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时,我妈妈拨了89通电话,之后拜托姑姑联络到我
发布时间:2026-04-15 20:58 浏览量:1
凌晨三点,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
林小雨躺在担架床上,意识模糊。耳边是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医疗仪器的滴滴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车祸的撞击画面在脑海中碎片式闪回——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破碎的挡风玻璃,还有温热的血从额头流下来的触感。
“患者血压下降!”
“准备输血!”
“联系上家属了吗?”
“手机摔坏了,打不开。身上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林小雨想说话,想告诉他们妈妈的电话号码,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模糊的气音。麻药开始起作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想的是:妈妈一定急坏了。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清河镇,林秀英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睡衣。梦里,小雨浑身是血,向她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着。窗外天色未明,远处传来鸡鸣声。
“没事的,只是个梦。”林秀英喃喃自语,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她点开女儿的微信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五点:“妈,我晚上加班,不视频了。爱你。”
林秀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小雨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会和她视频通话,这是她们母女俩多年的约定。昨晚她说加班,林秀英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没多想。可现在……
她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林秀英的心沉了下去。小雨从不关机睡觉,她说怕妈妈有急事找不到她。而且,就算手机没电,她也会用充电宝充上,绝不会让手机关机超过一小时。
林秀英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她下床,在小小的卧室里踱步。老旧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声响,在这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墙上挂着小雨从小到大的照片:百天照、小学毕业照、大学录取通知书合影……最后一张是去年春节,母女俩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拍的,两人都笑得灿烂。
小雨今年二十五岁,在江城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师。去年她说过想接林秀英去城里住,但林秀英舍不得镇上的老房子和小卖部,也怕给女儿添麻烦,就拒绝了。
“我每个月回去看您一次,每周三视频,每天发微信,一样的。”小雨当时抱着她说。
可是现在,微信没回,电话关机,视频中断了。
窗外天色渐亮,林秀英做了决定。她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从床底拖出一个老旧的小铁盒。里面装着家里的重要证件,还有一沓现金——那是她省吃俭用存下来,准备给小雨做嫁妆的。
锁好门,她直奔镇上的汽车站。
第一班开往江城的车是早上六点。林秀英买了票,坐在候车室冰凉的塑料椅上,眼睛紧紧盯着检票口上方的时钟。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漫长。
五点四十分,她又试着拨了一次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秀英的手开始发抖。她打开微信,给小雨发消息:“小雨,看到消息给妈回个电话,急事。”
没有回复。
她翻看通讯录,想找小雨朋友的电话,却发现除了女儿,她几乎不认识小雨在江城认识的人。这些年,她的整个世界就是这个小卖部和女儿,镇上的人她熟,可城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六点整,车来了。林秀英几乎是冲上车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大巴车缓缓驶出车站,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清河镇。林秀英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早点摊、晨练的老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雨,你一定要好好的。
上午九点,大巴车驶入江城客运站。
林秀英第一次来江城,被出站口汹涌的人流吓到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人群,一切都与她生活了五十年的小镇截然不同。她紧紧抱着随身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小铁盒和一些换洗衣物。
小雨的地址她记得很清楚:江城区中山路阳光花园7栋302室。这是她无数次在快递单上写过的地址。
“师傅,去中山路阳光花园。”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阿姨,第一次来江城?”
“嗯,来看女儿。”林秀英说,眼睛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师傅,能快点吗?我有急事。”
“这个点堵车,快不了。”司机说,“您女儿在阳光花园上班?”
“不,她住那儿。”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秀英又试着拨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她打开微信,看到自己发的消息前还是那个灰色的“未读”。她又发了一条:“小雨,妈到江城了,在你家楼下等你。”
依然没有回复。
上午十点,出租车停在阳光花园小区门口。林秀英付了钱,下车,仰头看着眼前高高的住宅楼。小区很新,环境不错,但她没心思欣赏,径直朝7栋走去。
302室的门紧闭。林秀英按门铃,没人应。她用力敲门:“小雨!小雨!开门,是妈妈!”
