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再三叮嘱提防着舅舅,我偷偷将全部存款转入信托 果不其然,妈妈转头就要拿钱给表弟买车,取钱时发现余额为零当场暴怒

发布时间:2026-04-29 19:00  浏览量:2

父亲临终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风。

“别动那笔钱。尤其防着你舅。”

他说我妈心软了一辈子,被人几句好话一哄,连家底都能掏干净。

葬礼上,我舅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我妈喊姐,说往后他就是亲儿子,随叫随到。

我站在旁边,摸着他偷偷塞进我兜里的那张卡——

里面锁着六十万,和一条铁打的规矩:取钱,必须我签字。

他哭得越响,我攥得越紧。

因为父亲走后,电话开始响了。

亲戚也开始上门了。

所有人都在关心我妈,话里话外却只绕着一个字。

钱。

病房里的来苏水气味浓得刺鼻。

林秋生立在床边,望着父亲林德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呼吸机有节律地响着,心电监护仪上那道波纹越来越平缓。

父亲的手指忽然动了。

林秋生赶紧弯下腰,握住那只布满粗茧的手。

“秋生……”

林德厚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爸,我在这儿。”

“你仔细听……”林德厚费力地睁开眼皮,眼珠子浑浊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清明,“屋里那张卡……存着六十万……是你娘从牙缝里抠了大半辈子……”

林秋生重重点头。

他当然晓得那张卡。

母亲赵玉兰省了整整三十年,一分一厘地攒下来的。

“不准碰……一个子儿都不准碰……”林德厚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林秋生的手背,“记牢了……特别是……你舅那头……”

林秋生心里咯噔一下。

舅舅赵永贵,母亲的亲弟弟。

打小到大,舅舅对他一直不赖。

过年给压岁钱从不落下,小时候还带他去镇上赶过集。

“爸,我舅他……”

“听爸的!”林德厚的呼吸突然急促,监护仪发出急促的嘀嘀声,“你舅那人……爸心里明镜似的……我在一天,他还不敢乱来……我要是闭了眼……”

话卡在半截,紧跟着一阵猛烈的咳嗽。

护士脚步匆匆地进来,探头看了看仪器数据。

“家属让病人歇会儿,别让他说太多。”

林德厚却死死攥着儿子的手,绝不松开。

“秋生,你要答应爸……把钱锁起来……锁成那种……谁也撬不开的……”

“家族信托?”林秋生小心翼翼地接话。

他在银行干了快十年,对这玩意儿门儿清。

父亲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使劲点头。

“对头……就是那个……受益人填你娘……可要取钱非得你点头才行……再不然……”

他又喘了好几口粗气。

“再不然等我过世满三年……才能随便动……”

林秋生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父亲都病成这副模样了,心里头挂念的还是母亲。

“爸,别说了,儿子记下了。”

“一定得办妥……”林德厚的目光开始散了,“你娘心太软……别人几句好话就能把她哄住……你舅嘴巴一甜……她连家底都能掏出去……”

这是林德厚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字。

三天之后,父亲撒手走了。

丧礼上,舅舅赵永贵哭得比谁都凶。

他搂着林秋生的母亲,嗓子都哭劈了。

“姐啊!我姐夫多好的人哪,老天爷咋就把他带走了呢!”

“往后屋里有啥事,你只管开口!永贵就是你亲兄弟,随叫随到!”

林秋生立在一旁,瞧着舅舅那双哭得红肿的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却是父亲临终前那番话。

他把兜里那张银行卡攥得紧紧的。

丧事办完的第七天,林秋生去了趟银行。

他把父亲户头上所有积蓄,连同母亲卡里那六十万,拢共九十五万,一股脑儿转进了一个家族信托计划。

受益人写的是母亲赵玉兰。

可合同上的条件写得明明白白:

信托期限十年。

十年之间,任何一笔超出五万块的开销,务必由林秋生和母亲一道签字才行。

倘若林秋生遭遇不测,资金立刻冻结,直到母亲满了七十岁才能按年支取生活费。

办业务的同事看着这份合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秋生,你整这么严实……至于吗?”

“自家人,哪用得着这样防着?”

林秋生摇摇头,在确认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办。”

他忘不掉父亲最后那道目光。

那不是疑神疑鬼。

是放不下,是心疼,是做了三十多年夫妻后心里透亮透亮的明白。

父亲看人,一辈子没走过眼。

办完信托那天夜里,林秋生到家已经很晚了。

母亲赵玉兰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她却根本没看。

“妈,咋还不歇着?”

