我的爸爸和我的妈妈/散文
发布时间:2026-04-02 05:00 浏览量:1
小时候写作文,开头总离不开“我的爸爸”“我的妈妈”。
写爸爸,便是他宽厚的肩膀,驮着我挤在人群里看元宵花灯;写妈妈,便是她绵软的手掌,牵着我走过乡间小路,去镇上赶集。
那时年纪小,只知道他们是爸爸、是妈妈,却不懂,一个人除了身份与责任,还有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的爸叫青山,我的妈叫素绢。这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我竟是长大以后,才慢慢品出其中的温厚与温柔。
爸的名字,是他爷爷取的。
我们老家,开门便见山,一层叠着一层,青黛连绵,望不到尽头。
老人盼他像山一般结实、稳当,能扛事、能立住。爸也真没辜负这名字。
他的背,曾是我心里一座稳稳的小山。挑水、担柴、扛粮食,再沉的担子压在肩上,扁担吱呀作响,他的腰板却始终挺直,步子踩在泥土里,一步一个深深的印子。
夏夜乘凉,我躺在他身边数星星,他摇着那把印着“奖”字的旧蒲扇,风轻轻的,带着烟火气。
他话少,问十句才应一句,可那沉默,像山一样踏实,让人安心。
只是山的沉默,也常常藏起欢喜。
我拿着奖状兴冲冲跑回家,他只淡淡看一眼,轻轻“嗯”一声,便转身去喂猪。
我满心的雀跃,像一缕轻烟,被风悄悄吹散。
妈的名字,是她外公取的,盼她一生像素净的绢帛,清白、柔软,又有韧劲。
妈的手,也真像一方软绢。
我小时候淘气,膝盖磕得血糊糊,她一边用温水细细擦洗,一边轻轻吹气,那双手凉润柔软,一贴上,疼就少了大半。
她爱干净,屋里屋外总拾掇得清清爽爽。
我们的衣裳即便打了补丁,也洗得发白、叠得齐整,压在枕下,满是太阳晒过的暖香。
她手巧,会剪窗花,一张红纸在她手里折几折,剪刀绕几圈,展开便是喜鹊登梅、花开满枝,往墙上一贴,黯淡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爸和妈,本是两种性子。
爸脾气上来,闷雷似的不吭声,摔门去田里干一通活,回来便烟消云散。
妈心细,受一点委屈,眼眶先红,泪在眼里打转,却从不轻易落下。
他们也拌嘴,多是柴米油盐的小事:菜咸了淡了,钱该花不该花,几句争执,便各自沉默。
可饭桌上,妈依旧给爸盛饭,爸也依旧把碗里仅有的两片肉,悄悄夹到妈碗里。
谁也不说软话,日子就这么静静过着,像门前的小河,表面平静,底下自有细水长流。
如今再看,爸的背不再挺拔,微微佝偻,头发也白了,像落了一层薄霜的山头。
妈的手也不再光滑,粗糙了,关节凸起,指腹总贴着胶布,藏着常年操劳的裂口。
前些日子回家,灯下,妈一针一线给我纳鞋底,线拉得紧实,发出轻轻的嗤嗤声。
爸在一旁看电视,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偏头望她一眼。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揉在墙上,温温柔柔一团。
我忽然明白,爸还是那座青山,只是岁月让他添了沧桑;妈还是那块素绢,只是日子磨得她更温润,更有光泽。
夜深时,我听见隔壁屋里妈轻轻一声咳嗽,紧接着便是爸含糊却关切的低问。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铺满小院。原来他们这一生,一个如山,沉默扛住风雨;一个如绢,温柔裹住烟火。
山给绢依靠,绢给山颜色。
山不曾说过多少情话,绢也从未怨过山的沉默。
他们就这么挨着、伴着,看日升月落,看儿女一只只离巢远飞。
而这座由山和绢织成的家,永远是我们远行之人,梦里最安稳、最温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