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揪我耳朵！

——夏夜折柳：

儿时的时光，总裹着人间最质朴的烟火气，藏在母亲温热的指尖里，也藏在我喊了无数遍的“妈妈，别揪我耳朵”这句话里，如今回想起来，字字句句，全是再也回不去的温柔。

我从小就是个天生不安分的性子，是街坊邻里口中出了名的调皮蛋。春日里爬上山坡摘野花、掏鸟窝，不小心踩坏别人家的菜苗；夏日里光着脚丫下河摸鱼、戏水，把浑身弄得湿漉漉；秋日里跟着伙伴疯跑打闹，打翻村口小摊的物件；冬日里赖在外面玩雪，迟迟不肯回家。大大小小的祸，我几乎闯了个遍，每次都让母亲跟着我低头道歉，操碎了心。

可母亲从来舍不得狠狠打骂我，哪怕再生气，也只是压下心头的火气，快步走到我跟前，伸出那双常年做家务、带着薄茧却无比温暖的手，轻轻揪住我的耳朵。我总会下意识地缩着脖子，歪着头往一旁躲，小手扒着她的手腕，叽叽喳喳地嚷嚷：“妈妈，别揪我耳朵！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手上的力道轻得很，只是轻轻捏住耳畔的软肉，半分都不会弄疼我，更像是一种带着宠溺的约束，让我没法再继续调皮耍赖。她就那样微微俯身，揪着我的耳朵，眼神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温柔，一字一句地教训我，告诉我做人要守规矩，做事要懂分寸，要懂得体谅别人，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耳畔的肌肤，一点点烙进我的童年深处，成了年少时光里最深刻、最温暖的印记。那时候的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总以为母亲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管我长到多大，走得多远，只要我犯错，只要我归家，她都会站在原地，用这样独有的方式，守护着我，包容着我。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把她的管教当成理所当然，从没有认真想过，岁月会无情带走一切，从没有预料到，有一天，这双会轻轻揪我耳朵的手，会再也触碰不到，这个会温柔教训我的人，会彻底离开我的生活。

五一假期，我拖着行李箱，再次回到了魂牵梦绕的老家。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院子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灶台还留着往日的烟火气息，墙角的旧板凳还摆在原地，可屋里屋外，再也没有母亲忙碌的身影，再也听不到她唤我乳名的声音，再也没有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揪住我的耳朵，说一句“你怎么又调皮了”。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儿时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那些被母亲揪着耳朵的细碎时光，那些藏在严厉外表下的绵绵爱意，那些无忧无虑的年少岁月，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原来年少时，我拼命想躲开的小惩罚，拼命想挣脱的小约束，竟是往后余生，我拼尽全力也求不来的温柔。

长大后，我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经历过世间万千风雨，再也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用如此温柔的方式包容我的顽劣，再也没有人会用轻轻一揪耳朵的动作，藏起对我全部的疼爱。如今我只想，若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乖乖站在母亲面前，不再躲闪，不再嚷嚷，安安静静地让她揪着我的耳朵，好好听她把话说完，好好珍惜那段被她妥帖呵护的时光。

妈妈，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怀念的，就是儿时那段被你揪着耳朵教训的日子，那是我生命里，最温暖、最珍贵的光，从未消散，也永远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