“等你回来。”赵玉兰关了电视,“你爸单位把抚恤金打过来了。”

“我晓得,一块儿存进去了。”

“存了?”赵玉兰扭过脸,“存哪儿了?定期?眼下利息可不怎么样。”

林秋生在母亲身旁坐下来,心里掂量着措辞。

“妈,我弄了个信托。”

“信托?啥玩意儿?”

“就是……一种管钱的法子。”林秋生尽量说得简单好懂,“钱还是归你的,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放着,利息高一点,也更稳当。”

赵玉兰“哦”了一声,没再往下追问。

她五十多岁,只念过几年书,对理财这些事一窍不通。

男人活着的时候,家里这些事她从不摸边。

如今儿子顶上了,她也乐得省心。

“你瞧着弄就行。”赵玉兰站起身往屋里走,“早点睡,明儿还得上班。”

走到房门口,她忽然顿住脚。

“哦对了,你舅今儿来电话,说大年下叫咱们去他家过。”

“知道了。”

林秋生瞅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

心里头那根弦,不知不觉地绷了起来。

父亲是腊月里走的。

一晃就到了年三十。

这是林德厚过世后的头一个春节。

依着老家的规矩,新丧的人家不兴贴对联,也不能放炮仗。

屋子里冷清得让人心里头发慌。

下午三点来钟,舅舅的电话一分不差地打来了。

“姐,拾掇好了没?永贵开车过来了!”

赵玉兰冲着电话,声音有些发哽。

“永贵,要不今年就算了吧,咱家……”

“那咋行!”赵永贵嗓门粗得很,隔着手机林秋生都听得一清二楚,“姐,姐夫走了,我就不是你兄弟了?大年三十,一个人窝在屋里像啥样子!”

“麻溜收拾,我车子都到你楼底下了!”

撂了电话,赵玉兰眼圈又犯了潮。

“你舅讲得对,过年过节的,这屋里是太冷清了。”

林秋生没吭声,帮母亲把棉袄披上。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舅舅开着一辆旧尼桑,看车龄起码开了八九年。

表弟赵小龙窝在副驾驶,瞧见林秋生,龇牙一笑。

“秋生哥,老久没见着你了!”

林秋生点点头,搀着母亲坐进后排。

舅妈孙桂英也在车里,烫了一脑袋小卷儿,穿件大红的羽绒服,瞧着挺喜庆。

“玉兰姐,你可算露面了!这几天给你打电话老没人接,我还当你怎么着了呢!”

“没啥,就是……没那个心情。”赵玉兰低声应了一句。

“懂,都懂!”孙桂英扭过身子,热热乎乎地拉着赵玉兰的手,“我姐夫这么一走,你心里头空落落的,那还不正常?可日子总得往下过,你讲是不是这个理儿?”

车子跑了二十多分钟,到了舅舅家楼下。

三室一厅的老房子,装潢还是十来年前的款式。

但屋子里暖烘烘的,饭桌上早摆满了碟子碗筷。

凉调牛腱子,红烧大草鱼,四喜大肉丸,清蒸大闸蟹……

粗粗一数少说二十道菜。

“永贵,你这……”赵玉兰看得直了眼,“弄这么多,哪里吃得完啊!”

“不多不多!”赵永贵系着围裙从灶房钻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油爆大虾,“姐,你好容易来一趟,兄弟我得把压箱底的手艺都亮出来!”

林秋生默不作声地瞧着。

父亲在世那会儿,舅舅一家从没这么上过心。

年年春节,都是爹妈在家张罗一桌子饭菜,等舅舅一家过来吃。

吃完抹抹嘴就走了,连碗筷都不带帮着收的。

今年,全倒过来了。

饭桌上,舅舅不住手地往母亲碗里夹菜。

“姐,你嚼嚼这鱼,我天没亮就去海鲜市场挑的,个个活蹦乱跳!”

“还有这肉丸子,纯刀剁的,一星淀粉都没掺!”

赵玉兰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尖。

她吃了没几口,眼泪就滚下来了。

“德厚要是还能坐在这儿……该多好……”

满桌子人都哑了。

孙桂英赶紧抽纸巾递上去。

“姐,甭太伤心了,姐夫在天上看着呢,他一准盼着你们娘俩把日子过红火。”

“是啊姑。”赵小龙也张了口,“往后有啥事,你只管言语,我保准随叫随到!”

