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国5个月,午后儿子爬到我背上说:妈妈趴在床底下40天了
发布时间:2026-04-28 14:55 浏览量:1
01
我儿子叫豆豆,四岁,说话还有点奶声奶气,但口齿已经清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赶一份项目报告。下周一要交,我已经熬了两个晚上,眼睛酸涩,太阳穴突突地跳。
豆豆是光着脚跑进来的,脚底板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他没敲门,也没喊爸爸,就那么直接爬上我的椅子,趴在我背上,小手臂环住我的脖子,热气呼在我耳边。
“爸爸。”
“嗯?”我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手指还在敲键盘。
“妈妈趴在床底下,40天了。”
我敲键盘的手指停了停,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是拒绝反应。
“豆豆别闹,爸爸在工作。”我把他往下抱了抱,他又像小猴子一样攀上来。
“真的,妈妈在床底下,趴着不动。”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小孩子的夸张或者玩笑。
我这才转过椅子,面对着他。豆豆的小脸就在我眼前,睫毛长长的,眼睛很大,像他妈妈。他很认真地盯着我,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豆豆,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妈妈在床底下,”他重复,“趴着,不动,40天了。”
“哪个床底下?”
“你和妈妈的大床底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但我还是笑了一下,拍拍他的头:“豆豆是不是做噩梦了?妈妈在国外出差呢,你忘了?”
“没有忘。”豆豆摇头,很坚持,“妈妈在床底下,真的。我每天都能看见。”
“每天?”
“嗯,我每天爬下去看妈妈,叫她,她不理我。我摸她的手,好冰。”
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但我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豆豆,小孩子不能撒谎,知道吗?”
“我没有撒谎!”豆豆急了,眼圈一下红了,“妈妈真的在下面!她穿的是那件蓝色的睡衣,有小白花的!”
蓝色睡衣,小白花。是周薇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的,她说穿着睡觉很舒服。出国前,她还穿着那件睡衣收拾行李。
“豆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告诉爸爸,你在哪里看到妈妈的?”
“在床底下啊,我们的床底下。”
“什么时候看到的?”
“每天,我睡醒午觉,爬下去看。妈妈就在那里,趴着,手伸着,像是要抓什么。”豆豆比划着,小小的手做出抓握的动作。
“你叫她,她不理你?”
“嗯,不理。我拉她的手,好冰。爸爸,妈妈是不是病了?为什么一直睡在床底下?”
我看着豆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只有孩子的认真,还有一丝委屈——委屈我不相信他。
“爸爸,你去看看,妈妈真的在。”豆豆拉着我的手,要拖我起来。
我跟着他站起来,脚步有点虚浮。书房到主卧,也就十几步的距离,但我走得异常艰难。
主卧还是老样子。大床,一米八的,是我和周薇结婚时买的。床单是浅灰色的,周薇选的,她说耐脏。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我们都还年轻,笑得没心没肺。
窗户开着,午后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阳光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豆豆已经跑到床边,趴下来,小脑袋往床底下钻:“爸爸你看,妈妈就在这里。”
我也蹲下来,看向床底。床底是储物空间,有挡板,平时放些不常用的东西。挡板离地面只有十厘米左右,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钻进去。
“豆豆,你出来,床底下脏。”我去拉他。
“妈妈真的在!”豆豆不肯出来,还在往里钻。他小,能钻进去半个身子。
我把豆豆抱出来,他脸上蹭了灰,眼睛红红的,要哭的样子。
“爸爸不信我。”他带着哭腔说。
“爸爸信你,但是豆豆,床底下妈妈进不去的,你看,这么矮。”我指着床底的缝隙。
“可是妈妈就在里面,我真的看见了。”豆豆的眼泪掉下来,“爸爸,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我心里一疼,抱起他:“胡说什么,爸爸最爱妈妈了。”
“那妈妈为什么在床底下,你不去看她?”
