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岁男孩晚上喜欢跟妈妈睡，在床上很粘人

十二岁的夜晚

林小满又醒了。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醒来。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痕。他侧过身，盯着那道痕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隔壁没有声音。

他躺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被子是妈妈上周刚换的，洗完之后有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但此刻闻起来只觉得陌生。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听了听动静。什么都没有。他光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主卧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走过去，没有敲门，轻轻把门推开。

妈妈靠在床头看书，台灯在她脸侧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抬起头，看见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林小满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后背抵着妈妈的身体。妈妈的手落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又醒了？

嗯。

做噩梦了？

他没回答。妈妈也没再问。她的手从他头发上移开，落在他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他很小的时候那样。

他闭上眼睛。

这个姿势他已经很熟悉了。十二年来，他在这张床上睡过无数个夜晚。小时候是因为怕黑，后来是因为打雷，再后来没什么理由，就是习惯了。爸爸常年在外面跑，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两个月，这张大床大部分时候只有妈妈一个人。他睡过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睡呢？他的房间就在隔壁，离得这么近，但不知道为什么，躺在那张床上就觉得远。墙会呼吸，窗户会眨眼，衣柜的门会在半夜轻轻响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知道自己十二岁了，不该怕这些。

但他还是怕。

不是怕黑，不是怕鬼。是怕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妈妈的手停下来了。他听见她的呼吸变得绵长，书大概已经滑到一边去了。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妈妈放在枕头上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也是这只手，牵着他走过很多地方。菜市场、幼儿园门口、医院的长廊。他那时候走路还不稳，总是攥着她的两根手指，攥得紧紧的。后来他长大了，不再牵她的手了。但到了晚上，他还是会回来，回到这张床上，回到她身边。

他知道这样不对。

上周体育课，男生们换衣服的时候，有人说起自己早就自己睡了。小学三年级，有的说二年级，还有一个说一年级就自己一个房间了。他们问他，林小满你呢？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假装在系鞋带。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告诉自己今晚绝对不过去。他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三百多只，越数越清醒。后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是一个人。

他还是过去了。

妈妈没问他为什么又过来，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像往常一样。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忽然轻轻开口。

妈。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妈妈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你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她说，也害怕一个人睡。

他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外婆走得早，我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每天晚上都缩在最边上，觉得床太大了，空得吓人。后来我养了一只猫，猫睡在我脚边，打着小呼噜，就没那么怕了。

“那猫呢？”

后来没有了。她说，但是习惯自己睡了。

他没说话。

你爸刚走那会儿，我也睡不好。她顿了顿，半夜醒来，旁边空空的，就觉得这房子太大了。有时候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哪怕你踢被子、抢被子，至少旁边有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后来我想，她继续说，人长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怕了。是怕的东西变了，不一样了。以前怕黑，后来怕一个人，再后来怕孩子生病，怕钱不够用，怕很多事情。但是怕着怕着，也就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窗外那一点点路灯的光。

你可以慢慢来。她说，不急。

他没说话，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眼眶有点热，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起床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那里钻进来。他躺在她的位置上，闻着枕头上她头发的香味，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的灯亮着，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他房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没睁眼，假装睡着了。

脚步声停在他床边。妈妈的手落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然后掖了掖他的被角。

门被轻轻带上。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那道光还在，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细细的，像一条路。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

他一个人，但是那条路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