林秋生闷头扒饭,一个字都没说。

他眼角余光瞄见舅舅和舅妈飞快地换了个眼色。

几杯酒下肚,舅舅那张脸涨得通红。

他举起酒盅,跟林秋生碰了一记。

“秋生,如今你是这家的顶梁柱了,可得把腰杆挺起来!”

“知道,舅。”

“你娘往后,全指着你了。”赵永贵说着,眼眶也潮了,“我姐这一辈子够苦的,年轻那阵跟着我姐夫遭了不少罪,如今好不容易该过几天舒坦日子了,又摊上……”

他又闷了一口酒。

“不过你把心放肚里,有你舅在,绝不会叫旁人欺负你们娘俩!”

林秋生举起酒盅,一口干了。

辣嗓子的白酒顺着食道烧下去,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变。

“多谢舅。”

“谢啥谢,一家人说两家话!”赵永贵大手一摆,“对了,你眼下在银行里头,挣多少钱?”

“凑合吧,一个月八九千块。”

“八九千?”孙桂英插嘴,“那可不赖了!谈对象了没?”

“还没顾上。”

“该找了!”舅妈顿时来了劲头,“我们单位新来个小姑娘,今年二十三,长得可水灵了,要不过两天我给你们牵牵线?”

林秋生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赵玉兰倒是认真了。

“真的?那姑娘干什么的?”

“做财务的,人可踏实!”孙桂英说得眉飞色舞,“就是家里条件一般些,可人品好最要紧,姐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赵玉兰一个劲点头,“秋生,你听见了没?让你舅妈帮着撮合撮合!”

林秋生“嗯”了一声,接着吃菜。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开场白。

果不其然,又扯了几句家长里短,舅舅的话头就转了向。

“秋生,你在银行上班,认得的人应该不少吧?”

“还成,舅有啥事?”

“也不算啥大事。”赵永贵搓了搓手,“就是你兄弟小龙,今年二十七了,连个正经饭碗都没端上,我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赵小龙在旁边低着头戳手机,好像讲的根本不是他。

“他如今在干啥?”林秋生问。

“能干啥!”孙桂英抢过话头,“在一家破公司打杂,一个月三千来块钱,自己都喂不饱自己!”

“妈!”赵小龙不乐意地嚎了一嗓子。

“我说岔了?”孙桂英眼珠子一瞪,“二十七的大小伙子了,要车没车,要窝没窝,出去相个亲人家姑娘一打听你这条件,掉头就走!”

赵玉兰听着直皱眉。

“永贵,孩子还小呢,慢慢来。”

“还小?”赵永贵苦着脸,“姐,我跟小龙这么大的时候,他都能满地跑了!”

他叹了口长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来说去,还是我这个当爸的没能耐,给孩子攒不下家底。”

“舅,你别这么讲。”林秋生接了一句。

“不讲不讲,喝酒!”赵永贵把杯子端起来。

可这顿酒喝到后头,味道完全变了。

舅舅一直在那儿长吁短叹。

舅妈翻来覆去地数落儿子没出息。

赵小龙从头到尾黑着张脸,最后干脆筷子一撂,说了声饱了,钻进屋里打游戏去了。

晚上九点多,林秋生搀着母亲告辞。

舅舅一家三口送到楼底下。

“姐,得空就来啊!”孙桂英扯着赵玉兰的手,“往后周六周日闲着没事就过来,我给你整几样拿手菜!”

“好,好。”赵玉兰眼眶又泛了红。

回去的车上,母亲一路没张嘴。

等进了自家屋门,她才冷不丁冒出一句。

“秋生,你舅他们……过得也不松快。”

林秋生正在换拖鞋,手上动作停了一拍。

“妈,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我是讲……”赵玉兰在沙发上坐下来,“要是能搭把手,咱就搭把手。说破天那也是你亲舅。”

“咋个搭法?”林秋生回过脸,“直接给钱?还是帮小龙寻工作?”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赵玉兰脸上有些挂不住,“就是……你看你舅今天,做那么些菜,对你妈是真心实意的好。你爸这一没,也就你舅还惦记着咱娘俩……”

林秋生走过去,在母亲身旁坐下。

“妈,爸临走前跟我交代了几句话。”

“啥话?”

