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妈妈二婚家过年,开门是顶头上司,我脱口喊爸,我妈这是你哥哥

发布时间:2026-04-29 18:18  浏览量:1

好的,这篇我直接续写并完整展开成长篇,保持你给出的开头气质、叙述方式和冲突走向。以下正文直接开始。

“知道了。”许明辉慢慢嚼着饭,“沈泽那边,继续盯着,重点看他经手的大项目,尤其是‘焕生’这个。沈薇薇和何玉兰的资料,整理得详细点。”

“你到底想干嘛?”浩子在那头压着声,“辉子,我先说好啊,我舅只是帮着查公开线索和边缘信息,真涉及违法的事你别碰。现在这年头,谁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想干嘛。”许明辉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喉咙有点发涩,“就是想知道,我站的到底是什么地方,脚下是不是空的。”

浩子骂了句脏话,声音缓了点。

“行。你自己有数就行。还有个事,你以前带过的那个实习生,小林,你记得吧?她现在还在创意一组,说前两天沈泽在会上发了火,因为比稿方向被客户否了半轮。你被调走以后,你原来那部分用户洞察没人接得住,现在组里乱着呢。”

许明辉“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坐在原地没动。

食堂里人声嘈杂,勺子碰餐盘,椅子摩擦地面,偶尔有人大笑。空气里是廉价饭菜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很普通。可这种普通,反而让他心里踏实。

他以前以为,自己怕的是穷,怕的是不体面,怕的是被人看不起。

这几天他才明白,他真正怕的,是被人摆到一个位置上,然后告诉你,这就是你的命。

下午回到工位,赵组把一摞新的资料拍在他桌上。

“这些也一起录进去,别落项。还有,晚上可能得加会儿班,仓库那边有旧物料要清点,明天供应商来拉走。”

“好。”

赵组走了以后,旁边工位一个叫周倩的女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以前是不是在核心组?”

“待过。”

“那你怎么来这儿了?”

许明辉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倩三十出头,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头发扎得随便,桌上摆着小孩照片和一大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她问这话时没有幸灾乐祸,更多是纯粹的好奇,还有一点同病相怜。

“得罪领导了。”许明辉说。

周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苦。

“那你跟我一样。我以前在客户部,怀孕那会儿跑不了夜场饭局,就被打发来这边了。来了就别想回去。”

她说完又补了句:“不过你也别太绝望。这组虽然脏活多,但有时候,脏活也能碰到别人碰不到的东西。”

许明辉看着她,没说话。

周倩指了指那一堆旧档案。

“公司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最后都会变成纸,变成邮件,变成仓库里没人翻的箱子。只看你愿不愿意看。”

说完她就转回去了,继续敲她的表格。

许明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低头,把手里的文件翻开。

纸页发脆,边角泛黄,摸上去有轻微的粗糙感。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预感。

傍晚加班清点仓库的时候,这种预感成了形。

仓库在地下一层,感应灯不太灵,隔几秒才会亮一盏。空气里全是纸板、油墨和旧塑料混杂的味道。几个人戴着口罩,一箱一箱核对。

“‘悦康’、‘清野’、‘朗映’……”周倩念着标签,许明辉对着清单打勾。

清到最里面一排时,他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项目名。

“焕生·初版废案。”

他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也清?”他问。

赵组在后面说:“清啊,全清。废案留着占地方,电子版有备份就够了。”

许明辉蹲下身,把那一箱拉出来。纸箱很沉,底部有点受潮。封箱胶带被拆过又重新贴过,不算严实。他拆开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常规的打印稿、样张、物料小样,还有一个黑色文件夹。

没有项目标签。

他把文件夹抽出来,指腹摸到封皮时,感觉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灰。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内部报价对照表。不是终版,是多版本比对。左边是供应商提交价,右边是入账价,中间空出来一栏,手写了几个数字。

那些数字很刺眼。

尤其是最下面一行,用红笔圈了个差额。

四十七万。

“怎么了?”周倩问。

“没什么,里面有个夹页松了。”许明辉面不改色,把文件夹合上,塞回那堆资料里,“先搬出去吧。”