对门的邻居开门探出头,是个年轻女孩:“阿姨,您找林小雨?”
“对对,我是她妈妈。你见过她吗?她在家吗?”林秀英急切地问。
女孩摇摇头:“我昨天早上见她出门上班,之后就没见过了。阿姨,您别急,她可能加班没回来。”
“她电话关机了,我联系不上她。”林秀英的声音开始发抖。
女孩想了想:“要不您问问物业?他们可能有备用钥匙。”
林秀英谢过女孩,跌跌撞撞跑到物业办公室。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听说情况后,查了记录:“林小姐昨天早上八点出门,之后就没回来过。阿姨,备用钥匙我们不能随便给,除非警察出面。”
“警察……”林秀英喃喃道,突然抓住小伙子的手,“那我报警,你帮我报警!”
小伙子吓了一跳,安抚道:“阿姨,您别急。人失踪要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现在还没到时间。而且林小姐是成年人,可能是手机丢了或者临时有事,您先别往坏处想。”
“二十四小时……”林秀英松开手,眼神茫然,“那我怎么办?我女儿不见了,我怎么办……”
“您有她公司的电话吗?或者同事的电话?”
林秀英愣住了。她没有。她从来不知道小雨公司的名字,只知道小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小雨说过几次,但她年纪大了,记不住那些复杂的公司名。
“我只知道她在广告公司上班……”她无力地说。
小伙子同情地看着她:“那您先在小区里找找,问问其他人。我也帮您留意,如果林小姐回来,马上告诉您。”
林秀英失魂落魄地走出物业办公室。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她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手机响了,她猛地抓起,却是广告推销电话。
失望像潮水般涌来。林秀英低下头,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找不到方向。
不知坐了多久,她想起小雨有个大学同学也在江城,叫李薇薇。去年春节,那姑娘来家里玩过,还留了电话,说有事可以找她。
林秀英连忙翻找通讯录,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找到了!李薇薇,号码是……
她拨通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她要放弃时,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背景音很嘈杂。
“是薇薇吗?我是小雨的妈妈,林阿姨。”林秀英急切地说。
“林阿姨?”李薇薇显然很意外,“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小雨呢?”
“我找不到小雨了!”林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电话关机,一天一夜没消息了。薇薇,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求你帮帮我……”
“阿姨您别急,慢慢说。”李薇薇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昨天还和小雨联系过,她说要加班。您现在在哪儿?”
“我在她家楼下,阳光花园。”
“您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来。大概四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林秀英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秀英在小区门口来回踱步,眼睛盯着每一辆经过的车。门卫大爷看她可怜,给她倒了杯水:“大姐,坐会儿吧,站着累。”
“谢谢,谢谢。”林秀英接过纸杯,水是温的,但她手抖得差点洒出来。
“找女儿?”门卫大爷问。
林秀英点头,眼圈又红了:“找不到了,电话也打不通。”
“现在的年轻人,忙,可能手机没电了。”大爷安慰道,“别太担心,会找到的。”
林秀英想说,小雨不是这样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不停地看手机,看时间,看有没有未接来电。
十一点十分,一辆白色小车停在小区门口。一个穿牛仔裤、白T恤的年轻女孩下车,四下张望。是李薇薇。
“阿姨!”李薇薇跑过来,“您没事吧?”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秀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薇薇,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先去小雨家看看。”李薇薇很冷静,“我有她家备用钥匙,她之前放我这儿的。”
林秀英眼睛一亮:“真的?”
