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怀孕那天,太子爷拿钱提分手,3年后听到萌娃喊我妈妈,他红了眼

发布时间:2026-05-09 15:07  浏览量:1

“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呀?”

童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所有精心维持的平静。

叶清晚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几乎要钉穿她的脊背。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三年了,陆宴之的眼神还是那样,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种她永远不想再解读的深意。

她迅速弯腰,将儿子揽入怀中,用身体挡住那道目光。

“你看错了,小宝。我们该走了。”

她拉起孩子的小手,脚步平稳地朝宴会厅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冷静的声响,与胸腔里失控的心跳截然相反。

就在她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又昂贵的雪松气息。

她没有停顿,没有侧目,仿佛他只是这衣香鬓影中一个毫无意义的模糊背景。

擦肩。

而过。

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骤然僵住。陆宴之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牵着孩子、头也不回走向出口的窈窕背影,方才孩子那声清晰的“妈妈”,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手中的香槟杯,无声地出现了裂痕。

三年前,云城,深秋。

叶清晚从医院出来时,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脏抹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指尖冰凉,可心里却揣着一小簇忐忑而微弱的火苗。

她怀孕了。

她和陆宴之的孩子。

虽然他们的开始并不算光彩——她是被他资助的贫困大学生,他是高高在上、随手就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京圈”陆家继承人。关系始于一场他心血来潮的“援助”,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在她小心翼翼的交付中,逐渐变了味道。

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

三年,他给她优渥的生活,庇护她远离原生家庭的泥沼,支持她完成学业,甚至默许她介入他部分私人空间。她曾天真地以为,时间或许能融化一些东西,比如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巨大的阶级鸿沟。

这张化验单,让她在那簇微弱的火苗上,又添了一点奢望的柴。

或许,这是一个转机?

她回到陆宴之安置她的临江公寓,那是他众多房产中并不起眼的一处,却承载了她三年里几乎所有关于“家”的想象。她坐在客厅里,从午后等到华灯初上,再到夜色深沉。

晚上十点,门锁传来轻响。

陆宴之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他脱下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一如往常的优雅从容。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英俊得极具攻击性,尤其是不笑的时候,那种疏离感几乎凝成实质。

“怎么还没睡?”他松了松领带,看向她。

叶清晚站起身,心跳如擂鼓。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努力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平日私下相处时的温和,但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邃。

“宴之,我……我今天去医院了。”

“不舒服?”他微微蹙眉。

“不是。”她深吸一口气,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那张被她捏得有些发皱的化验单,轻轻递到他面前,“我怀孕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陆宴之的目光落在化验单上,那上面的数据和结论清晰无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叶清晚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情绪——惊讶、喜悦、哪怕是不悦也好。他只是看着,然后用一种评估文件般的眼神,重新看向她。

那眼神,让叶清晚心底那簇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几个月了?”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六……六周左右。”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陆宴之点了点头,绕过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喝了一口酒,背对着她,望向窗外璀璨的江景。

“清晚,”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结束吧。”

叶清晚浑身一颤,像是没听清:“……什么?”

陆宴之转过身,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这个孩子,不能要。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为……为什么?”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她牙齿开始打颤,“这是你的孩子啊!陆宴之,这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他放下杯子,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和一张支票。他将文件和支票一起推到茶几上,推向她。

“这是市中心一套两百平公寓的过户协议,已经办好了,在你名下。另外,”他点了点那张支票,“这里是四千八百万。作为你这三年的补偿,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结束这件事的‘合理财务规划’。足够你未来和孩子,拥有非常优渥的生活保障。”

四千八百万。

结束这件事。

叶清晚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又看向那份冷冰冰的房产协议,最后,目光落在男人毫无波澜的脸上。原来,这三年的一切,在他眼里,最终都可以用这样一串数字和一套房子来定价、了结。包括她,包括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

那簇微弱的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陆宴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空洞,“在你眼里,我和这个孩子,就只值这些,是吗?”

陆宴之沉默了片刻。

“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他说,语气是一种近乎仁慈的宣判,“我的家庭,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情况。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对你,对他,都不会是好事。拿上这些,离开云城,好好生活。以后,我们不必再见了。”

最好的安排。

不必再见。

叶清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凄凉。她笑自己这三年的自欺欺人,笑自己那点可悲的奢望。她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云泥之别,却还是忍不住做了那场试图摘月的美梦。

现在,梦该醒了。

她止住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玉石般的苍白和冷静。她慢慢走上前,没有看那份协议,只是拿起了那张支票。

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得她几乎拿不住。

四千八百万,买断她三年的时光,买断她刚刚知晓的孕育的喜悦,买断她对这个男人所有残余的、不该有的幻想。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出奇,“陆宴之,如你所愿。”

她拿起笔,在支票背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当着他的面,将那张化验单,一下,一下,撕得粉碎。白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在地毯上。