他把那箱资料搬上推车,胳膊绷得很紧。

感应灯又灭了一瞬。

黑暗压下来,再亮起时,赵组已经推着另一车走远了。

许明辉站在仓库门口,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四十七万意味着什么。是正常服务费。是返点。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太清楚一点了。

像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废案箱里,更不该被随手堆在仓库最深处。

晚上九点多,大家收工上楼。

许明辉借口去洗手间,绕回仓库,把那份黑色文件夹塞进了自己带来的旧电脑包夹层。

纸张贴着电脑背壳,冷冰冰的。

他走出公司大楼时,夜风很大,吹得路边广告旗哗哗响。城市的灯一层层亮着,玻璃幕墙像切开的冰。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里暖气开得足,前排挂着一个廉价香薰,甜得发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沈泽发来的消息。

“明早九点,带上你整理的历年保健品类目案例摘要,到八楼小会议室。”

许明辉看了那行字几秒。

这还是他被调去支持组以后,沈泽第一次主动点名叫他。

他回复:“收到。”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句。

“准时。不要让我重复。”

还是那个口气。

居高临下。理所当然。

可这次,许明辉盯着那行字,心里却没了之前那种翻滚的屈辱。

他甚至有点想笑。

回到公寓,他先把门反锁,又把窗帘拉严实,然后才把那个黑色文件夹拿出来,摊在桌上。

灯光偏黄,纸上的手写数字显得更旧。

他拿手机一页页拍照,放大。

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单纯的报价差额。后面夹着几张便签,字很潦草,像是匆忙记下的。

“老规矩,A走明面,B补税点,C口头确认。”

“沈总说先压,等客户签后平。”

“薇那边月底要。”

最后一张更短,只有一句。

“别经手太多人。”

沈总。

薇那边。

许明辉盯着那几个字,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凉意。

如果说前面还可能是灰色操作,那后面这几句,就已经带出人名了。

而且是两个。

他把照片打包发给浩子,只发了一句:“尽快,看得出什么吗。”

十分钟后,浩子电话直接打过来。

“你从哪儿弄的?”

“公司废档。”

“你们公司这么勇?”浩子声音都压低了,“这玩意儿要是真的,够呛。至少说明有人在项目外采里做手脚。‘薇那边月底要’更怪,像是有人等钱用。你别自己留原件太久,容易出事。”

“原件先在我这儿。”许明辉说,“我还没弄明白,这钱是冲谁去的。”

浩子沉默了一会儿。

“辉子,你听我一句。查可以,但别上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莽的时候。你妈还在那家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来。

许明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何玉梅还在那栋别墅里,他才不能乱来。

可也正因为她还在那儿,他更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一早,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焕生”项目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墙上投着最新一版方案,空气里全是咖啡和熬夜后的疲惫气味。

许明辉抱着电脑进去时,明显感到几道目光扫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冷淡,还有人皱眉。

小林坐在角落,看到他时愣了一下,眼睛明显亮了亮。

沈泽站在屏幕前,白衬衫,深灰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激光笔。看起来还是那个掌控全场的人。

“来了。”他看了许明辉一眼,“把你整理的案例摘要发给大家。”

“好。”

许明辉把文件投到公屏。

那不是简单的归纳。他昨晚临时又加了几页,是把近五年同类保健品营销投放里,真正有效的用户路径和转化节点,用最笨但也最直观的方式重新梳理了一遍。

没有花哨词,没有空概念。

很硬,很实。

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连原本一脸敷衍的客户总监都坐直了些。

小林低头飞快做笔记。

投到最后一页时,有人问:“这个老年用户复购触发点的数据,你从哪儿捞出来的?”

