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妈妈二婚的新家过年,开门人是我上司,我喊爸!我妈:是哥!

发布时间:2026-04-03 02:37  浏览量:1

腊月二十九这天,张媛媛拎着年礼去母亲再婚后的新家,原本只是想见见那位“李叔”,结果门一开,先把她整个人吓傻了。

她站在1802门口,手里两袋东西压得手指发红,还是低头又看了一眼聊天记录里的定位和门牌。

没错,就是这儿。

她妈三天前还在电话里催她:“早点来啊,家里人都等着你,别跟以前似的,踩着饭点才到。”

家里人。

这三个字张媛媛听着总觉得有点别扭,但又说不上来哪儿别扭。她母亲再婚这事来得突然,知道的时候,证都领完了。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这几年母亲一直一个人,忽然多了个“家里人”,她多少还是需要适应。

电梯镜面亮得发冷,映出她今天特意收拾过的样子。米白大衣,长发低低束着,妆不重,刚刚好。她原本想给母亲留个好气色,顺便也让那位新继父看看,自己这些年过得不差,工作稳定,人也体面,母亲不用为她操心。

她抬手按了门铃。

心里还在盘算等会儿先叫李叔,还是先叫阿姨好像不对,正想着,门开了。

张媛媛脸上的笑,僵得很快。

站在门里的男人穿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腕,身量高,眉眼冷,偏偏那张脸熟得不能再熟。

陆延川。

她现在公司的顶头上司,空降过来才三个多月的副总。

也是这三个月里,把她部门折腾得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

他看见她,神情也顿了一下,不过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又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会是她。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谁都没先说话。

空气跟冻上了一样。

张媛媛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震惊,而是荒唐。

不是,为什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像卡住了,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平常在公司里她也算能说会道,见客户、做汇报、挨批的时候都能稳住,可这会儿,她大脑直接宕机了。

偏偏就在她最空白的时候,母亲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媛媛到了没?门口冷,快让她进来呀。”

张媛媛几乎是凭本能往前走了一步,嘴也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脱口而出一句:

“陆总。”

这一声出来,门里门外都安静了。

陆延川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不明显,但她看见了。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补救,母亲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还没解,一看她杵在门口就开始招呼:“你这孩子,站那儿干嘛,快进来——”

说着又看向陆延川,特别自然地介绍:“这是你新哥哥,陆延川。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李叔的儿子。”

张媛媛听见“新哥哥”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差点没站稳。

她当然记得母亲提过李叔有个儿子,但母亲只说人在外地工作,过年会回来,根本没提名字。再说了,谁能想到,世界小成这样,李叔的儿子竟然就是她上司?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冲着陆延川点头。

“……你好。”

“你好。”陆延川接得倒很平稳,顺手把门又拉开了一点,“进来吧。”

那语气平常得像第一次见面。

张媛媛拎着年礼进门,换鞋的时候都还有点踩不实。客厅收拾得很整齐,窗明几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坚果,角落里已经提前放好了年宵花,暖黄灯光一照,确实挺有过年的样子。

李叔这时候也从餐厅出来了,是个看着很和气的中年男人,笑起来一脸憨厚,跟她想象中差不多。

“媛媛来了啊,快坐快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张媛媛忙把手里东西递过去,叫了声“李叔”。

李叔哎了一声,满脸高兴,转头又冲厨房喊:“她妈,媛媛给你买围巾了!”

母亲闻声出来,嘴上埋怨她乱花钱,眼角却是压不住的笑。

整个家里都很热闹,很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沙发另一侧坐着陆延川,这画面甚至能算温馨。

张媛媛刚坐下,母亲就开始张罗着倒茶切水果,顺便还不忘念叨:“你跟延川一个公司,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这话一出来,张媛媛差点被茶呛着。

她怎么提?

提什么?

提她们部门新来的副总冷着一张脸,第一次开会就把她做了好几天的方案说得一无是处?还是提这位陆总看起来高冷难相处,实则连她发出去的周报标点符号都能挑出问题来?