“钱和房子,我收了。这是我应得的。”她抬起头,第一次用如此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眼光直视他,“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你不必担心我会用孩子纠缠你,也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你‘不必再见’的人,打扰到你陆大少爷的生活。”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

那一夜,叶清晚收拾了自己寥寥无几的、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天亮之前,她拿着那张支票和文件,走出了这间住了三年的公寓,再也没有回头。

陆宴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凌晨清冷的街道尽头。他手里的酒杯握得很紧,直到出租车尾灯的光点彻底不见,他才缓缓松开手,杯壁上留下清晰的指纹。

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段关系的妥善终结。用他习惯的、也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他不知道的是,叶清晚离开时,那张被撕碎的化验单,她偷偷留下了一角,藏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更不知道,这一别,并非“不必再见”的终结,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三年后,云城国际会展中心。

“青瓷之韵”慈善拍卖晚宴正在这里举行。这是云城艺术界和上流社会每年一度的盛事,旨在为青少年艺术教育基金筹款。场内名流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叶清晚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她身姿娉婷地站在一副巨大的青瓷釉画前,正低声与本次晚宴的主办方、云城艺术协会的副会长交谈。灯光下,她侧脸线条柔美沉静,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与三年前那个苍白脆弱、仓皇离开的女孩判若两人。

如今,她是艺术圈内小有名气的新锐陶瓷艺术家“青瓷夫人”,尤其擅长将现代美学融入传统青瓷技艺,作品灵动脱俗,一物难求。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她大约三年前突然出现在南方的瓷都,凭借几件令人惊艳的作品迅速崭露头角,而后定居云城,低调创作,偶尔参加重要的艺术活动。

“叶老师这次提供的拍品‘新生’,釉色构思实在是精妙,我们几位评委看了都赞叹不已,今晚必定是重头戏。”副会长笑着恭维。

“您过奖了,能为艺术教育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叶清晚微微颔首,语气谦和,目光却平静地掠过会场。

然后,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与刚刚步入宴会厅的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男人,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礼服,身形挺拔,容颜依旧英俊得极具压迫感。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只为他深邃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锐利和沉稳。陆宴之,京圈陆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

他身边,亲密地挽着他手臂的,是一位穿着当季高定礼服的明艳女郎,正笑着与他身旁的人说着什么。叶清晚认得她,林氏集团的千金林薇薇,也是近几年与陆宴之名字联系最频繁的女人,坊间传闻两家已有联姻之意。

叶清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还是无可避免地紧缩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三年的时光,足以将曾经的痛楚打磨成一层坚硬的外壳。她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瞥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继续与副会长交谈。

然而,她想低调,却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陆宴之一行人的到来,自然吸引了全场注意。林薇薇眼波流转,很快也看到了独立一隅的叶清晚。她目光在叶清晚身上那件看似简单、实则剪裁用料皆不凡的旗袍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清丽脱俗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对比。

“宴之,那位就是最近很受追捧的‘青瓷夫人’吧?果然气质独特。”林薇薇笑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听说她来历神秘,作品倒是不错,就是人似乎不太喜欢交际。”

陆宴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叶清晚的背影。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气质沉静,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点怯生生温柔的女孩似乎有些重叠,却又如此不同。他微微蹙眉,一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但很快又被否定。三年了,那个人拿了钱,早已不知所踪,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还成了什么艺术家?

“艺术家的心思,或许比较纯粹。”陆宴之淡淡应了一句,并未多言。他今日前来,主要是给主办方面子,也为集团的艺术公益基金物色合适的项目,对这些所谓的“新锐”并无太大兴趣。

这时,叶清晚似乎与副会长谈完了话,转身准备去取些饮品。这一转身,便与陆宴之他们的方向打了个照面。

林薇薇看得更清楚了。眼前的女人未施浓妆,肤色白皙,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沉静,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淡然。这种气质,在她所处的名利场中并不多见,反而更显特别,也……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

她挽着陆宴之的手臂微微收紧,脸上却绽放出更明艳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这位就是叶清晚叶老师吧?久仰大名。”林薇薇伸出手,姿态优雅,“我是林薇薇,这位是我未婚夫,陆宴之。我们都非常欣赏您的作品。”

未婚夫。

三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叶清晚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掠过林薇薇伸出的手,落在陆宴之脸上。

陆宴之也正看着她。距离近了,那张脸清晰地映入眼帘。是他。纵然气质迥异,但这张脸,他记得。三年前那个苍白着撕碎化验单、对他说“两清”然后消失在晨雾里的女人。

竟然真的是她。

他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但很快被惯有的深沉覆盖。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更没想到,当初那个拿着他给的“家庭资产管理”方案离开的女孩,会以“青瓷夫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林小姐,陆先生,幸会。”叶清晚伸出手,与林薇薇轻轻一握,随即松开。她的指尖微凉,动作礼貌而疏离。与陆宴之,她只是微微颔首,连手都未伸,仿佛他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需要保持距离的陌生人。

