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6千租男友回家过年,当教育局局长的妈妈看到他突然站起:小子,你怎么来了?全场死寂
发布时间:2026-04-12 01:50 浏览量:2
“今年再不把人带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电话那头,母亲董玉兰的声音像刀子,隔着几百公里扎过来。
冯悦把手机拿远了些。
手指捏得发白。
办公室里很安静,下午四点半,学生们都放学了。
窗外飘着雪,一片一片,慢悠悠的。
“妈,我说了很多次了,工作忙……”
“忙忙忙!你都二十八了!隔壁王阿姨的女儿,二十五就生二胎了!”
董玉兰的声音提高八度。
冯悦能想象她在客厅里踱步的样子。
穿着那件深紫色的羊绒衫,眉头皱成川字。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有什么数?啊?冯悦我告诉你,过年必须带男朋友回来!不然我就去你们学校,问问你们领导怎么教育的!”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不孝的女儿!”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冯悦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屏幕上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
三分四十七秒。
比上次短了一分钟。
有进步。
她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
惊动了对面桌的韩小雨。
“又吵了?”
韩小雨推了推眼镜,从作业本里抬起头。
她是冯悦的同事,教语文的。
两人同年进这所中学,住同一个教师宿舍楼。
“还能因为什么。”
冯悦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有几道裂缝。
像她的人生。
“催婚?”
“嗯,说今年不带人回去,就别回家了。”
“这么狠?”
韩小雨站起来,走到窗边。
雪下大了。
“你妈那个脾气,又不是不知道。”
冯悦闭上眼睛。
是啊,她太知道了。
董玉兰,五十三岁,市教育局局长。
说一不二了一辈子。
在家里是,在单位也是。
父亲冯建军,中学历史老师,温和,没脾气。
在家里基本没发言权。
还有个弟弟冯浩,二十五岁,在国外读研。
母亲所有的控制欲,都集中在了冯悦身上。
从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到去哪里工作。
现在,到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
“要不……”韩小雨转过身,眼神有点犹豫,“租一个?”
冯悦猛地睁眼。
“你说什么?”
“租男友啊,现在不是挺流行的吗?”
韩小雨走回座位,压低声音。
“我表姐去年就租了一个,回家应付父母,演得可像了。”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反正就几天,给钱办事,完事走人。”
冯悦坐直了身体。
心跳有点快。
荒唐。
太荒唐了。
可是……
“多少钱?”
“我表姐那个花了八千,三天。你要是找个便宜点的,五六千应该够了。”
六千。
冯悦默默算了算。
她一个月工资到手七千二。
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杂七杂八……
能挤出来。
但这是骗人啊。
“你想想,不这样怎么办?”韩小雨劝道,“你真不回家过年?你妈真能干出去学校闹的事。”
冯悦打了个寒颤。
母亲干得出来。
去年因为她没去相亲,母亲直接找到校长办公室。
说冯悦心理可能有问题,需要关心。
害得她被校长谈话三次。
“而且,”韩小雨凑近些,“就几天,演完就散。你妈安心了,你也清净了,双赢。”
窗外,天渐渐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飘雪。
冯悦咬了咬嘴唇。
“哪里找?”
“网上有平台,我发你链接。”
韩小雨动作很快。
手机震了一下,链接发过来了。
冯悦点开。
是个看起来很正规的网站。
“缘梦临时伴侣租赁”——几个大字跳出来。
下面有分类:见父母,同学会,商务伴游……
她手指有些抖。
点进“见父母”专区。
弹出一排照片。
各种男生,各种年龄,各种介绍。
“王先生,32岁,工程师,成熟稳重……”
“李先生,28岁,程序员,老实本分……”
冯悦往下滑。
手指停在一个头像上。
男生,看起来二十六七岁。
短发,五官端正,但不张扬。
笑容很干净。
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
介绍:陈默,27岁,自由职业者,擅长应对长辈,经验丰富。
价格:6000元/三天,需预付2000定金。
经验丰富。
这四个字让冯悦松了口气。
至少不会露馅。
她点开对话框。
犹豫了几分钟。
打字:“你好,我想租男友回家过年,时间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一。”
发送。
心跳得像打鼓。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就在她要退出时,回复来了。
“具体什么情况?可以电话沟通吗?”