她咳了两声,勉强接话:“之前……不知道。”

“我也是才知道。”李叔接得很自然,“你妈说媛媛在明诚科技上班,我一问延川,才知道你俩居然一个公司。你看,这不是巧了吗?”

巧。

太巧了。

巧得她想现在就找个借口走。

可母亲显然高兴得很,一边削苹果一边说:“那以后更好了,家里认识,工作上也有个照应。”

张媛媛下意识看了陆延川一眼。

照应?

她真想问问母亲,您知不知道这位所谓的“照应”,在公司是怎么照应她的。

结果陆延川靠在沙发里,神色淡淡,居然顺着这话嗯了一声:“阿姨说得对。”

阿姨。

在家里他叫她妈阿姨,分寸感倒是拿捏得挺稳。

张媛媛收回视线,心里乱得跟打了结似的。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鸡鱼排骨一个不少,母亲还做了她最爱吃的蒜香虾。饭桌上,李叔负责热场,母亲负责笑,场子一点都不冷。陆延川偶尔搭两句,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给面子,跟公司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还真不太一样。

张媛媛本来还紧绷着,坐了一会儿之后,心情居然慢慢缓下来一点。

不管怎么说,母亲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这口气刚顺了一半,李叔就乐呵呵地来了一句:“媛媛啊,你跟延川年纪也差不多,平时在公司是不是接触挺多?”

张媛媛筷子一顿。

“不算多。”她说得很快。

“怎么不多,”母亲在旁边接话,“一个公司,一个部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张媛媛:“……”

她很想说,妈,您这话说得像我们关系多好似的。

陆延川这时候倒是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工作上确实接触不少。”

母亲一听更来劲了:“那挺好啊。你这孩子平常回家也不说,害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媛媛觉得自己脑门都快冒汗了。

幸好李叔及时把话题带到别处,说起了明天除夕要包饺子、贴春联、走亲戚的安排,她这才勉强躲过去。

饭后母亲去厨房洗碗,张媛媛哪儿好意思坐着,起身就要去帮忙。结果她刚进厨房,母亲就把她往外推。

“去陪陪你李叔他们,厨房不用你。”

“我帮你——”

“帮什么帮,家里又不是没我。去,跟延川说说话。”

张媛媛直接愣住:“我跟他说什么?”

“随便说啊,年轻人不是话题多吗?”母亲瞪她一眼,“别一回家就跟锯嘴葫芦似的。”

张媛媛被推出厨房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妈对她的误解真的很深。

客厅里,李叔在阳台打电话,不知道跟谁拜年去了,沙发上只剩陆延川一个人。

电视开着,放的是吵吵闹闹的晚会预热节目,屋子里却莫名显得安静。

张媛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

像在谈判。

过了几秒,陆延川先开了口:“很意外?”

张媛媛看向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不意外?”

“意外。”他说,“但比你早一点消化完。”

这人连承认意外都能说得这么欠。

张媛媛抿了抿唇:“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说什么?”他靠着沙发,语气不紧不慢,“说我父亲再婚对象的女儿,是我下属?”

张媛媛噎住了。

也是,这种话谁开口都怪怪的。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妈也没说李叔的儿子叫你名字。”

“我爸也没说阿姨女儿是你。”

这倒公平。

张媛媛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笑。

顿了顿,她还是把最现实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以后在公司怎么办?”

陆延川看着她,目光很稳:“以前怎么办,以后就怎么办。”

“你确定?”

“确定。”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让私人关系影响工作。”

这话要是别人说,张媛媛可能还会打个折听。但从陆延川嘴里出来,她反而信。

他这人别的不说,对工作确实苛刻得一视同仁。

她刚想点头,结果他又慢悠悠加了一句:“不过在家里,你也不用一口一个陆总。”

张媛媛刚松的一口气,瞬间又堵住了。

“那我叫你什么?”