“嗯,去年她出差,让我帮忙浇花,就给了我把钥匙。”
两人匆匆上楼。李薇薇用钥匙打开302的门。房间里整洁干净,但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显然主人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林秀英冲进卧室。床铺整齐,衣柜里的衣服也挂得好好的。书桌上摆着母女俩的合影,小雨笑得很灿烂。她拿起相框,手指抚过女儿的脸,眼泪滴在玻璃上。
“阿姨,您看这个。”李薇薇在客厅喊。
林秀英擦擦眼泪走出去。李薇薇指着餐桌,上面放着一个打包好的饭盒,旁边贴了张便利贴:“明天午餐——青椒肉丝+米饭,微波炉热两分钟。”
是小雨的字迹。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午餐,但没带走。”李薇薇分析,“她应该是早上出门时忘了带。但小雨做事细心,很少会忘东西。”
林秀英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她……”
“我们得去她公司看看。”李薇薇说,“我知道地址,我开车带您去。”
小雨的公司位于江城CBD的一栋写字楼里。林秀英跟着李薇薇走进旋转门,被大堂的豪华装修晃得眼花。穿西装打领带的白领们步履匆匆,无人注意这个衣着朴素、满面焦虑的中年妇女。
“阿姨,这边。”李薇薇按了电梯。
小雨的公司叫“创想广告”,在十五楼。电梯上升时,林秀英感到一阵眩晕,她紧紧抓着扶手,手心全是汗。
十五楼到了。玻璃门上贴着公司的logo,前台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
“你好,我找林小雨。”李薇薇说。
“林小雨?”前台女孩翻了翻记录,“她今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你们是?”
“我们是她家人,这是她妈妈。”李薇薇说,“小雨失踪了,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她昨天来上班了吗?”
前台女孩脸色变了:“昨天……昨天她好像下班后加班了,但我走得早,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走的。你们等等,我问问总监。”
她拨了个内线电话。几分钟后,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出来。
“你们是林小雨的家人?”男人皱眉,“我是她部门总监,姓王。小雨怎么了?”
“她失踪了,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联系不上。”林秀英急切地说,“王总监,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她昨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总监推了推眼镜,回忆道:“昨天小雨是来上班了,但下午她说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大概三点左右。之后我就没见到她了。”
“三点就走了?”林秀英和李薇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小雨三点离开公司,却没回家。那这十几个小时,她去了哪里?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人来找她?”李薇薇问。
王总监想了想:“她说头疼,想回去休息。至于有没有人找她……我不确定。昨天下午我在开会,不在办公室。”
“我们能看看她的工位吗?”林秀英问。
王总监犹豫了一下:“这不太符合规定……”
“我女儿不见了!”林秀英突然提高声音,眼泪又涌出来,“我就想看看她工作的地方,求您了……”
王总监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吧,但别乱动东西。”
小雨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整洁得不像一个设计师的桌子。电脑关着,桌上除了一个水杯、一盆多肉植物,就是几张设计草图。林秀英拿起草图,上面画着抽象的图案,她看不懂,但知道那是女儿的心血。
“这是什么?”李薇薇从键盘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上面有一行字:“下午三点,中山医院,别忘了拿报告。”
字迹是打印的,没有落款。
“中山医院……”林秀英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什么,“小雨生病了?她没告诉我……”
“阿姨,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李薇薇当机立断。
向王总监道谢后,两人匆匆离开。在电梯里,林秀英的手一直在抖。中山医院,小雨去医院做什么?拿什么报告?她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各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翻腾。癌症?绝症?女儿怕她担心,所以隐瞒?
“阿姨,您别乱想。”李薇薇握住她的手,“我们先去医院问问情况。也许只是常规体检。”
林秀英点头,却说不出话。她只能紧紧握着李薇薇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
中山医院距离公司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停好车,两人直奔门诊大厅。
医院里人山人海,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气味,让林秀英有些头晕。她看着指示牌上密密麻麻的科室名称,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们先去服务台问问。”李薇薇拉着她,挤过人群。
服务台的护士很忙,头也不抬:“什么科?挂号了吗?”
“我们不看病,想找个人。”李薇薇说,“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有没有一个叫林小雨的女孩来过?二十五岁,长头发,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
护士终于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每天来医院的人那么多,我哪记得住。你们去住院部问问吧,如果住院了,那边有记录。”
住院部?林秀英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李薇薇连忙扶住她:“阿姨,只是问问,不一定住院了。”
住院部大楼在另一侧,要走很长一段路。林秀英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李薇薇半搀着走的。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住院部一楼是出入院办理处。李薇薇问窗口的工作人员:“您好,请问昨天有没有一个叫林小雨的病人入院?二十五岁,女性。”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没有叫林小雨的。你们确定是昨天入院的?”