陆宴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眼中毫无波澜,像是真的不认识他。

“叶老师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有为。”林薇薇笑着,目光却带着打量,“不知叶老师师从哪位大家?能培养出您这样的人才,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这话问得客气,实则是在探听底细。毕竟一个突然冒出来、还如此受欢迎的年轻艺术家,难免引人好奇,甚至猜疑。

叶清晚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意味。她浅浅一笑,语气依旧平和:“不过是自己胡乱摸索,得蒙一些前辈赏识指点,谈不上师从。让林小姐见笑了。”

“叶老师太谦虚了。”林薇薇笑了笑,目光转向陆宴之,“宴之,你说是不是?叶老师这身气度,可不像自己摸索就能有的。倒让我想起以前一些……嗯,比较懂得为自己打算的女孩子。”她语气略带调侃,但话里的暗指,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人精都品出了几分味道。

陆宴之看了林薇薇一眼,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在叶清晚身上,带着审视。

叶清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声音依旧平稳:“林小姐说笑了。艺术这条路,天赋、努力、机缘,缺一不可。至于出身经历,各有前因,不足为外人道。就像陆先生能执掌陆氏,林小姐能成为知名珠宝设计师,想必也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们今日是为慈善而来,何必执着于这些细枝末节?”

她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既回应了试探,又点明了场合,还将话题轻巧地抛回给对方。

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笑道:“叶老师说的是。是我唐突了。只是觉得叶老师面善,忍不住多问几句。对了,听说叶老师常年独居,一心创作,真是令人敬佩。不像我们,俗事缠身。宴之,你说,叶老师这样清冷的性子,是不是更需要人关心照顾?”

这话就有些越界了,隐隐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暗示。

陆宴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看着叶清晚,发现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似乎更冷了一点。

“个人选择而已,谈不上清冷。”叶清晚语气转淡,“有人喜欢热闹,有人享受独处,各自心安便好。林小姐有陆先生这样的未婚夫关怀备至,自然不懂独处的自在。失陪一下,我去看看我的展品。”

她微微点头,不再给林薇薇继续发挥的机会,转身朝自己的展位走去。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机锋的对话,只是拂过耳畔的一阵微风。

“宴之,你看她……”林薇薇有些不满地低语,摇了摇陆宴之的手臂。

陆宴之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直到她被人群稍稍遮挡。三年不见,她变了。不再是那只需要他庇护的、容易受惊的雀鸟,而是成了一只清冷的鹤,带着一种疏离的、不易折弯的韧性。

“她好像不太给你面子啊,薇薇。”旁边一位与林薇薇相熟的富家小姐掩嘴轻笑,“不过也难怪,艺术家嘛,总有几分傲气。就是不知道,这份傲气,能支撑多久。”

“听说她那个工作室,规模很小,也没什么背景。”另一个女伴低声附和,“这次要不是作品确实出色,协会也不会力邀她。薇薇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凭你的身份,她……”

“好了。”陆宴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低声议论停了下来。他看了林薇薇一眼,“少说两句。别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林薇薇有些委屈,但见陆宴之神色不虞,便也悻悻住了口,只是看向叶清晚方向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叶清晚走到自己的展品“新生”前,那是一尊约半人高的青瓷瓶,釉色并非传统的青绿,而是在瓶身下部呈现一种深邃的、仿佛历经灼烧的灰黑色,向上却逐渐过渡、蔓延出灵动鲜活的青翠与冰裂纹,犹如灰烬中勃发的新生。旁边立着展牌,简单介绍了创作理念和作者。

她静静看着自己的作品,方才面对林薇薇时那点微澜,已彻底平复。这三年,她经历过比这微妙得多的审视和探究,早已学会如何筑起心墙。陆宴之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也仅仅是个意外。他们早已是陌路。

拍卖会很快开始。一件件艺术品被送上展台,竞价声此起彼伏。

叶清晚的“新生”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当主持人介绍到这件作品时,现场明显安静了一瞬,许多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尊独特的瓷瓶,低声赞叹。

起拍价八十万。

很快,价格被一路追高。叶清晚的作品因为独特性和稀缺性,在收藏市场很受欢迎。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二十万!”

……

叫价声不断。叶清晚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色平静。她并不太在意最终成交价,这本就是慈善拍卖。只是,当价格喊到三百万时,一个清冷低沉的男声,自前排贵宾席响起。

“五百万。”

是陆宴之。

全场顿时一静,许多目光“唰”地投向他。陆氏集团当家人亲自下场,为一个新锐艺术家抬价?这意味可就深了。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勉强维持着笑容,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紧了手包。

叶清晚也怔了一下,抬眼望去,恰好对上陆宴之侧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深沉难辨,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探究和……某种强势的意味。

他这是什么意思?施舍?还是……

“宴之,你这是……”林薇薇压低声音,忍不住问。

“作品不错,有投资价值。”陆宴之言简意赅,目光却未从叶清晚身上移开,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叶清晚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心底却泛起一丝冷笑。投资价值?陆大少爷的眼光,果然永远建立在“价值”衡量之上。

因为陆宴之的出手,竞价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但很快,另一位低调的收藏家举牌:“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陆宴之再次开口,毫不犹豫。

这下,连主持人都有些激动了。“陆先生出价六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六百万一次!”

