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真后悔没带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文/迪蔓心湖

今天是母亲节。

我的妈妈离开我们已经快九年了。有些话，有些画面，我一直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今天借着这个节日，我想把它们写下来，好好地和您说说话。

回想起来，其实我曾是欣慰的。在您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只要一到周末或节假日，我都会带着您往外走。市区的公园、新开的商场、周边的景点，回老家，甚至是去我几位朋友家做客，我都尽量带您一起。

那时，朋友们都亲切地认识了您，常说：“你妈妈真慈祥，一看就很有爱。”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心里是踏实的、骄傲的。

也是在那段日子，我手里总是拿着相机，给您拍了好多照片。现在翻看，您笑得那么开心，满眼都是光。可也正是这点，成了我最深的遗憾——那时手机还不流行录像，我只顾着按快门，却没想过为您录下几句唠叨、录下走路的样子，哪怕是一声咳嗽也好。如今，只剩下这些不会说话的照片，陪我发呆。

记得女儿还小的时候，正是粘人的年纪。可我有脊柱方面的毛病，坐久了、抱久了腰就吃不消。女儿想撒娇，总是您从怀里接过去。您帮我把孩子抱大，接送上下学，家里的家务也几乎全包了。我下班回家，像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操心，而且我一进门，您就第一时间打好热水让我泡脚，催我到床上躺一会儿再吃饭。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竟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您的付出，却很少想过要为您的余生多做些什么。

每每忆起，您头脑还清醒的时候，每次带您出门，您都像个小孩子般雀跃，逢人就说：“崽几要带我去玩！”那种被宠爱、被炫耀的幸福，至今还在我脑海里。

其实，大约在我十多岁时，您也想让我多出去走走。您自己没机会，有次阿姨说要去岳阳出差，您便硬是让阿姨带我去岳阳看看。那种“我没看过，但希望你去看”的心情，如今轮到了我对您，我却做得远远不够。

真正的变化，是在那年过年前夕。您的脚趾头突然烂了个洞。您是个特别能忍的人，总说是下雨天穿胶鞋捂的，不让我带您去看医生。直到大年三十那天，一家人吃完团圆饭，您坐在火箱边烤火，那个烂掉的脚趾突然肿得像面包一样。我们这才慌了神，赶紧送去医院。

那一次，几个舅舅、舅娘、阿姨全都赶来了。检查结果像晴天霹雳：糖尿病足，医生说可能要截肢。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最后是我在网上四处查资料，找到了一位老中医，几经周折，才奇迹般地保住了您的脚。

从那以后，您的身体就急转直下。好不容易血糖稳住了，脚上的疤也结了，您的脑子却出了问题。您开始变得糊涂，有时候神神叨叨的，甚至好几次走丢在路上。因为担心您的安全，我就不敢再带您出门了。

也就是在您生病后的那段日子，我的婆婆从四川来到益阳。先生带着婆婆在附近的景区走了个遍，去了毛主席故居，去了长沙的湘江、岳麓山，还有橘子洲。之后先生有事，就由我和女儿带婆婆去了趟张家界。

那时的您，已经因为糖尿病足留下了后遗症，头脑已不如从前清明。我当时随口跟您说了一句“张家界爬山太累了”，没想到回到家，您竟然生气了，把门都反锁了，让我哭笑不得。现在想想，那次为什么不带上您呢？哪怕辛苦一点，多盯着点，也好过让您一个人在家失落啊。

您这一生，最远的地方，只去过长沙。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特意带您去一个稍微远点的地方散心。刚到目的地，您就开始闹脾气，吵着要回家，完全不听我的话。那一刻，我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带您回家。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彻底断了带您去远方的念头。

现在想想，我真的好后悔。那时候怎么就那么轻易放弃了呢？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哪怕您闹脾气，我也应该哄着您多待一会儿啊。

您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北京，去看看天安门。您常跟我说：“崽呀，什么时候带我去趟北京吧，我想看看毛主席住过的地方。”这句话，您跟我说了无数遍。

记得您临终前，已经说不出话了。守在床边的舅娘凑近您耳边，大声喊：“姐，你快醒醒，梅梅说了，病好了就带你去北京！”

那一刻，我看见您干瘪的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嗯……”

那一声“嗯”，现在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妈妈，对不起。女儿食言了。您没能看到天安门，也没能走出湖南。

今天是母亲节，天堂里没有病痛了吧。希望您能做个好梦，梦里去趟北京，站在天安门广场，看一场最壮观的升旗仪式。

妈妈，我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