后面跟了一串号码。
冯悦走到走廊尽头。
拨通。
“喂?”
男声,比想象中沉稳。
“你好,我是刚才咨询租男友的……”
“冯小姐对吧?我看到你留言了。”
他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能说说你家的情况吗?我需要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冯悦深吸一口气。
“我妈,教育局局长,控制欲很强。我爸,中学老师,性格温和。亲戚很多,都很爱攀比。”
“催婚压力大?”
“非常大,已经威胁我不带人回去就别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种家庭,演戏难度会比较大。你母亲是领导,观察力应该很强。”
“所以……你接不了吗?”
冯悦莫名有些失望。
“接。”
陈默的声音很肯定。
“但需要你配合。我们要对好所有细节,不能有任何漏洞。你母亲的职业决定了,她很可能会有意试探。”
“我明白。”
“好,那我们先见一面吧。你在哪个城市?”
“江州市。”
“我也在,明天下午三点,中山路咖啡馆,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冯悦后背出了一层汗。
她真的要做这种事了。
骗父母。
租个男朋友。
荒唐透顶。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母亲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她不想大过年的,在全校老师面前丢人。
第二天下午,冯悦提前半小时到咖啡馆。
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两点五十五,门被推开。
一个男生走进来。
和照片上很像,但更高些。
一米八左右,黑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
看起来很清爽。
他扫了一眼,径直走过来。
“冯悦?”
“是我,陈默?”
“对。”
他脱下外套坐下,动作很自然。
服务员过来,他点了杯美式。
“你喝什么?”他问冯悦。
“拿铁吧。”
等服务员走了,陈默才开口。
“我们时间不多,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冯悦愣住了。
“你……这么专业?”
“既然是工作,就要认真对待。”
陈默翻开本子。
“首先,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冯悦想了想。
“同事介绍?”
“太老套,你母亲会追问是哪个同事。而且她认识你们学校所有人吗?”
“大部分都认识。”
“那就不行,容易穿帮。”
陈默在纸上写着什么。
“说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吧。你喜欢看书,我也是。上个月在市图书馆,你拿了一本《百年孤独》,我正好也想借,就聊起来了。”
“可那本书我都没看完……”
“没关系,细节我会补。你喜欢哪个作家?”
“余华。”
“巧了,我也喜欢。他最新那本《文城》你看过吗?”
“看过。”
“最喜欢哪个情节?”
“林祥福找小美那段……”
“好,那我们就从这个话题延伸。”
陈默记录着。
“接下来,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个月?”
“太短,你母亲会觉得不稳定。半年吧,去年暑假开始的。”
“可暑假我在家啊……”
“网恋。”
陈默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你说暑假在家,我们通过微信聊天,开学后才正式见面。这样时间线合理,而且你母亲查不到实证。”
冯悦惊讶地看着他。
“你想得好周到。”
“这是我的工作。”
服务员端来咖啡。
陈默说了声谢谢,继续。
“我的基本情况:27岁,自由职业,实际上是做自媒体,主要做读书和文化类内容。月收入不定,但稳定在2万以上。父母在邻省,都是普通职工,有个妹妹在上大学。”
“为什么是自由职业?”
“因为你母亲是体制内的领导,可能看不上。但我收入不错,而且时间自由,可以说以后打算开工作室,正在规划中。”
冯悦点点头。
“然后,关于未来的计划。如果她问什么时候结婚,就说还在了解阶段,但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如果问房子车子,就说已经在看房,首付没问题。”
“这些都是真的?”
“不一定是真的,但必须是合理的,经得起推敲的。”
陈默喝了一口咖啡。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不能太亲密,但也不能太生疏。你母亲会观察细节。”
“比如?”
“比如我给你夹菜,你会自然地说谢谢。走路的时候,我会走在你外侧。坐下的时候,我会帮你拉椅子。这些细节要自然,不能刻意。”
冯悦脸有点热。
“我……我没谈过恋爱,可能演不好。”
“没关系,我会引导你。”
陈默合上本子。
“现在,我们来练习一下。”
“练习?”