“不确定,我们只是问问……”
“那查不了,每天入院出院那么多人,不可能每个都记得。”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
“求您了,帮帮忙。”林秀英几乎要跪下了,“我女儿不见了,我就想找到她……”
也许是被她的眼泪打动,工作人员语气软了些:“这样吧,你们去急诊问问。如果她是急诊送来的,那边有记录。”
急诊科在另一栋楼。林秀英已经走不动了,李薇薇找了辆轮椅推着她。一路上,林秀英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每一扇窗户,希望能看到女儿的身影。
急诊科更是忙乱。救护车的鸣笛声、病人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喊声、医护人员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疾苦图。
分诊台的护士忙得脚不沾地。李薇薇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间隙,赶紧问:“护士,请问昨天下午有没有一个叫林小雨的病人送来?二十五岁,车祸或者别的意外……”
护士头也不抬:“不知道,问医生去。”
“那昨天的急诊病人名单能看看吗?”
“不能,病人隐私。”护士终于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是警察吗?不是警察不能看。”
林秀英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活了五十年,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在这个庞大的城市,庞大的医院里,她像一粒尘埃,渺小得无人注意。
“阿姨,我们报警吧。”李薇薇说,“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了,警察应该受理了。”
对,报警。林秀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报警,现在就报。”
她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李薇薇拨通了110。接线员详细询问了情况:姓名、年龄、失踪时间、体貌特征、衣着打扮……
“她昨天穿什么衣服?”李薇薇捂住话筒,问林秀英。
林秀英愣住了。她不知道。她连女儿昨天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这些年,她只知道女儿在江城,在广告公司上班,租住在阳光花园。至于女儿每天穿什么,吃什么,开不开心,她一无所知。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她。
李薇薇对电话说:“她妈妈太着急了,记不清了。能先立案吗?我们真的担心她出事了。”
接线员说会派人过来,让她们在医院等着。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林秀英坐在轮椅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李薇薇去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阿姨,喝点水。”
林秀英机械地接过,却没喝。她突然抓住李薇薇的手:“薇薇,你说小雨会不会怪我?”
“怪您什么?”
“怪我什么都不问,怪我什么都不知道。”林秀英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连她昨天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我算什么妈妈……”
“阿姨,别这么说。”李薇薇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小雨经常跟我说,您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她说您一个人把她带大,吃了很多苦。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您过上好日子。”
“可我这个妈妈,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林秀英泣不成声。
李薇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个小时后,两个警察来了。一老一少,老的姓张,年轻的姓李。听完林秀英语无伦次的叙述,张警官问:“你女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和人结仇?”
林秀英摇头:“她从来报喜不报忧,什么都不会跟我说。我问她,她总说‘没事,妈您别操心’。”
“那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关系比较密切的朋友?”
“应该没有男朋友,她说工作忙,没时间谈。”林秀英想了想,“朋友……薇薇是她的大学同学,还有一个同事,叫小陈,但我没见过。”
张警官记录着,又问:“她经济状况怎么样?有没有欠债?”
“没有,她很节省,每个月还给我寄钱。”林秀英说,“警官,我女儿很乖的,她不会惹事,一定是出意外了……”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张警官说,“这样,我们先在系统里发协查通报,调取她家附近的监控。你们也继续找,有消息马上联系我们。”
“警官,能不能查查医院的记录?”李薇薇把那张纸条递给张警官,“这是在她办公桌找到的,她昨天下午三点应该来了这家医院。”
张警官看了看纸条:“这很重要。小李,你去查一下,昨天下午三点左右,中山医院有没有接诊一个叫林小雨的病人。”
年轻警官接过纸条去了。林秀英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十分钟后,李警官回来了,脸色凝重。
“查到了。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中山医院急诊收治了一个叫林小雨的女性,二十五岁,车祸重伤,颅脑损伤,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
林秀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躺在急诊科的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李薇薇和两个警察站在床边。
“小雨……”她挣扎着要起来,“我女儿在哪儿?”