我语塞。四岁的孩子,逻辑简单直接,却让我无法回答。
“豆豆,”我擦掉他的眼泪,“你听爸爸说,妈妈在国外工作,要很久才能回来。床底下没有妈妈,可能是豆豆看错了,或者做了梦,分不清梦和现实。”
“我没有做梦!”豆豆哭得更凶了,“我真的看见了!每天都能看见!”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我只好抱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走,轻轻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爸爸相信你。等爸爸忙完工作,就去看,好不好?”
“现在去看。”
“现在爸爸要工作,等会儿,等爸爸工作完。”
豆豆还在抽泣,但声音小了些。我把他抱到客厅,打开电视,放他最喜欢的动画片。又去冰箱拿了盒冰淇淋,舀了一勺给他。
“吃冰淇淋,不许哭了。”
豆豆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舔,眼睛还红着,但注意力被动画片吸引了。
我回到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在抖。
我摸出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才觉得心跳平复了一些。
豆豆在说谎吗?四岁的孩子,能编出这么具体的情节?蓝色睡衣,小白花,趴在床底下,手伸着,身体冰凉——这么细节的描述,不像是一个四岁孩子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但周薇明明在国外。五个月前,她收到公司外派通知,去德国总部学习培训,为期六个月。我还记得她走的那天,是三月十八号,天气还有点冷。我送她去机场,她穿着米色的风衣,拖着两个大箱子,在安检口回头冲我挥手。
“照顾好豆豆,等我回来!”她喊。
“放心,等你回来!”我也喊。
之后我们每天视频,至少一次。她给我看德国的街道,看她的公寓,看公司的食堂。她说德语好难学,说想念中餐,说想我和豆豆。
最后一次视频是十天前,她说接下来要封闭培训一周,可能没法视频了。我说好,注意身体。她还笑着说,回来要给我和豆豆带礼物。
这十天,我们没视频,但每天都会发微信。她总是很晚才回,说是培训太忙。我也没多想,她工作一向拼。
床底下?
怎么可能。
我掐灭烟,又点了一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很好,几个老人在树下乘凉,孩子在玩滑板车。
一切都正常。
可豆豆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周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我发的:“睡了吗?”
她今天早上回的:“刚醒,今天培训最后一天,累死了。”
我打字:“豆豆今天说,看见你在床底下,怎么回事?”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几秒,又删掉了。不能这么问,太奇怪了,她会觉得我疯了。
而且,如果她在德国,怎么可能在床底下?
但如果她不在德国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不可能。我亲眼送她进的安检,每天视频,看到她身后的德国街景,听到她公寓外的车流声——那些不可能是假的。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看周薇在德国拍的照片。有她在办公室的,有在街头的,有在超市的。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背景清晰,没有任何PS的痕迹。
我又打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了几张培训的照片,一群人围坐在会议室里,她坐在前排,举着咖啡杯,对着镜头笑。定位是德国慕尼黑。
一切都很正常。
可豆豆的话……
我坐回电脑前,试图继续工作,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豆豆的声音:“妈妈趴在床底下,40天了。”
40天。他说得很具体。
如果从今天往前推40天,大概是六月初。那时候周薇还在跟我视频,说培训很累,但收获很大。怎么会出现在家里的床底下?
除非……
除非视频里的人不是她。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滑,撞在书架上,发出“砰”的一声。
视频可以伪造,照片可以P,朋友圈可以造假。但如果要持续五个月,每天视频,每次至少半小时,这得是多大的工程?而且有必要吗?
周薇为什么要骗我?她如果没去德国,这五个月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在床底下?床底下根本进不去人。
等等。
床底下。
我冲回主卧,再次蹲下来,仔细看床底的结构。这张床是箱体床,储物空间是从上面打开的,床板和床架之间有大约十厘米的缝隙,但缝隙很窄,连小孩都只能勉强钻进去半个身子,成年人根本不可能。
除非……除非床底下有暗格?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可能。这张床是我们一起在宜家买的,普通的箱体床,哪来的暗格?而且,如果周薇真的在床底下,这40天,她吃什么?喝什么?怎么上厕所?
