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在饭局上骂了我6句败家子,我没发火,转头问姑姑:姑姑,你想过给你养了8年的女儿做个亲子鉴定吗?他当场脸都青了
发布时间:2026-04-23 09:55 浏览量:1
“方远,不是姑父说你,你也二十八了,该懂点事了。”
高志强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圆桌上所有人都听清楚。
今天是方家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地点定在姑父高志强选的“聚福楼”包厢。
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桌上摆着八菜一汤。
“你看看你,工作五六年了吧,还在那个小公司混着,一个月到手有没有八千?”
高志强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方远坐在母亲苏静旁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
碗里的米饭还剩下一半,他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现在这个社会,光靠死工资能有什么出息?”
高志强叹了口气,那语气像是真心在为方远着急。
“你得学会投资,让钱生钱,懂不懂?”
方远没接话。
他知道,只要一接话,姑父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说个没完。
母亲苏静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意思是让他忍着。
“远子性格稳当,慢慢来也挺好。”
大伯方国华喝了口茶,打了个圆场。
“稳当?大哥,你这说法我可不同意。”
高志强立刻把话头接了过去。
“现在是什么时代?是高速发展的时代!”
“稳当就等于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这话你总听过吧?”
他转向方远,目光里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审视。
“我听你妈说,你手里攒了有十二万?”
方远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母亲苏静。
苏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她没说过。
那就是姑姑方玉梅说的。
上个月母亲感冒,姑姑来家里探望,方远当时正在手机银行看存款余额,可能被看到了。
“十二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高志强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存在银行里,一年利息才几个钱?两千块顶天了吧?”
“通货膨胀一来,你这钱就等于在贬值,在缩水,明白吗?”
方远还是没说话。
他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菜已经有些凉了,吃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姑父这也是为你好。”
高志强见方远不吭声,语气又“恳切”了几分。
“我认识个朋友,冯总,做大生意的,最近有个特别好的项目。”
“是保健品,现在老年人市场多大啊,稳赚不赔的买卖。”
桌上安静了几秒。
只有高雨欣用勺子喝汤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二十。”
高志强伸出两根手指,在方远面前晃了晃。
“百分之二十,什么概念?”
“你那十二万投进去,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净赚两万四。”
“两年,就是四万八,比你上班累死累活强多了吧?”
方远终于抬起头,看了高志强一眼。
“姑父,这么赚钱的项目,您自己投了多少?”
他问得很平静。
高志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看看,这就是年轻人,多疑。”
“姑父要是没投,能跟你开这个口吗?”
“我投了三十万,上个月刚分的红,六万块,到账短信我还留着呢。”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
“行了志强,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一直沉默的方玉梅小声开口,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懦。
“妇人之见。”
高志强甩开她的手,脸色沉了沉。
“我这是在帮远子,是在给他指条明路,懂不懂?”
“他要是一直这么守着那点死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到时候娶不上媳妇,买不起房,可别怪姑父没提醒过他。”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方远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母亲苏静在桌子底下,再次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这次碰得重了一些。
“姑父,谢谢您的好意。”
方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但我这人胆子小,还是觉得钱存在银行里踏实。”
“踏实?”
高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瓷器和玻璃转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桌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方远,你这叫什么话?”
“姑父把这么好的机会送到你面前,你跟我说你胆子小?”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投这个项目,排着队都排不上?”
“我是看你是我亲侄子,才想着拉你一把,你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呢?”
方远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看见母亲苏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母亲还是没有说话。
“志强,远子有他的考虑,你也别太急了。”
大伯方国华又出来打圆场,给高志强倒了杯茶。
“他能有什么考虑?他就是没出息!”
高志强没接那杯茶,指着方远的鼻子。
“我告诉你方远,就你这种性格,这种思维,你这辈子都发不了财!”
“守着十二万就当宝贝,你这点眼界,也就配挣那点死工资了。”
“败家子!”
最后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
方远感觉血往头上涌。
他今年二十八岁,父亲去世得早,是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他从小就知道要懂事,要节省,工作后更是拼命攒钱,想给母亲好一点的生活。
这十二万,是他加班加点,省吃俭用,一分一毛攒下来的。
是他和母亲未来的保障。
可现在,在姑父嘴里,他成了“败家子”。
因为他不敢拿这钱去投一个听起来就不靠谱的项目。
“姑父,您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方远抬起头,直视着高志强。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神没躲。
“过分?我说错了吗?”
高志强冷笑一声。
“机会摆在眼前不敢抓,不是败家子是什么?”
“你这十二万,放银行里就是在浪费,就是在败家,懂吗?”