“公开财报、行业白皮书,还有之前几个项目复盘里被忽略的售后回访问卷。”许明辉说,“资料零碎,拼起来的。”

“拼得挺准。”客户总监点了下头,“这比我们原来那套‘轻奢养生’的切口落地。”

另一边有人跟着附和:“是,客户前天其实也在提,不要太悬浮,得回到真实需求。”

会议室里开始出现低低的讨论声。

许明辉站着,没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沈泽在看他。

那种目光很熟悉。像在重新评估一个东西的价值。

半晌,沈泽抬手,把激光笔搁在桌上。

“这一版摘要,留在项目组。”他说,“后期支持组那边的归档工作,先缓一缓。明辉,今天开始,你临时回‘焕生’组,负责用户洞察和落地联动部分。”

小会议室一瞬间安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小林先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赵组不在现场,但如果他在,脸色估计不会好看。

最安静的人反而是许明辉。

他看着沈泽,心里很清楚,这不是赏识,更不是回心转意。

这只是项目卡住了,而他手里,恰好有一把趁手的刀。

“有问题吗?”沈泽问。

“没有。”许明辉说。

会议结束后,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小林故意慢了两步,凑过来小声说:“辉哥,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这几天,组里都快被折腾疯了。”

“怎么了?”

“方向一直改,前面做的都快推翻了。最主要是预算卡得特别死,很多想法根本落不了地。”小林抿了抿嘴,“而且……算了,回头再说。”

她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许明辉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人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沈泽。

门没关严,外面走廊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

“你藏得倒挺深。”沈泽先开口。

“什么意思?”

“那份摘要,不像一晚上能拼出来的东西。”沈泽看着他,语气平稳,“你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

许明辉笑了笑,很淡。

“之前没人问我。”

空气静了一下。

沈泽眼镜后的目光微微一沉。

“你对调组有意见,可以冲我来。”他说,“但不要拿项目赌气。”

“我没赌气。”许明辉把电脑合上,“我只是现在才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

“是吗。”沈泽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很短,“那你明白得不算晚。”

说完他转身要走。

许明辉忽然叫住他。

“沈总监。”

沈泽停下脚步。

“‘焕生’之前的初版外采报价,是谁在管?”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门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刺啦刺啦,显得格外清楚。

沈泽慢慢回头。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冷了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整理旧档的时候看到了,有些地方对不上。”许明辉看着他,“我怕后面复盘出问题,提前问清楚。”

“这种事,不归你现在的权限管。”沈泽语气很淡,“把你手头的事情做好就行。别越线。”

越线。

又是这个词。

许明辉点了点头。

“明白。”

他说得很顺。

顺得像是真的服从。

可沈泽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直接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下,很轻。

许明辉站在原地,手心却出了汗。

他知道,自己刚才已经试探到了。

那份文件,沈泽至少知道。

而且不想让人碰。

接下来几天,许明辉重新回到项目组。

他的工位被临时挪到靠近核心区的位置,旁边就是小林和另一个文案。每天开会、改稿、对接数据、盯物料,一下子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连轴转的节奏。

奇怪的是,这次他反而没那么累。

或者说,身体累,脑子却是清醒的。

很多以前看不懂的东西,现在开始一点点对上号了。

比如预算为什么总是缺口。

比如有些供应商为什么明明报价一般,却总能中。

比如客户已经明确反感的形式,组里还要强行保留一部分。

还有一个最细小,却最扎眼的点。

每次项目费用表更新,最终提交前,总会经过一个人手里。

不是财务。

不是客户部。

是沈泽。

周五晚上,他们加班到快十一点。

人走得差不多了,小林去茶水间泡面,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许明辉正在对一版投放排期,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抄送邮件。

发件人是供应商对接邮箱,收件人有客户部、采购、财务,还有沈泽。

标题很普通:“焕生节点付款确认。”

这种邮件,本不该抄送到他。

大概是对方群发时没注意,把上次项目组名单全带上了。

许明辉点开。

邮件正文没什么问题,附件有两个。

一个是常规付款申请表。

另一个,是压缩包。

名字叫“补充说明”。

他心里一动,点开下载。

网络有点慢,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爬。

刚下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快,但很稳。

许明辉立刻切回工作界面。

下一秒,一只手撑在了他的椅背上。

淡淡的冷木香,混着一点烟味,从身后压过来。

“还没走?”是沈泽。

“排期还差一点。”

