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版“飞驰人生”!全职妈妈9年,40岁时重新成为赛车手:我想做回自己

发布时间:2026-04-23 22:59  浏览量:2

3月底,40岁的张诺去了趟内蒙古,跟认识多年的车友一起在沙漠场地练车。经过了前5秒的生疏,车感就回来了。不需要去“回忆”技术动作,一切反应都是本能。与中国第一支女子车队签约,开始以赛车手的身份参加比赛时,张诺只有19岁。

那一年她在中国汽车拉力赛上拿下亚军,也是比赛中年龄最小的车手。她身高1.7米,是不断被车队和媒体提及的“美女车手”。

现在她40岁,距离上一次在专业场地上心无旁骛地跑车已经至少过去了10年。

19岁的张诺正式成为赛车手

3月10日去沙漠场地练车前,她在社交平台发帖,希望找一份司机工作。帖子里她这样介绍自己:“国内第一批女赛车手,拉力赛、场地赛、越野场地赛、漂移赛都跑……28岁因为爱情不再天南地北跑比赛,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儿子如今九岁,我想做回自己……”张诺说,随着孩子长大,她开始意识到,是时候开启人生新的赛道,重新找回独立的自己。

在赛车场玩耍长大

19岁选择当一名赛车手

“赛车是一项危险的运动,从很小我就知道,但我并不怕。父亲以前是部队里的汽车兵,开东风大卡车,那种卡车换挡时的声音就像是铁片碰铁片。他开车的技术很好,我感觉他有一种对技术的痴狂,一种极致的追求。”张诺说,他的父亲是中国第一代业余赛车手,参加了非常多职业比赛。她八九岁的时候,父亲做生意卖电器器材,当时深圳的合作商送给父亲一台越野摩托车。那之后,他就开始玩车,后来又参加了港京拉力赛(香港-北京汽车拉力赛)。

“只要不上学,他参加的比赛我都会去看。他参加的第一届恒运杯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赛段就在郑州。当时,我站在赛场边一个山坡上,看着下面好几个弯道,一台台车经过,速度很快。我能听见踩油门时的轰隆声,到了弯道车手松油门,就听不到那个声音了。当我爸的12号捷达车经过时,旁边有人讨论说‘这个车手厉害,速度快,油门的声音都没有降低’。”张诺说,

那时自己特别骄傲,观众从声音听出一个车手对赛道的掌控,听出他的技术水平,“我就对这些人说,这是我爸!”

张诺的父亲和河南一些早期赛车运动的前辈合伙在当地建了一个赛车场,有标准的硬件设施,她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赛车场落成以后,这里举办了很多大型比赛,国外的车手、香港台湾的车手都来参加过。但是几年后,因为资金问题赛车场还是垮掉了。”

童年的张诺与父亲

19岁时,张诺进入南航工作,那一年她看到玲珑女子车队招募女赛车手的消息。她请假跑去北京参加了选拔赛,最终拿到了亚军。“我想辞职与车队签约,当时我爸并不支持,他比其他人更知道这项运动并不是谁都能玩得长久的。我爸当时跟我说,平时玩他支持我,但是我要辞职跑专业比赛,他不认可。但是我执意要辞职去做赛车手,家里人最终还是尊重我个人的意见。”

为拿下巾帼杯心太急

不想比赛中发生翻车意外

加入车队的第二年,2007年11月9日-11日,张诺参加了浙江龙游国际汽联亚太汽车拉力锦标赛。第一天开幕式后的超级短道比赛里,她和领航员夺得了S2组冠军。

比赛为女车手设立了一个奖项——巾帼杯,前提是整场比赛有3个及以上的女车组参赛,车手和领航员都是女性。

“当时拿到巾帼杯的希望很大,但我有些急躁,比赛出了意外——因为速度太快车翻了。赛后我很自责,会想如果我听车队经理的话,不那么急切地去‘争’,结果或许会更好一些。那之后,我开始变得保守,成绩再也没有之前的好了。逐渐地,车队对我有了意见。”张诺说,那时她觉得要是自费改装车自费参加比赛,可能顾虑会少很多,心理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比赛中的张诺

和车队签了6年约的张诺,慢慢地发现,除了比赛带来的压力,女车手总是被关注体重、身高等外在样貌。“有一阵,我患了甲减长胖了,就被别人调侃‘你怎么胖成这样、赛车都要坐不进去了、赛车服都要穿不上’,外界会对女车手有各种要求,他们不光是审视你的技术,还要审视你这个人。”张诺说,这会让她更想往前冲一冲。“我参加的短道比赛,是两车同时出发的双车道,一组两个人,落后的人直接被淘汰掉。

我记得一场短道比赛,好几个男车手被我甩在后面。多场比赛的胜利,证明我不比男车手差。”

6年合约到期后,张诺离开了车队,“在车队的几年几乎没有在意收入,因为奖金本来就不多。不可否认,赛车是一个高投入的运动,需要不停地往里投钱。在国外,一些赛事比较成熟,运营得很好,会有很多观众,车手也会有很多赞助商。但是在国内还是需要车手自己投入。很多曝光率比较高的、跑得比较好的专职车手,会拿年薪制,商业行为都由车队来安排,包括每年的培训,还有厂商为他打造车,但这是很少一部分人,是头部,其他大部分人都有各自的职业,其中做生意的比较多,因为时间自由,有比赛了就来参加,没有比赛就回家照顾自己的生意。”

张诺说,后来她开始自己训练,跑比赛。但是成本很高,一台赛车各种配件改装完花了8万多。那时候她开始做一些周边的工作,比如赛车配件、整车买卖,也和汽车厂家搞一些比赛相关的活动,总之就是各处“找”钱往里砸。后来还搞过一段时间漂移车,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跟着其他朋友做一些商业表演,参加一场这种漂移表演,会有一些收入。