可豆豆说得那么具体……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也许,也许豆豆真的看到了什么。但不是周薇,是别的什么?一件蓝色的衣服?一个娃娃?
我再次趴下来,这次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仔细看床底下。床底下堆了一些杂物:几个收纳箱,装着过季的衣服;一个旧行李箱;还有几个鞋盒。
光线有限,看不清全貌。我伸手进去,想扒拉一下,但空间太窄,手臂伸不进去。
我站起来,看着这张床。要不要打开看看?
箱体床的床板很重,我一个人抬不起来,需要两个人合力。而且,如果打开,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那我就是在发疯。
可是如果真的有……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豆豆的动画片应该快放完了。
我走出卧室,豆豆果然已经不看电视了,在沙发上玩积木。看到我出来,他抬头:“爸爸,你工作完了吗?”
“嗯,完了。”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豆豆,爸爸问你,你说妈妈在床底下,是每天都能看见吗?”
“嗯,每天我睡午觉起来,就爬下去看。”
“妈妈的样子,一直没变吗?”
“没变,一直趴着,穿着蓝睡衣。”
“你摸她的手,是冰的?”
“嗯,像冰箱里的冰块。”
“除了手,你还摸哪里了?”
“没有了,我不敢摸别的地方。”豆豆小声说,“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
我心里一紧:“别胡说!妈妈没死,妈妈在国外。”
“可是死了的人才冰冰的,还不理人。”豆豆的眼睛又红了,“我们幼儿园的小乌龟死了,就是冰冰的,不动了。”
我抱紧他:“妈妈没死,妈妈只是……只是睡着了。”
“在床底下睡40天?”
我无法回答。
“豆豆,”我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爸爸现在要打开床看看,你答应爸爸,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好不好?”
豆豆用力点头:“我不怕,妈妈在下面。”
我走进卧室,豆豆跟在我后面。我让他站远点,然后开始抬床板。床板很重,我使了全力,才抬起一条缝。
“爸爸,我帮你。”豆豆跑过来。
“不用,你站远点。”
我咬着牙,把床板往上抬。铰链发出嘎吱的声音,床板慢慢被掀起来,靠在墙上。
床下的储物空间完全暴露在眼前。
几个收纳箱,一个旧行李箱,几个鞋盒。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照每一个角落。
没有周薇。
没有蓝色睡衣。
没有趴着的人。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杂物。
我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一丝失望——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希望豆豆没有说谎,也许是希望……能找到什么。
“爸爸,妈妈呢?”豆豆趴在床边,往里面看。
“你看,没有妈妈,豆豆看错了。”我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让豆豆看,“只有箱子和盒子,对吧?”
豆豆瞪大了眼睛,一脸困惑:“可是……可是我明明看见了……”
“可能是豆豆做梦了,或者看错了。”我把东西又放回去,盖上床板。
豆豆不说话,只是看着床,小脸皱成一团。他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他无法反驳。
“好了,豆豆,妈妈真的在国外。等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多玩具,好不好?”
豆豆点点头,但情绪明显低落了。他走回客厅,继续玩积木,但玩得心不在焉。
我坐在床上,看着重新盖好的床板,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豆豆不是个爱撒谎的孩子。他也许想象力丰富,但不会编造这么具体、这么持续的故事。而且,他说他每天都能看见,持续了40天。
除非……除非他看到的,不是我刚才看到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再次打开手机,给周薇发消息:“在干嘛?”
等了十分钟,没回。以前她回消息很快,但这十天,总是隔很久才回。
我直接打了视频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不会接的时候,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周薇的脸。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确实是周薇。背景是她的公寓,我能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户,和窗外的夜景——德国现在应该是晚上。
“老公,怎么突然打视频?”她笑着问,但笑容有点勉强。
“想你了,看看你。”我仔细观察她的脸,每一个细节,痣的位置,眼睛的形状,笑起来嘴角的弧度。
是周薇,没错。
“豆豆呢?”她问。
“在客厅玩。”我顿了顿,“周薇,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啊,就是培训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豆豆今天说,梦见你了,有点想你。”
“我也想他。再过一个月我就回去了,很快。”她看了看时间,“老公,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晚上再聊。”
“好。”
视频挂断了。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苍白,不安。
是周薇,确实是周薇。在德国,好好的。
那豆豆看到的是什么?
