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得癌,把遗产全给了妹妹,还说要留下来陪我,我听完直接说:那我放弃治疗

发布时间:2026-04-21 19:07  浏览量:1

我妈患了癌症,马上就要动手术了。在这之前,她把家里的财产都分好了,房子、车子还有钱,一股脑儿全给了我妹。

轮到我这儿,她看着我,一边咳嗽,一边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从小到大,你不是老念叨我没怎么陪你嘛?等妈手术做完,就搬到你那出租房去住,陪你一辈子,好好补偿你……”

说完,她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我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回了句:“好。”

接着,我转身,毅然决然地在放弃治疗的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七岁那年,我妈又怀上了。

她的肚子尖尖的,高高隆起,从背后看,根本瞧不出是个孕妇。

大家都笃定地说这胎是个男孩。大姑凑到我跟前,问:“你怕不怕呀?等有了弟弟,妈妈就不疼你咯。”

我一边大口啃着西瓜,满不在乎地说:“不怕啊。”

有什么好怕的呢?我妈之前肚子也鼓起来好几回,可最后都瘪下去了,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

大姑笑着打趣:“不怕?你肯定怕啦!你妈要是有了弟弟,就不爱你了。那你可咋办呀,多可怜呐。”

她说得斩钉截铁,我啃西瓜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慌了神。

“不会的。”我急忙反驳,“妈妈说了,她最喜欢我了。”

大姑嘿嘿一笑,说道:“喜欢你?喜欢你干嘛还要生个弟弟呢?”

我赶忙辩解:“不可能,我妈说了,她喜欢我,就算生了弟弟也不会变。”

大姑撇了撇嘴:“那是她之前说的,还是生了以后说的呢?有了弟弟,你要是不听话,妈妈肯定就去疼弟弟了。”

我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喊道:“你乱说,乱说!”

大姑却不依不饶,继续逗我:“好啦好啦,我乱说,我乱说。你哭什么呀?慌啦?是不是不喜欢弟弟呀?弟弟多好啊,以后还能保护你呢!”

我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一时嘴快,脱口而出:“不是弟弟!说不定是个妹妹呢!”

话刚说出口,我妈正好拖着沉重的肚子走过来,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嘴里骂道:“裴思思,你这个烂嘴巴,乱说什么呢!”

这是她第一次打我。

我完全没想到会这样,愣在原地。那一巴掌打得可真重,我的嘴瞬间麻了,嘴里的西瓜汁“噗”地喷了一脸,眼泪也止不住地滚落下来。我张着嘴,呆呆地站了一秒,然后“扑哧”一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妈更生气了,大声吼道:“哭什么?!”

这时,大姑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弟妹,小孩子不懂事,别跟她计较。儿子就是儿子,不是儿子谁说都没用。”

说完,她一边喊着表弟,一边起身走了。

我妈还站在那儿,挺着个大肚子,死死地盯着我,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眼神里满是恨意,凶巴巴的,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她骂道:“我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咒我?真是赔钱货,从小就这么恶毒。”

就因为我“恶毒”地说了那句话,我妈气得不行,又怕我在身边,肚子里再是个女娃。

为了能顺利接到那个男孩,她把我送到了乡下爷爷家。

我哭着跟她道歉,满脸都是泪水,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停地说:“我错了,我错了,肚子里是弟弟,那就是弟弟。”可我妈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走了。

过年前,她生下了孩子,是个妹妹。

大姑一边咂着嘴,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思思,你妈生啦,真被你说中了,果然是个妹妹。”

我心里害怕极了,生怕妈妈恨我,不要我了,赶忙否认:“我没说过啊。”

大姑得意洋洋地说:“你没说?你之前不是明摆着说了嘛,说是妹妹。现在好了,你妈肯定不高兴,看她还会不会来接你。不怕啊,要是被她不要了,来我这儿,大姑我儿子俩可一直想要个闺女,凑个‘好’字,嘻嘻。”

我哭着大声说:“不要。”

大姑摇摇头,撇撇嘴:“哎,这孩子,还真爱哭,也不知道像谁。”

我妈,好像真的生我的气了。

妹妹满月的时候,她没来接我;一岁的时候,也没来;转眼间妹妹快两岁了,她还是没有来接我。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常常睡到一半突然惊醒,然后咬着被子,偷偷地抹眼泪。

