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名钰从怕水到亚锦赛八金,妈妈陪了她十年
发布时间:2026-04-30 08:40 浏览量:2
2025年9月29日,印度艾哈迈达巴德。
游泳馆里,计时屏定格在一个让很多人反复核对的数字:女子50米自由泳决赛,罗名钰,24秒56,冠军。
电子触板亮起的瞬间,属于罗名钰那个泳道的指示灯跳了颜色。第二名紧随其后,差距只有0.04秒。0.04秒什么概念?比你慢慢眨一次眼睛还要短一半。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17岁姑娘,六七岁时连洗头都怕水冲到脸上。
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夏天
罗名钰的游泳启蒙,严格来说算不上“选材”。一年级暑假,长寿区实验一小游泳队的教练白靖到各班挑人——个子高、手大脚大、有劲儿。就看这三样,小姑娘身高腿长,顺手点了个名。
妈妈樊俊方的想法很朴素:学游泳嘛,会了淹不着,挺好。家里在长寿开着个小便利店,日子不宽裕但踏实,压根没往拿奖那方向想。
但下水第一天,教练就发现了问题:这孩子怕水。
别人家小孩儿一扬手扑通就跳进池子里了,罗名钰不行。她站在池边,脚趾抠着瓷砖边儿,一点一点往下蹭。先让脚踝碰到水,适应一下,再是小腿,再是大腿。好容易全泡进水里了,两只手还死死抓着池边扶手不放。
启蒙教练白靖回忆起那一幕也觉得意外:“她个子高,比同龄人看着壮实,但动作有点笨拙,不如那些灵活的小孩上手快。”
但她不偷懒。
长寿区实验一小的那个露天泳池,夏天重庆的烈日能把水面晒到发烫。樊俊方每天傍晚去接孩子,池边站着等,水面上反上来的光照得人眼睛疼。小姑娘在池子里一趟一趟来回,一个换气动作磨一整堂课,晒得后背和胳膊差了不止三个色号。
邻居过来搭话:“那么小的女娃儿,晒得黑黢黢的,回家吹空调多好。”樊俊方不好驳人面子,笑笑,不说话。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过:“这是在磨孩子的心劲儿。”
训练完坐公交车回家,天已经擦黑了。罗名钰背着书包,头发还没干透,随便扒拉两口晚饭就开始写作业。有时候太累了,写着写着,头一歪趴桌上睡着了。樊俊方也不叫醒,轻轻拿件外套搭在女儿肩膀上,等她自己醒过来再继续。
就是这样过来的。
“妈妈,下次我一定要被选上”
罗名钰起步并不顺畅,甚至有点慢。练了好一阵子,技术还是磕磕绊绊,成绩在一批学员里平平无奇。学校游泳队搞内部选拔,要挑几个尖子参加校外比赛,名单公布了——没她。
那天回家,樊俊方小心翼翼地观察女儿的表情。失望肯定写在脸上,哪个孩子被刷下来不难受?但罗名钰没有哭鼻子,也没有闹脾气,坐在那儿闷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跟妈妈说:
“妈妈,下次我一定要被选上。”
一个8岁的女孩,声音还带着稚气,但眼神不是小孩儿那种赌气。她说完这话,第二天训练比平常去得更早。
2016年重庆市第五届运动会,8岁的罗名钰参加两个项目,分别拿了第八名和第九名。对于一个刚克服了怕水、学游泳时间不长的孩子来说,这成绩不算惊艳。但没过多久,又是一次选拔,名单上终于有了她的名字。
2017年5月重庆市游泳锦标赛,她的名次升到第四、第五。同年12月的冠军赛,直接跳上了亚军领奖台。教练白靖和李凌睿心里有数了:长寿的训练条件已经装不下这块料——当时长寿连一个标准专业泳池都没有,孩子们只能借经营性游泳馆训练。
2017年下半年,罗名钰被送到重庆市第二体育学校。那一年她还没满10岁。
10岁离开家的夜晚
一个10岁的小女孩,背着一只小书包,拎着换洗衣服进了市里体校。住集体宿舍、早晨点名跑操、下午下水训练——全都不再有妈妈在旁边盯着。
长寿到主城不算远,但孩子第一次被独自留在陌生环境里那天晚上,樊俊方坐在回程车上哭了一路。
给女儿配了只电话手表。每天晚上训练结束,那个手表准时拨出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小姑娘有时候兴奋地讲今天教练教了什么新动作,有时候闷着不说话,半天才轻轻说一句“妈妈我想你了”。
没多久,樊俊方做了一个决定:到重庆去。
她在市二体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暖和。白天在出租屋里给女儿洗衣服、做点家常菜。晚上等训练结束,罗名钰拖着又酸又胀的胳膊腿儿回来,往后一倒趴在床上,樊俊方就坐在床边,两只手一寸一寸地给她揉。