“我要是你,早就把钱拿出来,让钱生钱了。”
“也就你这种没见识的,才会把钱捂在手里发霉。”
方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母亲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争了,争不过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大伯方国华站起身,拍了拍高志强的肩膀。
“志强你也是,远子还年轻,慢慢教嘛。”
“远子你也别犟,姑父是为你好,这道理你得明白。”
他又转向方远,语气温和了一些。
“投资的事,你再好好想想,不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
高志强不依不饶。
“冯总那边名额有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方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你要是想通了,就把钱打过来,十万就行,给你留两万生活费。”
“年化百分之二十,一年后你就能拿回十二万,净赚两万,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方远面前。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印着“冯天佑,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冯总的电话,你可以自己打去问。”
“我高志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会坑自家侄子。”
方远看着那张名片,没动。
“拿着啊。”
高志强又催了一句。
方远还是没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高志强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姑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端着?”
“是不是觉得姑父在骗你?在坑你的钱?”
“我方远虽然没大本事,但也不至于坑自家人的钱!”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冯总打电话,让他亲口跟你说!”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
“不用了姑父。”
方远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名片。
名片边缘有点割手。
“我信您。”
“信我就对了!”
高志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刚才的怒气一扫而空。
“这才是我高志强的侄子,有魄力!”
“三天,就三天啊,你准备好钱,给我个信儿。”
“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见冯总,把合同签了,你放心,姑父全程给你把关。”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方远已经答应了似的。
方远把名片放进裤子口袋。
口袋很浅,名片的一角露在外面,硬硬的,硌着大腿。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大伯方国华招呼着,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高志强心情大好,又夹了一筷子鱼,吃得津津有味。
方玉梅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全程没再说话。
高雨欣已经吃完了,正拿着妈妈的手机玩消消乐,游戏音效开得很大。
“对了远子。”
高志强吃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什么。
“你那工作,要是干得不顺心,就跟姑父说。”
“冯总公司那边也缺人,我跟他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职位,工资肯定比你现在的强。”
“不了姑父,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方远低声说。
“好什么好?一个月几千块钱,够干什么的?”
高志强摆摆手。
“你就是太年轻,不知道社会的残酷。”
“等你到了姑父这个年纪,就知道钱有多重要了。”
“听姑父的,准没错。”
方远没再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那半碗已经凉透的饭。
饭粒在嘴里,又硬又干,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机械地嚼着,咽下去。
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高志强抢着买了单,花了八百多。
走出饭店的时候,他拍着方远的肩膀,语重心长。
“远子,姑父今天话说得重了点,但都是为你好。”
“你爸走得早,我这个当姑父的,得替他把关,不能看着你走歪路。”
“那十万块钱,你抓紧准备,机会不等人。”
方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高志强拉开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方玉梅和高雨欣坐了进去。
车窗摇下来,高志强又探出头。
“记住啊,三天!”
车子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红得刺眼。
方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走吧,回家。”
母亲苏静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她的手掌很温暖,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方远背上。
“妈,我真没跟姑姑说我存了多少钱。”
方远转过头,看着母亲。
夜色里,母亲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
“我知道。”
苏静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你姑姑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藏不住话,又怕你姑父。”
方远没再说话。
母子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四月的晚上,风还有点凉。
方远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名片。
烫金的边缘,有点扎手。
“妈,那个项目,您觉得靠谱吗?”
走了好一会儿,方远才低声问。
苏静沉默了几秒。
“百分之二十的年化收益,你觉得呢?”
她反问。
方远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不正常。
市面上,超过百分之六的理财产品,风险就已经很高了。
百分之二十,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可姑父说他自己投了三十万,还分红了。”
方远还是有点不死心。
“他说的话,你就全信?”
苏静停下脚步,看着儿子。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远子,你记着。”
“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的话都不能全信。”
“哪怕是亲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方远点了点头。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姑父,会挖坑给自己跳。
“那这十万,我给还是不给?”
方远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不给,姑父那边肯定没法交代。
以后每次家庭聚会,都会拿这件事说事,骂他败家子,没出息。
给,那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
万一打了水漂,他和母亲怎么办?
“先拖着。”
苏静重新迈开步子,走得不快不慢。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看看情况再说。”
“可是姑父那边……”
“他那边我来应付。”
苏静打断儿子的话,语气很坚定。
“你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就当没这回事。”
“要是他打电话来催,你就说在筹钱,需要时间。”
“剩下的,交给妈。”
方远看着母亲的侧脸。
母亲今年五十五了,眼角已经有了很深的皱纹。
头发也白了不少,虽然染过,但发根处还是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白。
可她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坚定,有力量。
父亲刚走那几年,家里那么难,母亲一个人打两份工,也没喊过一声累。
她总是说,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
“妈,对不起。”
方远忽然说。
“是我没本事,让您跟着受气。”
苏静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很多。
“傻孩子,说什么呢。”
“你踏实工作,努力攒钱,没乱花一分,这叫什么没本事?”