陆延川看了她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后很平静地给出答案:“随你。”

这话看着大度,实际上跟没说一样。

她正想回一句“那我还是叫你名字吧”,母亲和李叔就一前一后回来了,客厅氛围立刻又变得热乎起来。

晚上九点多,母亲非让她住下,说都回来了,明天除夕还跑什么,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

张媛媛其实也没想走,毕竟大过年的,母亲又这么高兴,她留下来才像样。就是她没想到,母亲给她安排的房间,居然就在陆延川隔壁。

房门一关上,她整个人才算彻底松懈下来。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微信新消息。

陆延川:【明天早上包饺子,你会吗?】

张媛媛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位陆总,晚上十点给她发消息,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她会不会包饺子。

她回:【会一点。】

那边很快又来一条。

【那明天教我。】

张媛媛更愣了。

她坐在床边,慢吞吞打字:【你不会?】

陆延川:【不会。】

张媛媛盯着这两个字,居然有点想笑。

她想象了一下陆延川包饺子的样子,总觉得画面有点违和。可违和归违和,她还是回了个【好】。

对话到这儿就停了。

可她躺下之后,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公司会议室里那个冷脸副总,一会儿又是今晚饭桌上那个会顺着母亲话题接话的陆延川,两种样子来回切,切得她都快精神分裂了。

第二天一早,厨房果然热热闹闹。

张媛媛洗漱完出去,母亲已经在和面,李叔在择菜,春联也贴上了一半。陆延川站在料理台前,正低头研究一张圆圆的饺子皮,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审阅合同条款。

张媛媛站门口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陆延川抬眼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走过去,挽袖子洗手,“就是第一次看你这么认真地盯着一张饺子皮。”

“所有陌生工作都需要认真对待。”他说得一本正经。

张媛媛听完更想笑了。

她擦干手,站到他旁边:“你先放馅,别放太多,不然捏不上。”

陆延川照做了。

结果第一只饺子刚一合上,馅就从侧面挤出来了。

张媛媛沉默了一秒,还是没绷住。

“你这不行,太多了。”

“是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失败品,倒也不急,“那你示范一遍。”

她拿起一张皮,动作利落地放馅、对折、压边,一个饺子很快就成型了,肚子圆圆的,褶子也好看。

“看见没,这样。”

陆延川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眼神很专注,片刻后嗯了一声。

“再来一次。”

张媛媛就又做了一次。

连着看了三遍,他才重新上手。

这回倒是没破皮,但捏出来的形状奇奇怪怪,别说好看了,能站住都算给面子。

张媛媛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也有这么不擅长的事。

在公司里,他几乎没什么短板,至少她没见过。方案、数据、谈判、判断,每一项都稳得离谱。现在好了,一个饺子皮就把他难住了。

“你别光看,”他忽然说,“帮我。”

“怎么帮?”

“手把手教。”

这话一出,张媛媛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偏偏他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纯教学,没有半点别的意思。

反而显得她自己多想了似的。

她硬着头皮靠近一点,伸手去扶他的手指:“这里先捏住,再往这边压……”

陆延川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微热。她的手刚碰上去,心就乱了一拍。

“这样?”他低声问。

“嗯。”

“然后呢?”

“再——再捏这边。”

她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幸好母亲在另一头忙着调馅,没注意这边。李叔又拿着剪刀去阳台修花枝去了,厨房角落里这点细小的动静,像是被一锅热气悄悄盖住了。

折腾半天,总算包出几个像样的。

陆延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成果,难得评价了一句:“比刚才强。”

“何止强一点。”张媛媛顺口接话,“至少这回煮了不会散。”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种随口打趣的话,放在公司她绝对不敢对他说。

可现在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陆延川侧头看她,眼底有点笑:“那看来我进步挺快。”

这眼神太近了。

张媛媛赶紧低头继续包饺子,假装很忙。

除夕一整天都过得很热闹。

贴对联、包饺子、备年夜饭,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提前预热,屋外时不时有小孩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年味一下就浓起来了。

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母亲不停给她夹菜,李叔也笑着给她倒饮料,说新的一年顺顺利利。陆延川坐在她斜对面,偶尔抬眼,目光碰上了,也只是很轻地移开。