林秋生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

“爸叫我……多长个心眼,防着我舅。”

赵玉兰一下愣住了。

“你爸……真这么讲的?”

“嗯。”林秋生点点头,“爸说,他活着,我舅还不敢动啥歪心思。他要是没了,那可就说不准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嘀嗒声。

过了好一阵,赵玉兰才缓缓摇了摇头。

“你爸那阵子病糊涂了。你舅是我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弟弟,我能不晓得他?他就是爱占点小便宜,心不坏。”

“妈……”

“行了行了,甭提这茬了。”赵玉兰站起身,“我困了,你也早点儿歇着。”

瞅着母亲关上的卧房门,林秋生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明白,有些话,这会子说,母亲一个字都听不入耳。

得等。

等日子把真相一点一点筛出来。

正月过完,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林秋生照常上班下班,母亲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天气好时去河边遛遛弯。

打眼一看,啥都和从前一样。

可林秋生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地变味了。

舅舅的电话越来越密。

从一礼拜一回,到隔天一回,最近几乎天天都得打一通。

说辞也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先问问母亲身子骨好不好,接着就开始倒苦水。

“姐,小龙那公司要裁人,我愁得整宿睡不着啊!”

“姐,桂英她们厂子效益不行了,工资都拖两个月了。”

“姐,我这膝盖的老毛病又犯了,去一趟卫生所就好几百……”

每回撂下电话,母亲都要在沙发上呆坐老半天。

眉心蹙成一个疙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月初的一个星期天,舅舅一家又上门了。

这回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敲了门。

林秋生拉开门,就见舅舅手里提着两箱子核桃露,舅妈拎着一兜子橘子。

“秋生在家啊!那正好,省得我再打电话了!”

赵永贵笑呵呵地进了屋,把核桃露搁在地上。

“姐,我们娘儿仨来看你了!”

赵玉兰从厨房里迎出来,手上还沾着一层面粉。

“永贵?你们咋说来就来了?也不提前吱一声,我连菜都没预备……”

“预备啥菜,一家人还讲那些虚套子!”孙桂英把橘子一把塞进林秋生手里,“去,洗点水果端上来,你舅专意买的,贵着呢!”

林秋生提着橘子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淌着,他一个橘子一个橘子地搓洗。

客厅里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姐,我跟你说正经的,那买卖可稳当,投进去准赚!”

“永贵,你说的这些我闹不明白……”

“闹不明白没关系,兄弟我明白啊!你就出本钱,剩下的活儿我来干,到年底少说翻一番!”

“那得投多少啊?”

“没多少,也就十五万。姐,你手里头不是攥着……”

水声忽然停了。

林秋生端着洗好的橘子走出来。

客厅里头瞬间没了声音。

舅舅讪讪地笑着,伸手接过果盘。

“秋生这橘子洗得真透亮!”

“应当的。”林秋生在母亲边上坐定,“舅,你们刚才唠啥呢,唠得这么热乎?”

“没啥没啥!”孙桂英抢着应声,“就是扯扯闲篇。”

“哦。”林秋生拿起一瓣橘子递给母亲,“妈,尝尝,挺甜的。”

赵玉兰伸手接了,却没往嘴里送。

屋里的气氛有些僵硬。

舅舅干咳了两声,又找了个由头。

“秋生,进来工作忙不忙?”

“还行。”

“那个……舅想跟你打听个事。”赵永贵又搓起手来,“就是我有个熟人,想贷笔款子,可征信那关过不去,你们银行有没有啥……活动活动余地的?”

“征信不过关谁都贷不了。”林秋生答得干脆利落,“这是硬杠杠。”

“杠杠是死的,人不是活的嘛!”孙桂英从旁帮腔,“你在银行里头干,跟领导混得熟,打个招呼的事儿……”

“舅妈,这个忙我真帮不上。”林秋生把橘子放下,“银行有银行的章程,谁打招呼都不好使。”

又是一阵冷场。

这回,连面上那层客气都崩不住了。

舅舅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屁股还没坐热半小时,他们就起了身说要走。

临出门,赵永贵扯着赵玉兰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

“姐,那买卖你再寻思寻思,天上掉馅饼的事可不等人啊!”

送走舅舅一家,林秋生把门关上。

转过身,看见母亲还杵在玄关那里,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妈,我舅讲的那买卖,到底是个啥?”