“那些投机倒把,总想着一夜暴富的,才叫没本事。”
“你记着,钱来得太快,去得也快。”
“踏踏实实挣的钱,花着才安心。”
方远用力点了点头。
心里的那股憋闷,散了一些。
但那张名片,还硌在口袋里,硬硬的,像一根刺。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方远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跳出来的信息不多。
公司注册地在外省,注册资本一千万,法人代表冯天佑。
主要经营范围是保健品研发和销售。
网上几乎没有这家公司的产品信息,也没有任何用户评价。
倒是有几条招聘信息,发布时间是半年前,招聘销售和客服。
方远又搜“冯天佑”。
这次跳出来的信息更少。
只有几条工商信息,关联着几家公司,但规模都不大。
其中一个公司,去年已经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了。
方远心里一沉。
他退出搜索引擎,打开微信。
家族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倒是姑父高志强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远子,到家了吧?”
“今天姑父话说得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也是为你的未来着想,你别怪姑父。”
“那十万块钱,你抓紧准备,冯总那边我还能再拖三天。”
“过了三天,名额就真没了。”
“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方远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回复,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
房间里一片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方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姑父那张带着笑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还有那声“败家子”,在耳朵里一遍遍回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那是母亲常用的牌子,很多年了,一直没换过。
这味道让方远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很快乐。
父亲会把他扛在肩膀上,去公园看喷泉。
母亲会在厨房里忙活,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后来父亲病了,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是没留住人。
葬礼那天,母亲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她说,远子,以后就咱们俩了,得好好过。
这些年,他们确实过得不算好。
但母亲从没抱怨过,也从没向谁低过头。
亲戚们偶尔会接济,母亲都记着,后来一点点还回去了。
她说,人情债最难还,能自己扛的,就自己扛。
所以方远工作后,拼命攒钱。
他想买套小房子,不用太大,够他和母亲住就行。
他想让母亲别再那么辛苦,每天能睡到自然醒。
他想把父亲欠下的那些人情,都还清。
这十二万,就是他的全部希望。
可现在,有人想把这希望夺走。
用“为你好”的名义。
用“亲情”的名义。
用“机会”的名义。
方远感觉胸口堵得厉害。
他坐起身,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书桌的一角。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父亲的照片。
父亲笑得很温和,眼睛弯弯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爸,如果您还在,会怎么做?”
方远对着照片,轻声问。
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
但方远好像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父亲对他说过的话。
“远子,做人要踏实,也要有骨气。”
“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要。”
“该守的东西,拼了命也要守住。”
方远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定。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高志强回了一条消息。
“姑父,钱的事我再想想,三天后给您答复。”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这就对了,好好想,姑父等你好消息。”
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方远没再看,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父亲扛着他,在公园里跑。
母亲在后面追,笑着喊,慢点,别摔着。
阳光很好,风很轻。
第二天是周六,方远不用上班。
他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洗漱,怕吵醒母亲。
苏静还是醒了,从卧室出来,看见儿子在厨房煎鸡蛋。
“怎么起这么早?”
她打了个哈欠,走进厨房。
“睡不着,就起来了。”
方远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又给母亲倒了一杯牛奶。
“妈,我想了想,那十万块钱,不能给。”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母亲。
苏静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
“想通了?”
“嗯。”
方远点头。
“姑父那个项目,我昨晚查了,公司信息很少,网上也找不到什么产品。”
“那个冯总,名下有家公司去年就被列入异常名录了。”
“这种项目,风险太大,我不能投。”
苏静放下杯子,看着儿子。
“那你打算怎么跟你姑父说?”
“直说。”
方远说。
“就说我觉得风险太高,不想投。”
“他会答应吗?”
苏静问。
方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姑父不会答应。
昨天饭桌上,高志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他不答应,是他的事。”
方远咬了一口鸡蛋,有点咸了。
“我的钱,我做主。”
苏静笑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对,你的钱,你做主。”
“但这话,你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方远抬头,不解。
“因为他是长辈,你是晚辈。”
苏静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直说,就等于撕破脸。”
“他会觉得你不给他面子,不懂事,以后在亲戚面前,更有的说了。”
“那怎么办?”
方远有些烦躁。
“拖。”
苏静说了一个字。
“拖?”
“对,拖。”
苏静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早晨的阳光照进来,洒在餐桌上。
“他不是给了你三天时间吗?”
“三天后,你告诉他,钱还没凑够,需要再等等。”
“等多久?”
“能等多久等多久。”
苏静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脸在阴影里。
“等你找到足够的理由,让他知难而退。”
“或者,等他等不及,自己露出马脚。”
方远看着母亲,忽然觉得母亲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妈,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他问。
苏静走回餐桌前,坐下。
“你姑父那个人,我比你了解。”
“他好面子,爱显摆,又贪心。”
“这么好的项目,他自己不闷声发大财,非要拉上你,为什么?”
方远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缺钱。”
苏静说。
“或者说,他需要更多的人进来,才能维持这个项目不崩盘。”
“我查了那个冯总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但实际经营情况成谜。”
“这种公司,要么是空壳,要么就是快不行了,在找接盘侠。”
“你姑父,可能就是接盘侠之一。”
方远倒吸一口凉气。
“您的意思是,姑父也被套住了?”