我走回客厅,豆豆已经不在沙发上了。我找了一圈,在阳台上找到他。他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小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豆豆,看什么呢?”
“看小鸟。”豆豆指着楼下的一棵树,“爸爸,小鸟的妈妈死了,小鸟一直在叫,等妈妈回来。”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树下确实有一只死鸟,旁边有只小鸟在扑腾,叫声凄厉。
“豆豆,那是小鸟的妈妈,回不来了。但你的妈妈会回来,很快。”我摸着他的头。
“真的吗?”
“真的,爸爸保证。”
豆豆转过身,抱住我的腿,把脸埋在我裤子上。我能感觉到,他在哭,但没有声音。
我抱起他,他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小身体一抽一抽的。
“爸爸,我害怕。”他终于说。
“怕什么?”
“怕妈妈真的不回来了。”他抽泣着,“幼儿园的小朋友说,他们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就不回来了。爸爸,你和妈妈会离婚吗?”
我心里一疼:“不会,爸爸和妈妈不会离婚。妈妈只是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可是……可是妈妈在床底下……”豆豆还在纠结这个。
“豆豆,你听爸爸说。”我捧着他的小脸,让他看着我,“床底下没有妈妈,你看,爸爸打开看了,对吧?可能是豆豆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或者看错了。妈妈在德国,好好的,我们刚才还视频了,对吧?”
豆豆看着我,眼睛红红的,里面满是困惑。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四岁的孩子,世界才刚刚建立,现实和想象的边界还很模糊。
“来,爸爸给你看妈妈。”我打开手机,给他看刚才的视频录像。
豆豆盯着屏幕,看到周薇的脸,眼睛亮了亮:“妈妈……”
“对,妈妈在德国,在跟我们说话。床底下没有妈妈,知道了吗?”
豆豆点点头,但眼神还是有点茫然。
晚上,我给豆豆洗了澡,哄他睡觉。他非要我陪,我就躺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
“爸爸。”他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
“如果我死了,也会躺在床底下吗?”
我心里一紧:“豆豆不会死,豆豆要长命百岁。”
“可是人都会死的,老师说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豆豆还要上大学,结婚,生宝宝,当爸爸,当爷爷。要过好多好多年,才会死。”
“哦。”他似懂非懂,“那妈妈也会死吗?”
“妈妈也会,但也是很久以后。我们要一起活到很老很老,看着豆豆长大。”
豆豆不说话了,呼吸渐渐均匀。我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他又说:“爸爸,我明天还能看床底下吗?”
“可以,但里面没有妈妈,只有箱子。”
“嗯,我知道。”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爸爸晚安。”
“晚安。”
我轻轻起身,关上房门。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豆豆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妈妈趴在床底下,40天了。”
是幻觉吗?是孩子的想象吗?可为什么这么具体?为什么持续40天?
也许,我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但这么小的孩子,看心理医生,会不会留下阴影?
而且,如果真的是幻觉,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太想妈妈了吗?豆豆虽然想妈妈,但这五个月,他适应得还不错。每天上幼儿园,和我一起玩,晚上和周薇视频。虽然有时候会哭闹要找妈妈,但总体情绪稳定。
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么严重的幻觉?
我打开电脑,搜索“儿童幻觉”“幻想朋友”“丧亲焦虑”。网页上跳出一大堆信息,有的说是正常的,有的说需要干预。但像豆豆这样,持续40天,每天看到同样的场景,还这么具体的,很少见。
也许,我该联系周薇,让她早点回来。但她的培训还有一个月,是难得的机会,提前回来,可能影响她的晋升。
我点开周薇的微信,想跟她说说豆豆的情况。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怎么说?说儿子觉得你在床底下死了?她会怎么想?会觉得我疯了,还是豆豆疯了?
