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离婚那天,两个孩子我都没要,他红着眼说:你不配当妈
发布时间:2026-05-09 12:29 浏览量:1
并非读不下去,而是念到中途情绪会莫名失控。我也难以形容那种失控感,不是悲伤逆流成河,也不是哽咽难言,就是喉咙深处突然像堵了一团棉花,发出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碰到这种情况我就暂停录音,喝口水润润喉,刷会儿短视频,等那团堵塞感消散后再继续。
有一次录制一本名为《妈妈去上班了》的绘本,故事讲述一个小女孩的妈妈每天早晨去上班,女孩从最初哭闹着不让妈妈离开,到最后学会微笑着挥手道别。
那本书我足足录了四遍。
第一遍念到“妈妈出门时,小女孩趴在窗口眺望了许久”这句时,嗓子就哑得发不出声。
第二遍勉强撑到了“小女孩决定画一幅画送给妈妈,画纸上全是妈妈的笑脸”。
第三遍眼看就要收尾,最后一句写着“妈妈下班回家,小女孩飞奔过去紧紧抱住她,说道,妈妈,我今天没有哭”。
仅仅这一句话,我反复尝试了三次才完整念完。
录制结束后我将音频导出,戴上耳机完整听了一遍。听完摘下耳机,我坐在椅子上对着空气发呆了许久。
后来那条音频上传后,播放量比以往高了不少,评论区有人夸赞声音温柔治愈,有人留言说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还有一位妈妈写道:我家闺女每天也是这样眼巴巴等我回家的。
我回复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月底时分,迎来了念念的六岁生日。
霍言澈提前几天询问我是否有空,说想给念念办个小型派对,仅限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顿饭。我答应下来。
他又问需不需要开车来接,我拒绝说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派对地点选在一家亲子餐厅,霍言澈预订了一个私密小包间。我抵达时气球装饰已经挂好了,粉色紫色交织,桌上摆放着一个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六根蜡烛。
念念换了一条新裙子,白色的纱质蓬蓬裙,长发披肩,活像个精致的小公主。她一见到我就飞奔过来,裙摆随着步伐飞扬,一头扎进我怀里。
“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
“念念生日快乐。”我蹲下身亲了亲她的额角,递给她准备好的礼物——一个包装略显粗糙的小纸盒,里面是一条我亲手编织的围巾,大红色的,织工不算精湛,针脚有些疏密不均。
念念拆开包装拿出围巾,说了句“好软”,随即围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大夏天里也丝毫不觉得热。
霍骁也在场,个子窜高了不少,站在那里已褪去了小学生的稚气,更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走过来喊了一声妈,嗓音有些粗砺,大概是进入了变声期。
“最近学习怎么样?”我问道。
“还行。”
“具体多行?”
“班级第三。”
“不错,比上次考试有进步。”
他没再接话,只是站在我身侧,双手插在裤兜里。我没再继续追问,有些话题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摊开说。
公婆也出席了,老太太身着一件暗红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矍铄。她看见我时,神情略显复杂,但还是开口叫了声“晓棠来了”,语气虽不热络,但也挑不出什么冷淡的毛病。
我应了一声,没再多做寒暄。
用餐期间,念念坐在我身旁,一直缠着我帮她夹菜。她使用筷子还不太熟练,夹菜时总是滑落,每次掉了就抬头看我一眼,我便帮她重新夹一块。
老太太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念念现在学会自己用筷子了,比在家里时进步大多了。”
这话表面听起来像是在夸奖孩子,但我心知肚明她话里的潜台词。
我没有接茬,继续低头给念念夹菜。
霍言澈坐在餐桌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又时不时看向孩子。他今天穿得颇为休闲,一件浅色T恤,袖口挽至手肘处,手腕上佩戴着一块腕表,表盘在灯光映照下折射出冷光。
吃到一半,进入了切蛋糕环节。霍言澈起身点燃蜡烛,六根小蜡烛燃起微光,火苗轻轻摇曳。念念双手合十,紧闭双眼许愿,许了许久,没人知晓她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许好啦!”她睁开眼,鼓起腮帮子用力吹蜡烛,吹了三次才将火苗全部吹灭。
大家纷纷鼓掌,开始切分蛋糕。念念吃得满嘴都是奶油,我抽出纸巾帮她擦拭,她咯咯笑个不停,顺势把奶油蹭到了我的袖口上。
“妈妈也变脏了。”她说道。
“没关系的。”
“那我也帮妈妈擦擦。”她拿起纸巾,煞有介事地在我的袖口上蹭了两下。
霍言澈注视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派对临近尾声时,霍骁突然走到我身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妈,你出来一下。”
我随他走到餐厅门口,外面的风有些大,他将双手缩在卫衣袖管里,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
“妈,”他抬起头注视着我,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这一点随我,“我下学期想转学。”
“转学?为什么突然想转学?”