可就这么一点点碰撞,都足够让她心里起波澜。

吃过饭后,母亲拿出红包,说压岁钱年年有,今年也不能少。

张媛媛哭笑不得:“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我女儿。”母亲把红包塞她手里,又转头递给陆延川一个,“你也有。”

李叔在旁边笑:“行,都别推,图个吉利。”

张媛媛捏着那只红包,忽然觉得这一刻有点不真实。

她以前一直以为,父亲走后,年这个东西会一年比一年淡。可没想到,兜兜转转,到了今天,家里又重新热闹起来了。

而这一份热闹里,偏偏还多了陆延川。

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外头开始放烟花。

母亲嫌阳台冷,不肯出去看,李叔陪着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张媛媛本来也想待着,结果陆延川拿了件外套,站在阳台门边看她。

“出去吗?”

她顿了顿,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冬夜的风确实冷,吹在脸上有点刺。可远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张媛媛裹紧外套,手扶着栏杆,看着夜空出神。

“冷?”

“还行。”

下一秒,一件更厚的外套落在她肩上。

张媛媛侧头,看见陆延川只穿着件毛衣站在旁边,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你自己呢?”

“我不冷。”

她想说胡说八道,这种天谁能不冷。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时都没说话。

烟花声音很大,砰砰砰地响,像是把一些平常压着不说的话都震得浮上来了。

过了一会儿,陆延川忽然开口:“你在公司,也可以不用那么怕我。”

张媛媛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怕你了?”

“每次进我办公室,表情都像准备上刑场。”

“……那是因为你确实很吓人。”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太直了。可陆延川居然没生气,反倒轻轻笑了声。

“我有那么夸张?”

“有。”张媛媛说,“第一次项目会,你把我方案打回来四次。”

“那方案本来就有问题。”

“我知道有问题,可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不留情面。”

“如果留情面,改得会更慢。”

“……”

行,还是那个熟悉的陆总。

她抿着唇不说话了。

谁知沉默片刻后,陆延川忽然又接了一句:“不过以后我会注意。”

张媛媛怔住了。

夜风吹动他额前一点碎发,远处烟花映在他眼里,明明很淡的一句话,却偏偏听得她心里一热。

“为什么?”她问得很轻。

陆延川看着前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因为你会当真。”

张媛媛站在原地,忽然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这个年,后面几天过得比她想象中顺。

走亲戚、拜年、吃饭、打牌,日子满满当当。母亲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李叔待她也真诚,没什么刻意讨好,就是把她当自家孩子照顾。时间一长,张媛媛心里的那点别扭,也慢慢散了。

至于陆延川——

他在家里和在公司,确实像两个人。

在公司里,他说一不二,节奏快,要求高,整个部门看见他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在家里,他会帮李叔搬东西,陪母亲看电视,厨房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进去搭手,甚至还能耐着性子听楼下邻居阿姨讲半天家长里短。

这种反差让张媛媛总会恍神。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以前在公司里那个冷面副总,是不是她自己想象出来吓唬自己的。

当然,这种错觉一到复工那天,就彻底碎了。

大年初八上午,部门例会。

陆延川坐在主位,神色疏冷,指尖轻扣着桌面,听汇报的时候连眉都不怎么动。等轮到张媛媛这边,一个数据口径没统一,他当场就指出来了。

“这个地方重做,下班前给我。”

短短一句,杀伤力依旧。

会议室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媛媛倒是比以前稳了些,点头应下,回工位就开始改。中午没顾上吃饭,忙到一点多,终于把修改版发了过去。

发完以后,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里还在想,不知道陆延川会不会继续挑刺。

结果五分钟后,邮件回复来了。

只有三个字:【可以了。】

下面还附了一句:【先去吃饭。】

张媛媛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小周路过她工位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对着电脑发呆,忍不住笑:“张主管,陆总这是放水了啊。”

“什么放水?”