“就……一个投资。”赵玉兰含含糊糊地应着,“说是弄什么光伏发电,可挣钱了。”

“他叫你投十五万?”

“……嗯。”

林秋生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爸留下的钱,一分都不能往外掏。”

“我晓得!”赵玉兰嗓门猛地拔高了,“我不就是听听嘛,又没说要投!”

她掉头进了卧室,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林秋生站在客厅当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明白,这才只是起了个头。

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头藏着呢。

四月份,小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林秋生工作上也摊上了麻烦事。

他经手的一个客户,贷款资料里有猫腻,被风控部门直接打了回来。

主管把他喊进办公室,劈头盖脸训了大半个钟头。

“林秋生,你也不是刚来的菜鸟了,这种低级纰漏居然也能出?”

“对不住,陈经理,是我大意了。”

“大意?这是一句大意能盖过去的事儿吗?”主管把卷宗啪地摔在桌上,“你知不知道这单贷款批了多少?三百万!万一放出去收不回来,这窟窿你拿什么填?”

林秋生低头站着,没辩一个字。

“拿回去重新整,明早上班之前我要见到新的尽调报告!”

“是。”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是母亲打来的。

他拐进消防通道,接通电话。

“秋生,你赶紧回来一趟!”

母亲的动静里带着哭腔。

“妈,咋了?出啥事了?”

“你舅……你舅他进医院了!”

林秋生心头猛地一坠。

“什么毛病?要紧吗?”

“听说是胃里头大出血,正抢救呢!你麻溜回来,咱娘俩得赶紧过去!”

挂了电话,林秋生回身去找主管请假。

“明早之前,尽调报告必须交到我桌上!”

“谢谢陈经理。”

林秋生急急慌慌赶回家,接上母亲,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赵玉兰不住地抹眼泪。

“你舅遭了半辈子罪,临老临老又摊上这种病……”

“妈,你先别慌,到了医院瞧清楚情况再说。”

等赶到医院,舅舅已经从手术室出来,转到了住院部。

舅妈孙桂英守在病床边上,两只眼泡肿得像核桃。

表弟赵小龙立在窗户跟前,埋着头打手机游戏。

“桂英,永贵咋样了?”赵玉兰跌跌撞撞地奔进病房。

“姐……”孙桂英站起身,嗓音沙哑得厉害,“大夫讲手术挺顺当,可还得在医院里观察一阵子。”

赵玉兰走到床边,瞧着弟弟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眼泪又止不住了。

“好好的咋就胃出血了?是不是酒灌多了?”

“大夫讲,是长年累月吃饭没个准点,再加上精神头绷得太紧……”孙桂英说着说着也哭了出来,“姐,你是不知道啊,永贵他……他心里的担子沉得很哪!”

“小龙工作朝不保夕,我这边厂里效益又黄了,屋里哪哪都要开销,他愁得成宿成宿地干瞪眼……”

“前段日子,他想跟人合伙倒腾点买卖,可本钱凑不齐,急得嘴上一圈都是火泡……”

“这回住院,光押金就交了两万五,后头治疗还得花四五万,我把家底子都翻出来了,还空着一大截……”

孙桂英扯着赵玉兰的手,哭得浑身直抖。

“姐,我是真没咒念了,才打的这个电话……”

赵玉兰拍着弟媳妇的脊背,自己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淌。

“甭着急,钱上头的事,姐帮你想辙。”

“妈。”林秋生开了口。

赵玉兰回过头,眼睛里满是哀求。

“秋生,你瞧瞧你舅都这样了……”

林秋生走到床边,扫了舅舅一眼。

赵永贵合着眼皮,一副还在昏睡的样子。

可林秋生注意到,他的眼睫毛在微微地颤。

“舅妈,大夫有没有讲,后续治疗还得花多少?”林秋生问。

“这个……大夫说要等恢复情况才能定,少说也得再要五万。”孙桂英抹了把眼泪,“姐,你放宽心,这钱算我跟永贵借的,等他好了,指定一分不少地还上!”

“什么借不借的,自家人说这个就远了!”赵玉兰说完转脸看向林秋生,“秋生,你身上还有多少活钱?先拿三万给你舅治病。”

林秋生顿了顿。

“妈,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钱。”

“你工资卡呢?这个月不是刚发工资吗?”