我特别害怕,害怕他们会不要我了。

我心里慌得不行,甚至有一次,实在憋不住了,哭着抽泣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大饱嗝,结果把奶奶都吵醒了。

奶奶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一边骂我,一边摸黑开灯去厕所。

灯一打开,我看到奶奶,眼睛哭得像核桃壳一样肿,嘴唇也被咬得出血了。我小声地说:“我想我妈了。”

奶奶愣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头说:“哭啥呢?你妈还没死呢。明天她就让人把你接走。”

第二天,奶奶去了村口,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说妹妹还小,现在顾不上我,还是先把我放在乡下。她最后还说想跟我说句话,奶奶就让小卖部老板的儿子过来喊我。

我一听,鞋都没穿,蹦蹦跳跳地就跑了过去,结果脚被石头划破了。

我跑得气喘吁吁,到那儿的时候,感觉胸口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

是我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奶奶催我:“说话啊!”

小卖部老板也在一旁催促:“叫妈啊,说话啊!”

我满脸涨得通红,压根喘不过气来,腰疼得就像被无数把刀割一样,肺却像风箱一样,只能拼命地大口喘气。

我妈等了两秒,然后冷冷地说:“电话费贵,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不说话算了,你这么大脾气,真是白生了。”

“砰”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那空荡荡的嘟嘟声,就像无数个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脸上。

我跑了快一里半的路,才终于喘过气来,轻轻挤出一句:“妈,我没有……”

奶奶失望地叹了口气,说:“真没用。”

我明明有家,却活得像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

人这一辈子啊,小时候的地位是爸妈给的,老了得靠子女的孝顺支撑着,只有长大了,才能靠自己。

就算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家人对你的态度,往往也取决于父母对你的感情。

我妈对我失望,这事儿谁都知道。

起初,他们只是笑我,渐渐地变成了讥讽,接着这“玩笑”就恶化成了欺负。

我第一次挨打,就是被同村的孩子打的。

我被三叔的儿子推进池塘,还被人往被窝里放黄鳝和泥鳅。

他们说这都是“开玩笑”,还让我有本事去告我妈,或者去找那个一年到头都不见人影的开大车的爸。

“去告啊,告啊,看你能怎么办!”他们挑衅道。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我的母亲》。

我认真地写了,描绘了我的妈妈,她有着淡淡的眉毛,笑容温柔,妈妈的爱就像凉风,就像伞。

可是,我堂弟拿着我的作文给村里的熊孩子念,他们嘲笑我。

我羞得发疯,抢回作文本,那一次,我竟然狠下心,把他从土堆上推了下去,他的头摔破了。

婶婶堵在院门口骂个不停,奶奶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让妈妈回来。

四年后,我再次见到了妈妈,也见到了妹妹。

妹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白袜子配着小皮鞋,被我妈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磕磕绊绊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妈妈却皱着眉头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天天给大人添麻烦。就为了一个本子,一个本子才几块钱,你知道我们回来要花多少钱吗?我请假一天要扣多少工资吗?”

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腕上的伤痕就像在嘲笑我一样。我刚想伸手,心里却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绞痛起来。

说完,她让我出去照看妹妹,接着就和婶婶聊起天来。

我一出去,差点吓了一跳,心里慌慌的。

四岁的妹妹正蹲在院子里,抓着米往鸡窝里喂,白花花的米,一把一把地撒到地上。

我心里急得不行,生怕奶奶看见了生气打她,赶紧叫妹妹别喂了,说这米可是宝贝,不能浪费。

结果奶奶刚好看见了,她却干巴巴地笑着说:“让她玩吧,贝贝,玩累了就歇会儿,行了吧。”

我被她这句话愣住了。

就在这时,头上还包着纱布的堂弟来了。

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脸上带着笑,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我赶紧悄悄对妹妹说:“涛哥说什么你别理他,要是他欺负你,你要懂事点,忍忍就好。他没意思的,忍住千万别哭,你一哭,他反而更起劲。”