林薇薇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她今天也有一件自己设计的珠宝参与拍卖,但成交价显然无法与这个相比。更重要的是,陆宴之如此高调地为另一个女人(即便是个艺术家)的作品竞价,让她觉得颜面尽失。

叶清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她并不希望自己的作品以这种方式,被陆宴之买下。那会让她觉得,那四千八百万和那套公寓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六百二十万。”又有人试探性地加价。

“七百万。”陆宴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

全场哗然。这个价格,对于叶清晚目前的资历来说,已经是天价,甚至超过了今晚好几件大师级藏品。

再无人应价。

“七百万两次!七百万三次!成交!”槌音落定,“恭喜陆先生,拍得叶清晚女士的佳作‘新生’!”

掌声响起,许多羡慕、好奇、探究的目光在陆宴之和叶清晚之间来回逡巡。

叶清晚站起身,按照流程,需要上前与拍得者简单致意。她缓步走到陆宴之面前,脸上是标准的、礼貌的、属于“青瓷夫人”的微笑。

“恭喜陆先生,感谢您为慈善事业慷慨解囊。”

陆宴之也站起身,他比叶清晚高出许多,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他伸出手,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叶老师的作品,值得这个价。”

叶清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略一迟疑,还是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她想立刻抽回,他却微微收力,握了那么短暂的一瞬。

“叶老师,”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叶清晚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笑容无懈可击:“陆先生说笑了。今日之前,我与陆先生,素未谋面。”

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心底发冷。

“是吗?”陆宴之看着她迅速恢复平静的面容,眼底的疑虑却未消散。她的否认太过自然,自然到近乎刻意。而且,她手上并无任何戒指痕迹。三年,杳无音信,突然以这种姿态回归……还有,刚才那个孩子……

就在这时,晚宴临近尾声,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嘉宾有序离场。叶清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侧门。她需要去接小宝,保姆刚才发信息说,已经带孩子在侧厅的休息室等着了。

她快步走着,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离开那个男人的视线。

然而,就在她穿过连接主厅与侧厅的弧形走廊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侧厅门口欢快地跑了出来,直直扑向她。

“妈妈!”

清脆稚嫩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点回音。

叶清晚的心跳,骤然停止。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张开手臂,将扑过来的小团子稳稳接住,搂进怀里。这个动作完全是出自母亲的本能,快过她所有的思考。

“妈妈,你忙完啦?小宝好想你呀!”孩子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她身后。

叶清晚浑身僵硬,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背部洞穿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是陆宴之。

他就在她身后不远。他听到了。

“妈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某种正在疯狂酝酿的、山雨欲来的风暴前兆。

叶清晚闭上眼睛,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她能感觉到小宝软软的身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奶香。这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起身。然后,她抱着孩子,慢慢地转了过去。

走廊柔和的灯光下,陆宴之就站在几步之外。他脸上的平静早已被彻底撕裂,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狰狞的复杂情绪。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怀里那个孩子的脸上,然后又猛地抬起来,死死地盯住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

“叶、清、晚。”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挟着骇人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这孩子——是谁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走廊的空气仿佛被陆宴之那一声质问给冻住了。舒缓的背景音乐从远处的主厅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地的死寂。

叶清晚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掌心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甚至迅速凝聚起一层更冷的冰霜。她抬起眼,迎向陆宴之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陆先生,”她刻意加重了“先生”二字,将关系撇得清清楚楚,“这似乎,与您无关。”

“无关?”陆宴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走廊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的目光刀子般剐过叶清晚的脸,然后死死地钉在孩子身上。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的模样,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似乎感觉到气氛的紧绷和眼前这个高大叔叔的可怕,把小脸埋进了叶清晚的颈窝,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带着些许怯意和好奇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陆宴之。

就这一眼,让陆宴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双眼睛……那眉眼的轮廓……

“妈妈……”孩子似乎被吓到了,小声地嘟囔了一声,往叶清晚怀里又缩了缩。

这一声“妈妈”,将陆宴之从巨大的冲击中稍稍拉回一丝神智。他猛地看向叶清晚,眼底布满红丝,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嘶哑:“我问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他今年多大?!”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叶清晚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三年……如果当年她离开时就已经怀孕,那么孩子现在,正好是这个年纪!