“就是想转。”
“霍骁,你跟妈妈说实话。”
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那个细微的动作跟他爸如出一辙。过了几秒钟,他才低声说道:“学校里有同学知道了你和爸的事情,有人在背后议论。”
“议论什么?”
“说一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这个年纪男孩子特有的那种别扭与难堪,“我不想在那待下去了。”
我沉默了片刻。
“霍骁,你听妈妈说,”我拉着他走到路灯更明亮一些的地方,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管别人说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就选择转学,你成绩那么优秀,现在的学校教学质量也很好。”
“可是——”
“如果你是真的不想在那待了,那妈妈帮你一起想办法解决。但你必须想清楚,是你自己真的不喜欢那所学校,还是仅仅因为别人的几句闲话。”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还有,”我顿了一下,“你想转学这件事,跟你爸商量过了吗?”
“没有。”
“那先跟他沟通,好吗?这是大事,妈妈一个人做不了主。”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你以前什么都能做主的”,但那并非事实,以前的我也并非事事都能做主。
我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能做主的人罢了。
餐厅门口的风势愈发强劲,我伸手帮霍骁把卫衣的帽子戴好,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他的额头。他现在已经有一米六几了,我要稍微踮起脚尖才能摸到他的头顶。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眉毛。
“妈。”
“你跟爸,真的完全没有和好的可能了吗?”
十三岁的孩子问出这句话,分量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我收回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霍骁,”我说道,“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该回屋吃蛋糕了。”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等下念念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没再继续追问,转身走进了餐厅。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弹。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透着几分凉意。头顶的路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几只细小的飞虫围着灯泡不停打转。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个未接来电,来自林茵。我正准备回拨过去,她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干嘛呢?”她问道。
“在念念生日派对上。”
“哦,那你先忙着,我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
“几点?”
“中午十二点,就去你上次提起的那家面馆。”
“行。”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回到了餐厅包间。
念念已经困意来袭,歪倒在椅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红围巾,奶油蹭到了围巾上,红底沾染白点,像块花布。霍言澈正弯腰给她擦拭双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擦过每一根小手指。
他抬头看见我走进来,说道:“她困了,我先带她回去。霍骁你也跟我走,明天还要上学。”
我说好,随即蹲下身跟念念道别:“念念,妈妈先走了,生日快乐。”
念念迷迷糊糊地拉住我的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妈妈别走。”
“妈妈下次再来看你。”
“不要,就现在。”
“念念乖。”
她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终究没哭出声来。困极了的孩子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紧紧皱着眉头,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我慢慢将她的手松开,放进了霍言澈的手里。
他握住念念的小手,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我。那种眼神在过往的岁月里我时常见到,在我们感情尚好的那些年,他每次出差前都会这样看我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柔情。
但如今再看到这种眼神,我已经不会再心软了。
我深知这种眼神背后隐藏着什么。
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不会做出改变,我只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等着你心软说没关系”。
当年的我真的说过无数次没关系。
现在,我再也不会说了。
走出餐厅大门时,北京的秋天已经彻底降临。风一阵接着一阵地吹,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向前滚动。路边的大排档已经收摊,有几个男人坐在塑料凳子上喝酒划拳,喧闹声很大。一名外卖骑手从我身旁疾驰而过,车灯在沉沉夜色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我拉紧外套拉链,往地铁站方向走。
路过十字路口,红绿灯开始闪烁,还有几秒就变红,我没跑,慢悠悠走过去。
到对面时,一盏新换的路灯特别亮,白晃晃的光照下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突然想起答应念念的事。
烤小饼干。
回家就上网搜了教程。
饼干没做成。
倒不是不会做,是那天晚上搜教程搜到一半,刷到一个帖子。
帖子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很长,大概意思是“离婚三年后,前夫再婚了,我才知道自己从来没被爱过”。帖子里写了很多细节,比如前夫从来不记得她的生日,但对新妻子连在一起的纪念日都要庆祝;比如前夫以前说她炒菜咸了,现在给新妻子做饭晒朋友圈。
底下有人回复说“他不是不会爱,只是不爱你”。
那条回复被点了三千多个赞。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其实这句话我也听过,不是在网上,是林茵说的。我们刚认识不久,我第一次跟她讲我和霍言澈的事,讲到一半她突然来了一句:“他不是不会,是不想对你做了。”
我当时还替霍言澈说话,说不是的,他以前对我很好的。
林茵说:“以前是以前。我说的是后来。”
后来。
后来是哪个时间节点?