“我一直在想办法,怎么把这个事业继续做下去。我对车总是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它们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工具,更像是家人。

我自己的车开了很长时间,当要卖掉的时候,心里会非常难过,就像战友陪了我很长时间,而我却要抛弃它。”她说。

张诺驾驶的赛车

6年合同期满

离开赛场回归家庭

与车队的矛盾、高投入低回报,在这项运动发展之初,很多现实问题逐渐显露。6年合同结束后,2015年,张诺结婚,很快成为母亲,她回归家庭,时间几乎全部给了孩子,职业生涯也几乎在那时结束。只在很有限的时间里,她偶尔参加一些汽车活动,尝试做一些跟车有关的工作,想尽力不要离赛车太远。

“26岁的时候我遇到了我老公,他是律师,我们的经历完全不同。他从来没有反对我继续玩赛车,但我那时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完全地投入去做这个事了。生完小孩,我每天想的都是孩子或者跟孩子相关的事。是否继续参加比赛,其实不是很简单的去或者不去的问题,有了家庭和孩子后,时间如何分配成了大难题。”张诺说,比赛需要不停往外面跑,一个月里可能半个月都在外面。生小孩之前即便不比赛,有时也会出去跟大家一起训练,或者跑一下越野,可能速度不会跑那么快。但是生了小孩后,其实就基本上没有时间再去做这个事了。

“儿子两三岁的时候,我曾短暂回到跟车相关的工作中。那时候电车兴起,出现了很多新的汽车品牌,这些品牌会在一些城市做推广。

以前的朋友就喊我,说大家一起去做教练,带着用户去试驾体验,包括体验一些特技。”张诺回忆起儿子两岁多时说,儿子自出生就跟着她睡,自己走的那几天,白天还挺好的,到了晚上儿子整夜不睡觉,哭着找我,“我爸妈、我老公得一直陪着孩子,有时候他玩累了,困得自己睡在玩具房里。他们给我发视频,我看到儿子的样子,就觉得妈妈不在身边,孩子真的可怜。我当时还有联系的其他女车手,也有人生完孩子就把孩子撂给父母,就出去比赛了,一直还在外边跑。毫不避讳地说,我非常羡慕她们,因为她们还能在外面跑,还能玩车,不停地参加比赛。但是就我自己而言,我确实做不到(一直在外参加比赛),这也是每个人不同的选择吧。

能坚持下来比赛的人真的很不容易,也一定是特别热爱。”

张诺和儿子在一起

40岁后再出发

开启新赛道找回自我

“我看电影《飞驰人生》时,会想起自己比赛时经历的那种心酸,其实圈里面还是有很多水平很高的赛车手,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收获名利。赛车圈女车手的处境比男车手更难。其实这么多年我是挺想打破这种怪圈的。30岁之前,我曾经跟我爸讨论过,我们俩也是一直在找赞助,想跑一次环塔(中国环塔克拉玛干汽车摩托车越野拉力赛),我爸来给我做领航员。但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有赞助商,这个想法一直搁置到现在。可能我爸也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是他从没跟我说过什么丧气话,只是说如果真的有机会,我们可以试一试;如果没有的话,你也别觉得遗憾。”张诺说,“有很多前辈都是我爸的朋友,他们就像多年的战友,我爸和卢宁军叔叔一起搭档参加过比赛,跟外国选手同场竞技,拿了名次,我家里一直保存着当时的成绩单。我妈收拾旧物时曾想过丢掉,被我阻止了,我说你扔了我们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对我来说,那都是很重要的记忆。”

“我儿子很小的时候只知道家里有奖杯,有我的比赛照片,他知道‘赛车手’这个名称,但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好像到四五岁以后,他才开始问我,照片是怎么回事,奖杯是怎么回事。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带我儿子体验一下我开的赛车,我想着有机会一定让他坐一次我开的赛车。以前冬天的时候我会找偏僻的地方,开着车带他漂移,他没有害怕,还觉得挺有意思,所以我也很期待,想让他感受一下比赛时候的那种刺激。”张诺说,随着孩子长大,她开始意识到,是时候重新找回独立的自己。

“尽管之前是赛车手,但我开车从来不急躁。有过开赛车的经验,日常开车我也会反应得更快,余光就能观察判断很多情况。

我们家里人一起出门,基本上都是我开,我还特别喜欢开高速。驾驶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那种激情一直在。”

张诺说,之前在北京车队时的一个朋友,跟她说一个姐姐听说了她的事特别感兴趣,觉得她开车肯定安全,想请她当司机,“这件事提醒我,以后这样的工作机会我可以试试看。”今年3月10日,张诺在社交平台发了帖子,想做回独立的自己。帖子发出后,她去了趟内蒙古,跟认识多年的车友一起在沙漠场地练车。

她能感到赛车在变化。车的改装更倾向电子化,比赛少了一些她从前享受的那种纯粹来自机械的竞技感。当年曾跟她一起比赛的人,留在赛车领域的已经不多,一些人转到幕后,有人做了教练、车队经理,有人成为了官方赛事的组织者。

张诺感慨“自己也变了”,她的父亲是中国第一代业余赛车手,参加过各类职业比赛,

她在赛车运动兴起时的热闹氛围里长大,童年记忆里很多画面是父亲换挡的手,以及他比赛时发动机的轰鸣声

。张诺说,“我知道做回赛车手不太可能了,以现在的状态参加不了比赛,但是可以做跟车有关的工作,未来,在人生新的赛道中重新找回独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