“很有可能。”
苏静点头。
“所以他急着拉你进去,用你的钱,填他的坑。”
“那他还说自己分红了六万……”
“他说的话,你也信?”
苏静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讽刺。
“他可以在手机上随便编个短信,给你看。”
“转账记录也可以造假,这年头,什么做不出来?”
方远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母亲猜的是真的,那姑父就不是单纯的贪心。
他是想拉自己下水,给自己垫背。
“那……那我更不可能给他钱了。”
方远说。
“当然不能给。”
苏静说。
“但也不能直接拒绝。”
“你得让他自己放弃。”
“怎么让他自己放弃?”
方远问。
苏静想了想。
“你去找他那个朋友,冯总。”
“亲自去问问,看看那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骗局,你就把证据拍下来,回来给你姑父看。”
“他要是还要脸,就不会再逼你。”
“他要是不要脸……”
苏静顿了顿。
“那你就把证据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方远眼睛一亮。
这招虽然有点狠,但确实管用。
“可是,我怎么联系那个冯总?”
“你不是有名片吗?”
苏静指了指方远的口袋。
“打电话,约见面,就说你是高志强的侄子,想了解一下项目。”
“记住,态度要诚恳,要像真的想投资一样。”
“别让他起疑心。”
方远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
烫金的字,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我今天就打。”
他说。
吃过早饭,方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拿出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
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
“请问是冯总吗?我是高志强的侄子,方远。”
方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哦,小方啊,老高跟我提过你。”
冯总的声音更热情了。
“怎么样,对我们项目感兴趣?”
“是,姑父说这是个好机会,让我跟您详细了解一下。”
方远说。
“那必须的,年化百分之二十,稳赚不赔。”
冯总在电话那头笑。
“小方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坐坐?”
“今天就有空。”
方远说。
“今天?行,那你下午两点过来吧,地址我发你微信。”
冯总说完,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方远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游艇上,背景是大海。
昵称是“天健冯总”。
方远通过申请,对方立刻发来一个定位。
定位显示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看起来挺高档。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助理下去接你。”
冯总又发来一条消息。
“好的,谢谢冯总。”
方远回复。
放下手机,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还算顺利。
中午,苏静做了方远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母子俩安安静静吃完饭,谁也没再提高志强的事。
“下午我出去一趟,见个朋友。”
吃完饭,方远主动收拾碗筷。
“嗯,路上小心。”
苏静没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
她知道儿子要去干什么。
有些事,得他自己去面对。
下午一点半,方远出门了。
他坐地铁,倒了两趟线,在市中心那栋写字楼附近下了车。
写字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看起来金碧辉煌。
方远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租金应该不便宜。
他给冯总发了条消息,说到了。
很快,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从楼里走出来,冲他招手。
“是方先生吧?冯总让我来接您。”
女人笑得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
“是我。”
方远点头。
“请跟我来。”
女人带着方远进了电梯,按下二十五层。
电梯上升很快,有点失重感。
方远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有点紧张。
他握了握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电梯门开了。
二十五层很安静,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女人带他走到一扇玻璃门前,门牌上写着“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冯总在里面等您。”
女人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远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
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字画,看起来价值不菲。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
看见方远进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很快挂断。
“小方是吧?来来来,坐。”
冯总站起身,走过来和方远握手。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穿着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笑容很热情,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冯总好。”
方远在沙发上坐下。
“老高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是块好料子。”
冯总在方远对面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姑父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方远接过茶杯,没喝。
“上班族怎么了?上班族才好,踏实。”
冯总拍了拍方远的肩膀。
“我们这个项目,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有冲劲,有想法,敢闯敢干。”
方远笑了笑,没接话。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项目。”
冯总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投影仪。
墙上出现了一个PPT,标题是“天健生物——健康产业新蓝海”。
“我们公司主打的是中老年保健品,现在市场多大,不用我说了吧?”
冯总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
“我们的产品,是从国外引进的先进技术,纯天然,无副作用。”
“一瓶卖三千八,成本只要八百,利润率百分之四百。”
“你现在投十万,我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年底分红至少两万。”
“如果做得好,明年翻倍,后年再翻倍,三年下来,十万变四十万,轻轻松松。”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方远听着,心里越来越凉。
这些话术,他太熟悉了。
典型的庞氏骗局话术。
高回报,低风险,稳赚不赔。
“冯总,我能看看产品吗?”
方远打断了他的话。
“产品?产品还在生产线,下个月就上市了。”
冯总面不改色。
“那……有样品吗?或者检测报告什么的?”
方远又问。
“样品当然有,但今天不巧,都送去检测机构了。”
冯总说得很自然。
“检测报告,等产品上市了,自然就有了。”
“小方啊,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姑父?”