“邮件别乱点。”沈泽目光落在他屏幕右下角还没消失的下载图标上,声音听不出波澜,“不是发给你的。”

许明辉侧头,正好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和镜片里反射出的电脑冷光。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得能听见彼此很轻的呼吸声。

“手滑。”许明辉说。

沈泽没动。

几秒后,他伸手越过许明辉,直接按在鼠标上,取消下载。

动作很快,也很自然。

可那只手擦过许明辉手背的时候,许明辉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了一点温热。

他手指下意识一缩。

很细微。

但沈泽像是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有些东西,不该碰。”他说,“碰了,对谁都不好。”

这话像是提醒,也像威胁。

许明辉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如果已经碰了呢?”

办公室顶灯很亮,亮得人眼睛发涩。

沈泽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小林端着泡面从茶水间回来,看见他们这个姿势,脚步猛地一顿。

“呃……沈总监,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气氛一下子裂开了。

沈泽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抽回手。

“明天上午十点,把最新排期发我。”他对许明辉说。

“好。”

他转身走了。

小林站在原地,看看门口,又看看许明辉,表情有点古怪。

“你们……吵架了?”

“没有。”许明辉重新把视线落回屏幕,“工作。”

“我怎么感觉不像。”小林把泡面放桌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辉哥,你别怪我多嘴啊,沈总监最近对你……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

“说不上来。”小林皱着眉回忆,“就是,之前你在的时候,他凶归凶,但看你跟看别人一样。现在不一样了。他会叫你,会记得你手里在做什么,还会……会盯你。”

“盯我?”

“对,像怕你出错,又像怕你跑掉。”小林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反正挺吓人的。”

许明辉没接话。

屏幕上,那个被取消下载的压缩包提示还停在角落里,像一枚没炸开的钉子。

他知道,事情开始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沈泽突然“在意”他。

而是因为,沈泽已经开始防他。

周日晚上,许明辉回了一趟别墅。

不是因为想回,是何玉梅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说自己有点不舒服,让他回来看看。

他到的时候,别墅里很安静。

客厅只开着几盏壁灯,光线偏暗,空气里有中药和香薰混杂的味道。

何玉梅坐在沙发上,披着羊绒披肩,脸色确实不太好。

“妈。”

“哎,你总算回来了。”何玉梅看见他,眼圈一下有点红,“我还以为你真生妈的气,不管我了。”

“怎么会。”许明辉把买来的水果放下,“哪儿不舒服?”

“就是胸口闷,晚上睡不着,去医院查了,说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最近操心多了。”何玉梅拉着他坐下,手有点凉,“你这阵子也不回家,电话也不接,妈能不操心吗?”

回家。

许明辉听着这两个字,心里没什么波动。

“工作忙。”他说。

“再忙也得顾家啊。”何玉梅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这几天你不回来,薇薇说话更难听了。说你翅膀硬了,看不上这个家。你沈叔叔嘴上不说,脸色也不好看。还有泽泽……”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在斟酌。

“他怎么了?”

“他前天晚上还问我,你是不是对调组有意见,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挑拨。”何玉梅看着儿子的脸,像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明辉,你跟妈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在公司惹什么事了?”

许明辉笑了笑。

“没有。就是正常上班。”

“那就好,那就好。”何玉梅像放下心,又像没完全放下,“你可千万别犯拧。妈现在在这个家里,日子刚好一点。你要是跟他们闹僵了,最后难受的还是咱们娘俩。”

她说得很真切。

真切得让人没法怪她。

可许明辉听着,只觉得累。

不是心口那种被刺一下的疼,是一种很深的、慢慢往下坠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最穷那几年,何玉梅晚上摆摊卖衣服,冬天手都冻裂了,还会把最热的那碗汤推给他,说她不饿。

他一直记着那个画面。

所以后来哪怕再难,他都觉得,自己得让她过得好一点。

可现在,她坐在灯光柔软的大客厅里,穿着羊绒,喝着补药,小心翼翼劝他低头,劝他别惹事,劝他识趣。

她变了吗。

还是她一直都只是个普通人。怕穷,怕失去,怕回到以前。

“妈,”许明辉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和这个家只能留一个,你选谁?”