“平常哪有这么快过的。”小周压低声音,“你这版肯定改得不错。”

张媛媛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可那句“先去吃饭”,还是在她心里晃了一下午。

下班前,母亲发来消息,说晚上别在外头吃了,回家炖了汤。

她刚回了个好,手机又跳出一条。

陆延川:【一起回?】

张媛媛看着那三个字,心口不受控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回,隔着玻璃办公室,陆延川已经抬眼朝她这边看过来。

目光很淡,却很准。

像是笃定她会答应。

最后她还是回了一个【好】。

下班以后,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电梯里还有别人,谁都没说话。等到地下车库,周围空了下来,气氛反而显得更安静。

陆延川去取车,她站在原地等。

夜里风有点凉,车库空旷,脚步声都带回音。她低头看手机,没多久,一辆黑色SUV缓缓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车窗降下来。

“上车。”

张媛媛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闻到车里很淡的木质香气。不是香水那种浮着的味道,更像衣服和车厢久了留下来的气息,安静、冷冽。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导航声偶尔插进来。

可这种沉默也不难受。

快到小区的时候,张媛媛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

“在公司和在家里,像两个人。”

陆延川手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

“不是像。”他说,“本来就不一样。”

“那哪个是真的你?”

他没立刻答,过了几秒才说:“都是真的。”

这回答听着挺像他的风格,挑不出毛病,但也不算坦白。

张媛媛笑了笑,没再问。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开始变得有点微妙。

说近吧,明面上还是上司和下属,在公司里规规矩矩,一点不越界。说远吧,回到家又常常碰上,吃饭、聊天、一起陪母亲去超市,偶尔还会在客厅对着同一盘水果各自看手机,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最开始张媛媛还会别扭,时间一长,反倒习惯了。

直到三月初,公司安排去苏州出差。

这个项目原本不归她全程跟,可合作方临时换人,前期资料又一直是她在跟,最后名单定下来,还是她和陆延川一起去。

得知消息的时候,她其实没多想。出差而已,公事公办。

可到了高铁站,看到候车室里陆延川旁边那个空位,她心里还是轻轻跳了一下。

苏州那边下着小雨,天阴阴的。

会议开了一整天,结束的时候天都黑了。合作方负责人很客气,非要拉着他们吃饭。酒桌上推来挡去的,张媛媛喝了两杯,脸就开始发热。

她酒量不算差,但也不算多好,属于表面还能稳住,脑子已经慢半拍那种。

回酒店的路上,她靠着车窗吹风,想让自己清醒点。

“难受?”陆延川问。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基本都不太好。”

张媛媛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

他说得太自然,反而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到了酒店门口,雨还没停。司机把车停稳,陆延川先下去,撑开伞,又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雨丝细细密密,灯光一照,像一层朦胧的雾。

张媛媛下车的时候脚下一滑,人差点歪一下。陆延川反应很快,伸手扶住了她手臂。

那一下很稳。

她抬头,正撞进他眼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到的一点雨气。

“站稳。”他说。

张媛媛心跳一下就乱了。

进了酒店大堂,暖气一裹上来,人反倒更晕了些。电梯上行时,四面镜子把他们两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盯着楼层数字,莫名觉得有点局促。

到了她房间门口,她刚刷开门,身后就传来陆延川的声音。

“药放你门口了,待会儿记得吃。”

她回头,愣了一下:“什么药?”

“解酒的。”他说,“前台拿的。”

张媛媛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怎么什么都准备了。”

陆延川沉默片刻,才低声回了句:“习惯了。”

“习惯照顾别人?”

“习惯照顾你。”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随口一说,可砸下来却很重。

张媛媛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半天没动。

走廊的灯安安静静亮着,地毯把一切声音都吸走了。

她看着陆延川,脑子里某根线忽然绷紧了。

“陆延川。”她叫他。

“嗯。”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回避,也没装糊涂。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所以我才问你。”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心口发紧。

因为她其实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想听他亲口说。

走廊里很静,静得连呼吸都清晰起来。

过了几秒,陆延川向前一步,停在她面前。

“张媛媛,”他声音低下来,“从除夕到现在,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对你,不是因为你是阿姨的女儿,也不是因为你是我下属。”他说,“如果非要问什么意思,那就是我喜欢你。”

喜欢。

这两个字一出来,张媛媛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忽然就落下来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松一口气,还是更慌。

“可我们——”她顿了顿,“我们现在这种关系,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妈和李叔结婚了。”

“他们结婚,不影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答得很平静,“法律上也没有问题。”

“我不是说法律。”

“那你是说心里过不去?”

