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的红色家风 | 英雄父亲老革命

发布时间:2026-04-21 16:35  浏览量:3

英雄父亲老革命

讲述人:褚建军

讲述时间:2023年4月29日

整理人:赵建雄

褚海生(1928—2013),山西太原娄烦人。1942年1月,在静乐县二区常家坡村当民兵;1943年4月,参加八路军晋绥军区一二〇师;1948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1月,在晋绥军区八分区二支队二小队任副班长;1946年10月,在一二〇师三九八旅六团任班长;1947年11月,在晋绥军区一兵团一军二师六团任文化教员;1948年10月至1951年3月,在西北军区一军先后任副政治指导员、政治指导员;1951年6月至1959 年初,在六十四军先后任高机连政治指导员,青年股副股长,管理股副政治协理员、政治协理员,干部股股长、四级干部助理员;1959年12 月,在沈阳军区司令部通信枢纽部任政治协理员;1960年3月,在六十四军一九二师五七五团任营教导员;1962年3月,在沈阳军区防化学器材仓库任政治处主任;1963年9 月,在六十四军一九二师五七五团任副团长;1965年10月,在沈阳军区防化五团任政治委员;1970年8月起,转业地方工作,先后在大连港务局西区政治部任主任、营口港务局政治处任主任;1971年3 月,在营口市盖县徐屯公社插队,任干宣队组长。1972年9月,被调回娄烦县工作,任县工交组副组长;1982年9月,任县商业局副局长、党总书记;1985年4月,任县财贸委员会副主任,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人大政法委主任等职。1990年4月离休。

一年一清明,一岁一追思。清明节刚过,今年是我追忆父亲的第十个年头了。记忆的大门一经打开,真是令人百感交集。

父亲一生从事革命工作,担任过一些领导职务,1994年经中共山西省委批准享受副司局级待遇。他留给我们的物质东西并不多,更多的是通过言传身教,把他的革命理想、献身精神、无私品行、高尚操守、谆谆教诲等留给了我们。父亲无论在部队还是地方,始终坚守着一颗爱党为国为民的初心,保持着革命军人的优秀本色,他在不断完善自我的同时,一直也在用心回报社会。他用不懈的奋斗和崇高的追求彰显了一名中国军人、一名中共党员矢志不渝的社会责任感和大无畏的奉献精神,他的光辉形象是我们的榜样,也是我们的镜子,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廉洁自律,我们的孩子在学习和成长的道路上勤奋努力、刻苦上进、向善向好,这些跟我们的父亲是分不开的。

英雄的父亲

我父亲1928年1月7日出生在山西省娄烦县庙湾乡常家坡村的一户农民家庭。娄烦是中共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山西党团组织的创始人高君宇的故乡,是著名的革命老区。因为受到进步革命思想的影响,我父亲高小毕业后,于1943年4月就参加了八路军,当时他才十五岁;1948年3月30日,我父亲二十岁,在陕北宜川县,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

抗日战争时期,我父亲一开始参加的是八路军一二〇师二支队,历任八分区二支队战士、二小队副班长、班长,并参加了多次抗击日伪军的游击战、伏击战、围困战。2006年,电视剧《吕梁英雄传》在央视热播,剧中抗日民兵的鲜活形象深入人心,这些民兵英雄原型就在娄烦,剧中围困日军据点的战斗故事就是取材于发生在1944年的娄烦镇围困战。我父亲当时才十六岁,他参加了那场战斗。1942年8月21日,日军占领娄烦镇,随后,他们围绕娄烦镇修建了碉堡群,对娄烦人民进行血腥镇压。1944 年8月中旬,抗日民主政府和晋绥八分区二支队在蒲峪村成立指挥部,决定拔掉祸害百姓已久的娄烦镇日军据点。这以后的一个多月,我父亲所在的二支队战士和民兵用火攻的办法,将镇四周的四座小炮台先后端掉,驻扎在里面的日、伪军也被全部消灭。不过,仍有三十七名日军、一百余名伪军和伪警察固守着山石梁大碉堡和四座炮楼。面对顽敌,我父亲和他所在二支队的战士,还有当地民兵采取围困战术,击毙敌哨兵和走出炮楼的敌兵,并抓捕了几个罪大恶极的汉奸。一时间,敌人只能龟缩在炮楼里,成了瓮中之鳖。9月22日,我军正在对日军碉堡进行围困的时候,娄烦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那就是由《时代杂志》《纽约时报》《泰晤士报》等多家国际知名媒体记者组成的国际盟邦记者团。国际盟邦记者团来到了距山石梁碉堡仅有两公里的蒲峪村。他们要亲眼看看,八路军和民兵是怎么对付日军碉堡的。9月23夜晚,二支队支队长林海清、政委孙继争带着部队和民兵队向娄烦镇日军据点发起了强攻。战斗从23日夜里打到24日傍晚,敌人虽然遭到重创,但仍然凭借强大的火力和坚固的碉堡工事继续顽抗。“怎么办?”“上炸药,让鬼子们坐土飞机!”24日晚,在支队长林海清的指挥下,我父亲和战士们,率领民兵运输队通过事先挖好的地道,将2.5吨自制炸药放置在两座碉堡下面。25日,司令员王长江带领记者团来到了距敌碉堡只有几百米的阵地前。看着异常坚固的日军碉堡,看着我军的劣势装备,记者们纷纷提问:“敌军碉堡这样坚固,你们有多少门大炮呀?没有大炮能打下来碉堡吗?就凭你们的这些小战士和民兵吗?”司令员王长江风趣地回答:“我们的‘炮弹’早就钻进敌人的屁股底下了!”正当外国记者们疑惑不解之时,“轰隆”一声巨响,两座碉堡飞上了天。就在这时候,我父亲和他的战友,还有民兵们在嘹亮的冲锋号鼓舞下,与挥动着大刀、长矛、镢头、铁锨的群众一起冲向敌人,敌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逃跑也来不及了,只好乖乖地举手投降。这一幕,把盟邦记者团的记者们彻底惊呆了。“你们八路军的战术真高啊!”回过神来的记者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回到延安后,记者们饱含激情地向全世界发出报道。其中,美国记者福尔曼写下轰动世界的《来自红色中国的报告》,后来翻译为《北行漫记》,最后一个章节就专门记述了我父亲他们进攻娄烦日军据点的过程。父亲说,那一次,他也是冲在最前面,面对敌人机枪、炮弹的疯狂反击,面对2.5吨自制炸药的全面开花,他一点儿也没有害怕,心里就是想着要跟战友们一起,尽快打掉敌人的碉堡。