“嗯,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男朋友陈默。你是冯悦,我女朋友。我们先从称呼开始,我叫你悦悦,你叫我阿默。”
悦悦。
冯悦心跳漏了一拍。
除了父母,没人这么叫过她。
“叫一声试试。”陈默看着她。
“阿……阿默。”
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点声,自然点。”
“阿默。”
“好多了。”
陈默笑了笑。
笑容很温和,让人放松。
“接下来,说说我的习惯。我喜欢喝美式,不吃香菜,对芒果过敏。你喜欢看文艺片,喜欢吃辣但不能吃太辣,晚上睡觉要开小夜灯。”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陈默眨眨眼。
“而且这些信息,你母亲可能会突然问。如果她问‘我女儿有什么习惯’,你要能说出来。同样,我也要知道你的。”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喜好到习惯,从家庭背景到未来规划。
陈默问得很细,记得也快。
冯悦渐渐放松下来。
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一样。
“定金两千,剩下的四千,回家当天给一半,离开时给一半。可以吗?”
最后,陈默问。
冯悦点头,扫码转账。
看着两千块钱转出去,心里空了一下。
“腊月二十八上午十点,高铁站见。我买好票了,车次发你微信。”
陈默站起来,穿上外套。
“对了,给你个小建议。”
“什么?”
“这几天,多看看我的朋友圈,了解一下我的生活。我也会看你的。这样聊天时更自然。”
“好。”
陈默走到门口,又回头。
“别太紧张,就当是演戏。我是专业演员,你是临时演员,我是主角,你是配角,跟着我就好。”
门关上,风铃叮当响。
冯悦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咖啡凉了。
腊月二十八。
冯悦拖着行李箱,站在高铁站进站口。
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人很多,挤来挤去。
她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
陈默还没到。
心跳又开始加速。
万一他不来了呢?
万一拿了定金就跑路了呢?
网上诈骗那么多……
“悦悦。”
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悦转身。
陈默站在那儿,背着个黑色双肩包。
穿着灰色大衣,围了条深蓝色围巾。
看起来……很帅。
“等很久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没有,刚到。”
“票取好了,G1023次,十点半发车。你家那边有人接吗?”
“我爸说来接。”
“好。”
陈默看了看她。
“你今天很好看。”
冯悦脸一红。
她特意化了淡妆,穿了新买的米白色羽绒服。
“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说的。”
陈默笑了笑。
“从现在开始,进入角色。我是你男朋友,夸你是正常的。”
两人过了安检,找到候车位置。
坐下后,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
“这是什么?”
“礼物,给你妈妈的。听说她喜欢喝茶,我带了盒西湖龙井,明前特级。”
冯悦打开,包装很精美。
“这很贵吧?”
“包含在服务里了。”
陈默又拿出一个。
“这是给你爸爸的,紫砂壶,普通的,但不失礼数。”
“你想得太周到了……”
“应该的。”
广播通知开始检票。
两人排队上车。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陈默让冯悦坐靠窗的位置。
“你可以看看风景,放松一下。”
高铁启动,城市渐渐后退。
冯悦看着窗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紧张?”陈默问。
“嗯。”
“别怕,有我在。”
陈默的声音很温和。
“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着我的节奏走。你母亲问话,你想好了再答,答不上来就看我,我会接话。”
“嗯。”
“还有,如果亲戚们问很私人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结婚,生几个孩子,你就笑笑,说‘听阿默的’。把问题抛给我,我来处理。”
“好。”
“现在,我们最后对一遍信息。”
陈默压低声音。
“我叫陈默,27岁,自由职业,做自媒体,月收入2-3万。父母在临江市,父亲是机械厂退休工人,母亲是小学退休教师。妹妹陈静,20岁,在省城读大学。我们是在市图书馆认识的,因为《百年孤独》结缘,网恋半年,现实交往三个月。我计划明年在江州买房,首付已经存够了。你喜欢余华,我喜欢东野圭吾,但我们最近一起在看《红楼梦》。记住了吗?”
冯悦点头。
“记住了。”
“复述一遍。”
冯悦磕磕巴巴地复述。
陈默耐心纠正了几个细节。
“好了,现在休息一会儿吧。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冯悦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母亲会看出来吗?
亲戚们会相信吗?
这场戏,能演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广播报站了。
“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云山市,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到了。
冯悦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陈默已经站起来,取下行李。
“准备好了吗?”
他伸出手。
冯悦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有力。
“别怕。”
他说。
两人随着人流下车。
出站口,冯悦一眼就看到了父亲。
冯建军穿着那件穿了好几年的藏蓝色棉服,伸长脖子张望。
“爸!”
