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中国出了个母亲节，儿女们请妈妈吃大餐去了

凉

今天是母亲节。

说老实话，我不知道这节日是啥时候兴起来的。以前没听说过，这几年突然就热热闹闹的了。手机里、电视上、菜市场里，到处都在说。卖花的卖蛋糕的卖首饰的，都拿这个说事儿。我六十多岁的人了，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节，只知道大概是儿女要孝敬妈妈的日子。

可今天，儿女们都请他们的妈妈吃大餐去了。

把我凉家里了。

早上我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鱼，想着万一孩子们回来，也好做顿饭。卖鱼的老王问我：“阿姨，今天母亲节，孩子们请上哪儿吃去呀？”我笑了笑说还没定呢。其实哪有人请我。我提着鱼往回走，路上碰见好几个老姐妹，一个个喜气洋洋的，说孩子订了饭店，说孩子发了红包，说孩子买了花。我心里头酸溜溜的，脸上还得笑着，说恭喜恭喜啊。

回到家，我把鱼放进冰箱，坐在沙发上等。

手机响了一声。

是大闺女发来的消息。她说：“妈，今天母亲节快乐啊！我们中午请婆婆吃饭，晚上再回去看您。”

我说好，你们忙。

然后就没了。

二闺女的电话倒是打来了，声音挺高兴的：“妈，给您发了个红包，您收一下呀！”我说行。挂了电话点开一看，188块8。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没点领取。不是嫌少，是觉得收了心里更空。

儿子的电话一直没来。

我知道他忙。他媳妇那边也有妈妈，肯定是一大家子出去吃了。我这个妈妈，大概是排在最后头的那个。

中午我自己下了碗面条。面是我自己擀的，放了两根青菜，一个荷包蛋。吃着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把电视声音开大了，盖过去了。

下午两点多，隔壁张姐来敲门，端着一盘子水果，说她儿子带她去吃了顿大餐，牛排、海鲜什么的，还拍了照片给她发朋友圈。张姐讲得眉飞色舞的，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说着真好真好。张姐问我：“你家孩子今天带您上哪儿吃了？”我说改天呢，改天再吃。

张姐走后，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屋里安安静静的。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满屏都是母亲节。大闺女发了照片，是她和婆婆在饭店里的合影，配的文字是“祝妈妈节日快乐”。二闺女也发了，是她给孩子喂饭的照片，配的是“自己也当妈了，才知道妈妈有多不容易”。我看了一眼又一眼，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想打个电话给儿子。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终还是没拨出去。我怕他在吃饭，怕他不方便接，更怕接了电话他只说一句“妈，我现在忙着呢”，然后就挂了。

那我会更难受。

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妈妈。她走了快十年了。她在的时候，我有没有给她过过母亲节？那时候好像不兴这个。我也没说带她出去吃过什么大餐，顶多过年的时候给她买件新衣裳。她从来没抱怨过。她走的那年，我好像连句“母亲节快乐”都没对她说过。

想到这里，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把早上买的那条鱼拿出来洗了。鱼很新鲜，鳞片还闪着光。我认认真真地把鱼收拾干净，用盐腌上，切了几片姜，剥了两瓣蒜。既然没人回来吃，我就自己做了自己吃。

鱼下锅的时候，油花溅起来，滋啦滋啦地响，屋子里终于有了点热闹的声音。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儿子打来的。

“妈，母亲节快乐！”儿子的声音有点气喘吁吁的，“今天实在太忙了，孩子有课，我们刚回到家……您吃饭了没？”

我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锅盖，说：“吃了吃了，正做着呢。”

“您吃的什么？”

“鱼，早上刚买的，新鲜着呢。还炒了个青菜。”我顿了顿，不知怎么的，又补了一句，“好大一桌子菜呢。”

儿子在那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改天我带您出去吃好的啊妈。”

我说行，你们忙你们的。

挂了电话，锅里的鱼汤正好咕嘟咕嘟地开了。白色的汤在锅里翻腾着，香味慢慢弥漫开来。我盛了一碗饭，坐到餐桌前，把鱼端上来了。

就我一个人。

鱼挺鲜的。

我慢慢吃着，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委屈了。孩子们都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手忙脚乱的，能记得打个电话发个红包，也算有那份心了。至于今天请了谁没请谁，也许真不是故意的。也许是我自己太在意这个日子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下次母亲节，能不能也带我吃顿饭呢？

就一顿。不带别人家的妈妈，只带我。

不说了。

鱼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