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的红色家风 | 永葆共产党员的本色
发布时间:2026-05-08 12:35 浏览量:5
永葆共产党员的本色
讲述人:于邑生 于原平
讲述时间:2023年6月1日
整理人:周至
于化龙(1922—2020),山西晋城人。1938年4月参加革命,1949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在冀南八路军宣传队、汤阴鹤壁煤矿、太行实业公司、山西省工业厅、山西省委工业部、山西省委组织部、山西纺织厂、太原市手工业管理局、太原市电子工业局、太原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筹备领导组工作;历任山西纺织厂组织部部长和政治部副主任、太原市手工业管理局党委副书记、太原市电子工业局党委书记、太原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筹备领导组成员(副厅级)。1985年4月离休。
听党话跟党走 一身正气
我们的父亲于化龙,参加革命时因年龄小、个头矮,被分配到“南公八路游击队曙光话剧团”儿童队工作。当时他的主要任务是,到群众中宣传党的抗日救亡政策,揭露日寇侵略罪行,唤起民众团结起来一致抗日。战争间隙,部队经常组织战士学习文化知识,听取部队首长做报告。父亲印象最深的是部队首长赖若愚给他们做过一次形势报告,讲了国内形势和国际形势,讲到了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家。父亲说,当时年幼的他,听完报告仿佛开了一扇窗,令他豁然开朗,后来和同志们交流讨论,对世界格局有了粗略认识。
八路军是行军打仗的部队,也是学习知识文化的学校。1939年底,父亲所在部队被整编到八路军晋冀鲁豫边区游击队,少数人被分配到八路军在阳城的黄河剧团,大多数被分配在连队。父亲跟着他的队长,到了唐天际司令部的警卫排,进入三大队通信班。父亲说,这支部队的很多同志是从长征过来的老红军,政治、军事素质比较高,组织纪律性也很强,日常演练的项目也多,各项要求都特别严格。当时,为了应对突发事件,全体指战员到阳城山区去拉练;为了提高部队干部的政治、军事水平,还分期分批往延安抗大送过学员。特别是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由陕甘宁边区进入山西,指挥八路军抗战路经阳城时,还给父亲所在的部队做过报告。这些经历令父亲终生难忘,到晚年也常常提及。
参加革命那么多年,父亲也有一些遗憾。他常说,虽然曾经配有手枪,但因一直在后方工作,从来没有机会扣动扳机,与敌人真刀真枪较量一番,因此他很羡慕上过前线的战士。然而,父亲以他坚定的信念、坚强的意志,严格自律,在其他战线上为革命事业兢兢业业地奉献了自己的青春。革命队伍培养了父亲敢于坚持真理、修正错误、敢于斗争、不怕牺牲、敢作敢为的共产党人大无畏精神,所以在之后的工作中,只要遇到有悖原则的人和事,父亲常常敢于直言,面对大是大非的问题,从不做老好人,从不和稀泥。
参加土改工作时,面对从地主老财家里没收的金银财宝,父亲毫不动心,坚守底线;在河南汤阴煤矿任总出纳员时,父亲每天值班,守着用麻袋装的大量钞票,恪守尽职,用生命保护国家财产安全,赢得领导信任和群众好评;在下放期间或下乡工作到群众家吃派饭时,父亲都会主动交上粮票和餐费,严格执行党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父亲对劳动人民有着深厚感情,对群众的疾苦感同身受。他经常告诫在农村插队的家中子女,还有在老家工作的侄儿们,“要对戴草帽的人(农民)和撑伞的人(干部)一个样”。父亲勤勉工作,责任心强,只要不违背组织原则,符合规定,他就勇于担责,敢于作为,所以找他解决问题的人自然就多。
记得小时候,我们家九口人挤在三间平房里,父亲常常因为工作早出晚归。父亲有时回家时已经很晚了,但还要接待来访的人。父亲就坐在门口桌子前,而我们姐弟几个就睡在他身后的一张大炕上。别看父亲平时脾气急,但对来反映问题的人很有耐心。有时熬到很晚甚至黎明,父亲灯光下的背影,深深刻进我们的脑海。有时,一大早,还有人来敲门。当时弟弟、妹妹在上初中、高中,学习也紧张,在家都不能正常复习,晚上睡觉也受影响。那时,我们年纪小,难免私底下还会抱怨几句。但长大了就特别理解父亲,甚至崇拜父亲,是他的人格力量,滋养了我们姐弟几个,是他用自己为革命工作的脊梁,塑造了我们的生命底色。
无论走到哪里,身居何位,父亲从未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相反,他总是见荣誉就让,见困难就上。机关曾先后两次晋升级别、调整工资加薪有他,但父亲却将名额让给了别人;单位分配住房几次有他,父亲都把名额让给了困难户……