妹妹没理我,继续低头撒米喂鸡,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我心里更着急了。

堂弟手里拿着肉乎乎的青虫,我赶紧挡住了,但还是有两只青虫被扔到了妹妹身上,妹妹一下子就哭了,还把手里的碗砸到了堂弟头上。

堂弟头上立刻流出了血。

我吓坏了,赶紧拉着妹妹去找妈妈。

妈妈正在和婶婶说话,看见哭着跑来的妹妹,脸色瞬间就变了。

知道了堂弟干的事,她根本不管堂弟头上流不流血,直接就和婶婶吵了起来。

妹妹靠在妈妈怀里,哭得嗷嗷的,时不时抽噎几声。

而堂弟见势不妙,脸色一变,转身就跑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不是每个女孩都得懂事、忍让、不出声。

原来,被妈妈保护,是这样的感觉。

婶婶心疼儿子哭得厉害,我妈在家大发雷霆,怒斥这家没人看得起她,嫌弃她生不了儿子。

今天她把话说死了,这辈子,妹妹就是她的最后一个孩子,是她的宝贝,“谁敢动裴贝贝,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罢休!”

她说她不像那些乡下人,不重男轻女,要好好培养裴贝贝,让别人看看男孩能做的事,女孩也一样能行。

婶婶冷笑,说我妈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就是因为她打了太多胎,没生出来么?

说着,婶婶把我拉过来,推到她面前,“你说得好听,这个孩子不管吗?她也是女儿啊,这孩子拿去培养干嘛,放这儿白白吃饭?”

我妈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我心里一紧,紧紧盯着她,我以为她要抱我,我害怕自己会哭出来,也害怕哭不出来。

但下一秒,她没抱我,反而随意一推,“别扯这些没用的,让你舅舅来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我连退几步,踉跄着才站稳,肩膀被一把按过,滚烫烫的。

身后不断传来她们激烈的吵闹声。原来,我是那个没用的。

半屋子的小孩都看着我,这次没人笑我,只是用同情的眼神看我。

我低着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个小孩使劲盯着我看,“看,她是不是要哭了?”

一个大人说,“一句话就哭了,这性子真不行,受不了事儿。”

婶婶最后还是道了歉。

因为我妈在城里有工作,是奶奶赡养金的主要来源。

不管什么时候,钱就是硬实力。

虽然我没被接走,但那天我明白了,我要拼命证明自己,我一定要证明,我是有用的。

我发狠地学习,课文不懂就一篇篇背诵,字一个一个在地上写。

五年级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

我鼓起勇气,第一次给妈妈打电话。

我妈正忙着,电话里问我什么事。

我跟她说了成绩,她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我:“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吗?”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想回家,想爸爸妈妈,想回到六岁以前那些简单的日子。

可我没说出口。

电话那头传来狗叫声,“汪汪”。

我妈有点不耐烦地催促:“说啊。”

我一慌,脱口而出:“我想要一条狗。”

她马上反驳:“玩物丧志,多花点时间学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电话里又传来稚嫩的孩子喊“妈妈” 的声音,我妈叹了口气:“知道了。”

第二个月,我妈多给奶奶打了二十块钱,让她给我买只狗。

奶奶花了五块钱买来一只黑色的小土狗。

它全身漆黑,只有下巴那儿一点白,褐色的眼睛,看起来像个早衰的小老头。

这只狗特别懂事,天天在村口等我放学,早上还会送我出门。

叫它一声,它马上竖起耳朵认真听,然后再叫回你,无论我在哪儿,它都会沿着田野小溪狂奔过来。

它跑得热乎乎的,冲到我身边卖力地摇着尾巴,浑身都是快乐的样子。

它不贪嘴,从来不吃桌子上或手里的东西,只啃地上的残渣。

它听得懂人话。这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贴心、可爱、美丽、独一无二。

但,就是它,在我妈接我回家的那个冬天死了。

五年级那个冬天,我又考了第一名。

这次我大胆一点,跟她们说我想和她们一起回家过年。

电话里,我妈沉默了一瞬,说:“你现在这个成绩,可以转到城里去读书。学校不收借读费,正好回来还能帮妹妹辅导幼小衔接。”

我听了,简直乐开了花,连忙答应:“我愿意,我愿意。”

我妈按照约定回来了。正好这年我爸刚还清买大车的钱,还多挣了点钱。

那天中午,他们开着刚买的奥拓车回村。

九十年代,在乡下,这算是超级牛气的事了,半个村子都惊动了。

下午上课前,同村的小伙伴一个接一个跑来说:“裴思思,你爸妈回来了!你爸开着小车回来,牛逼啊。”

周围同学看我的目光都变得羡慕极了。

一放学,我急匆匆往家里跑。

跑到村口,平时总是在那儿等我放学的大黑不见了。

前面乱糟糟一片,我心里一阵紧。

乡下冬天是有收狗贩子的,养了一年的狗肥得跟鸡鸭没区别。

大黑呢?