“阿姨,您别激动。”李薇薇按住她,“小雨在ICU,医生正在抢救。”
“ICU……”林秀英浑身发抖,“她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还没出来,我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张警官说,“我们已经联系了交警队,调取车祸现场的监控。事故发生在昨天下午三点十分,中山路和解放路交叉口,一辆货车闯红灯,撞上了小雨坐的出租车。”
出租车。小雨三点离开公司,打车回家,或者去医院。然后出了车祸。
“司机呢?出租车司机怎么样了?”林秀英颤抖着问。
“司机轻伤,已经出院了。小雨坐在后排,伤得比较重。”张警官说,“肇事司机已经被控制,是疲劳驾驶。”
林秀英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的小雨,她唯一的女儿,躺在ICU里生死未卜,而她却一无所知,还在家里傻傻地等电话。
“带我去看她,求你们,带我去看看她……”她哀求道。
“ICU现在不能探视,要等医生允许。”李薇薇说,“阿姨,您先休息,等医生出来,我们第一时间去问。”
“我休息不了……”林秀英拔掉手上的针头,挣扎着下床,“我要去ICU门口等着,我要离我女儿近一点。”
看她态度坚决,李薇薇只好扶着她,在张警官的带领下,来到了ICU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偶尔传来。ICU的大门紧闭,门上“重症监护室”几个红字刺眼得让人心慌。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家属,个个面色憔悴,眼神空洞。
林秀英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李薇薇去买了些吃的,但她一口也吃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过一分钟,林秀英的心就沉一分。她想起小雨小时候生病,发高烧,她整夜不睡,用毛巾给女儿擦身体降温。小雨拉着她的手说:“妈妈,我难受。”
她说:“宝贝不怕,妈妈在这儿,妈妈陪着你。”
现在,小雨在门的那一边,独自承受着痛苦,而她只能坐在门外,什么也做不了。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林秀英颤抖着接起。
“请问是林小雨的家属吗?我是中山医院ICU的医生,姓陈。”
“我是她妈妈!”林秀英猛地站起来,“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您女儿情况很危险,颅脑损伤严重,颅内出血,需要马上手术。但手术风险很大,需要家属签字。”
“签,我签!医生,求您一定要救她,多少钱我都出,倾家荡产我也要救她……”
“您别急,先来医生办公室,我们详细说。”
在护士的指引下,林秀英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陈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面色严肃。他指着CT片子上的阴影:“这是出血点,压迫了脑干,必须马上手术清除。但手术风险很高,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即使手术成功,也可能留下后遗症,比如偏瘫、失语,或者成为植物人。”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林秀英心上。但她没有犹豫:“做手术,医生,我们做手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接受,只要您尽力救她。”
“手术费用不低,大概需要二十万左右,这还只是第一次手术的费用。后续治疗还需要更多。”陈医生说。
“我有钱,我带了钱。”林秀英打开随身的小布包,拿出那个小铁盒,里面是她全部的积蓄,八万块钱,“这些先给您,不够的我再去借。医生,求您了,现在就做手术,我女儿等不了了……”
陈医生看着她颤抖的手和那沓皱巴巴的钞票,沉默了几秒:“好,我马上安排手术。您先去办手续,签知情同意书。”
林秀英不会写字,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李薇薇帮她填了表格,她只在签名处按了手印。鲜红的手印按在纸上,像一滴血。
“小雨,一定要挺住,妈妈在这儿,妈妈等你……”她喃喃自语,眼泪滴在同意书上,晕开了墨迹。
手术安排在晚上八点。林秀英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等着,李薇薇陪着她。张警官和李警官已经离开,说明天再来看情况。
走廊的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林秀英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向着四面八方她知道的不知道的神佛祈祷:菩萨保佑,老天保佑,保佑我的小雨平安无事,我愿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李薇薇看着这个绝望的母亲,眼眶也红了。她想起大学时,小雨总说:“我妈不容易,一个人把我带大,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毕业后,小雨放弃了高薪的外企offer,选择留在江城,就是因为离家近,方便照顾妈妈。
“阿姨,小雨一定会没事的。”她搂住林秀英的肩膀,“她那么坚强,一定会挺过来的。”
林秀英只是哭,说不出话。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凌晨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陈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
林秀英扑过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手术还算顺利,血块清除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要观察四十八小时。”陈医生说,“她现在是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不确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能醒的,一定能醒的。”林秀英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女儿很坚强,她一定会醒的。”
“您可以去ICU看看她,但还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陈医生说。
在护士的带领下,林秀英来到了ICU的观察窗外。透过玻璃,她看到了女儿。
小雨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机有节奏地响着,心电图机上的曲线起伏微弱。
“小雨……”林秀英趴在玻璃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妈妈来了,妈妈在这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但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证明她还活着。
“病人需要休息,您也去休息吧。”护士轻声说。
林秀英摇头:“我就在这儿陪着她,我不走。”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劝。这样的家属她见多了,劝也没用。
李薇薇强行把林秀英拉到旁边的椅子上:“阿姨,您必须休息。小雨还需要您照顾,您要是垮了,她怎么办?”