一个可怕而又无比清晰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囚笼。

叶清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怀疑、愤怒,以及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眼底的惶惑。她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她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却偏偏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时刻,以最尖锐的方式,被他撞破了她最大的秘密。

不,这不该是秘密。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与他陆宴之,早在三年前那张支票签下时,就已毫无瓜葛。

“陆先生,请你注意场合,也注意分寸。”叶清晚的声音更冷,她侧过身,将孩子的脸护得更严实一些,隔绝开陆宴之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我的孩子多大,父亲是谁,都是我个人的隐私。我们没有熟络到可以让你这样失礼质问的地步。”

“没有熟络?隐私?”陆宴之怒极反笑,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叶清晚,你看着我!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

“晚晚,怎么了?”一个温和的男声适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几乎要爆炸的对峙。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快步从侧厅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径直走到叶清晚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接过她怀里的孩子,动作熟稔。“小宝是不是等急了?来,周叔叔抱。”

孩子看到来人,脸上的怯意明显少了些,但还是紧紧搂着叶清晚的脖子,小声叫了句:“周叔叔。”

陆宴之的目光瞬间射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周?叔叔?

叶清晚看到周慕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周慕白是她在瓷都认识的朋友,一位颇有声望的青年艺术评论家兼策展人,这几年给了她不少帮助和支持,也是极少数知道小宝存在、并且真心疼爱小宝的人。这次晚宴,他也在受邀之列,之前一直在与几位老前辈交谈。

“没事,慕白。”叶清晚对周慕白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抱孩子,但语气明显缓和下来,与方才面对陆宴之的冰冷判若两人,“小宝有点怕生。”

怕生?陆宴之捕捉到这个字眼,再看看周慕白与叶清晚之间那种自然而熟稔的互动,以及孩子对周慕白并不排斥的态度,一股无名邪火夹杂着更深的疑窦,猛地窜上心头。这个男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这位是?”周慕白仿佛这才注意到旁边气场骇人的陆宴之,他转向陆宴之,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身体却微微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了叶清晚和孩子侧前方。

陆宴之没有理会周慕白,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叶清晚脸上,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秘密。“叶清晚,回答我!”

“宴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好久。”林薇薇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娇嗔。当看到眼前这诡异对峙的一幕,尤其是看到叶清晚抱着个孩子,而陆宴之那副几乎要失控的样子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飞快地掠过惊疑和警惕。

“这是……”林薇薇打量着叶清晚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叶清晚,再看看陆宴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叶老师的孩子?长得真可爱。宴之,你也是,怎么拉着叶老师在这里说话,吓到孩子了。”

她说着,走上前,想要挽住陆宴之的手臂,却被陆宴之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薇薇的脸色更难看了。

叶清晚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她抱着孩子,对周慕白低声道:“我们走吧。”

“好。”周慕白点头,不再看陆宴之和林薇薇,侧身为叶清晚让开路,姿态明显是以她为先。

“站住!”陆宴之厉声道,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离开。那个孩子,那张与他依稀相似的小脸,还有叶清晚这反常的态度,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胸口,他必须弄清楚!

然而,他话音未落,叶清晚怀里的孩子似乎被这突然提高的音量彻底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胳膊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哭得委屈又害怕。

“妈妈……怕……叔叔凶……”孩子抽抽噎噎的哭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这一哭,让叶清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一边轻柔地拍抚着孩子的背,一边抬起头,看向陆宴之的眼神,再无半点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厌烦和警告。

“陆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请你立刻离开,不要骚扰我和我的孩子。否则,我不介意让今晚的安保人员,或者明天的社会新闻,来评评理。陆氏集团总裁在慈善晚宴公然纠缠、恐吓单身女性与幼儿,这个标题,想必会很吸引人。”

“你……”陆宴之气结,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未见过叶清晚如此锋利、如此不客气的一面。曾经的她,在他面前总是温顺的、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一点怯懦。可眼前这个女人,冷静,尖锐,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保护幼崽的刺猬,用最冷漠的态度,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而“单身女性”四个字,更是像一根针,狠狠刺了他一下。她强调单身?那这个周慕白算什么?叔叔?

“宴之!”林薇薇赶紧拉住陆宴之的手臂,这次用了力气,她脸上带着焦急和恳求,压低声音,“你冷静点!这么多人,你想明天上头条吗?有什么事,私下再……”

她的话提醒了陆宴之。周围已经有零星离场的宾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投来好奇的目光。陆宴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几乎要破闸而出的暴怒和无数疑问狠狠压回心底。他死死盯着叶清晚,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

“叶、清、晚,”他再次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骇人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朝主厅出口方向走去,甚至没有等林薇薇。

林薇薇恨恨地瞪了叶清晚一眼,赶紧踩着高跟鞋追了上去:“宴之!你等等我!”

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孩子低低的抽噎声。

叶清晚紧绷的脊背,在陆宴之身影消失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但随即又挺直了。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带着泪痕的脸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宝不怕,坏叔叔已经走了。妈妈在,不怕。”

周慕白看着她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和眼中那抹未及散去的冷意与疲惫,心中了然,也泛起一丝疼惜。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先回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叶清晚点头,抱着已经渐渐止住哭泣、好奇地偷看周慕白的小宝,在周慕白的陪同下,从另一侧的通道快速离开了会展中心。

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车厢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林薇薇小心翼翼地看着身旁闭目养神、但下颌线紧绷的陆宴之,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宴之,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叶清晚?你们之前……”

陆宴之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骇人的冰寒,吓得林薇薇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开你的车。”他冷冷地对前面的司机吩咐,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林薇薇。

认识?何止是认识。

三年前那张苍白决绝的脸,那撕碎的化验单,那四千八百万的支票,还有那句冰冷的“两清”……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场干净利落的“了断”,用他认为最“合理”的方式,解决了“麻烦”,也给了她足够的“保障”。他甚至没有派人去查过她后续的去向,在他的人生准则里,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不必拖泥带水。

可是,那个孩子!