我跑过去,看到何奶奶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一把抢过地上的钱往地上扔,一只手死死抓着狗链子。

周围邻居和亲戚笑嘻嘻地聊天。

有人说:“一条狗而已,明年你妈给你养两条。”

还有人说:“把钱拿了,买糖吃,买新衣服穿。”

何奶奶一边骂她任性,“再磨蹭,狗贩子就走了。”

一边用力掰她的手。

那狗是大黑的玩伴,脾气特别暴躁。

细长的链子勒得它脖子快出血了,它竟然没反抗,只一下一下舔着女孩手上掉下来的眼泪。

我不敢看了,拼命扭过头,冲家里跑。

刚到门口,一辆漂亮的小车停在院子正中央。

我心里一松,难道因为我爸妈回来了,大黑才被拴起来?

院子里人很多,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我一进门,所有人都回头看着我。

我急匆匆地问我奶:“门口有人卖狗,咱家大黑没卖吧?”

我奶看了我妈一眼,说:“没卖。毛毛躁躁的,回来也不知道叫人。”

听她这么一说,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喉咙里的块儿也松开了,热气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院子里有人皱着眉头盯着我爸妈,我正准备规规矩矩地喊一声。

一抬头,就看见我大姑夫一只手端着鲜红的狗血,另一只手拎着黑乎乎的狗皮走过来。

这情形太突然,就像当头一棒狠狠砸在我脑袋上。

大姑父满脸笑意,忙不迭地喊:“这黑狗血,是最辟邪的,比那公鸡血还管用呢,贴一撮在车牌上,保准平平安安的……”

我呆呆地张大嘴,一霎那间,脑子里全是闪烁的白点和嗡嗡的响声,手脚凉飕飕的。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慢慢听见声音。

是我妈说:“哭什么,一只狗值不了钱,全家人的安全重要多了。而且,你跟着我们回去,难道还打算把狗带回家?”

对大人来说,评判一切的标准只有一个—— 值多少钱。

什么喜欢啊,陪伴啊,都扯淡。

我忍不住眼泪和抽泣,一想到大黑,我就没法控制自己。

从它还是只小狗开始陪着我,它天天陪着我,就那么死在我做作业的石板上,我真受不了。

我爸闷不吭声,忽然爆发了,大吼一声:“大过年的,鬼哭个啥?晦气!”

奶奶和我奶把我推回房间,屋里依旧热闹不断。

傍晚,年夜饭做好了。

我奶奶奶喊我出去吃饭:“你说你平时不吭声,这会儿为了一只狗闹什么劲儿?你妈高兴了,回头给你买个漂亮的狗不就完了。出去嘴甜点,怎么这么不懂事?”

现在我爸妈赚钱了,饭桌上成了主角。

周围人都在讨好我妈,我妈脸色淡淡地讲着我妹妹,说她多乖多聪明,没上学就会双位数的加减法,滔滔不绝。

说这次我妹妹没来,是给她报了冬令营,城里孩子都得上,毕竟马上要上小学了,以后没时间玩了。

我第一次沾光,也坐上了桌子,被安排在我妈旁边。

桌子中央摆着一盆狗肉,一半炖了,另一半被收起来了。

我根本吃不下饭,低着头沉默。

我二姑搭腔安慰说:“乖啊,贝贝乖,老五两个女娃都特别听话。连那狗也老听话,跟思思一样,叫啥就干啥。我听说啊,杀它的时候它还逃跑了第一回,叫它一声,它拖着血淋淋的脖子还回来了,这养得真够好的。”

我手开始发抖,咬紧嘴巴拼命忍住眼泪。

我根本无法想象那场景,可那画面偏偏又在我脑海里一遍遍重现。

这时候我妈突然拿起勺子往我碗里舀汤。

我吓得不行,怕她给我盛狗肉汤。

结果她真的给我端来一碗,里面还有一块狗肉。

她的手悬在半空,等着我接过去。

我知道我得接,我等着和他们一起吃饭,已经等了快六年。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碗。

我妈说:“吃吧,很香的。”

我夹起筷子,筷子在碗里晃着,狗肉在我眼前晃得越来越模糊。

我用力夹起来,这时候我妈忽然一筷子拍在我手背上:“不想吃就别吃,摆出一副什么表情给谁看?”