冯悦挥手。
冯建军看到她,笑了。
但看到陈默时,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过来。
“叔叔好,我是陈默。”
陈默先开口,松开冯悦的手,上前一步。
微微鞠躬,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你好你好……”
冯建军有些局促,搓了搓手。
“这就是小陈啊,悦悦在电话里提过……那个,车在那边,走吧。”
去停车场的路上,冯建军一直没说话。
偶尔从后视镜看看陈默。
眼神复杂。
上车后,冯建军才开口。
“小陈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叔叔,我是做自媒体的,主要做文化类内容。”
“自媒体……那是什么?稳定吗?”
“就是通过网络平台做内容创作,收入还行,比普通上班族自由些。”
“哦哦……”
冯建军似懂非懂。
“那你父母……”
“爸,”冯悦打断他,“这才刚见面,你查户口呢?”
“啊,对对,不急不急……”
冯建军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
车里气氛有点尴尬。
陈默却很自然。
“叔叔,听说您是教历史的?我高中时历史老师也姓冯,教得特别好,我一直很喜欢历史。”
“是吗?你是哪个高中的?”
“临江一中。”
“那学校不错啊……”
话题转到教育上,冯建军话多了起来。
陈默很会接话,问的都是冯建军擅长的问题。
说到教学心得,冯建军眼睛都亮了。
冯悦坐在后排,看着陈默的侧脸。
他真的很专业。
知道怎么和人聊天,怎么拉近距离。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一个老旧小区。
冯悦家在三楼。
楼梯间有些暗,声控灯时亮时灭。
走到二楼时,就听到上面传来笑声。
很多人。
冯悦心里一紧。
“今天……人很多吗?”她小声问父亲。
“你大姨、小姨、舅舅他们都来了,说想看看小陈……”
冯建军声音越来越小。
冯悦眼前一黑。
完了。
三楼的房门开着。
里面闹哄哄的。
还没进门,就听到大姨尖利的笑声。
“玉兰啊,要我说悦悦就是太挑了!现在好男人多难找啊……”
冯悦停下。
陈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别怕。”
他说。
然后,他率先走进去。
“阿姨们好,叔叔们好,我是陈默,悦悦的男朋友。”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亲戚。
沙发上,主位,董玉兰端着茶杯。
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中式上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看到陈默的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
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洒了出来。
“妈,这是陈默。”
冯悦硬着头皮介绍。
陈默上前一步,把礼物放在茶几上。
“阿姨,听悦悦说您喜欢喝茶,带了点龙井,您尝尝。”
董玉兰没接。
她盯着陈默。
眼睛一眨不眨。
那眼神,很复杂。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怒意?
“你……”
董玉兰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陈默,沉默的默。”
“陈默……”
董玉兰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慢慢放下茶杯。
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沉。
所有人都看着她。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地上。
“小子,”董玉兰盯着陈默,一字一句,“你怎么来了?”
冯悦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陈默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阿姨,我是悦悦的男朋友,陪她回家过年。”
“男朋友?”
董玉兰笑了。
笑得很冷。
“冯悦,你告诉我,他是你男朋友?”
冯悦手脚冰凉。
“是……是啊……”
“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年了……”
“在哪儿认识的?”
“市图书馆……”
“编!继续编!”
董玉兰突然提高声音。
客厅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姨刚要说话,被董玉兰一个眼神瞪回去。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冯悦声音在抖。
“我什么意思?”
董玉兰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看着陈默。
“陈默,陈先生的儿子,对吧?三年前,临江二中,高三(五)班陈静的父亲,对吧?”
陈默的脸色,终于变了。
冯悦彻底懵了。
什么陈静?
什么三年前?
陈默不是自由职业者吗?
他不是独生子吗?
“阿姨,您认错人了。”陈默的声音还是很稳,但冯悦听出了一丝紧绷。
“认错人?”
董玉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清秀,但眼神倔强。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年轻些,但分明就是陈默。
“这是你妹妹陈静,三年前从临江二中退学。你父亲陈志国,母亲刘秀梅,在临江机械厂工作。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没错,是我。”
“所以,”董玉兰转向冯悦,眼神像刀子,“你花了多少钱,租他来骗我?”
冯悦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默扶住了她。
他的手,很凉。
“妈,我……”
“说!”