最后我只发了一句:“豆豆最近有点想你,情绪不太好。你方便的话,多跟他视频。”
她没回。可能在忙。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夜已经深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那只死鸟还在树下,旁边的小鸟不见了,可能是被其他动物叼走了。
生命就是这么脆弱,说没就没了。
我突然想起周薇走前的那个晚上。她收拾行李到很晚,我睡了,半夜醒来,发现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和豆豆,眼神很奇怪,像是要记住什么。
我问她怎么不睡,她说睡不着。然后她躺下,抱着我,抱得很紧,像是怕我跑了。
“老公,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照顾好豆豆。”她说。
“能出什么事?就去半年,很快就回来了。”我当时还笑她多愁善感。
“我是说如果。”她坚持。
“没有如果,你会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后来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醒来时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老公,我走了,照顾好自己和豆豆。爱你的薇。”
现在想来,那晚的她,确实有点不对劲。但我当时以为她只是舍不得,没多想。
床底下……
不,不可能。别自己吓自己。
我回到屋里,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又走到主卧,看着那张床。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蹲下来,再次看向床底的缝隙。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伸出手,摸了摸地面。冰凉的水泥地,有点灰尘。
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决定不再想这件事。豆豆是幻觉,是想象,是太想妈妈了。等他妈妈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洗了个澡,准备睡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床底下有声音,很轻,像是呼吸,又像是摩擦。
是老鼠吗?老小区,偶尔会有老鼠。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声音又没了。
我打开灯,再次趴下来看床底。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还有一堆工作。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豆豆在哭。我猛地惊醒,竖起耳朵听,又没了。
是做梦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我起身,轻轻走到豆豆房间门口,推开门。豆豆睡得很熟,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宁。
我给他掖了掖被子,正要离开,他突然说梦话:“妈妈……别走……”
我的心揪了一下。
回到床上,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早上,我给豆豆做了早餐,送他去幼儿园。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忘了昨天的事,开心地跟我讲幼儿园要举办绘画比赛。
“我要画妈妈。”他说。
“好,画得漂亮一点,等妈妈回来给她看。”
“嗯!”
送完豆豆,我开车去公司。路上等红灯时,我看了眼手机,周薇回消息了:“昨晚睡着了没看到。豆豆怎么了?我晚上跟他视频。”
我回:“好。”
到了公司,我开始工作,但效率很低,总是走神。同事小王看我心不在焉,问:“陈哥,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想嫂子了?”他坏笑。
我没心情开玩笑,敷衍了两句。
中午,我去楼下的咖啡厅吃饭,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沙拉。拿出手机,想再看看周薇的朋友圈,却发现她设置了三天可见。之前能看到全部,什么时候改的?
我给她发消息:“你朋友圈怎么设三天可见了?”
过了半小时,她回:“哦,前几天改的,不想让太多人看。”
“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觉得烦,好多不熟的人点赞评论。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对话到此为止。我总觉得,周薇这次出国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回复消息慢了,朋友圈少了,视频时也总是说累,匆匆挂断。
是真的工作太忙,还是……有什么别的?
我不敢往下想。
下午,我请了假,提前去接豆豆。我想带他去儿童心理门诊看看,但又犹豫。万一医生说是严重的心理问题,要治疗,要吃药,这么小的孩子……
接到豆豆时,他正在和小朋友玩滑梯,看到我,高兴地跑过来:“爸爸!”
“豆豆,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老师表扬我画画得好!”
“画的什么?”
“画妈妈,还有我,还有爸爸,我们在一起。”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是蜡笔画,三个人手拉手,背景是房子和太阳。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他很用心。
“画得真棒。”我摸摸他的头。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很快了。”
“那妈妈回来,还会走吗?”