我想了想,大概是在念念两岁左右。那段时间霍言澈的公司上了正轨,他开始应酬很多,回家很晚,偶尔早点回来也是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我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着,我问他有没有在听,他说在听,但我复述一遍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累的。
后来我发现他跟别人聊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跟苏晚聊天的时候,会发很长很长的语音,会说很完整的句子,会用一个接一个的问句去关心对方今天过得好不好,吃了什么,有没有不开心。
他不是不会聊天了,他是不想跟我聊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不是一下子就扎进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推进的。每次我察觉到一点,针就往里进一分。等到针完全没进去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是有时候会突然觉得某个地方不太对劲,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说回饼干。
我没做。
不是因为看了帖子心情不好,是因为早教中心临时加了课,我抽不出整块的时间。我把烘焙这件事往后推了又推,推到念念下一次来看我的时候,我还是没能做出小饼干。
那天念念来我的公寓,是周六下午。
霍言澈送她来的,车停在楼下,他给我发消息说到了。我下楼去接,念念从车里蹦出来,背着一个粉色的双肩包,包里装着她的小睡衣、牙刷和一只兔子玩偶。
“妈妈!”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我身后的楼,“妈妈你就住这里吗?”
“对,就这里。”
“好小的楼。”她说完又觉得不对,补充了一句,“但是很漂亮。”
我笑了,牵着她上楼。霍言澈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看了一眼,没跟上来。
念念在我公寓里跑来跑去,每个房间都要看一看,连卫生间都打开门看了一眼。她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说:“妈妈,你这里没有电视。”
“对,没有。”
“那你怎么看动画片?”
“妈妈不看动画片。”
“那我来的时候怎么办?”
“你来的时候,妈妈用手机给你看。”
她想了想,接受了这个方案,坐在沙发上开始翻我的书架。我的书架上没什么小孩看的书,她把每本书的书脊都看了一遍,最后抽出一本《小王子》,说:“这个有画画,妈妈你给我讲这个。”
我讲《小王子》的时候,讲到了那个关于驯服的段落。狐狸对小王子说,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念念问:“什么是驯服?”
我说:“就是跟一个人成为朋友,建立联系。”
她想了想,说:“那我跟妈妈是驯服了吗?”
“是,我们互相驯服了。”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很满足的样子。
那天晚上她在我这里过夜,睡在我旁边,小小的身体缩在被子里,手紧紧地攥着我的睡衣领口。她从小就这样,睡觉一定要抓着什么东西,以前是抓着我的头发,现在是抓衣服。
我关了灯,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这间公寓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有点像一只兔子,我以前没发现,今晚才注意到。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我伸手够过来,是霍言澈发的消息:念念睡了吗?
睡了。
那就好。她今天很开心,刚才在车上一直念叨你。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我来接她,几点方便?
九点以后吧。
好。你早点休息。
我锁了屏,把手机扣过去,侧过身看着念念。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小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那颗缺了的门牙还没长出来。
我轻轻地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她动了动,把脸往我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小动物。
我闭上眼睛,但很长时间没睡着。
公寓的隔音不太好,隔壁有人在看电视,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听不清在播什么,但那种背景音让人不那么孤单。我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醒得比我早。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管前天晚上多晚睡,第二天早上一定能准时醒过来。她醒了就开始折腾,先是玩我的头发,然后趴到我耳边说悄悄话:“妈妈,起床了。”
我假装没醒。
“妈妈——”她拉长了声音,“太阳都晒屁股了。”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咯咯笑着,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暖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
“再睡五分钟。”我说。
“不行,你说九点爸爸来接我,现在几点啦?”
我摸过手机看一眼,八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那我再躺一会儿。”她把脸埋进我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妈妈,你身上好香。”
“是吗?什么味道?”
“妈妈的味道。”她想了想,“就是那种妈妈的味道。”
我搂紧了她。
八点五十的时候,霍言澈发消息说到了。我把念念收拾好,给她扎了头发,刷了牙,洗了脸,检查了一下小背包,然后牵着她下楼。
霍言澈的车停在老位置,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我们出来,把咖啡放到车顶上,走过来。
念念跑过去,他弯腰把她抱起来,举高了一下,念念笑着尖叫了一声。
“玩得开心吗?”他问念念。
“开心!妈妈给我讲了小王子的故事!”
“哦?讲什么了?”
“讲一个小王子和一个小狐狸,还有一朵花。”念念说得含混不清,但很认真,“那个狐狸说,要跟一个人成为朋友,就要花时间。”
霍言澈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走过去把念念的小背包放到车上,然后蹲下来跟念念说:“念念,跟妈妈拜拜。”
“妈妈拜拜。”念念趴在她爸爸肩膀上,朝我挥了挥手。
“下次什么时候来?”
“妈妈定好了告诉你。”
霍言澈把念念放进安全座椅,关了车门,转过身看着我。秋天的早晨,阳光是金黄色的,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光。
“念念瘦了。”他突然说。
“什么?”
“念念,好像瘦了一点。”
“上个月体检还正常的。”我说,“可能是在长个子,抽条了。”
“嗯,也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你上次说她吃饭不太好,最近好点了吗?”
“不知道,我最近没跟她一起吃晚饭。”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
我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车子驶出小区门口,转弯,消失在路口的梧桐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