在父亲观念中,领导干部就应该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绝不能利用职权为自家开方便之门。20 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姐弟相继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家里没有钱购买木料、家具。那时父亲在太原市手工业管理局担任领导,下属单位有好几个木器厂,请人帮忙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从没有开过口,而是去旧货市场买来一些废旧木材打家具。我们“新房”里的家具和门窗都是修旧利废做的。对于我们姐弟工作的安排,父亲也没有管过,都是靠自己学校分配或按插队返城规定安置的。相反,他对一些有困难的同事、下属及院邻,总是主动地去帮助他们排忧解难。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的安排了工作,有的从外地调回了父母身边……许多年后,这些被帮助过的人谈起父亲所做之事,我们才得知。而父亲就是这样一个默默奉献的人。
父亲待人平等,平易近人。离开农村那么多年,父亲对劳动人民的感情从未改变。只要老家有人来太原办事,他从不嫌弃厌烦。不论私事还是公事,只要正当合理,父亲都会热忱接待,尽心帮助解决问题。
父亲离休后,几乎每年都要回老家探望亲人,我们有时也利用假期,陪父亲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父老乡亲对父亲的敬重、爱戴,深深感染了我们,也加深了我们的浓浓乡情和家国情怀。乡亲们逢人就夸我们的父亲: “在省城工作生活了几十年,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和蔼可亲没忘本,不愧是党的好干部!”听到这样的评价多了,我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待人,如何处事。父亲的一言一行,给我们几个子女作出了榜样,树立了良好家风。
爱学习爱唱歌 心胸宽广
父亲小时候上过几年学,在那个年代算是个文化人。难得的是,父亲在革命工作中,总是干一行爱一行,其学习精神深深影响了我们子孙后辈。
父亲一生酷爱读书、学习、写字,老人家对学习的热爱程度,达到了一定高度。1985年,父亲离休后就参加了太原市老年大学,他是老年大学中最年长的学员,但无论在哪个班级,父亲都是大家备受尊敬的好学生。可以说,父亲毕生都把学习当成他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了,老有所学、老有所为、老有所乐是父亲奉行与坚持的人生态度。父亲多次作为太原市老年大学上报的典型,被黄河电视台、《太原晚报》等新闻媒体采访报道,广为传颂。
1991年母亲去世,当时父亲还不到七十岁,他除了准时上老年大学的课程,还收听早间新闻、读党报、学书法,并且每晚收看《新闻联播》《海峡两岸》。那个可以随身携带的收音机,也算父亲的一个伴,这么多年,不知用坏了多少个收音机。大姐退休后,也跟随父亲一同上老年大学,“女儿陪父亲上老年大学”一时被传为佳话。后来老年大学有个规定,八十岁以上不让报名,父亲那时已经九十多岁了,自然不能再去,但他一再叮嘱大姐,要把他的老年大学学员证保存好。父亲无比珍视能够学习的机会,在家几乎是手不释卷,晚年眼睛不好,看电视都费劲,他就听有声书,每天让孩子们给他读报读书,直到生命的最后阶段,仍在孜孜不倦地坚持学习。毫不夸张地说,父亲真正做到了“活到老学到老”,他老人家率先垂范的学习精神一直都深深地影响着我们全家。
父亲不仅自己爱读书,也注重对我们姐弟及后代的教育。无论生活多困难,他都千方百计保障我们上学的费用,鼓励我们姐弟读书上进,力争上游。1965年,大姐初中毕业,那时家里生活太困难,弟妹太小,她心疼父母,就想放弃上高中,早点工作替父母减轻生活负担。父亲知道后暴跳如雷,训斥她去参加高中考试。母亲说:“你只管去考,我们就是要饭也供你上学。”在父母的支持下,我们姐弟及后辈中有多人考上大学。父亲倾其所有供我们完成学业,让我们用知识改变了命运,过上了虽不富足但和谐快乐的生活。
父亲尊师重教。记得有一年,他的老师从老家来太原,父亲知道后就接来家里热情款待,尊敬地一口一句地称呼“陈先生”。在得知老师家中困难,就从刚发的工资中拿出三十元钱送给老师。那年头,谁家都不富裕,陈先生看到我家生活也很拮据,母亲还在生病,感动得掉下眼泪,直言父亲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么忠厚善良、有情有义。
晚年时,父亲每年回老家,总要与在晋城市教委担任领导的同村老乡裴武琪见面,交谈有关教育制度改革和办学方面的问题,关心并支持家乡的教育事业发展。大姐和二姐夫在高校任教,父亲见面就对他们讲,要提高专业知识水平,注意培养高素质的有用人才……
父亲自小爱唱歌,到部队就进了宣传队,通过唱歌、跳舞,宣传鼓舞群众与侵略者做斗争。到了老年大学,父亲除按规定报了三门课程,还报了书法、历史、唱歌班。虽到晚年,他仍曲不离口。即使卧病在床,他的妹妹来看望他,他依然要跟我们的姑姑一起高歌:“敌人从哪里来,把他打回哪里去,敌人从哪里进攻,把他消灭在哪里。神圣的民族革命战争已经展开,全国的大众要紧紧地结成一体,清除一切私仇,对外抗战,我们的血要流在一起。快武装起来……”父亲喜欢的革命歌曲,有《全面抗战之歌》《救亡进行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游击队之歌》《大刀进行曲》等,从中他能获得力量,斗志昂扬,永不言败。父亲最喜欢唱革命歌曲《松花江上》,那悲愤的曲调、激昂的歌声,如今听来,我们都能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