他把高志强搬了出来。
“不是,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
方远说。
“了解是应该的,但机会不等人。”
冯总走回沙发前,坐下。
“我们这个项目,现在很抢手,好多人想投,我都给拒了。”
“也就是看在你姑父的面子上,才给你留了个名额。”
“你要是犹豫,我可就给别的人了。”
典型的逼单话术。
方远心里冷笑。
“冯总,我再考虑考虑,毕竟十万也不是小数目。”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行,那你回去好好想想。”
冯总也站起来,拍了拍方远的肩膀。
“不过我可提醒你,就三天,三天后名额就没了。”
“我知道,谢谢冯总。”
方远走出办公室,那个年轻女人又把他送到电梯口。
“方先生慢走。”
女人还是那副标准的笑容。
电梯门关上,方远靠在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把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墙上的字画,办公桌上的名牌,还有那个PPT的标题。
虽然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走出写字楼,方远没急着回家。
他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冰美式,坐下来整理思绪。
冯总的公司,看起来确实有问题。
没有产品,没有检测报告,只有一张嘴在说。
而且,那个办公室,太新了。
新得像刚装修完,还没人用过。
红木办公桌上,连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
墙上的字画,挂得有点歪,好像刚挂上去没多久。
整个办公室,都透着一股“临时搭建”的味道。
方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打开手机,又开始搜索“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这次,他换了个思路。
不搜公司名字,搜那栋写字楼。
“金鼎大厦25层 天健生物”。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个招聘网站的信息。
发布时间是两个月前,招聘销售和文员。
方原点进去,发现公司介绍写得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再往下翻,有几条求职者的评论。
“面试过了,但没去,感觉公司不靠谱。”
“老板满嘴跑火车,说的都是虚的。”
“办公环境不错,但总觉得怪怪的。”
方远一条条看下去,心里越来越沉。
他又搜“冯天佑”,这次加了关键词“诈骗”。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条新闻,但都不是同一个人。
有的是重名,有的是时间对不上。
方远有点失望。
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线索还是太少。
光凭这些,很难说服姑父。
就算姑父信了,他也可以说是方远在污蔑,在造谣。
亲戚们会信谁?
大概率是信姑父,而不是他。
方远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是方远吗?”
一个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是我,您是?”
“我,刘浩,你高中同学,坐你后桌那个。”
刘浩?
方远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想起来了。
高中时候确实有个同学叫刘浩,但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哦,刘浩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找老班长要的,说有事想找你帮忙。”
刘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什么事?你说。”
“听说你在打听天健生物?”
刘浩问。
方远心里一惊。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说有个叫方远的在打听这家公司。”
刘浩说。
“我刚好知道点内幕,想提醒你一句,别碰。”
“为什么?”
方远坐直了身体。
“那公司是骗子公司,冯天佑就是个骗子。”
刘浩说得很直接。
“我有个前同事,半年前在那儿干过,说那公司就是个空壳,专骗中老年人投资。”
“现在已经快崩盘了,冯天佑到处拉人填坑。”
“你千万别往里跳。”
方远感觉心跳加快了。
“你那前同事,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能,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自己问。”
刘浩说。
“行,谢谢了。”
“客气啥,老同学了,应该的。”
刘浩说完,挂了电话。
很快,微信上就收到了一个好友推荐。
方远加上对方,简单说明来意。
对方很痛快,发来一大段语音。
“兄弟,听我一句劝,千万别碰天健生物。”
“那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冯天佑以前干传销的,后来转型搞这个。”
“他们那什么保健品,根本就是面粉加糖,吃不死人,但也治不了病。”
“卖三千八一瓶,成本不到一百。”
“关键是,他们根本不是靠卖产品赚钱,是靠拉人头,搞资金盘。”
“你投十万,他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听起来挺美是吧?”
“但实际上,那股份就是个数字,根本不能变现。”
“年底分红,也是用后来人的钱,填前面人的坑。”
“现在坑快填不上了,冯天佑急了,到处拉人。”
“你姑父高志强,就是被他拉下水的,投了三十万,现在血本无归。”
“冯天佑逼他拉新人,拉不到就让他还钱。”
“所以你姑父才这么急着找你。”
“兄弟,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冯天佑那人,背景不干净,惹不起。”
语音很长,方远听完,后背都湿了。
他打字回复。
“谢谢哥,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不客气,我也是看你是刘浩的同学,才跟你说这些。”
对方很快回复。
“记住了,千万别投,一分钱都别给。”
“嗯,我记住了。”
方远放下手机,手有点抖。
他猜的没错。
姑父果然是被套住了,想拉他填坑。
而且,坑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三十万,对姑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难怪他这么急。
方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冰咖啡又苦又涩,但能让他冷静。
现在,证据有了。
虽然不能摆在明面上,但至少他心里有底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应对姑父了。
直接摊牌?
不行,姑父狗急跳墙,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而且,没有实锤的证据,姑父完全可以抵赖。
继续拖着?
姑父那边,恐怕等不了三天了。
方远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消息,姑父发来的。
“远子,跟冯总聊得怎么样?”
“项目不错吧?姑父没骗你吧?”