1945年,父亲还参加了绥包战役。那年10月,中共中央军委决定发动绥远战役,第一次绥远战役在包头打响,也就是绥包战役。11月,晋绥军区司令员贺龙在包头沙尔沁召设立了指挥部,八路军晋绥军区向踞守包头的国民党军发起进攻。在那次战役中,八路军迅速扫清外围,虽然歼灭了一部分国民党守军,但由于缺乏攻坚装备,时值冬季,天气寒冷,指战员衣服单薄,加之土工作业及部队后勤补给遇到极大困难,而国民党守军人数众多、准备充分,一时难以攻克包头。参战的晋察冀军区和晋绥军区部队遵照中共中央指示,于12月4日、14日先后撤出对包头、归绥的包围,转入休整。父亲说,第一次绥包战役,历时五十余天,虽未实现预定目标,但歼灭了1.2万敌人,收复了绥东、绥南广大地区,打破了国民党当局控制平绥铁路的企图。那一场战役,打得十分惨烈,部队进攻多次受阻,战士们饥寒交迫,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部队每一次发动进攻,父亲都冲在前面。

1948年2月,参加解放西北的瓦子街战役时,父亲任文化教员兼排长,他先是带领两名卫生员负责抢救伤员,他们机智地通过敌人的两道密集封锁线,完成抢救六名伤员的任务;战斗中,他又带领突击队冲入敌人阵地,消灭敌军三百多人,并俘虏了一名国民党军副团长。那一次父亲腿部多处负伤,其中有一块弹片飞进了他的身体,因为战事吃紧没有取出来,这块弹片伴随了他一生,后来,我父亲被评为“革命伤残军人”并荣立二等功一次。1948年5月,在参加陕西邠县西府战役中,父亲任副政治指导员,他负了伤却仍然坚持战斗不下火线。1949年8月参加扶眉战役,父亲任连政治指导员,他带领一个排的战士,顺利完成掩护步兵运动任务,全排受到通报表扬,并获得奖旗一面。1950年1月,父亲随第一野战军一军二师进军青海大剿匪,调武工队配合进攻时,父亲任六团政治指导员,他认真执行回民政策,大力宣传我党我军争取散匪的有关政策。经过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他说服三名国民党反动军官坦白投诚,并缴获六挺机枪、四十二支步枪,取得剿匪工作胜利,受到师政通令表扬。父亲说,那一次战役中,无论是与匪首谈判,还是与匪军交战,时时处处都有危险,每一次都有回不来的可能,但父亲他们抱着赴死的决心,毅然决然地参加每一次行动,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1951年,父亲响应毛主席“保家卫国”的号召,积极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入朝后,他担任连政治指导员,在工作中积极负责、敢挑重担。有一次,部队连续十八天行军,他带领的全连战士未发生掉队、落伍等情况,每到宿营地,父亲都不顾疲劳,深入班排关心、了解、掌握战士们的各种情况,做到了及时奖评、奖罚分明,因此受到团部表扬。

在二十八年的军旅生涯中,父亲参加过大大小小战斗数百次,多次立功,三次负伤。父亲曾荣获过许多奖章、纪念章,比如:华北解放纪念章、解放西北纪念章、青海军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志愿出征纪念章、解放东北纪念章、人民功臣纪念章、抗美援朝纪念章、和平万岁纪念章、独立自由奖章、解放奖章、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等。父亲为我们树立了一个革命军人、共产党员的光辉形象,他就是我们心目中的大英雄。