董玉兰一声厉喝。
满屋子亲戚,大气不敢出。
冯建军想劝,被董玉兰一个眼神瞪回去。
“六千……”
冯悦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什么?”
“六千块……租三天……”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窃窃私语。
“租的?”
“我的天……”
“悦悦怎么能这样……”
“太不像话了……”
冯悦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完了。
全完了。
“好,很好。”
董玉兰点点头,坐回沙发上。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在抖。
“冯悦,你可真给我长脸。租男友回家骗你妈,骗你全家。这就是我养了二十八年的好女儿。”
“妈,对不起……”
“对不起?”
董玉兰猛地看向陈默。
“那你呢?陈默,你做这种生意,良心不痛吗?帮人骗父母,很有意思?”
陈默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董玉兰,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董局长,三年前,您坐在办公室里,对我父母说‘按规定处理’的时候,您的良心痛吗?”
董玉兰的脸,瞬间白了。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又看看董玉兰。
冯悦完全懵了。
三年前?按规定处理?什么意思?
“你……”董玉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杯盖和杯身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董局长心里清楚。”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三年前,临江二中高三(五)班,我妹妹陈静,被同班同学赵子豪校园欺凌长达半年。老师不管,学校敷衍,最后赵子豪把我妹妹从楼梯上推下去,腿骨折,住院一个月。”
他顿了顿,看着董玉兰。
“我父母去学校讨说法,学校说会处理。去相关部门反映,被推来推去。最后,有人指点,说找教育局,找董局长您。”
“我父母在教育局门口等了三天,终于见到您。您听了我父亲的话,说了句‘我们会按规定处理’。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陈默扯了扯嘴角。
“赵子豪的父亲是临江市有名
“赵子豪家里有钱有势,您一句‘按规定处理’,就再没了下文。我妹妹腿上的疤,现在还在。她因为这件事,高考失利,只上了个专科。我父母一夜白头。”
陈默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
“董局长,您坐在那个位置上,轻轻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普通家庭的命运。您还记得吗?”
董玉兰的脸色从白到青。
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那件事……那件事已经处理了……”她的声音有些虚。
“处理了?”陈默笑了,笑得很冷,“怎么处理的?赵子豪转了学,去了更好的学校。我妹妹退学,去了职高。这叫处理?”
“你……你当时为什么不继续反映……”
“反映?向谁反映?向上级反映您这位局长不作为吗?”
陈默摇摇头。
“董局长,我不是来翻旧账的。今天我来,是因为冯悦租了我,我收了钱,来做我的工作。只是没想到,雇主是您女儿。”
他转向冯悦。
“冯小姐,抱歉,这个单子我接不了。定金我会退给你,违约金我也会赔。今天的费用,我一分不要。”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冯悦猛地抓住他的袖子。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三年前,我妈她……”
“悦悦!”董玉兰厉声打断,“你听他胡说八道!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
冯悦转过头,看着母亲。
眼神是董玉兰从未见过的陌生。
“妈,您告诉我,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工作上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冯悦的声音在抖,“那跟陈默的妹妹有没有关系?跟那个女孩的腿有没有关系?”
“你……”
董玉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冯悦,我是你妈!你信一个外人,不信我?”
“我想信您,可您从没告诉过我这些事。”
冯悦擦掉眼泪。
“从小到大,您永远是对的。我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做什么工作……您都要管。我稍微不听话,您就说我不孝。”
“我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
冯悦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为我好,所以逼我相亲,逼我结婚,逼我带男朋友回家。我不带,您就去我学校闹。我没办法,只能租一个。现在您满意了吗?”
董玉兰愣在那里。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客厅里,亲戚们面面相觑。
大姨想劝,被小姨拉住了。
舅舅低头抽烟,不说话。
冯建军叹了口气,转身去了阳台。
“阿姨,叔叔,各位长辈,抱歉打扰了。”
陈默朝众人微微鞠躬。
“今天的事,是我和冯小姐之间的交易,不该牵扯到各位。我先走了。”
“你不能走!”
董玉兰突然开口。
她盯着陈默,眼神复杂。
“你……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陈默停下脚步。
“托您的福,还在读专科,学护理。她说以后想当护士,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董玉兰沉默了。
很久。
“她……她在哪个学校?”
“这和您有关系吗?”