“还了房贷,就剩下两千来块。”

赵玉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你爸留下的那笔钱……”

“那笔钱动不了。”林秋生的语气很平,“信托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十年之内不能大额往外取。”

“啥?”孙桂英呆了,“信托?啥信托?”

赵玉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就是……秋生他爸临走前安排的存钱章程……”

“那眼下咋整?”孙桂英急了,“姐,永贵可是你亲兄弟!他如今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呢!”

“我晓得,我晓得……”赵玉兰手忙脚乱地翻着包,摸出一张银行卡,“我这儿还有一万五,你先拿着……”

“一万五哪里够!”孙桂英没伸手去接,“大夫讲了少说还要五万!”

“那……那我想想法子……”

“妈。”林秋生又一次出声,“舅妈,你们先别慌,我有个同学在卫生局上班,我打个电话问问,像胃出血这种治疗费用,医保能给报销多大一块。”

他摸出手机,走出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来苏水气味,跟父亲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林秋生压根没拨电话。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输了“胃出血手术费医保报销”几个字。

搜索结果很快显示出来。

寻常的胃出血手术,走完医保,自己掏的部分通常在一万五以内。

就算病情比较重,撑死了也不会超过三万块。

舅舅这病,绝不至于要七八万才打得住。

林秋生收起手机,回到病房。

“我同学讲,这类手术医保能报七成往上,自己担的部分应该超不过两万五。”

孙桂英的表情僵了那么一瞬。

“那……那也得先往里垫钱啊,医院催账催得可紧了……”

“舅妈,我舅的住院押金,你交了多少?”林秋生问。

“两万五……”

“那差不多了。”林秋生讲,“先治着,不够的数,咱再一块儿想办法。”

孙桂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病床上,赵永贵“适时”地苏醒了。

他有气无力地睁开眼,一看见赵玉兰,眼泪就下来了。

“姐……我对不住你啊……活到这把岁数,还得拖累你……”

“讲什么傻话!”赵玉兰连忙攥住弟弟的手,“你安安心心养病,钱的事甭瞎琢磨!”

“姐……”赵永贵哭得更凶了,“我就是觉着……自己窝囊……儿子没出息,自己又病成这副德行……活着还有个啥劲头……”

“永贵!不准讲这种丧气话!”

姐弟两个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林秋生冷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头那点残存的情分,一点一点地凉透了。

父亲讲得一点没错。

有些人,演起戏来,连自己都能骗得深信不疑。

那天最后,林秋生还是从自己的积蓄里取了一万五,交给了舅妈。

母亲把身上那一万五也一并给了。

加起来三万块。

孙桂英千恩万谢地接了。

“姐,你踏踏实实的,这钱我跟永贵一准还上!”

“秋生,舅妈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啊!”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回家的道上,母亲始终闷着没出声。

直到跨进家门,她才开了口。

“秋生,你当真手里没钱了?”

“妈,我讲了,钱全在信托里头封着,取不出来。”

“那你就不能想个法子?”赵玉兰的嗓门陡地高了起来,“那是你亲舅!他如今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

“妈,胃出血不是绝症,三万块钱够用了。”林秋生尽量压着自己的情绪,“而且我查了,医保能报大头。”

“你查?你查的能有大夫讲的准?”赵玉兰猛地炸了,“林秋生,你是不是觉着你妈是个傻子?是不是觉着你舅是来骗钱的?”

“妈,我没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玉兰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你爸前脚一走,你后脚就把钱锁得死死的,一分都不准动!那是我的钱!是我跟你爸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

“妈,那是爸生前的安排……”

“你爸你爸!你成天就知道拿你爸压我!”赵玉兰哭喊着,“你爸要晓得你这么对他小舅子,他在天上都闭不上眼!”

林秋生立在原地,看着母亲崩溃大哭。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

父亲临终前那道目光,又一次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你娘心太软……别人几句好话就能把她哄住……你舅嘴巴一甜……她连家底都能掏出去……”

他到这会儿才彻底明白。

父亲最放心不下的,从来不是舅舅。

而是母亲。

是这个跟了他三十几年、心善了一辈子、也实诚了一辈子的女人。

“妈。”林秋生走上前,想搀母亲坐下来。

赵玉兰一把甩开他的手。

“别挨我!”