那张小脸,那眉眼……

一个疯狂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如果……如果她当时没有拿掉孩子……如果那个孩子是他的……

不,不可能!他立刻否定。她明明拿走了钱,签了字,答应了结束。她怎么敢?!

可是,她当时离开时的决绝,她今日的冷漠,她对他“素未谋面”的否认,她对那个周慕白的依赖姿态,还有那孩子看到他时的恐惧和哭泣……以及,那孩子确切的年龄……

所有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疑点,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将他困在其中。

“掉头。”陆宴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陆总,去哪?”司机问。

“回会展中心。”陆宴之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他要查,立刻,马上!他要弄清楚那个孩子的来历,那个周慕白的底细,还有叶清晚这三年的一切!

“宴之,已经很晚了,而且……”林薇薇试图劝阻。

“你自己回去。”陆宴之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从未见过陆宴之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一切的样子。全都是因为那个叶清晚,和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嫉恨和不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与此同时,叶清晚抱着已经在她怀中睡着的小宝,回到了位于城西一处幽静小区的公寓。这是她用那四千八百万的一部分,全款买下的房子,不大,但温馨安全。

将孩子轻轻放在儿童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叶清晚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疲惫。

周慕白帮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今晚,很难熬吧?”

叶清晚接过水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看到小宝?”周慕白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晚晚,纸包不住火。尤其是,小宝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叶清晚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她当然知道。小宝的眉眼,尤其是专注时的神态,与陆宴之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也是她回国后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带小宝参加公开活动的原因。只是这次慈善晚宴规格高,对推广传统文化和筹集善款意义重大,她无法推脱,又想着陆宴之那种身份,未必会对这种偏艺术的场合感兴趣,才冒险参加,还特意让保姆晚些带孩子来,等快结束时在侧厅等候,没想到……

“慕白,谢谢你今晚替我解围。”叶清晚真诚地道谢。若不是周慕白及时出现,她真不知道如何在那样的逼问下脱身。

“我们之间何必客气。”周慕白温和地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担忧,“不过,看陆宴之今晚的反应,他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你……打算怎么办?”

叶清晚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儿童房虚掩的门。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坚定而沉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宝是我的孩子,只是我的。三年前,他用四千八百万,买断了和他的所有关系,包括这个孩子的知情权。白纸黑字,钱货两讫。现在,他没有任何资格,来过问我和小宝的生活。”

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那不仅仅是说给周慕白听,更像是在再一次对自己强调。

周慕白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支持:“无论如何,我和工作室都会站在你这边。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开口。”

“谢谢。”叶清晚再次道谢,心中涌起暖意。这三年,若非一些真心朋友的帮助和自己的咬牙坚持,她走不到今天。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陆宴之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晚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但叶清晚知道,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照常去工作室,指导徒弟,修复古瓷,创作新作品。小宝被送到小区里一家信得过的托育中心,她尽量将生活维持在原有的轨道上。

直到一周后,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她工作室的宁静。

彼时,叶清晚正在工作台前,对着光仔细检查一件刚出窑的瓷瓶釉色。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淡金。

“请问,叶清晚叶老师在吗?”一个恭敬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叶清晚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得体西装、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看起来像是保镖的人。

她心中微微一沉,放下手中的瓷瓶,站起身:“我是。请问你是?”

“叶老师您好,冒昧打扰。”助理模样的人走进来,将手中的礼盒轻轻放在旁边的茶桌上,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我是陆氏集团总裁特助,陈澈。受陆总之命,前来拜访。”

陆宴之。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叶清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淡了几分:“陆先生有何指教?”

陈助理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按照指示说道:“陆总对您上次在慈善晚宴上提及的青少年艺术教育项目,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与您深入探讨合作的可能。另外,”他指了指那个礼盒,“陆总为上次晚宴上的失态,感到十分抱歉,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叶老师能收下,聊表歉意。”

叶清晚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没有动,语气疏离:“请转告陆先生,他的歉意我收到了,礼物就不必了。至于合作,我的工作室规模有限,目前也没有与大型集团合作的计划,恐怕要让陆先生失望了。”

陈助理似乎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并不意外,继续道:“叶老师,陆总是很有诚意的。他了解到您的工作室近期在筹备一个关于传统青瓷技艺传承的公益巡展,陆氏集团旗下的慈善基金会,很愿意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包括资金、场地和宣传资源。”

叶清晚眸光微凝。陆宴之果然调查了她,而且查得很细。这个公益巡展计划,还只在她和周慕白等几个核心朋友之间商讨过,并未对外公布。

“陆先生消息很灵通。”叶清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我们暂时不需要。请回吧。”

陈助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恳切:“叶老师,请您再考虑一下。陆总真的很有诚意。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陆总还让我带句话给您。”

叶清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什么话?”