“我想……我想见见她。”
“不必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我妹妹好不容易才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我不想她再见到您,想起那些事。”
他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
“陈默!”
冯悦追出去。
在楼梯间拉住他。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用道歉。”
陈默看着她,眼神缓和了些。
“你也是受害者。你母亲的控制欲,我见识过。只是没想到,她会那样对自己的女儿。”
“那你妹妹的事……”
“过去了。”
陈默摇摇头。
“我今天不该说那些。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把个人情绪带进来了。定金我今晚退给你,违约金按合同赔三倍。”
“我不要钱!”
冯悦抓着他的手不放。
“我想知道真相。我妈她……她真的做了那种事?”
陈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冯悦,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不,我要知道!”
冯悦很固执。
“我活了二十八年,一直活在我妈的安排里。我以为她只是控制欲强,但她如果真做了那种事……那我这二十八年,到底在相信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默叹了口气。
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这是我妹妹住院时拍的,你看看吧。但答应我,看完就删掉,别给自己找麻烦。”
冯悦接过手机。
视频里,一个瘦弱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旁边,一对中年夫妇在哭。
男人头发花白,女人眼睛红肿。
“静静,你别怕,爸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讨什么公道啊……人家家里有钱有势……”
“有钱有势就能欺负人吗?我女儿差点摔死啊!”
镜头晃动,画面模糊。
能听到压抑的哭声。
视频只有三十秒。
冯悦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把手机还给陈默。
手在抖。
“我……我进去问清楚。”
“冯悦。”
陈默叫住她。
“有时候,真相并不美好。你确定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吗?”
“我确定。”
冯悦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躲了二十八年了。这次,我不想躲了。”
她转身,回到屋里。
门关上了。
陈默站在楼道里,看着紧闭的门。
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她看到了视频。接下来,看你了。”
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收到。按计划进行。”
陈默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脚步很沉。
屋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冯悦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董玉兰。
“妈,您真的……那样处理了陈默妹妹的事?”
董玉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那是工作,有工作的程序。”
“程序就是让施暴者转学,受害者退学?”
“你懂什么!”董玉兰猛地拍桌,“那个赵子豪家里……总之,事情很复杂!”
“多复杂?复杂到您可以无视一个女孩的腿伤?复杂到您可以看着一个家庭被毁掉?”
“冯悦!”
董玉兰站起来,声音在抖。
“我是你妈!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就因为你是我妈,我才更要问!”
冯悦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一直以为,您只是强势,只是控制欲强。但我没想到,您会这么冷漠。那是一个女孩的一辈子啊!”
“我说了,事情很复杂!”
“复杂到您不敢说?复杂到您要隐瞒?”
冯悦往前一步。
“妈,从小到大,您教我做人要正直,要善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您自己呢?您对得起您的位置吗?对得起那些相信您的家长和学生吗?”
“你给我闭嘴!”
董玉兰扬手。
冯悦没躲。
巴掌没落下来。
冯建军冲过来,抓住了董玉兰的手。
“玉兰!够了!”
“你放开我!我教育我女儿!”
“你这是教育吗?你这是恼羞成怒!”
冯建军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
董玉兰愣住了。
结婚三十年,冯建军从没这么跟她说过话。
“建军,你……”
“玉兰,三年前那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冯建军松开手,但站在冯悦身前。
“那天你回来,我问你处理得怎么样,你说‘按规定处理’。我再问,你就不耐烦。后来,我听说那个女孩退学了,那个男孩转学了。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按规定处理!”
“哪个规定?”冯建军追问,“哪个规定说受害者要退学,施暴者能转去更好的学校?”
董玉兰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大姨,舅舅,你们先回去吧。”
冯悦突然开口。
“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改天我再登门道歉。”
亲戚们面面相觑。
“那……那我们先走了。”
“悦悦,有事打电话啊……”
“玉兰,你也别太生气……”
一群人陆续离开。
门关上,屋里只剩一家三口。
和满桌没动的饭菜。
电视里还在播春晚,喜庆的音乐不合时宜地响着。
“现在没外人了。”
冯悦看着董玉兰。
“妈,您能说实话了吗?三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董玉兰跌坐回沙发。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我……我也是没办法……”
她的声音很轻。
“那个赵子豪的父亲,是临江有名的企业家,跟市里很多领导都有关系。他来找我,说愿意捐一百万给市里的希望小学,只要他儿子能转学,不影响前途。”
“所以您就同意了?”冯悦不敢相信。
“我没同意!”