“抓紧定下来,冯总那边名额不多了。”
方远看着那几条消息,冷笑。
他想了想,回复。
“姑父,冯总那边我聊了,感觉还行。”
“但我手里钱不够,还差两万,正在凑。”
“您能不能先借我两万,等我投进去,年底分红了一起还您?”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姑父才回复。
“还差两万?你之前不是说有十二万吗?”
“是十二万,但我妈最近身体不好,去医院检查,花了一些。”
方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你也知道,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容易,我得孝顺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果然,姑父没话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
“那你抓紧凑,凑够了告诉我。”
“好的姑父,谢谢您。”
方远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放下手机,他长舒一口气。
这招,应该能拖一阵子。
但拖不了多久。
姑父不是傻子,时间长了,他肯定会起疑。
得尽快想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方远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结了账,走出咖啡厅,准备回家。
刚走到地铁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远子,你在哪儿?”
苏静的声音有点奇怪,压得很低。
“我刚从冯总公司出来,准备回家,怎么了妈?”
“你先别回家,来你王姨这儿一趟。”
王姨是母亲的老邻居,就住在隔壁楼。
“出什么事了?”
方远心里一紧。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再说。”
苏静说完,挂了电话。
方远心里有点慌,赶紧打了辆车,往王姨家赶。
路上,他一直在想,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姑父又去家里闹了?
还是母亲身体不舒服?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
方远付了钱,急匆匆跑进小区,敲开了王姨家的门。
开门的是王姨,看见方远,她愣了一下。
“远子来了?快进来。”
方远进了屋,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妈,怎么了?”
他在母亲身边坐下,小声问。
苏静没说话,指了指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都穿着碎花裙子,梳着麻花辫。
一个是苏静,另一个……
方远仔细看了看,是姑姑方玉梅。
那时候的姑姑,还很年轻,笑得很好看。
“这照片怎么了?”
方远不解。
“你仔细看,你姑姑旁边那个人是谁。”
苏静说。
方远又看了看。
照片里,姑姑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男人搂着姑姑的肩膀,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这是……姑父?”
方远有点不确定。
照片里的男人,和现在的高志强,差别有点大。
“不是。”
苏静摇头。
“他是你姑姑的高中同学,叫李文博。”
“高中同学?”
方远愣住了。
“你姑姑和他,高中时候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
苏静说。
“但这张照片,是你姑姑结婚前一年拍的。”
“结婚前一年?”
方远心里一跳。
“也就是说,姑姑和这个李文博,在结婚前还有联系?”
“不止有联系。”
苏静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你姑姑结婚前三个月,还和他一起去过外地。”
“这件事,你姑父不知道。”
“我也是今天和你王姨聊天,她不小心说漏嘴,我才知道的。”
方远感觉脑子有点乱。
“妈,您到底想说什么?”
“你姑姑的女儿,雨欣,今年八岁,对吧?”
苏静问。
“对。”
“你姑姑是八年前三月份结的婚,雨欣是十二月份出生的。”
苏静说得很慢。
“正常怀孕是九个月,对吧?”
方远点头。
“但你姑姑结婚到生孩子,只有九个月。”
苏静看着儿子。
“时间,刚好卡在线上。”
“你是说……”
方远瞪大了眼睛。
“我什么都没说。”
苏静打断他。
“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一件事。”
“至于雨欣是谁的孩子,只有你姑姑自己知道。”
方远感觉后背发凉。
如果姑姑真的在结婚前,还和前任有联系……
那雨欣的身世,就真的有问题了。
“妈,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你王姨,应该没人知道了。”
苏静说。
“你王姨也是当年偶然撞见的,一直没敢说。”
“今天是我和她聊天,聊到你姑姑最近不太对劲,她才说出来的。”
“你姑姑最近不对劲?”
“嗯,你王姨说,前几天看见你姑姑一个人躲在楼下哭,眼睛都肿了。”
苏静叹了口气。
“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是摇头。”
方远沉默了。
他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姑姑,笑得很灿烂。
现在的姑姑,在姑父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远子,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静收起照片,放回信封里。
“别往外说,对你姑姑不好。”
“我知道。”
方远点头。
“但这件事,也许能用上。”
苏静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姑父逼得太紧,你可以用这件事,让他闭嘴。”
苏静说得很直接。
“但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毕竟,那是你姑姑的隐私,也是她的伤疤。”
“我明白。”
方远心里沉甸甸的。
他忽然有点可怜姑姑。
嫁给姑父这样的人,这些年,她过得一定很苦。
“走吧,回家。”
苏静站起身,对王姨道了谢,拉着方远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母子俩都没说话。
方远脑子里乱糟糟的。
冯总的骗局,姑父的逼迫,姑姑的秘密……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但他知道,有一条线,已经渐渐清晰了。
三天后,第二次家庭聚餐。
姑父一定会逼他拿钱。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拖,还是摊牌?
摊牌的话,是摊冯总的骗局,还是摊姑姑的秘密?
或者,两个都摊?