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父亲,用一生践行了他对中国共产党的忠诚,用一生诠释了一个革命者的气魄和风范。无论在哪里生活,在什么岗位工作,父亲都以一个共产党员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
意志坚品格高 后辈楷模
父亲性子耿直,但他在我奶奶面前总是毕恭毕敬。父亲对待我们子女及晚辈也是宽严相济、慈爱有加。记忆中,父亲从我们姐弟幼年时就严格要求,是典型的严父。但他对我们的慈爱,却说也说不完。由于家里人多钱少,生活比较拮据,正值困难时期,父亲得了严重的胃病,当看到孩子们饥饿难耐时,他果断地把烟戒掉了,还想方设法将购烟票拿去兑换成粮票或食物来解决我们的温饱问题;大弟两岁多时,有一天夜里突发急病,正好父亲在家,就连夜把大弟送到医院,因诊治及时大弟才脱离危险;大姐上初中的学校离家较远,父亲就经常骑自行车送她上早自习,遇到冬天下雪路滑,父亲还要去学校接她;大姐毕业分配到外地工作,父亲经常写信关心、鼓励她,还委托下放到闻喜工作的同事去看望大姐……
父亲晚年,是大姐一直陪伴着他,照顾他的生活。父亲生活很规律,自制力也强,每天凌晨四五点准时起床,听着收音机的早间新闻做一套强身健体的洗髓功,之后下楼遛弯儿、吃早餐。寒来暑往,刮风下雨,他的生活作息雷打不动。
父亲做事奉行有始有终,绝不虎头蛇尾。他经常教育我们,凡事贵在坚持,这也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良好习惯。父亲说人贵有恒,他的一套拳一练就是一辈子,是每天清晨不变的早课;毛笔字一写就是几十年,直到他再也不能握笔才停手。但凡父亲决定做的事,几乎没有一件会半途而废。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挺难。“贵在坚持,持之以恒”的优良作风,是我们非常敬佩父亲身上的闪光点之一。
父亲离休后,担任太原市纪委离退室党支部书记,这个职务不是只挂个名、有个牌子就可以了,他依然是老骥伏枥,发挥余热,坚持开展支部学习生活,为搞好党组织建设建言献策。他为人正派,威信极高。党组织信任,群众拥护,一直干到快九十岁了才卸任。在任期间,父亲多次被评为“党员标兵”。
父亲九十四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当时是因为寒冬凛冽刮大风降温,父亲仍要下楼去报刊亭读报,导致感冒引起肺部感染,住进重症监护室。我们一大家人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百四十余天。在重症监护室,父亲全身插管不能说话,仰着头写下“不要伤心”“谢谢”等字。是父亲的坚强战胜了病魔,转危为安,医护人员都被父亲的强大意志力所感染,夸赞是父亲生命力的顽强,子女的不言放弃,才能创造了如此奇迹。父亲大病之后,医生说他以后下床都费劲,再也无法站立了。但靠着钢铁般的意志力,父亲硬是咬着牙慢慢锻炼,下床站立一秒、两秒,后来竟然可以借助助步器再次走路。
父亲卧病在床期间,仍关心国家大事、国际时事。父亲的一生虽然没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豪言壮举,但他信仰坚定、忠诚于党、不怕困难、敢于斗争,以及他的耿介性情和磊落风格,得到了众多人的肯定和赞许。
父亲对待我们姐弟几个,还有他的孙子、孙女、外孙,都能一碗水端平,平等关爱,耐心教导。他总是教导我们要团结友爱,常来常往,互相帮助,所以我们全家多年来形成了一种牢固的凝聚力,多次被社区评为“五好家庭”。这个儿孙满堂的大家庭中成员虽多,但彼此间相敬如宾、尊老爱幼、和睦相处,几代人之间多少年以来从未红过脸,都非常宽容大度、相互理解、相亲相爱,是和谐幸福的一家人。我们兄弟姐妹及晚辈们立誓:愿将父亲母亲创立的“崇尚读书,勤奋做事,正直做人”的家风家训传承并发扬光大,让我们及后辈都过上幸福和有尊严的生活。
父亲斗志昂扬的工作作风、热爱学习的精神品质和与人为善的生活态度,是留给我们后辈的宝贵财富,是我们战胜困难和挫折的法宝。这股精神力量,将如同细雨般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我们这个大家庭。
2020年9月20日,父亲在太原逝世,享年九十八岁。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太原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给予了我们的父亲高度评价。感谢父母给了我们一个幸福安稳的家,教会我们怎样处事、怎样做人。当我们历经沧桑、尽阅世事之后,追忆父亲生前的一言一行,会更加深刻理解父亲、敬仰父亲。我们全家人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就是每一代人都要像父亲那样:生当砥柱,逝如高山,顶天立地,清白自律,正直向上。
编辑 | 刘家瑜
2026年
《山西妇女报》《生活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