“我睡不着……”林秀英的眼神空洞,“我一闭眼,就看到小雨浑身是血的样子。薇薇,你说,要是我昨天就来找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要是我多关心她一点,多问问她的情况,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她生病了?”
“阿姨,这不是您的错。”李薇薇握紧她的手,“意外谁也预料不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雨能醒过来,您要保重身体,才能照顾她。”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情绪透支,林秀英终于在凌晨四点睡着了。但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喃喃地喊着“小雨”。
李薇薇轻轻给她盖了件外套,坐在旁边守着。她看着ICU里的小雨,又看看睡梦中的林秀英,心里一阵酸楚。她拿出手机,在同学群里发了条消息:“小雨出车祸了,在中山医院ICU,情况很危险。有空的同学来看看吧,也帮忙想想办法。”
消息一发,群里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表示震惊和关心,有人说马上过来,有人说要帮忙筹钱,有人问需不需要联系媒体。
清晨六点,陆续有同学赶到医院。看到玻璃窗内的小雨,几个女孩当场就哭了。林秀英被声音吵醒,看到这么多年轻人来看女儿,既感动又难过。
“阿姨,这是大家凑的一点心意,您先拿着。”一个男生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
林秀英推辞:“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们的钱……”
“阿姨,您就收下吧。小雨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她有事,我们怎么能不管?”一个女孩哭着说,“大学时我生病,是小雨照顾了我一个星期。现在她有困难,我们一定要帮忙。”
林秀英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收下钱,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上午八点,陈医生来查房。看完小雨的情况,他眉头紧锁:“颅内压还是偏高,可能需要二次手术。而且她一直没醒,情况不乐观。”
“二次手术……”林秀英腿一软,被旁边的同学扶住。
“费用大概还需要十五万左右。”陈医生说,“而且即使手术成功,她能不能醒,能恢复多少,都是未知数。您要考虑清楚,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
“不!”林秀英打断他,“医生,我们做手术,多少钱都做。我女儿会醒的,她一定会醒的!”
陈医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那您尽快准备钱吧。最迟明天,如果颅内压还降不下来,就必须手术了。”
林秀英翻出小铁盒,里面的八万,加上同学们凑的两万,还差五万。她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里了,镇上那套老房子,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
“我去借。”她咬咬牙,“薇薇,你帮我看着小雨,我回一趟清河镇。”
“阿姨,我陪您去。”李薇薇不放心。
“不用,你留在这儿,万一小雨醒了,身边得有人。”林秀英说,“我快去快回,镇上有几个亲戚,我找他们借借看。”
她买了最近一班回清河镇的车票。坐在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借到钱,一定要救小雨。
回到镇上,已经是下午一点。林秀英没回家,直接去了镇上开超市的表哥家。
表哥林建国看到她很惊讶:“秀英,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江城看小雨吗?”