方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想清楚。
因为这一次,他没有退路了。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方远过得并不轻松。
高志强每天都会给他发微信,有时候是催他凑钱,有时候是转发一些“成功学”文章,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抓住机会”。
方远一律回复“在凑”,或者“快了”。
他越是这样敷衍,高志强就越是着急。
第三天下午,高志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远子,钱凑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还差一点,姑父,再给我两天时间。”
方远站在公司的走廊里,压低声音说。
“还差?差多少?”
“一万左右。”
“一万?”
高志强的音调提高了一些。
“你一个大男人,连一万块钱都凑不齐?”
“我这几天加班,工资还没发……”
“行了行了,别找借口。”
高志强打断他。
“今晚家庭聚餐,在老地方,六点半,别迟到。”
“我……”
“就这样,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
方远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晚上六点二十,方远和母亲苏静到了“聚福楼”。
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桌人。
高志强已经到了,正和大伯方国华说着什么,看见方远进来,他招了招手。
“远子来了?坐。”
方远在母亲旁边坐下,位置和上次一样。
高雨欣在玩手机游戏,方玉梅低头看着菜单,没抬头。
“点菜点菜,今天我请客,大家随便点。”
高志强把菜单推给方国华,一副东道主的样子。
“志强客气了,随便吃点就行。”
方国华笑着,点了几个家常菜。
“那怎么行,今天高兴,得吃点好的。”
高志强拿过菜单,又加了两个硬菜。
“远子,你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他把菜单递给方远。
“我随便,都行。”
方远没接。
“随便什么随便,点!”
高志强的语气重了一些。
方远没办法,只好接过菜单,随便点了个青菜。
“就点个青菜?远子,跟姑父还客气?”
高志强不满,拿过菜单,又点了个海鲜。
“服务员,再加个龙虾,要最大的。”
他冲门口喊。
服务员应了一声,记下了。
“姑父,不用这么破费……”
“破费什么,一家人吃饭,高兴。”
高志强摆摆手,打断了方远的话。
菜很快上齐了,满满一桌子。
“来,大家动筷子,别客气。”
高志强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
“嗯,不错,新鲜。”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其他人也开始动筷子。
气氛看起来还算和谐,但方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吃到一半,高志强放下了筷子。
“远子,钱凑得怎么样了?”
他问得很直接。
桌上瞬间安静了。
只有高雨欣玩游戏的音效,还在响。
“姑父,还差点……”
“还差点?差多少?”
高志强追问。
“一万左右。”
“一万?”
高志强笑了,笑声有点冷。
“方远,你是不是觉得姑父好糊弄?”
“我没有,姑父,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
高志强打断他。
“三天前,你说你有十二万。”
“三天后,你说你只有十一万。”
“怎么,这三天,你花了一万?”
方远没说话。
“说话啊!”
高志强拍了一下桌子。
盘子碗筷都震了一下。
“志强,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方国华开口劝。
“大哥,不是我想激动,是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高志强指着方远。
“我好心给他介绍项目,帮他赚钱,他倒好,推三阻四,拿我当猴耍。”
“姑父,我没耍您,我是真的钱不够。”
方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钱不够?钱不够你不会借吗?”
高志强瞪着他。
“亲戚朋友,同学同事,谁不能借你点?”
“再不济,你不是有信用卡吗?刷出来,先顶上。”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你懂不懂?”
方远低着头,不说话。
“方远,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出。”
高志强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吃完饭,你就去银行,把钱转给我。”
“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要是敢不给,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姑父。”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在威胁了。
方远抬起头,看着高志强。
“姑父,这钱,我不能给。”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什么?”
高志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方远敢拒绝。
“我说,这钱,我不能给。”
方远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高志强问。
“因为那个项目,有问题。”
方远说。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高志强冷笑。
“冯总的公司,根本没有产品,所谓的保健品,是骗人的。”
方远说得很平静。
“他那个公司,就是个空壳,专门骗人投资,搞资金盘。”
“姑父,您投的那三十万,恐怕已经打水漂了吧?”
“您急着拉我进去,是想用我的钱,填您的坑,对吗?”
方远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包厢里炸开了。
高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方远。
“我胡说?”
方远也站了起来。
“冯天佑,以前是干传销的,后来转型搞这个保健品骗局。”
“他的公司,根本没有实际经营,就是个皮包公司。”
“您投的那三十万,他早就卷走了,现在逼您拉人头,拉不到就让您还钱。”
“我说的,对吗?”
方远看着高志强,眼神很冷。
“你……你从哪听来的这些谣言!”
高志强的声音有点抖。
“是不是谣言,您心里清楚。”
方远说。
“您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冯总公司,当面对质。”
“看看他有没有产品,有没有检测报告,有没有实际经营。”
高志强不说话了。
他死死盯着方远,胸口剧烈起伏。
“行啊,方远,长本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冷。
“学会调查姑父了,学会背后捅刀子了。”
“我不是捅刀子,我只是不想被骗。”
方远说。
“不想被骗?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点钱!”