手背火辣火辣的,就像我第一次被打耳光那会儿的感觉。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抬头,她皱着眉头,那愤怒根本藏不住:“家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为了一条狗,还摆出那副脸色,甩脸子!从你回来我心里就憋着话,说你坐了一屋子人,回来第一句竟然问的是狗?!“

”狗是你妈还是你爸?你就这样‘狗眼看人低’,看不起人是吧?一只不值钱的畜生,天天舔着脸求吃的畜生,你当宝贝了?你读的书,难道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脸色难看,凶得让人心慌。

这话听着像骂我,可又说不全是骂我。

大姑放下筷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奶奶紧紧抿着嘴。

可是,现在没人敢替我妈说话。

我妈骂得不带停,把这些年积攒在心里的怨气全倒出来。

骂完之后,目光死死盯着我,让我必须把那块肉吃下。

“我生你养你,现在连你吃块肉都管不了?要是你是我女儿,你就得吃。”

二姑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三姑头低着,假装没看见。四姑忍不住开口:“孩子不想吃,就算了吧。”

我爸倒是撑着我妈,非得让我吃:“你说得没错,咱们现在不管不教不行了,脾气太大了!”

对他们来说,原因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点就是结果,关键是听话。

核心就是听谁的话。

就这样,我吃下了大黑的肉,靠着这块肉,才算跟爸妈回到了城里。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妹妹这边小学里有个关系亲近的老师喜欢吃狗肉。

他们这回回来,原本就是专门买狗肉的。

正好手头就有一条,那留下一半是给那个老师的。

我心里一翻恶心,忍不住,在车上吐了。

其实家里也养着狗的。妹妹养了一只白色比熊,名字叫雪球。

雪球凶得很,看到我就吼。

不过家里都说它不算狗,是宠物,是被宠爱的人养的。

咱家住套二,一间给妹妹,一间给爸妈。

我住的是阳台推拉门和木板隔开的半个空间,其中一半还被雪球霸着。

没有窗帘,天一亮就亮,天黑得晚。

客厅走路的声音,冲厕所的声音,好像永远没完没了,吵得让人精神紧绷。

妹妹六岁,对我没啥感觉,因为我抢不到她一丝一毫的宠爱。

反而越这样,她成了妈妈心头的宝贝。

妈妈怕她失落,特意在我面前极尽宠溺。

当着我的面,说妹妹乖,不像我,被奶奶养坏了,一身坏毛病。

妹妹是她一手带大的,纯正的城里娃。

妹妹爱吃辣,我不吃辣,他妈就天天做辣的菜,专门折腾我说改我的臭脾气。

我越不吃,她越放辣椒。为了博她一笑,我硬是吃得拉肚子,屁股都疼了。

在家里,妹妹想看电视就看,至于我,只要一坐下,不到一分钟就会被叫去洗菜、拖地、擦窗户,没一秒清闲。

这些打着“为你好” 旗号的细碎琐碎,恨不得时时刻刻扎着人心。

我妈说我是姐姐,不能娇惯,不能带坏妹妹,要做好榜样。

可妹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叫我永远都是“裴思思”,连名带姓那种生分。

她呼来唤去,跟爸妈使唤我一样理所当然,反正我不听我妈马上就骂我。

除了雪球,在家里,只有它管我。我给它分了半个阳台的位置,它总朝我叫,仗着全家的气势吵我。

就算我装作要打它,它也不怕,仿佛它才是这家的真正主人。

狗和狗之间的差别,就跟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一样大。

说真的,我特别讨厌雪球。

有一天晚上,它不仅对着我狂吠,还跳上床,在我的枕头旁边的被单上尿了一泡。

我气炸了,赤着脚一下跳下床,一把抓起雪球,把它吊到窗外。

雪球立马慌了,夹着尾巴拼命挣扎,甚至不敢动弹。

从四楼扔下去,它绝对会摔得稀巴烂。

它哼哼唧唧地,眼神里满是可怜巴巴。

看着它那样,我心一软,把它又拉了回来。

我心里嘀咕,我这是干什么啊,我怎么会这么坏。

它不过是一只狗,哪懂什么感情。

对我来说,它就像爸妈待我一样吧。

但是就算这样,我连它都不如,我能依靠的,也只有我自己。

初一下学期没多久,我的成绩猛地上来了,期末考了全班第三。

那天妹妹也刚考完小学一年级的测验,语文才得了二十分,拼音几乎全错。

妈妈收了成绩单,没理我,只随手放桌上,然后说:“你别光想着自己,姐姐得管管妹妹啊。

一年都这么考下去,她将来怎么办?”

