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冬天:妈妈们的漫漫长夜

发布时间:2026-04-06 07:27  浏览量:1

内蒙大兴安岭林区的冬天,夜晚很漫长,漫长到难熬的程度。

如果从下午四点黑天开始算,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亮天,黑天的时间长达十五个小时;如果从吃完晚饭以后的七点开始算,到第二天六点早起的时候,黢黑的夜晚也要长达十一个小时。

我们小镇七六年才通上了长电,在这之前,都是我们小镇上的一个小发电厂发电。

发电厂发电的时候,厂房里的机器咚咚的响声很大,离老远都能听见。

厂房外面有一个很大的敞口水箱,从厂房里面伸出来的管子,一直往水箱里面排水,电停了,排水也停了。

天黑开始送电,九点停电(过年的时候,延长到十二点)。

从九点停电开始算,到第二天的六点,漆黑的夜晚也要长达九个小时。

妈妈起来做饭,还要点一会儿蜡。

我们这一片,左邻右舍的爸爸们都在林场山上小工队上班,十天半个月才下一次山。

晚上吃完饭以后,七八个妈妈经常领着她们的孩子,聚到我家唠嗑。

我家屋子不大,孩子们脱了鞋,全上炕了,妈妈们有的坐在炕沿边上,有的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

我家有十多个小板凳,都是爸爸做的。

开始的时候,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妈妈们的磕唠起来以后,我们也竖着耳朵开始听了。

有时,妈妈们突然压低了声音,坐在炕沿边上的几个妈妈,也下来坐到了小板凳上,她们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小会儿,突然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

我这个时候在想,妈妈们一定唠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了。

赵婶儿家的大姑娘有点生气了:妈,你们笑啥?你们说话也不大点声,我们都听不清!

我妈接过话头儿:我们大人唠嗑,你们小孩儿不能听。

有一次,尽管妈妈们的声音很小,我使劲儿地听,还是听清楚了。

马婶儿说:我听人家说,西边那个李嫂,跟别人扯到一起去了,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我母亲听到这里,赶紧制止了马婶儿:我们不扯老婆舌,我们不管那些闲事。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事儿,我班同学王晓娟说,明天晚上俱乐部放电影《地道战》。

王晓娟消息灵通,她妈妈是俱乐部卖票的。

我说:妈,明天晚上你们领我们去看电影吧。

赵婶儿说:《地道战》都看过多少回了,有啥看头!

赵婶儿很不了解我们小孩,我们就是看一百遍,也乐意看,《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这些电影,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第二天晚上,我妈妈领着我们兄妹几个去看了《地道战》,又过了一次瘾。

汤司令的形象已经刻在了我们的脑海里了,经久不忘,一说起《地道战》,就想起汤司令瞪着大眼珠子,竖着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我的母亲热情、合群儿,也很能唠嗑,妈妈们跟我母亲投脾气,合得来,我家成了妈妈们常来聚一下、唠唠嗑的一个小据点了。

妈妈们唠嗑,一直要唠到停电,有的时候,有一个婶儿就会说:我带来了半截蜡,把这半截蜡点完了我们再走。

长大以后,我慢慢地知道了,妈妈们为啥唠着唠着,声音就变小了,又突然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天天唠嗑,哪有那么多的正经磕唠!

妈妈们唠的嗑,是她们生活里的佐料,精神寄托,爸爸们不在家,陪伴妈妈们的只有自己的几个孩子,实在是单调乏味了一些。

妈妈们的青春年华,就是这样一年又一年,在无声无息中消磨殆尽的。

我们长大了,妈妈们也老了!

那时候,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但她们很乐观,她们自己找乐子,打发难熬的慢慢长夜,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家,把孩子们一个个拉扯长大成人。

妈妈们是陪伴我们长大的人,她们不容易,她们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