她冲进卧室,把门摔得山响。

林秋生孤零零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自己和母亲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口子,才不过是刚刚裂开。

五月份,舅舅出院了。

孙桂英打来电话报平安,讲赵永贵恢复得挺好,让赵玉兰别惦记了。

还专门提了一嘴,那三万块钱,他们一缓过来马上就还。

赵玉兰撂下电话,心情明显松快了不少。

“你瞧瞧,我就说你舅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林秋生没搭腔。

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三万块钱,八成是打了水漂了。

而且,这只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的口子。

果不其然,六月初,舅舅一家的“答谢宴”又摆上了。

这趟选在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饭馆,包间是老早订好了的。

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酒也点的不差的牌子。

赵永贵的气色确实好了一大截,脸上见了红润。

“姐,今儿这顿饭,头一个就是要谢你。”他举起酒杯,“上回住院,多亏你跟秋生伸了手,要不我可真不知道上哪儿哭去了。”

“讲这些外道话干啥,都是一家子。”赵玉兰眼圈又潮了。

“不,这杯酒非敬不可!”赵永贵一扬脖干了,“姐,你对我的这份情,弟弟到死都记着!”

孙桂英也跟着把杯子端了起来。

“姐,我跟永贵一块儿敬你!”

赵玉兰素来不沾酒,端了杯茶意思了一下。

桌面上的氛围看倒也热络。

可林秋生留意到,表弟赵小龙一直埋着头刷手机,偶尔抬抬眼,满脸都是不耐烦。

酒过几巡,赵永贵的话又开始往正事上拐。

“姐,还有个事,我想跟你合计合计。”

“啥事,你只管讲。”

“就是小龙这孩子……”赵永贵叹了口气,“你也瞧见了,二十七的大小伙子了,连个对象都没着落。上个月又相了一回亲,还是黄了。”

“咋回事呢?”赵玉兰追问。

“还能咋回事!”孙桂英把话截过来,“人家姑娘问他有车没,他讲没有。问他有房没,他讲还跟爹妈挤着住。姑娘当场就撂了话,说往后甭联系了!”

赵小龙把手机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妈,你嘀嘀咕咕这些干啥!”

“我哪句讲错了?”孙桂英狠狠剜了儿子一眼,“你要是稍微有点出息,犯得着我跟你姑张这个嘴?”

“舅妈,到底怎么了?”林秋生不动声色地接了话。

孙桂英转过脸对着林秋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秋生,其实也不算啥大不了的事。就是小龙吧,这阵子好歹谈上了一个姑娘,人倒是挺好的,就是……嫌他没个车开。”

“哦。”林秋生点点头,“那就买一辆呗。”

“讲得轻巧!”赵永贵苦着张脸,“一辆车,再便宜也得小十万,我上哪儿变出这么多钱来?”

他把目光投向了赵玉兰。

“姐,我知道不该跟你张这个嘴,可……小龙到底是我儿子,我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他打一辈子光棍吧?”

赵玉兰不说话了。

林秋生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知道,真正的戏肉总算端上桌了。

“永贵,你意思是……”

“姐,我想跟你借十八万。”赵永贵说得一脸诚恳,“给小龙买辆车,剩下的,再凑凑付个首付。你放一百个心,这钱我指定还!我给你打欠条,按银行利息算!”

“十八万……”赵玉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妈。”林秋生把筷子搁下了,“舅,不是我们不肯帮,是真没有。”

“怎么就没有?”赵玉兰突然出了声,“你爸留下的钱,不是有六十万吗?”

包间里一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赵永贵和孙桂英的眼珠子,同时亮得吓人。

“妈,那是爸留给你的养老钱。”林秋生的声气冷了下去,“再说,钱在信托里锁着,取不出来。”

“取不出来就想辙取!”赵玉兰盯着儿子,眼神里涌起一股林秋生从没见过的倔劲,“你舅是外人吗?是你亲舅!他眼下遭了难处,咱就不该帮衬一把?”

“妈,这不是帮不帮的事……”

“那是什么事?”赵玉兰蹭地站起来,声音直打颤,“林秋生,我就问你一句话,这钱,你拿还是不拿?”

林秋生也跟着站了起来。

“拿不了。”

“你!”赵玉兰扬起了手掌,想扇下去,到底还是垂了下来。

她一屁股跌回椅子上,捂住脸放声大哭。

“德厚啊……你睁开眼看看你的好儿子……他如今连亲舅舅都不认了啊……”

赵永贵忙凑过来宽慰。

“姐,你别这么着,秋生也有他的难处……”

“他有个什么难处!”赵玉兰哭着喊出来,“他就是不想给!觉着我们赵家人是来诓他钱的!”

