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令辉||《忆妈妈》

《忆妈妈》

作者 曾令辉

妈妈的爱，是无私的爱，儿女一辈子感恩不尽；

妈妈的情，是浓厚的情，子女时刻铭记于心！

清明节前，我们从株洲赶回醴陵扫墓，站在妈妈的坟头，她一辈子勤俭持家的作风，辛苦劳作、倾力培养六个子女长大成人的顽强品格，一幕幕浮现眼前……

妈妈十三岁就当了童养媳，她从未上过学，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教我们做人。小时候她讲的故事，我至今记忆犹新。她用《农夫与蛇》教我们懂得感恩，用《老虎来了》告诫我们不可说谎；还有那些句句箴言的教诲，让我永生难忘——“儿时偷针，大了偷金”、“隔河指叔三分罪”等，字字都是做人的道理。

爸爸是个裁缝，一辈子大多在江西萍乡做工，养家的重担几乎全压在妈妈身上。她既要照顾六个儿女，还要去队上出工，扯秧（苗）、插田、割禾、打谷，样样不甘人后。只有哺乳期，队里才会分给她翻晒稻谷的轻活，可即便如此，她还要趁着出工间歇，匆匆赶回家喂奶、喂猪，一刻也不得闲。

妈妈是个极好强的人，为了修缮新房，她常常独自一人跑到十几公里外的李山冲背树。有一回，不满十岁的我跟着她一同进山买树，那时公社严禁砍伐森林，山外的人都得夜里进冲，趁半夜躲过检查站关卡。我们天黑前赶到李山，一家一户上门询问，妈妈细细挑选木料，还耐心跟人家讨价还价，大的木料两块钱一根，小的一块八。挑好木料已是半夜，我们趁着夜色往回赶，我至今想不通，妈妈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扛着建房的栋梁快步如飞，我扛着小木料跟在后面，一路提心吊胆怕被检查站没收，好在一路顺利，总算平安回了家。

小时候家里条件差，连吃饭都成问题，妈妈总是精打细算。她听说浏阳金刚大山里的红薯丝便宜，想换回来拌米饭给我们充饥，可手里没钱，便灵机一动，从镇上新民瓷厂买些次品碗，去山里兑换红薯丝。挑一担瓷碗出门，换回来一担红薯丝，来回几十公里山路，一路辛劳从未听她抱怨半句，反倒满心欢喜，像是得了宝贝一般，只因能让孩子们吃得饱一些。

母亲的辛劳填满了我的童年，而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十八岁高中毕业参军那年的离别。

临行前夜，妈妈来到我床前，轻声说道：“令辉呀，妈妈心里舍不得你走，可男子汉志在四方，这个道理我懂。到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好好学习，争取进步。”

第二天启程，妈妈一路送我，耐心叮嘱着：“在部队服从命令，听从安排，好好做事。”迈出门坎，她送到门口水塘边；爬过一个山坳，又送我到赤竹坡，送了一程又一程，迟迟不肯回头。

一路上，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记不住，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平日里向来坚强的她，此刻再也克制不住不舍的情绪，却又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一边用手绢擦着眼泪，一边一遍遍重复着叮嘱的话：“令辉呀，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话啊。”

走到赤竹坡坡尾，再往前就是长长的山坳，妈妈终究不能再送了。她站在坡头，望着我远去的背影，我一步三回头，不停喊着：“妈妈，你回去吧！你回去吧！”直到彼此的身影都消失在山路尽头，我仍能真切感觉到，山那头的妈妈，还在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挥舞着擦泪的手绢，在风里，为远行的儿子默默祈祷。

当兵三年，我第一次回家探亲，怕妈妈担心，便没有提前告知，想给她一个惊喜。刚一到家，妈妈就拉着我问长问短，得知我在部队入了党、当了班长，她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自豪与喜悦，那份骄傲，全都写在了眉眼间。

返回部队前，妈妈得知我们部队驻地的青海高原，冬季气温在零下30多度，妈妈连夜为我赶制了三双鞋垫。她用一块块边角布料，抹上浆糊层层粘好，再一针针、一线线细细缝制，熬过了好几个不眠之夜。这密密的针线里，全是妈妈沉甸甸的牵挂与心血。我把鞋垫带回部队，每次脱下鞋子都小心翼翼收好，时常清洗珍藏，把这份关怀刻在心里，时刻督促自己努力工作。

1986年，我结束军营生涯，转业来到株洲一家工厂工作，之后也时常接妈妈来身边小住。可她总住不习惯，没几天就念叨着要回老家，起初我不解，后来才慢慢明白，她心里始终放不下老家的哥哥和两个弟弟，哪家的事都让她牵肠挂肚，操不完的心。妈妈就是这样的性子，心里装着全家的琐事，只有守在老家，她才能安心。

1988年我结婚，接妈妈来株洲，她拉着我说了一段让我终生难忘的话：“令辉呀，妈妈最对不住你，你这十多年在外挣的钱，全都寄回了家里，买化肥、养鱼苗、添猪仔、买耕牛，还给你弟弟交学费，一分积蓄都没给你留下。如今你结婚，妈妈没能力给你置办任何东西，心里实在愧疚。”

此后，每次来株洲，她都会念叨这件事，我总一遍遍安慰她，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让她别往心里去。安慰得多了，她才渐渐少了这份念叨。

即便在城里安了家，妈妈的操心也从未停止。九几年的时候，她听说很多工厂实行轮岗，还有职工下岗，心里再也坐不住。今天打电话问在萍乡钢铁厂的姐姐有没有下岗，明天又惦记着问我：“令辉，你冇事吧？”每一次询问，都满是急切与担忧，那份牵肠挂肚，真应了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今，妈妈离开我们已经11年了。站在她的坟前，想起她勤劳朴实、节俭善良的一生，想起她为子女操劳的点点滴滴，泪水早已模糊我的双眼。

敬爱的妈妈，您用一生的辛劳与慈爱，教会我们做人、懂得感恩，您的品格永远是我们前行的榜样与动力。这份深沉的母爱，我们一辈子铭记，我们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