高志强吼了起来。
“我告诉你方远,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要是不给,我就让你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
“我会让所有亲戚都知道,你方远是个白眼狼,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爸走得早,是我这个当姑父的,一直在照顾你们母子!”
“现在让你出点钱,帮姑父一把,你就推三阻四,还污蔑我!”
“你还是人吗你!”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方远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姑父,您照顾我们?您照顾我们什么了?”
他问。
“我妈生病住院,您去看过一眼吗?”
“我上学交不起学费,您借过一分钱吗?”
“我爸走的时候,您连葬礼都没来参加,说工作忙。”
“现在您缺钱了,想起我们了,说我们是一家人了。”
“您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方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高志强心上。
“你……你放屁!”
高志强气得浑身发抖。
“我那是工作忙,抽不开身!”
“您工作忙,有时间去冯总公司投资,没时间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方远笑了,笑得很讽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方国华站起来打圆场。
“志强,远子,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什么一家人?他不配!”
高志强指着方远。
“我告诉你方远,今天这事,没完!”
“你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家里闹!”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安心上班,安心过日子!”
“您这是在威胁我?”
方远问。
“是又怎么样?”
高志强冷笑。
“我威胁你怎么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告诉你,我高志强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你一个毛头小子,敢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方远看着高志强,忽然觉得他很可笑。
一个被骗子骗得团团转,还想拉侄子垫背的人。
一个拿亲情当筹码,逼人就范的人。
一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自私自利的人。
这样的人,也配当长辈?
“姑父,您说完了吗?”
方远问。
“说完了,就听我说两句。”
“您要闹,尽管去闹。”
“去我公司,去我家,都可以。”
“但我劝您,闹之前,先想清楚后果。”
“冯天佑那个公司,是骗子公司,您投的钱,已经要不回来了。”
“您现在拉我进去,是害我,也是害您自己。”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您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你?同事邻居会怎么看你?”
“您好好想想,为了十万块钱,值不值得。”
方远的话,说得很慢,很清晰。
高志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值不值得。
但他没办法。
冯天佑逼得太紧,如果他不拉人进去,那三十万就真的打水漂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十万没了。
那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钱。
“方远,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高志强咬着牙。
“我就问你一句话,这钱,你给还是不给?”
“不给。”
方远回答得很干脆。
“好,好,好!”
高志强连说了三个好字。
“你不给是吧?行!”
“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侄子!”
“你方远,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败家子!没出息的东西!活该你穷一辈子!”
他指着方远,一句接一句地骂。
骂得很难听,很刺耳。
方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母亲苏静想站起来说话,被他轻轻按住了。
“骂完了吗?”
等高志强骂累了,方远才开口。
“骂完了,就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高志强愣住了。
他没想到,方远会是这个反应。
不生气,不反驳,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你……你……”
高志强气得说不出话。
“姑父,您骂我六句败家子,我记住了。”
方远说。
“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
“什么事?”
高志强下意识地问。
方远没看他,而是转过头,看向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姑姑方玉梅。
“姑姑。”
他开口,声音很轻。
“您养了雨欣八年,有没有想过,给她做个亲子鉴定?”
话音落下,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高志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玉梅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方远。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您有没有想过,给雨欣做个亲子鉴定?”
方远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方远!你胡说什么!”
高志强终于反应过来,暴喝一声,一把掀翻了桌子。
盘子碗筷哗啦啦碎了一地。
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胡说?”
方远站在原地,没躲。
他看着高志强,眼神很冷。
“八年前,您和姑姑三月份结婚,雨欣十二月份出生。”
“时间,刚好九个月,对吧?”
“但据我所知,姑姑结婚前三个月,还和她的高中同学李文博一起去过外地。”
“这件事,您知道吗?”
高志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方玉梅。
“他……他说的是真的?”
方玉梅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玉梅,你说话!是不是真的!”
高志强冲过去,一把抓住方玉梅的衣领。
“我……我……”
方玉梅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说啊!”
高志强吼道。
“是……是真的……”
方玉梅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和文博……是去过外地……但那是结婚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还一起去外地?你当我傻吗!”
高志强抬手,就要打下去。
“姑父。”
方远开口,声音不大,但成功阻止了高志强的动作。
“这里是饭店,打人不好。”
“再说了,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您要是真想知道真相,就带雨欣去做个鉴定。”
“是您的,跑不掉。”
“不是您的,您也留不住。”
高志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死死盯着方玉梅,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好……好……”
他指着方玉梅,又指着方远。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骗了我八年……八年……”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我高志强……真是瞎了眼……”
“娶了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还帮别人养了八年孩子……”
“我真是……真是个笑话……”
他一边笑,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方远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怨毒。
“方远,你给我等着。”
“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包厢里,一片狼藉。
方玉梅瘫在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地流泪。
高雨欣早就吓傻了,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
方国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静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方玉梅。
“玉梅,别哭了,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