陈助理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陆总说,‘有些事,不是单方面说结束就能结束。有些问题,逃避解决不了。叶清晚,我们有必要,当面谈清楚。’”

当面谈清楚?

叶清晚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不再是简单的试探或商业合作邀约。陆宴之,是冲着孩子来的。他起了疑心,就绝不会轻易罢休。送礼物、谈合作,都只是接近她的借口和手段。

“话我已带到。”陈助理见她沉默,微微欠身,“礼物请您务必收下,算是陆总的一点心意。至于见面的事情,陆总说,他随时恭候。希望叶老师……能以更妥善的方式,处理此事。”

更妥善的方式?是威胁吗?

叶清晚看着陈助理留下礼盒,带着人礼貌地离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陆宴之这是在告诉她,他已经注意到了,并且,他不接受她的回避和否认。他给了她“主动”的机会,如果她不“把握”,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她走到茶桌前,打开那个礼盒。里面并非她预想的珠宝首饰或奢侈品,而是一套极其珍贵、市面上几乎绝迹的、关于古代官窑青瓷烧制秘法的影印古籍资料。旁边,还有一张制作精良的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烫金数字——是陆宴之的私人手机号码。

这份“薄礼”,恰恰投她所好,价值不菲,更显得用心(或者说,调查得透彻)。而那张卡片,则像一张无声的、等待她拨通的传票。

叶清晚拿起那张卡片,指尖冰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卡片烫金的数字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陆宴之不会等太久。以他的性格和手段,当她拒绝“主动”时,他必然会采取行动。而他的行动,绝不会温和。

她必须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叶清晚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小宝身上,尽量多陪伴他。同时,她也悄悄咨询了一位相熟的、擅长处理复杂纠纷的律师朋友,了解了相关法律层面的问题。她将重要的证件、文件,包括当年那张支票的复印件、房产证明,以及能证明小宝出生时间的一些材料,都整理好,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周慕白也察觉到她的紧绷,工作室的事情尽量帮她分担,并提醒她注意安全,尤其是接送小宝的时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周五的下午,叶清晚提前结束了工作,去托育中心接小宝。她牵着孩子的手,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缓缓停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后车窗降下,露出陆宴之那张轮廓分明、却比上次见面更加冷峻深沉的脸。他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商业精英的锐利,却多了几分迫人的压力。他目光沉沉,先是在叶清晚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便牢牢地锁在了她身边那个穿着背带裤、好奇地仰头看着大汽车的小男孩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脸上。那挺翘的鼻梁,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尤其是那双又黑又亮、此刻正带着懵懂和一点点怯意望着他的眼睛……几乎就是他小时候照片的翻版!

陆宴之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闷痛之后,是几乎将他淹没的狂涛骇浪。所有残存的侥幸、怀疑,在这一刻,被这张脸击得粉碎!

叶清晚在他降下车窗的瞬间,就已浑身冰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小宝往自己身后一拉,用身体挡住了陆宴之的视线。

“妈妈?”小宝被拉得踉跄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抱住妈妈的腿,从叶清晚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又好奇地看着车里那个“凶凶的叔叔”。

这一声“妈妈”,让陆宴之的眼眸瞬间猩红。他猛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跨了出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叶清晚和孩子面前。

“叶、清、晚。”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骇人的力度和某种即将失控的颤抖。他死死盯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直直落到她身后的孩子身上。“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的视线掠过叶清晚紧绷的、写满抗拒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张从她腿边悄悄探出的小脸上。阳光落在孩子细软的发梢,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而那眉眼,那神态……

陆宴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一种混合着狂怒、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汹涌而来的、近乎血脉贲张的悸动,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伸出手,不是朝向叶清晚,而是直直地,想要去触碰那个孩子,想要看得更清楚,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告诉我……”他的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扭曲,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强硬,“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叶清晚在他伸手的瞬间,已如同护崽的母兽,猛地将小宝完全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她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顾一切的保护欲。

“陆宴之!”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尖锐而冰冷,在小区门口空旷的地带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陆宴之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带着几分惨淡和疯狂,他指着她身后,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问我?叶清晚,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带着我的孩子,躲了我三年?!你当我陆宴之是什么?!”

“你的孩子?”叶清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她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侵犯领地的应激反应,“陆宴之,你扪心自问,三年前,是谁用四千八百万,亲口说‘结束’,说‘不必再见’?!是谁说,这个孩子‘不能要’,生下来对谁都不是好事?!是谁用支票,买断了所有关系?!现在,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指着我的孩子,说他是你的?!”

