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出走后，爸爸带我离家“找妈妈”，20年后才懂他的谎言与温柔

01

“明天，我们就去找妈妈”

我还在襁褓中时，母亲因家贫出走，同龄人“没娘养的野孩子”的嘲讽像磨石般折磨着我脆弱的自尊。我扑进父亲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做没妈要的孩子，我要妈妈！”

父亲用粗糙的手掌抚过我散乱的头发，声音温和却坚定：“别哭，明天，我们就去找妈妈。”我以为那只是安抚孩童的戏言，可第二天天未亮，父亲便收拾好行囊，揣上母亲的旧照片，带着我走出了大山。

我问父亲：“妈妈在哪里？”父亲说：“在很远的地方。”我们走了半天山路，坐了半天颠簸的客车，又挤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三天后，繁华的都市映入眼帘：摩天楼刺破暮色，车辆川流不息。

我突然有些害怕，怯生生地问：“妈妈真的在这里吗？”父亲点点头：“在的，她曾说过最喜欢这座城。只是城太大了，找起来需要一些时间。”原来，父亲也不确定母亲是否在这里，甚至不确定能否找到。我眼里的光瞬间黯淡，父亲弯腰摸了摸我的头：“就算不在，我们也排除了一个地方，离她又近了一步。”

我们在城郊一间狭小的民房住了下来。父亲送我进了附近的学校，自己则找了一份工地搬砖的活儿。他每天早早出门，深夜才回来。即便累得倒头就睡，他也从未抱怨过半句。

只要得了空儿，他就拉着我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逢人便指着手里的寻人启事问：“您见过这个人吗？”回应大多是摇头，偶尔有人追问“这是谁”，父亲便笑着回答“孩子的妈妈”。那时，我总能感受到一道怜悯的目光，像村里的嘲讽一样尖锐。我开始刻意躲避，再也不愿跟着父亲出门寻人。

父亲并没有因我的退缩而放弃。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把这座城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个遍。几年过去，母亲依旧杳无音信，父亲却从未说过丧气话，反而拍拍胸脯说道：

“没找到是我站得不够高，明天，我就去更高的地方找找。”

那一刻，我心头一震。那时我已经上初一，早已明白父亲的话是善意的谎言。

02

“明天，我就去换份工作”

父亲所说的更高处是一份高楼外墙清洁的工作，干这种工作的人俗称“蜘蛛侠”。找母亲既耗时、耗力又耗钱，这份工作虽然危险，却能让手头宽裕些。更重要的是，这家清洁公司的业务遍布各地，寻找母亲的脚步得以延伸到更多繁华的都市。

父亲经常去外地出差，我独自在家时，总在梦里看见他化身真正的蜘蛛侠，在高楼之间自如飘荡。一次填写家庭状况表时，我下意识地在父亲职业一栏写下“蜘蛛侠”。同桌抢过表格当众嚷嚷：“他的爸爸是蜘蛛侠！”同学们哄堂大笑，没人相信农村来的我会有英雄般的父亲。

愤怒冲昏了头脑，我扑上去和同桌扭打在一起。他的头磕在桌角，蹭掉了一小块皮。这事闹到班主任那里，父亲被叫到学校。他对着同桌和家长连连道歉，还付了医药费，但全程没有半句责备我的话。走出办公室时，他轻声问我：“你觉得爸爸是蜘蛛侠吗？”我红着眼眶，许久才憋出一个“是”字。父亲笑了，眼里满是温柔：“那明天你朝教室窗外看看。”

第二天上课，我总忍不住朝窗外张望。忽然，有同学指着远处的大楼惊呼：“快看，真的有蜘蛛侠！”我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蜘蛛侠紧身衣的身影，正沿着高楼外墙自上而下地擦玻璃。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无比确定那就是父亲。

同学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我心里的阴霾瞬间被驱散，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有人嘲笑我发神经，可我不在乎。我忽然懂了，无论在老家还是在这座城市，嘲笑或许无法避免，但

总有一个人会用尽全力为我撑起一片晴天

。

然而，欢喜过后，担忧如潮水般将我淹没。这些年，为了找母亲，父亲像一只不停迁徙的鸟，在楼宇间“飞翔”，在城市间奔波。我见过他工友坠楼的新闻，那几个黑色的铅字像巨石压在我心头。母亲若想回来，无需寻找自会出现；若她不想回来，父亲再怎么奔波也是徒劳。我害怕，哪天父亲累了……

放学后，我一路跑到父亲工作的楼下。当他安全落地卸下装备的那一刻，我冲上去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爸，换份工作吧，我不要你做蜘蛛侠了。”父亲轻轻拍着我的背，依旧是那句熟悉的承诺：“好，我明天就去换份工作。”

03

“明天，我带你一起看海”

第二天，父亲真的递交了辞呈。老板感念他多年勤勤恳恳，再三挽留无果后，给了他一份库管的闲职，轻松又安全。

受父亲的影响，我渐渐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性格，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大学毕业后，我顺利进入一家上市企业。恰逢集团三十周年庆，大楼外墙需要清洗，我主动请缨负责此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父亲所在的公司。

父亲的老板热情地接待了我：“你父亲啊，当年我瞧他恐高，本不愿让他碰高空活儿。可他天天缠着我，软磨硬泡不肯放弃。我实在拗不过他，让他去考高空作业证。没想到，他真的考上了，做得还特别出色。结果刚出成绩，又突然撂挑子不干了，你说气不气人？”老板顿了顿，定定地看着我：“以前我不懂他怎么那么执着，又为什么突然放弃。现在我明白了，

爱真的能让人克服一切恐惧，也能让人甘愿放弃所有

。”

集团给出的预算不高，还要求三小时内完工。这样的条件近乎苛刻，意味着需要多派人手，大概率会亏本。可老板没有讨价还价，一口答应了下来。“明天有空儿的话，不妨朝天上看一看。”我心头一动，这感觉像极了父亲当年的承诺。

第二天，集团大楼下围满了人。20多个工人整齐划一地悬在高墙上，自上而下地清洗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像一群守护城市的战士，壮观又震撼。集团员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驻足观望，赞叹声不绝于耳。

我在人群中踮起脚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相对瘦弱的身影。不到一个小时，清洗工作顺利完成，工人们安全落地。我快步迎上去：“爸，今晚我给你做你最爱的黄焖鸡。明天，我带你一起去看海。”“好。”父亲的脸部被面罩遮住了，看不到表情，可我能感受到他不多言语中的高兴。

小时候，父亲总把“明天”挂在嘴边，用一个个承诺为我遮风挡雨，照亮我前行的路。那些“明天”里，有寻找母亲的执着，有化解嘲笑的智慧，有守护我的决心。如今，我长大了，终于有能力接过这份责任，许他一个温暖的明天。

本文摘自《婚姻与家庭》杂志2026年2月下

作者：黄志飞

编辑：贾方方

一审：王云峰

二审：李津

三审：赵海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