张媛媛被他说中了,抿紧了唇。

她确实在意。

不是在意别人怎么看,是在意自己能不能迈过去。她母亲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她不想把什么事搅复杂。

陆延川看着她,语气缓了缓:“我没逼你现在答应。”

“那你现在说这些——”

“是因为你问了。”他顿了下,“而且,我不想你一直装不懂。”

这倒是。

再装下去,也太假了。

张媛媛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

“多早?”

“比你想的早。”

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可眼神却不像在开玩笑。

张媛媛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预感:“你以前见过我?”

陆延川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已经有点旧的小塑料夹层,递给她。

里面夹着一张折得发旧的便签纸。

张媛媛愣住了。

她接过来,慢慢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略显青涩,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自己的字。

——同学,你校服后面沾到墨了。

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一下子涌出来。

那是高二下学期,一个下雨天,她在教学楼楼梯口看见一个男生背后蹭了一道黑墨印,顺手从本子上撕了张纸写给他。她连对方正脸都没看清,只记得那人个子高,接过纸的时候愣了很久。

“是你?”她抬头,声音都轻了。

陆延川嗯了一声。

“我后来转学了。”他说,“但那张纸一直留着。”

张媛媛有点失神:“就因为这个?”

“不是就因为这个。”他看着她,“是因为那之后,我一直记得你。”

雨声在玻璃窗外细细地落。

张媛媛捏着那张纸,心口发烫,半天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年少时随手的一点善意,会被一个人记这么久。

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陆延川。

“所以你来公司……”

“有一部分原因是你。”他说得很坦然,“知道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张媛媛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不是退,也不是进,是整颗心都被搅得很乱。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给我一点时间。”

陆延川点头:“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没有追着问,也没有逼她表态。只是在转身前,轻轻把药盒放到她门边。

“先休息。”他说,“别想太多。”

可真到房门关上,张媛媛更睡不着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发旧的纸,心里一阵一阵发潮。

原来有些缘分,真不是一句巧合能说清的。

出差回来后,两个人之间像是多了一层谁都没戳破的东西。

在公司,还是照旧。

可在家里,目光一碰上,张媛媛总会先移开。母亲看她最近总发呆,还以为她工作太累,隔三差五炖汤给她补。

直到有天晚上,母亲突然在厨房问她:“媛媛,你是不是有心事?”

张媛媛正在洗葡萄,手一滑,差点把果盘打翻。

“没有啊。”

“跟妈还装。”母亲瞥她一眼,“是不是工作上有事?”

“不是。”

“那就是感情上的事。”母亲说得笃定。

张媛媛耳根都热了:“妈,你想哪儿去了。”

“我想哪儿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母亲擦了擦手,语气慢下来,“你长大了,很多事不用我教。妈只希望你过得顺心,别委屈自己。”

张媛媛低着头,没吭声。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是顾虑我,那大可不必。我跟你李叔过日子,是我们的事。你有你的人生,别总替别人考虑太多。”

这话说完,张媛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截。

她抬头看向母亲,嘴唇动了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上的人,情况有点复杂呢?”

母亲一愣,随即笑了:“多复杂?天塌下来了吗?”

“那倒没有。”

“那就不算复杂。”母亲把葡萄端走,边走边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人靠谱,比什么都强。”

张媛媛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那天夜里,她失眠了,但不是之前那种乱七八糟的失眠,而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慢慢沉下来了。

第二天下班,她没等陆延川问,自己先发了条消息过去。

【今晚有空吗?】

隔了不到十秒,那边回了。

【有。】

【楼下便利店旁边等我。】

她发完这句,自己先笑了。

像约谈似的。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小区外那条安静的小路边。春风不冷不热,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张媛媛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得很慢。

陆延川配合着她的速度,也没催。

“我想过了。”她先开口。

“嗯。”

“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了。”

“然后呢?”

