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种子”的破土之路——“爱心妈妈”赵融融和“儿子”栋栋的故事

□ 本报记者 刘丽霞

每个孩子都是一粒种子，只是有些种子落在了石缝里。石缝中生长，注定要经历更多的风雨。但有这样一个人——赵融融，临县水利局的一名职工，用两年时间的暖心呵护、耐心守候，见证了一粒种子从石缝里破土而出的全过程。

故事要从2024年4月说起，那时，临县妇联发出招募“爱心妈妈”结对帮扶留守儿童的号召，已是两个女孩母亲的赵融融没有多想，主动报了名。

当她接过那张结对卡时，上面寥寥几行字，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上面写着：栋栋，男，10岁，临县留守儿童学校。备注：父亲病故，母亲离家，现由姑姑监护。“这短短二十几个字背后，藏着一个孩子全部的命运。”赵融融回忆这段初次与栋栋产生交集的日子，声音仍忍不住哽咽。

初遇

那个满手心冒汗的男孩

第一次去学校见栋栋，赵融融看到一个又黑又瘦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眼睛很亮，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人。两只小手绞在一起，不知该往哪儿放。赵融融拉起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注意到孩子的脖子上、胳膊上，积着些洗不彻底留下的灰印子。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孩子回了宿舍，打了一盆水，一点一点地帮他搓洗干净。整个过程中孩子始终沉默、只是洗完以后，他轻轻摸了一下洗干净的地方。

后来，赵融融才从老师那里听说了孩子的身世——7岁那年，爸爸患肺癌去世，不久后妈妈离家出走。就在这一两年里，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七年时间，四个至亲，四种告别。那天晚上，赵融融失眠了。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那个怯生生的眼神，和洗完澡后那个轻轻抚摸的动作。

“这个孩子，我不能不管。”她对自己说。

然而最初的帮扶并不顺利，她心疼孩子，每次去看他都大包小包地带：薯片、饼干、牛奶、水果。可慢慢地她发现，东西孩子都收下了，但他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地距离感，一点都没有少。

她也曾把栋栋接到家里住。每一次来，孩子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不敢动，悄悄地观察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当她的两个女儿笑得前仰后合时，栋栋也只是微微抿一下嘴角，随即收敛——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笑。“我总觉得对他好就行了，可我不知道怎么让他真正开心起来。”赵融融回忆那段日子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

转机出现在2024年9月，临县妇联组织了一场“爱心妈妈赋能培训”，一位老师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的心里：“不要过度渲染孩子的苦难，你越强调他有多可怜，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人。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个世界美好、温暖的一面，一点一点指给他看。”

那一刻，赵融融终于明白，她此前的“对他好”，是在心疼他的过去。但从那天起，她要做的是陪他看见未来。

破冰

球场上的那束光

培训之后，赵融融变了。以前她总盯着栋栋的作业，恨不得把一道题讲三遍。她越急，孩子越不敢问。她想起老师说的：每个孩子发光的点不一样。

那栋栋的光在哪呢？

那是一个周末，赵融融和丈夫去学校接栋栋，操场上孩子们正在打篮球。丈夫随口一说：“栋栋，走，投几个去！”

那是栋栋第一次摸篮球。赵融融站在场边，看着那个曾经不敢动的孩子——从不敢接球，到敢运两步；从投不出去，到能碰到篮筐；从一个人默默练习，到敢和别人一起抢球。她发现，孩子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从那以后，她开始有意地多带他打篮球。后来，栋栋会主动跑来告诉她：“爱心妈妈，我们比赛得了全县第二名！”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腰板挺得直直的。“那一刻我特别庆幸——我没有死死盯着他做不完的数学题，而是陪他找到了那片他能奔跑、能赢的球场。”赵融融说。

但这段关系也不是一直顺利。去年流感季，赵融融病了一场，住了好一阵院。等她去接栋栋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那天接他回家的路上，车开了一会儿，栋栋忽然很小声地问：“爱心妈妈……我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赵融融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孩子低着头，声音更轻了：“那你怎么这么久不来接我……”

那一瞬间，赵融融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孩子没有抱怨，没有闹脾气，他只是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爱心妈妈不要我了。

从那一天起，赵融融给自己立了一条铁律：每两个星期，雷打不动，接他回家。不是因为他需要零食，也不是因为他需要洗澡，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不会再突然消失的人。

花开

那个敢在厨房门口笑的孩子

如今，栋栋再来赵融融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刚来时，站在那儿不敢坐，一定要说“坐呀”才肯坐。现在他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赵融融身后。她去厨房做饭，他就站在厨房门口，讲学校的事，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有时他和赵融融各忙各的，他会自己去书架上找书，安安静静地看，偶尔抬起头，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见赵融融拎着东西，他马上跑过来说：“爱心妈妈，我来！” 那个曾经怯生生站在校门口、满手心都是汗的男孩，如今会主动聊天，会把爱心妈妈的家当成自己的家。那个曾经不敢笑出声的孩子，如今会在球场上振臂欢呼，会在厨房门口哈哈大笑。

两年的陪伴，赵融融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她以为自己在付出，其实也在得到；她以为自己在守护他，其实他也在治愈她。“他让我学会了耐心，学会了等待，学会了看见每个人身上不同的光。”赵融融感慨道。

临县“爱心妈妈”赋能培训时老师说过的话，赵融融现在有了更深的理解：提供稳定的爱，拥有发现的眼光，保持耐心地等待，给予价值的确认。她要做的，是耕耘，是陪伴，是相信。“我相信栋栋，只要给予足够的阳光、雨露和耐心，他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路。”赵融融对栋栋充满了信心。

如果说每个孩子都是一粒种子，那么赵融融做的事，不过是弯下腰，为一颗落在石缝里的种子拨开一点点缝隙，让阳光照进去。可就是这一点点光，足以让一颗种子相信自己能开花结果，而在我市还有无数个“赵融融”，她们的名字或许无人知晓，但她们的爱，正在一片片石缝里，催生出一座又一座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