她的质问,如同冰冷的箭矢,一根根射向陆宴之。陆宴之被噎得一时语塞,三年前他那冷静到残酷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是,那些话是他说的,那些决定是他做的。可那时……

“那时我不知道你真的会……”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无比。

“你不知道我真的会生下来?”叶清晚替他说完,泪水终于冲破了强装的堤坝,汹涌而出,可她的眼神却越发冰冷锐利,“对,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你在乎的只是用你认为最‘合理’的方式,解决掉我这个‘麻烦’!陆宴之,钱我拿了,字我签了,我们早就两清了!这孩子从我决定留下他的那一刻起,就只是我叶清晚一个人的!跟你陆宴之,没有半分关系!”

“没有关系?!”陆宴之的理智在听到这句话时,彻底崩断。他猛地向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袭来,“你看他的脸!叶清晚,你看着他的脸,再跟我说一遍,他跟我没有关系?!”

他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被妈妈紧紧护在身后的小宝,原本就被这紧张可怕的气氛吓到,此刻被陆宴之陡然提高的怒吼吓得浑身一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叶清晚腿后缩,小脸上满是恐惧的泪水:“妈妈!妈妈!怕……呜呜……叔叔凶……小宝怕……”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两个大人之间。

叶清晚心如刀绞,猛地蹲下身,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宝紧紧搂进怀里,不停地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声音颤抖却无比温柔地安抚:“不怕,小宝不怕,妈妈在,妈妈在这里,谁也不能伤害你,不怕……”

她抱着孩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陆宴之的眼神,充满了恨意和决绝的冰冷:“陆宴之,你吓到孩子了!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报警!我说到做到!”

陆宴之看着在叶清晚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又看着叶清晚那充满恨意和护卫姿态的眼神,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腔的怒火和疯狂的追问,被硬生生堵在了胸腔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冲上去,把孩子抢过来,看个清楚,问个明白。

他想让叶清晚把她隐瞒的一切都说出来。

可孩子那惊惧的哭声,叶清晚那仿佛要与他同归于尽的眼神,还有周围开始聚集、指指点点的目光……都像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的手脚。

“好……好……”陆宴之连连点头,他后退了一步,眼睛却依旧死死黏在孩子和叶清晚身上,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狂怒,有震惊,有痛苦,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切的恐慌。他怕,怕这一切真的是真的,怕自己真的错过了三年,怕这个被他用钱推开的孩子,会用这样恐惧的眼神看他一辈子。

“叶清晚,”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丝冷静,但声音依旧嘶哑紧绷得可怕,“这件事,没完。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那相拥的母子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脑子里,然后猛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宾利慕尚发出一声低吼,飞快地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叶清晚抱着还在抽噎的小宝,浑身脱力般,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小宝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小区门口,几个邻居远远地看着,低声议论着。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陆宴之认定了。

他不会放手的。

以他的权势和性格,接下来等待她的,恐怕会是更加激烈、更加不留情面的手段。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来确认小宝的身份,来争夺……

不!叶清晚猛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小宝是她的命,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珍宝,谁也不能把他从她身边夺走!

绝不!

黑色宾利在城市的霓虹中疾驰,车厢内的气压低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陆宴之坐在后座,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握拳置于膝上,手背青筋暴起。他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颤动,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那张稚嫩的、布满泪痕的、却与他惊人相似的小脸,不断在他眼前晃动,与叶清晚那充满恨意和护卫姿态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陆总,”副驾驶上的陈助理从后视镜里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低声汇报,“刚才在小区外,有几位住户似乎注意到了动静,可能会议论。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陆宴之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查。给我查清楚,所有的一切。叶清晚这三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接触过哪些人,那个孩子具体的出生日期、出生医院、所有能查到的记录,还有……”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周慕白,到底是什么人,和她是什么关系,全部,一清二楚。”

“是,陆总。”陈助理立刻应下,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关于孩子……是否需要安排更直接的……”

“不!”陆宴之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骇人的红血丝,“暂时不要接近孩子,不要吓到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刚才孩子那惊惧的哭声,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刺痛和懊悔的情绪,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他需要确认,百分百地确认,但他也第一次对“确认”之后可能面对的后果,产生了近乎恐惧的预感。

如果……如果那孩子真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带来一阵灭顶般的窒息感。他错过了什么?三年!一个孩子的孕育、出生、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他全部错过了。而这一切,是因为他三年前那张冰冷的支票,和那句“结束”。

不,他当时不知道!他以为她拿了钱,会处理好一切!她怎么敢……怎么敢偷偷生下孩子,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愤怒之下是更深的焦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必须知道真相,立刻,马上!

“用最快的速度。”陆宴之补充道,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幽暗如深潭。

“明白。”陈助理感受到了老板不同寻常的紧绷,不敢有丝毫怠慢。

车子驶入陆家老宅。这座位于城西半山、占地广阔的庄园,此刻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惯有的冷清。

陆宴之刚踏入客厅,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宴之!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