老革命作风

1970年,我父亲服从党组织安排,从部队转业到大连港务局西区任政治部主任。1972年9月,为支援家乡建设,父亲向组织提出申请,自愿回家乡娄烦县工作,先后担任县工交组副组长,县商业局副局长、党总书记,县财贸委员会副主任,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人大政法委主任等职务,直到1990年4月离休。

在地方工作二十多年,父亲不居功,不自傲,不追求生活享受,不计较职务高低,任劳任怨为家乡的建设和发展贡献力量。他的“老革命作风”在工作和生活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父亲在部队学习成长,在地方搞社会主义建设,都离不开他的刻苦勤奋、廉洁自律和坚持原则的老革命作风和习惯。同时也深刻地影响着我们兄弟姐妹。我记得上小学时,暑假作业有一项是练毛笔字,由于贪玩,我胡乱写了几个字,就急急忙忙找小伙伴玩耍了。下班回家的父亲发现了我的潦草行为,他黑着面孔狠狠地批评了我,也许是出于对父亲的害怕,我从那时候起做什么事都不再三心二意,后来我也不自觉地将这份认真带到了工作中,并且传给了我的孩子。

父亲不仅教育我们要好好读书,他一生也酷爱学习。我小时候遇到不认识的字总是问他,他基本上都能说出来,他还能写一手好字。我对父亲能有深厚的文字功底和儒雅的文人气质感到敬佩和惊讶。我们兄弟姐妹都这样想过,父亲难道仅凭读两年高小的私塾就能做到这些?其实不然。父亲对我说过:“学习主要是要养成主动自觉的习惯。你们现在条件好,可以在学校系统地学,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个条件啊!所以,你们要珍惜时间,珍惜机会,要学会见缝插针,有时间就学。”

父亲有一个爱翻字典的习惯,他能熟练地运用字典自学。这个习惯父亲一直保持到他八十五岁。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对子女教育是很严厉的,特别是在学习方面,我们总是非常怕他。我们最怕见他的时候,就是拿考试卷子和期末成绩考评让他签字,这等于主动找他挨训,虽然平时他对我们的学习并不过问。父亲总爱以他自己的学习经历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什么是天天向上?父亲说:“就是不断地进步。只有树立理想,才能有学习的动力,才能学得精,学得好……”

父亲常常用一首诗来鼓励我们:“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他要求我们多读书,读好书。父亲不仅要求我们,也同样要求他自己。父亲在大连港务局海港机修厂任职时,为了使单位干部职工的素质有所提高,他想尽办法找各种相关学习书籍,亲自抓深抓细学,使工厂的面貌得到很大的改善。受父亲影响,读书成了我每天必须要做的事。

父亲平时比较儒雅随和,但他在是非面前十分讲究原则,我们兄弟姐妹一旦做错了事,母亲会像护小鸡一样护着我们,总会说小孩子调皮,长大就好了,父亲却认为“子不教,父之过”,他会批评指正我们的错误,让我们在改正错误的过程中反思和成长。所以,在我们的记忆和认知里,父亲绝对不是一个蛮不讲理之人。他只是不允许我们不学习、不听话,更不允许我们做一些违反原则、违反纪律、不守规矩、有违道德的事。所以,我们全家人都是清清白白做人、坦坦荡荡做事。父亲也从来不会为我们家里的事以权谋私,不让我们占一点点公家的便宜,他从来没有利用他的职权照顾过我们兄弟姐妹六个和母亲。受父亲的影响,我们兄弟姐妹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走上各自工作岗位的。

父亲在商业系统任党总支书记期间,他深刻地认识到,商业发展,需要发挥基层党组织的引领作用。从部队到地方,由于角色发生了转换,为尽快加强商业系统党建工作,充分发挥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堡垒和先锋模范作用,他积极下基层,走访调研,了解情况,征求民意,虚心向有经验的同志学习,针对商业系统行业的特殊性,他把基层党建工作做到下属公司和营业网点,力求党建工作戒虚务实,使基层党务工作真正落到实处。同时他经常教育广大党员干部要保持勤俭节约、艰苦奋斗、清正廉洁、大公无私的作风,要做到不占不贪、担当尽责,而他自己更是身先士卒,为人表率。

1990年4月,我父亲离休,但他仍然怀着满腔的爱国爱党之情,仍然关心着人民群众。1991年华东大水灾、1996年太旧路建设、1996年山西引黄入晋、2008 年汶川大地震,我父亲都以一个老党员、老革命、老干部的身份,带头主动捐款缴纳特殊党费,支持党和国家社会主义建设,支持灾区人民重建家园。

父亲要求于人的甚少,给予别人的甚多。他从来不夸耀自己,也不会拿自己过去的英雄事迹来教育别人;但他总是希望别人进步,希望别人行得端走得正,包括我们家人和他的同事。在父亲的影响和教育下,我们全家人都养成了读书的好习惯。学习用功、做事踏实、工作努力、与人为善、积极向上是我们的良好家风。

我的父亲是一位平凡又伟大的好父亲。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光辉的一生、奋斗的一生、奉献的一生。他给儿女们留下了享用不尽的精神财富,我们将永远铭刻在心,世代相传。

编辑 | 刘家瑜

2026年

《山西妇女报》《生活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