“建国哥……”林秀英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小雨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需要钱做手术……”
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林建国听了,二话不说,从保险柜里拿出三万块钱:“这你先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建国哥,这……”林秀英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别说这些,小雨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亲闺女一样。”林建国说,“还差多少?我帮你问问其他亲戚。”
“还差两万。医生说最迟明天,如果情况不好,就要二次手术。”
“走,我陪你一起去借。”林建国锁了超市的门,开车带着林秀英挨家挨户地借钱。
镇子小,谁家有点事,很快就传开了。听说小雨出车祸,需要钱救命,亲戚邻居们纷纷伸出援手。这家三千,那家五千,一下午时间,竟然凑了五万多。
捧着沉甸甸的现金,林秀英的眼泪就没停过。她挨个鞠躬道谢,承诺一定尽快还钱。
“秀英,先救孩子要紧,钱的事不急。”一个老邻居拉着她的手说,“小雨那孩子命苦,从小没爹,你可一定要撑住。”
“我会的,谢谢,谢谢大家……”林秀英泣不成声。
带着借来的钱,她又匆匆赶回江城。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她一天没吃饭,却一点不觉得饿,直奔ICU。
李薇薇还在观察窗外守着,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阿姨,您回来了。”她看到林秀英手里的钱,松了口气,“钱够了吗?”
“够了够了。”林秀英把钱递给李薇薇,“薇薇,你帮我交给医院,我去看看小雨。”
透过玻璃,小雨还是老样子,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但林秀英注意到,她脸上的纱布好像换过了,呼吸机的频率似乎也调整了。
“陈医生怎么说?”她问。
“下午又做了一次CT,颅内压还是偏高,但暂时稳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晚,如果明天早上还没降下来,就必须二次手术。”李薇薇说。
林秀英点点头,在观察窗外的椅子上坐下。这次,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嘴里轻声哼着歌。那是小雨小时候,她哄她睡觉时唱的歌谣。
“小宝贝,快睡觉,妈妈在这里陪着你。月亮婆婆微微笑,星星眨眼说你好。小宝贝,快睡觉,明天太阳当空照……”
李薇薇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悄悄走到一边,给同学们发消息:“钱够了,谢谢大家。但小雨还没醒,还在危险期。有时间的同学轮流来陪陪阿姨吧,她一个人撑不住的。”
消息发出去,立刻有人回复:“我明天早上来。”“我下午有空。”“我晚上去。”
这一夜,林秀英没合眼。她一直看着女儿,哼着歌,仿佛这样就能把女儿从沉睡中唤醒。有护士来劝她去休息,她摇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凌晨四点,小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林秀英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凑近玻璃仔细看。真的,小雨的右手食指,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医生!护士!我女儿动了!她动了!”林秀英激动地拍着玻璃。
值班护士赶紧过来,看了眼监护仪,又看了看小雨,然后按下呼叫铃。陈医生很快赶来,检查了小雨的瞳孔和生命体征。
“有轻微反应,是好现象。”陈医生的话让林秀英看到了希望,“但还不能确定是苏醒的征兆,可能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再观察看看。”
“她会醒的,一定会醒的。”林秀英喃喃自语,像是在念咒语。
天亮时,同学们陆续来了。大家轮流陪林秀英说话,给她带饭,劝她休息。但她只是摇头,眼睛一刻也不离开观察窗。
上午十点,陈医生来查房,带来一个好消息:小雨的颅内压降下来了,暂时不需要二次手术了。
“但还没脱离危险期,要密切观察。”陈医生说,“而且即使醒了,也可能有后遗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只要能醒,什么后遗症我都能接受。”林秀英说,“我照顾她一辈子。”
也许是母爱感动了上天,下午三点,小雨睁开了眼睛。
当时林秀英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李薇薇突然激动地拍她:“阿姨!快看!小雨眼睛动了!”