“妈!”林秋生的嗓门也高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就把钱交出来!”赵玉兰抬起泪眼,“就十八万,给你舅救救急,怎么了嘛?他会还的!”

林秋生看着母亲,又扫了一圈舅舅一家。

赵永贵低着头,像是在抹眼睛。

孙桂英也红着眼圈。

赵小龙则事不关己地继续搓他的手机游戏。

好一场大戏。

林秋生忽然觉得很想笑。

“妈,钱真的取不出来。”他一字一字地重复,“信托的条款写得很死,十年之内,任何一笔超过五万块的支取,都必须要咱俩人一起签字才作数。大额支取还得提前三十天申请,银行审核过了才能办。”

“那就去申请啊!”赵玉兰喊。

“申请得写清楚理由。”林秋生望向舅舅,“舅,你要借钱给表弟买车买房子,这个理由,银行那边根本过不了审。”

“怎么就过不了审?”孙桂英插进来,“我们又不是借了不还!”

“舅妈,这是信托,不是活期储蓄。”林秋生耐着性子解释,“银行要审资金去向,要确保本金安全。买车买房这种消费类支出,不合规矩。”

“那……那要是治病呢?”赵永贵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林秋生把目光转向他。

“舅舅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随口一问。”赵永贵讪讪地笑了笑,“要是治病,银行能给批吗?”

“看情况。”林秋生说,“要是急重症抢救,有医院出的证明手续,可以走特批通道。”

“哦……”赵永贵不做声了。

那顿饭,到底还是不欢而散。

赵玉兰是哭着被人扶出去的。

林秋生搀着母亲上出租车时,回头朝饭馆门口望了一眼。

赵永贵一家三口立在那儿,目送他们离开。

路灯底下,林秋生看得真真切切,舅舅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感激,没有半分愧色。

有的,全是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的算计。

回家这一路,赵玉兰眼泪就没断过。

“我就你舅这么一个弟弟……你就不能替你妈想一想?”

“妈,我替你着想,那谁替我爸着想?”林秋生两手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爸临走前,翻来覆去地叮嘱,那笔钱是你的养老本,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动。”

“你舅又不是天王老子!”

“在钱面前,亲兄弟翻脸的事还少吗。”林秋生平平静静地讲,“妈,你忘了爸过去讲过的那些事?”

赵玉兰不言语了。

林德厚活着的时候,不止一回讲起他老家的旧事。

爷奶过世那阵,留下那套老宅子,几个弟兄为了争产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是林德厚主动放弃了自己那份继承权,才平息了那一场闹剧。

“你二叔,从前对我有多好。”林德厚曾经这样感叹,“后来为了两万块钱,堵在我家门口整整骂了三天大街。”

“人啊,有时候连畜生都不如。”

当年的赵玉兰,还觉着丈夫讲得着实有点过头了。

可眼下,她好像有些回过味了。

但她心里还是不甘愿去信。

“你舅……不是那号人。”

林秋生没再接话。

有些事,嘴皮子磨破了也不顶用。

非得让母亲自己拿眼看明白才行。

六月中旬,事态猛地升了级。

先是家族微信群,冷不丁地热闹起来。

这个群是早几年建的,里头几十号人,七大姑八大姨全在里头。

平时除了逢年过节道个吉祥,基本没人冒泡。

可这阵子,群里一天到晚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头一炮是二姨放的。

“@玉兰,上回听讲永贵住院了?如今咋样了?”

赵玉兰回了一条:“早出院了,恢复得挺利索。”

“那就好那就好。哦对了玉兰,永贵前阵子来找我,讲想凑点钱给小龙买车,我手头也紧巴,就没应承。他没去找你吧?”

这条消息一弹出来,群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紧跟着,小姨跳出来了。

“买车?小龙要买车了?好事啊!有车找对象底气都足些!”

二姨:“可不嘛,我也这么讲。可永贵讲手头差得远,凑不齐。玉兰,你那儿要是宽裕,就帮衬一把,到底是亲兄弟。”

小姨:“就是就是,玉兰眼下条件好,德厚留下的钱,够你们娘俩舒舒坦坦过下半辈子了,拉扯永贵一把也是应当应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