张媛媛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然后我发现,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心跳快得厉害,脸也有点热。但一旦说出口,反而轻松了。

陆延川看着她,眼底情绪一点点浓起来。

“只是挺?”

“你不要抠字眼。”张媛媛瞪他,“我能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延川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真,真得把他平时身上那层冷淡都冲散了。

“好。”他说,“不抠。”

张媛媛看着他,也慢慢笑了。

下一秒,陆延川伸手,把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前。

动作不重,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怕惊着她。

“那我现在可以抱你吗?”他低声问。

张媛媛心跳得更快了,嘴上却还硬撑:“你不是已经抱了?”

“那就是可以。”

他说完,手臂收紧了一点。

张媛媛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木香,忽然觉得所有纠结和别扭,在这一刻都散了。

有些事真挺奇怪的。

你以为迈不过去,其实迈出去也就那么一步。

后来他们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和李叔。

原本张媛媛还紧张,怕场面尴尬,甚至提前打了好多腹稿。结果母亲听完,先是愣了一会儿,紧接着竟然问了句:“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媛媛:“……”

这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李叔倒是看了眼陆延川,半晌才笑:“我就说呢,过年那会儿看你们两个就不太对劲。”

张媛媛脸直接红了:“哪儿不对劲了。”

“眼神。”李叔慢悠悠地说,“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家里人。”

最后这顿饭,不但没吃出什么惊涛骇浪,反倒吃得比平时还热闹。母亲嘴上说他们瞒得严实,实则笑得最开心,饭后还悄悄拉着张媛媛说:“你早说啊,害我白猜那么久。”

张媛媛只能扶额。

行吧,原来家里人都比她开窍。

再后来,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恋爱,见家长,商量婚期,一步一步都走得很稳。张媛媛偶尔回头想想,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去母亲新家过个年,没成想,门一打开,把自己一辈子的事都打开了。

领证那天阳光很好。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张媛媛拿着红本本看了又看,总觉得这事有点不真实。

“看够了吗?”陆延川站在旁边问。

“还没。”她故意说,“我得确认一下,别拿错了。”

陆延川挑眉:“拿错也来不及了。”

“那可不一定。”

“张媛媛。”

“嗯?”

“你再嘴硬试试。”

她听出他语气里的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上车前,她忽然想起最开始那个乌龙,忍不住说:“其实我现在想想,第一次在门口看见你的时候,真挺想转头就跑的。”

“因为我?”

“因为太吓人了。”她说,“谁能想到,母亲再婚对象的儿子会是自己老板。”

“那你后来怎么没跑?”

张媛媛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因为你站在门口吧。”

陆延川看着她,神色微顿。

她笑着补了一句:“也可能因为我脸皮还算厚,没被当场吓死。”

陆延川低头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拉开车门:“上车,陆太太。”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格外顺耳。

张媛媛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心里还是有点发涨的甜。

车子开回家的路上,母亲发来消息,问晚上回不回去吃饭,说李叔买了新鲜排骨,还说要庆祝。

张媛媛回了个“回”。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们一起。】

消息刚发出去,母亲就回了个大大的笑脸。

她收起手机,转头看窗外。春天已经很深了,道路两边的树一片新绿,风一吹,嫩叶轻轻晃。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烘烘的,让人心里也跟着发亮。

“看什么呢?”陆延川问。

“看路啊。”

“路有什么好看。”

“就是觉得——”张媛媛顿了顿,嘴角一点点弯起来,“挺好的。”

“什么挺好?”

她转头看他,认真地说:“你挺好,我妈挺好,李叔也挺好。现在这样,挺好的。”

陆延川握着方向盘,安静了两秒,忽然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很暖。

张媛媛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前方。

前面的路很长,可她一点都不慌。

因为她知道,这回不管开到哪里,身边都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