“娃娃训练完肌肉都是硬的,”樊俊方说,“我每天给她按摩放松。”
练体育的孩子苦,陪在旁边的妈,其实也不轻松。
可罗名钰从来没提过“不想练了”。因为到体校后不久,她就参加了一次市级比赛,直接破了一项纪录。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懵懵懂懂站上领奖台,看着所有人对着她鼓掌,好像一下子明白了那些日复一日被水泡着、被太阳烤着的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种感觉一旦尝过,就戒不掉了。
脚踝上的茧子与谷底的伤
竞技体育从来不是一条稳稳向上的直线。它有起有落,而谷底往往说来就来。
2023年6月,主管教练赵宏飞接手罗名钰时,她正处在低谷。不是状态起伏那种,是身体在抗议——长期超负荷训练,肩部伤病成了拦路虎。疼到什么程度?双侧肩膀不能同时发力,练自由泳时只能用一只胳膊划水,另一条靠打腿撑着。
泳池边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姑娘在硬撑。
但赵宏飞看到的,是另一个细节:肩疼成那样了,她还泡在水里。能划单臂就练单臂,能打腿就练打腿。不是不怕疼,是她心里有个念头拽着往前走——“停下来就真的停下了。”
在赵宏飞调教下,加上持续跟进的伤病康复,半年后她不仅恢复了力量,成绩大幅提升。2024年全国春季游泳锦标赛,她拿下一金一银。同年10月,入选国家游泳队集训名单。
也是在那段时间,出发反应被赵宏飞列为重点训练课题。每天上百次的听枪出发。起跳台旁边有专门的出发计时器,每蹬一脚,屏幕就跳一个数字。盯着一串又一串数据,反复修正每一个微小的误差。日复一日,脚踝两侧的茧子越磨越厚,捏上去硬硬的。
所以当2025年9月29日在艾哈迈达巴德,发令枪响起,她几乎与枪声同步弹入水中时,在泳池边戴着耳机的赵宏飞一点都不意外。
四天八场的答案
而在50米自由泳冠军之前,罗名钰在本届亚锦赛上已经交出了另一份答卷。
本届赛事她的成绩单写着:第一个比赛日拿下女子200米自由泳冠军,游出2分01秒31;第二天50米自由泳再夺一金;随后与队友拿下女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冠军;第三比赛日添上女子100米自由泳冠军,搭档队伍又拿下男女4×100米自由泳接力冠军;最后一个比赛日,女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和男女4×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她再次站上最高领奖台。
从50米到200米,从个人项目到混合接力,四天连战八场,八战全胜。圈内给她喊了一个半开玩笑的名号:“罗八金”——听着像牌桌上清一色大满贯的番型。
也正是在这届亚锦赛上,她和队友龚真琦各自拿下八金,成为中国游泳队青春风暴中最亮眼的两笔。
从2019年在青岛赛区一人独揽四金、当选“今日之星”的小女孩,到今天能在多项距离上稳定输出的运动员,她用了六年。
这六年里,那些被太阳晒到脱皮的后背、深夜出租屋里妈妈揉着发硬肌肉的手、肩膀疼到手都抬不起来的下午、脚下磨了又厚厚了又磨的新茧——一样都没少。
2025年8月,罗马尼亚世青赛。由严窕珊、龚真琦、罗名钰与杨佩琪组成的女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队,以7分51秒59力压美国队夺冠。这是中国游泳队在世青赛历史上第一枚接力金牌。
同年9月从亚锦赛回来后,她在全国游泳锦标赛女子100米自由泳决赛中游出54秒60,获得铜牌。排在她前面的是名将杨浚瑄和柳雅欣。
那些零点几秒的差距,是她正在追赶的下一个目标。
不说再见
亚锦赛结束后,罗名钰从印度回国。她没有歇下来,紧锣密鼓地投入了2025年11月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的备战。
长寿那座小小的出租屋里,樊俊方还在。女儿比赛时,她总是坐在电视机前,有时候不太敢看直播,就把声音调低,等着屏幕上方跳出分晓。
一个怕水的姑娘,花了差不多十年时间,变成一个比眨眼还快零点零几秒的人。
你说这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大概就是——太阳暴晒过的泳池、十岁离家的夜晚、一百个“再来一次”、和一双手揉肩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