妈妈脸色很难看,我站在桌边,看着旁边吃东西的妹妹,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我心想,管我什么事啊?她笨又不是我生的。

我憋着没吭声。

妈妈接着说:“又来,又是那个表情。看到你这个脸我就想起你奶奶,多少次跟你说了!不准扁嘴!”

“你叫你妹拼音教得怎么样?我问你。”

“我教了,她不愿意听。”

“她不听说明你方法不对!你得动脑筋想办法。”

我不想哭,可委屈得浑身抖:“我想不到啊,我小时候没人教我,老师都是教我的。”

“想不到?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怪我吗?”

我说不出话,明明没有怪妈妈,我不会说谎。

妈妈冷笑:“我就说你在那边被那些白眼狼养了那么多年,能是好孩子么?果然是白眼狼,这可是你妹妹,你亲妹妹,你就是这样的姐姐?”

我一下哭了:“那我该咋办?她叫我一声姐姐了吗?她当我是姐姐了没?你们当我是女儿了吗?妹妹要芭比娃娃四五百块钱你们都买,我要一个背心,二十块钱的背心,一个月都说忘了。”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我快十四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长得高,胸也开始鼓起来,因为没小背心,我连走路都不敢抬头,总要穿两件T恤,夏天被热得油光满面。

妈妈声音突然拔高:“你天天不看看别的,整天跟你妹比,你比她大多了,你能和她比?”

她不停说,话里话外全是往事,就像每次吵架都要翻旧账。

从我上次见她问大黑没叫她开始说起。

我终于没忍住,转身走了。

刚往外走,妹妹也站起来,跟着我进了屋。

我拧开门往外走,她也握住门把手。然后“砰” 的一声,门关上了。

那天我在外面乱晃了很久,直到半夜才坐回小区的花坛上。

心里特别难受,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最后我还是没种地回去了。

门没反锁,我进了阳台,看到床上放着两件新的、还没拆标签的背心内衣。

我一时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为什么非得给我内衣,为什么不能更狠一点?

我恨自己,恨为什么要提起关于内衣的事情。

这爱,单薄而惨淡,刚刚好,到底也不能温暖,却又让你无法狠心割舍。

我的心,就像被人砸开了个洞,然后又用针线一针一针地缝起来,但每一下都像是刺痛。

我妈最后还是没让我去给妹妹补课。

他们班上的家委会里,有个土豪家长专门找了特级教师团购课程,她坚持着“富养” 的理念,非得让妹妹跟上最好的圈子。

妹妹的鞋服都是我不认识的牌子,三年级每个月还能去做一次美甲,因为班上小女生都在弄。

她的书包是托同班同学家长从国外带回来的,基本上每年都换新的。

我妈说,圈子很重要,能进那圈子的家庭都很不错,妹妹以后的人脉会很多。

人脉是什么,我一点也不懂。

但我知道,妹妹完全变了,跟小时候判若两人,像只没管好的雪球。

成绩还是一团糟。

性格更变了,一点批评都受不了,有事不顺就哭闹打滚。

她房间里有个小柜子,专门放她的小零食,谁都不能动。

有天晚上,我爸开大车回家,家里没东西吃,饿得慌,他就去妹妹房间拿了一包饼干。

刚准备吃,妹妹恰好回来看见了,立刻哭闹起来。

我妈不停安抚她,可妹妹就死活不肯,让爸爸立刻出去买十包来补偿。

我爸本来还想哄哄她,慢慢有了耐心,眼看他快发火了,我端着刚做好的荷包蛋走出来。

家里开销全靠爸爸的工作撑着,可运输成本越来越高,运费不变,生活压力越来越大。

我把碗放桌上,默默走向阳台。

我爸第一次开口:“你看看你姐……”

妹妹立刻恼了,突然抓起碗,重重砸向阳台的推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