董玉兰猛地抬头。
眼睛红了。
“我当时就说,这事必须按规定处理。可后来……后来上面有人打招呼,说这事要‘顾全大局’。”
“什么大局?钱的大局?关系的大局?”
“冯悦,你太年轻,不懂这个社会的复杂!”
董玉兰声音哽咽了。
“我在那个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做错一件事,就可能被拉下来。到时候,不只是我,你爸,你弟,你,都会受影响!”
“所以您就牺牲了陈默的妹妹?”
“我没有牺牲她!我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医疗费全免,还帮她联系了职高……”
“可您没惩罚施暴者!”
冯悦哭了。
“妈,您教我的,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可您自己呢?您让一个女孩承受了所有的代价!”
董玉兰捂着脸,肩膀在抖。
“我……我也不想……可我能怎么办……”
“您可以去争啊!可以去讨公道啊!您是教育局局长,您有权力,有责任!”
“权力?”
董玉兰苦笑。
“冯悦,权力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有时候,权力越大,束缚越多。我动赵子豪,就会得罪他父亲,得罪他父亲背后的人。到时候,我可能连这个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您就选择了自保?”
冯悦看着她,眼神冰冷。
“妈,我真的很失望。我对不起陈默,对不起他妹妹,对不起他们一家。我也对不起我自己,我居然有您这样的母亲。”
说完,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砰地关上门。
冯建军看着妻子,叹了口气。
“玉兰,你这次……真的做错了。”
“连你也怪我?”
董玉兰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这些年,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我容易吗?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付出了多少?你们谁看见了?”
“我们看见了。”
冯建军在她身边坐下。
“所以我们一直让着你,顺着你。可玉兰,有些事,不能让,也不能顺。那是底线。”
董玉兰不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声。
房间里,冯悦趴在床上,眼泪浸湿了枕头。
她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信息。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做了那种事。我代她向你和你的家人道歉。”
几分钟后,陈默回复了。
“你不用道歉,错不在你。好好过年吧,我走了。”
“你去哪?”
“回江州。”
“今天除夕,哪有车……”
“总有办法的。”
冯悦坐起来,擦干眼泪。
打字。
“你等我一下,我送你。”
“不用了。”
“等我!”
她冲出房间。
董玉兰和冯建军都抬起头。
“悦悦,你去哪?”
“我去送送陈默。”
冯悦穿上外套,换鞋。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
“他是因为我才来的,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冯悦拉开门。
“冯悦!”
董玉兰站起来。
“你……你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冯悦停下。
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妈,对不起这三个字,应该您自己说。”
她关上门,跑下楼。
小区门口,陈默站在路灯下。
背影在昏黄的光里,显得很孤单。
“陈默!”
冯悦跑过去。
“你怎么下来了?”
“我送你。”
“真不用……”
“让我送送你吧,就当……就当是我的补偿。”
冯悦声音很轻。
陈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除夕夜,街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鞭炮声,远远近近。
“你妹妹……”冯悦开口,“她现在好吗?”
“好多了,在准备专升本。她说想当护士,帮助那些像她一样被欺负的孩子。”
“她……恨我妈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但现在,她说恨太累了,她想过自己的生活。”
“对不起……”
“你又说对不起了。”
陈默停下脚步。
“冯悦,你真的不用这样。你和你母亲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善良,正直。这就够了。”
“可我是她女儿……”
“女儿是女儿,母亲是母亲。你不是她,你不需要为她的错误负责。”
冯悦抬头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你为什么会做这个工作?租男友。”
陈默笑了笑。
“赚钱呗。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这个来钱快。”
“不止吧?”
冯悦看着他。
“你刚才在我家,很镇定,很专业。你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对吗?”
陈默没说话。
“你是在报复吗?”冯悦轻声问,“接那些被催婚的年轻人的单子,去他们家,看着那些控制欲强的父母,然后……揭穿他们的虚伪?”
“你想多了。”
“是吗?”
冯悦往前走了一步。
“陈默,你刚才说,你妹妹的事让你明白,有些父母,不配做父母。所以你在用你的方式,让那些孩子看清他们的父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