何玉梅一下愣住了。

客厅里太安静了。

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都变得很清楚。

“你这说的什么话?”她勉强笑了一下,“好好的,怎么问这个。你是我儿子,这儿也是你家,哪有只能留一个的道理。”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何玉梅语气快了些,“明辉,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不肯答。

或者说,她已经答了。

许明辉点点头,没再逼她。

就在这时,大门那边传来开门声。

夜风先灌进来,带着一股酒气和香水味。

是沈薇薇。

她穿着短大衣和高跟靴,脸有点红,明显刚从外面回来。

“哟,稀客啊。”她看见许明辉,挑了挑眉,“还知道回来?”

“薇薇。”何玉梅皱眉,“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沈薇薇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声音有点冲,“妈,不是,我叫你妈总行了吧,你天天护着他,可他拿你当回事吗?家里有事他不回来,外面不知道在忙什么,说不定忙着给别人当狗呢。”

“你喝多了。”许明辉站起身,声音很平。

“我没喝多。”沈薇薇盯着他,眼神发飘,但恶意很实,“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装什么清高啊?要不是何姨嫁进来,你能进这个门?能在我哥公司混?你那点工资,连我一只包都买不起。”

何玉梅急了,起身去拉她。

“行了行了,快上楼洗漱去。”

“我偏不。”沈薇薇甩开她,指甲上鲜红的甲油在灯下晃眼,“还有你,少在公司给我哥添麻烦。我最近可听说了,你到处翻旧档案,怎么,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许明辉眼神一顿。

这句话,不是酒后乱说能说出来的。

她知道得太具体了。

“谁跟你说的?”他问。

“用得着谁跟我说吗。”沈薇薇笑了,笑得有点挑衅,“我哥什么都不会瞒我。你最好安分点,不然别说你,连何姨都得跟着你倒霉。”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薇薇。”

三个人同时抬头。

沈泽站在二楼栏杆边,身上还是外出的深色大衣,显然也是刚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灯影落下来,把轮廓切得很冷。

“上楼,睡觉。”

“哥,我——”

“我说,上楼。”

他的声音不重,可客厅里一下就静了。

沈薇薇咬了咬唇,到底还是抓起包,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上楼,经过沈泽身边时,重重哼了一声。

何玉梅站在原地,脸色难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泽泽,薇薇她喝多了,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嗯。”沈泽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许明辉身上,“你跟我来。”

何玉梅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许明辉。

许明辉没说什么,抬脚上楼。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全被隔开了。

屋里只开着台灯,光线不算亮。书桌上摊着几份项目文件,还有一只没拆封的胃药。

沈泽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看他。

“你最近很不安分。”

还是那句话。

像审讯,也像定性。

“翻旧档,问报价,乱点邮件。”沈泽一件件数,“你到底想查什么?”

“我想查什么,重要吗?”许明辉站在门边,没往里走,“重要的是,你怕我查到什么。”

两个人对视着。

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暖气片偶尔轻响一声都能听见。

过了会儿,沈泽忽然笑了。

很淡,很短。

“你比我想的聪明。”

“这是夸奖?”

“不是。”沈泽走近了两步,“是提醒。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如果我不停呢?”

“那你会后悔。”

又是这种话。

又是这种把所有事都捏在掌心里的口气。

许明辉本来该生气的,可不知为什么,他那一刻反而很平静。

甚至平静得有点想看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能狠到什么地步。

“你会把我怎么样?”他问,“再调走一次?开除?还是像在饭桌上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把我塞到更远的地方?”

沈泽盯着他,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你一直这么想我?”

“那我该怎么想。”许明辉扯了下嘴角,“想你是个好哥哥?还是想你把我妈和我都当家人?”