林秀英猛地醒来,扑到窗前。病床上,小雨的眼睛缓缓睁开,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几秒钟后,她的眼珠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雨!小雨!妈妈在这儿!”林秀英拍着玻璃,眼泪夺眶而出。
小雨的目光转向观察窗,看到林秀英,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笑了!她看到我了!”林秀英激动得语无伦次。
护士也很高兴:“我进去看看。”
几分钟后,护士出来,笑着说:“病人醒了,能认人,能点头摇头。但还不能说话,需要恢复一段时间。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能太长,一次只能一个人,不能超过十分钟。”
林秀英几乎是冲进ICU的。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女儿床边,生怕这只是一个梦。
小雨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小雨,妈妈的宝贝,你终于醒了……”林秀英握住女儿的手,眼泪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小雨的手很凉,但手指轻轻勾了勾,回应着母亲的触摸。
“别说话,别动,好好休息。”林秀英擦擦眼泪,挤出笑容,“妈妈在这儿,妈妈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小雨点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十分钟很快到了,护士来催。林秀英依依不舍地松开女儿的手:“妈妈就在外面,你好好休息,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ICU,林秀英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阿姨,小雨醒了,这是好事,您别哭了。”李薇薇也哭了,是高兴的眼泪。
“醒了,醒了……”林秀英又哭又笑,“我女儿醒了,她没事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亲戚、邻居、同学们都发来祝贺。林秀英一个个回复感谢,说等小雨好了,一定请大家吃饭。
接下来的日子,小雨一天天好转。她能说话了,虽然声音很轻;她能坐起来了,虽然需要人扶;她能吃流食了,虽然只能吃一点点。
林秀英寸步不离地守着,喂饭、擦身、按摩、陪聊天。她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许多,但眼睛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
两周后,小雨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她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好,虽然左半边身体还不太灵活,需要康复训练,但已经能下床慢慢走动了。
“妈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这是小雨能完整说出的第一句话。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林秀英抱着女儿,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差点就失去你了……”
“我手机坏了……”小雨虚弱地说,“我想给您打电话,但打不了……”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林秀英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以后不会了,妈妈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在母女俩说话时,李薇薇来了,还带来了小雨摔坏的手机。手机屏幕碎了,开不了机。
“我找了好几家维修店,都说修不好了。”李薇薇抱歉地说,“但卡还能用,我帮你补办了SIM卡,买了新手机。”
小雨接过新手机,开机。一瞬间,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涌了进来。她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是妈妈的号码,显示有89个未接来电。
从凌晨三点到早上六点,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可以想象,在那个漫长的夜晚,妈妈是怎样一遍遍拨打着关机的电话,从担心到绝望。
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妈,我……”
“没事了,都过去了。”林秀英擦掉女儿的眼泪,“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妈妈,好吗?妈妈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妈妈想陪着你,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消息。”
小雨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李薇薇悄悄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母女俩。走廊上,她遇到了来探病的同学,大家手里都提着水果和营养品。
“小雨醒了,真是太好了。”一个同学说。
“是啊,林阿姨这几天苍老了好多,但今天终于看到笑脸了。”另一个同学说。
病房里,小雨依偎在妈妈怀里,像小时候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妈,等我好了,您搬来江城住吧。”小雨轻声说,“我们租个大点的房子,我工作,您就养养花,做做饭。周末我们一起去公园散步,就像小时候一样。”
“好,妈听你的。”林秀英笑着说,“你在哪儿,妈就在哪儿。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的梧桐树发了新芽,春天真的来了。经历了寒冬,枝叶会更加茂盛;经历了风雨,亲情会更加坚固。
林小雨知道,未来的康复之路还很长,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会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走。
就像小时候学走路时那样,妈妈总是在她身后,张开双臂,轻声说:“别怕,妈妈在这儿。”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隐瞒。因为她终于明白,爱不是负担,而是支撑彼此走过风雨的力量。而真正的亲情,是即使拨了89通电话无人接听,也会拨第90通的坚持;是即使全世界都找不到你,也不会放弃寻找的执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89个未接来电的记录,像89个爱的印记,刻在时光里,也刻在心上。
从今以后,无论晴天雨天,她们都会在一起。因为有些爱,从未离开,只是等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