“不走了,一直陪着豆豆。”
豆豆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和周薇一模一样。
回家的路上,豆豆突然说:“爸爸,我今天午睡,又看见妈妈了。”
我心里一沉:“在哪里?”
“在床底下,还是那样,趴着,穿蓝睡衣。”豆豆认真地说,“我爬下去,想拉妈妈的手,但妈妈不见了。”
“不见了?”
“嗯,我手一碰,妈妈就没了,像泡泡一样,噗,没了。”豆豆比划着。
幻觉会这么具体吗?还会消失?
“豆豆,那是梦,不是真的。”
“可是我很清醒,没有做梦。”豆豆坚持,“我真的看见了。”
我沉默了。如果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那第三次呢?而且豆豆说得这么肯定。
回到家,豆豆放下书包,就跑到主卧,趴下来看床底。
“爸爸,妈妈今天不在。”他抬起头,有点失望。
“本来就不在。”我把他拉起来,“豆豆,你听爸爸说,从今天起,不要再看床底下了,好吗?那里什么都没有,你看多了,就会想象出东西来。”
“可是……”
“没有可是,答应爸爸。”
豆豆低下头,小声说:“好吧。”
晚上,我给豆豆做了他爱吃的可乐鸡翅。他吃得很香,暂时忘了床底下的事。吃完饭,我陪他玩游戏,看绘本,直到睡觉时间。
周薇发来视频请求,我让豆豆接。屏幕里出现周薇的脸,豆豆高兴地喊:“妈妈!”
“豆豆,想妈妈了吗?”
“想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再过一个月。豆豆在家乖不乖?”
“乖!我今天画画了,画妈妈!”
“真棒,等妈妈回去看。”
他们聊了十几分钟,豆豆很开心,一直在说幼儿园的事。周薇笑着听,偶尔回应几句。看起来一切正常。
挂断视频后,豆豆说:“爸爸,妈妈在手机里,不在床底下。”
“对,所以床底下没有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了。”豆豆点头,但眼神还是有点不确定。
哄睡豆豆后,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乱糟糟的。豆豆今天又说看见了,还说是清醒状态看见的。如果真的是幻觉,会这么逼真吗?
我搜索“清醒状态幻觉”“儿童幻觉症”,看到一些案例,有的孩子因为心理压力,会产生逼真的幻觉,甚至能触摸到,感受到温度。
难道豆豆真的是因为太想妈妈,产生了这么严重的幻觉?
也许,我该带他去看看医生。
但我又害怕。万一医生说,这是精神分裂的前兆,或者其他严重的问题,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普通的丈夫。我只想要一个平凡的家,妻子,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为什么会有这些事?
我走到主卧,站在床前。这张床,是我和周薇一起挑的,睡了五年。在这里,我们有过甜蜜,有过争吵,有过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现在,它成了我恐惧的来源。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床板。实木的,很结实。
床底下,到底有什么?
也许,我该把床拆了,彻底检查。但如果没有东西,我就是在发疯。如果有东西……
我不敢想。
手机响了,是我的发小刘浩。我接起来。
“陈默,干嘛呢?出来喝酒啊,哥几个都在。”他在那边喊,背景音很吵。
“不去了,豆豆睡了,我得在家。”
“哟,绝世好爸啊。行吧,那你忙。对了,周薇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赶紧回来吧,看你一个人带娃,憔悴的。上次见你,都快认不出来了。”
“有这么夸张吗?”
“有!哎,不说了,他们叫我。挂了啊,改天聚。”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也乱。这几个月,又要工作又要带娃,确实累。
但更累的,是心里。
我洗了把脸,强迫自己不去想床底下的事。明天还要上班,还有一堆事。
睡前,我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锁好了。走到豆豆房间,看他睡得正香,小脸在夜灯下显得很安详。
回到主卧,我躺在床上,关灯。黑暗一下子涌过来。
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还有……别的。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好像有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像是呼吸声。但不是我的,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我的心跳骤停。
我慢慢起身,打开灯。声音没了。
我趴下来,看向床底。还是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我也产生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