这句一出来,像是捅到了什么地方。

沈泽脸色终于变了。

不明显,但许明辉看见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沈泽声音低了些,“是你自己非要往里挤。”

这句话很轻。

可落下来,比任何一句羞辱都重。

许明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点头。

“对。是我自己蠢。”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的人忽然又开口。

“但我也没想把你逼成这样。”

许明辉动作顿住。

空气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哪样?”

后面安静了好几秒。

久到许明辉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他听见沈泽很低地说:“像现在这样,随时准备跟所有人翻脸。”

许明辉慢慢转过身。

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可他还是觉得冷。

“不是你逼的吗?”

他问得很轻。

沈泽却没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儿,背后是高大的书柜,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那种一贯的冷静,好像终于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

“你以为我把你调走,是为了羞辱你?”他说。

“不然呢?”

“‘焕生’这个项目,后面有人盯着。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沈泽盯着他,“我把你调出去,是不想你卷进来。”

许明辉愣住了。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也太像一个借口。

“所以呢?”他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反而更冷,“为了保护我,就把我扔进垃圾组?为了保护我,就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像个笑话?”

“总比你真出事强。”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沈泽没说话。

书房里那点裂开的缝,又像是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他重新恢复成那副样子,克制,冷淡,不解释更多。

“原件在哪儿?”他直接问。

许明辉眯起眼。

“什么原件。”

“你从仓库拿走的那份黑色文件夹。”沈泽看着他,“给我。”

原来他知道。

甚至可能早就在等这一刻。

“不给呢?”

“许明辉。”这是沈泽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很沉,“别逼我。”

这三个字落下来,像把门彻底关死了。

刚刚那一点像解释、像示弱、像别的什么的东西,瞬间都没了。

只剩对峙。

只剩拉扯。

只剩谁先低头。

许明辉忽然笑了。

“你看,这才像你。”

他说。

“文件不在我这儿了。”

这句是半真半假。

原件确实不在身上,但在不在他控制里,是另一回事。

沈泽的眼神骤然冷下去。

“你给了谁?”

“你猜。”

下一秒,许明辉手腕被猛地攥住。

力道很大,指骨几乎掐进皮肉里。

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踉跄,后背撞上书柜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很疼。

两个人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许明辉能闻见他身上残留的酒气、冷风和那点熟悉的木香。

“我没空跟你玩。”沈泽压着声,呼吸有点重,“那份东西一旦落到不对的人手里,不只是我,你妈也会被牵进去。你明不明白?”

许明辉心里一震。

“我妈为什么会被牵进去?”

“因为有一笔钱,走的是她介绍的人情线。”

这下是真的反转了。

不是沈薇薇。不是单纯外采回扣。

里面居然还牵了何玉梅。

不,准确地说,牵了她那个三姨何玉兰。

许明辉脑子里嗡地一下。

很多零碎的东西,忽然连起来了。

“三姨……”

“何玉兰借着何阿姨的名头,把人塞进了供应链。”沈泽盯着他,手还没松,“她以为只是赚个介绍费,后面怎么滚大的,她未必清楚。但真查起来,她脱不了干系,你妈也脱不了。”

“所以你是在替谁擦屁股?”许明辉忍着手腕上的疼,死死看着他,“替你妹妹?替你爸?还是替你自己?”

沈泽眼底像压着什么。

“都有。”

这两个字,反而让人发冷。

因为它至少是真的。

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谁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两个人同时一顿。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条缝。

何玉梅站在外面,脸白得像纸。

她显然听到了最后那几句。

“玉梅?”楼下有人叫她,“药喝了没?”

是沈国栋的声音。

何玉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看。

她看见了许明辉发白的手腕,也看见了沈泽来不及收回的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只是惊慌。

里面还有一种更深的、说不出的东西。

像明白了什么,又像不敢明白。

“我、我马上下去。”她朝楼下应了一声,声音发抖。

然后她看着许明辉,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

“明辉,你……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