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大别山十二载的“古筝妈妈”

发布时间:2026-06-03 21:00  浏览量:1

抗癌老兵俞晓冬扎根大别山十二载,为留守儿童进行古筝培训和音乐教育,被山娃娃们亲切地称为——

“古筝妈妈”

演奏中的俞晓冬。

相隔12年的两张照片见证程灿(左)的成长。

山娃娃们和俞晓冬在一起。

首届古筝班全部通过古筝十级考试后的合影。

央视“六一”晚会,俞晓冬和“山娃娃古筝班”参演节目现场。

6月1日晚,2026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六一”晚会在央视播出,66岁的抗癌老兵、原南京军区政治部前线文工团古筝演奏家、国家一级演奏员俞晓冬,带领安徽省金寨县梅山镇小南京村小南京学校“山娃娃古筝班”参演的节目《红星闪闪》获得观众广泛认可。“感谢俞妈妈让我们的山里娃登上央视舞台”“演出很精彩!祝贺您,老战友”……节目播出没多久,祝贺的短信雪片般飞来。看着这一条条信息,俞晓冬不禁热泪盈眶。

从紫金山到大别山,12年来,俞晓冬这位曾被医生断言“只能活5年”的肺癌患者,不仅创造了生命奇迹,也在奉献与坚守中把自己活成了一簇惊艳大别山的映山红。近年来,她相继被评为“全国最美志愿者”“中国好人”“江苏最美退役军人”,被山娃娃们亲切地称为“古筝妈妈”。

“虽然我的生命长度不确定,但这件事,对我、对孩子,都值得”

2014年6月,休假的俞晓冬应战友之邀来到大别山腹地的金寨调养身体。在一处农家乐吃午饭时,听说附近有所和南京同名的小南京学校,当即决定去看看。当一行人走进这所山区小学,从没见过古筝的孩子们,对俞晓冬随身携带的古筝产生浓厚的兴趣。为了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俞晓冬即兴给他们弹了几首曲子。当美妙的筝音响起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曲罢,孩子们个个意犹未尽。这时,一位女老师贴在俞晓冬耳边悄悄问道:“俞老师,我们这儿的孩子大部分是留守儿童,您能不能教他们弹古筝啊?”“行!”听到“留守儿童”这几个字眼、看着台下一双双渴望的大眼睛,俞晓冬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当俞晓冬把利用节假日和业余时间到金寨支教的决定告诉家人时,遭到全家人一致反对,因为他们都知道她是位生命倒计时“只剩一年多”的人。

2010年,刚刚50岁正值艺术巅峰的俞晓冬,体检时被查出了肺癌。虽然手术及时,左下肺的肿瘤被成功切除,但医生仍断言她“只能活5年”。

“只有生命倒计时的人,才能体会到活着的意义。”俞晓冬告诉记者,当时做出这个决定并非头脑发热,一是因为金寨特殊,这里曾诞生多支主力红军队伍,走出59位开国将军,被誉为“红军摇篮、将军故乡”;二是自己骨子里流淌着红色基因,她的父亲、姨父、舅舅和姐夫都曾经是军人,自己1982年从南京艺术学院古筝专业毕业后,就一直在原南京军区政治部前线歌舞团工作。红色基因、军人素养让她面对山区孩子需要时不可能说“不”,“孩子眼里充满对古筝的好奇与渴望,这让我觉得,虽然我的生命长度不确定,但这件事,对我、对孩子,都值得!”

开弓没有回头箭。回到南京,俞晓冬便开始筹划古筝教学的事儿,可左等右等总不见学校的动静,托人一打听才知道原因。原来,一架古筝少则上千元多则数千元,这对并不富裕的山区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对学校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因为一个“穷”字,面对这突然降临的“好运”,学校也只能忍痛放弃。

“不让学琴的孩子增加一分钱负担!”俞晓冬拨通校长电话,明确表示所有的古筝和教学配套设施全由她个人出资,学校只提供教室就行。至此,俞晓冬原有的人生轨迹开始陡然转向,山村里从此回荡起袅袅筝音。

“让山娃娃们被看见被认可,进而激发他们的自信,这个意义远超学古筝本身”

5月21日,首都北京。中央广播电视总台1号演播大厅外,我们见到了正在候场彩排的“山娃娃古筝班”成员程灿。眼前的程灿,自信阳光,落落大方,说话时满脸笑意,与12年前首届古筝班上那个胆小、内向,甚至有些自卑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今年20岁的程灿,现在安徽新华学院读大一。她告诉记者,那时的她和许多留守儿童一样特别自卑,几乎不怎么说话,“是俞妈妈用音乐让我找到了自信。我妈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俞妈妈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言为心声。程灿朴实的话语道出“山娃娃古筝班”历届学生共同的心声。正如小南京学校教导主任郑学文所言,俞晓冬的到来犹如久旱逢甘露,在那片曾经的艺术荒漠上构建起一个全新的艺术高地。

“解放军来教咱山娃娃学古筝啦!”2014年11月,经过3个月的紧张筹备,俞晓冬捐资20多万元筹建的“山娃娃古筝班”终于开班。那天,镇、村领导来了,校领导和老师们来了,32名学员的家长代表来了,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也赶来了。俞晓冬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和深入浅出的讲解,只一节课,就让孩子、家长和老师们喜欢上这位从大城市来的俞老师,不少人也开始喜欢这神奇的中国乐器和民族音乐。

但热闹是一时的。当古筝班的教学真正开始后,许多问题接踵而来,有些让俞晓冬也始料未及。“面对这群从未亲历山外世界的山娃娃、一群情感失衡的留守儿童,怎样去陪伴他们、教育他们、培养他们,给他们一份爱,让他们用快乐的童年治愈一生,而不是用一生来治愈孤寂的童年,是我当时面临的最大问题。”俞晓冬说,为了这,她既当老师又当妈妈,没有一刻是轻松和清闲的。

班里有个叫孔享的女孩,不爱说话,不合群,上课时总是面无表情。第一节课上,俞晓冬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为了让孔享开朗快乐起来,俞晓冬把她调整到第一排,一有机会就找她聊天、做游戏,用母爱温暖她。渐渐地,孔享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有天下课时,孔享悄悄塞给俞晓冬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俞妈妈,我爱你!”看到这,俞晓冬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打这以后,孔享像变了个人,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古筝考核也过了十级。如今,青春阳光、成绩优异的孔享,正在一所重点中学备战今年的高考。

云灿的父母常年在深圳打工,她与奶奶相依相伴,自卑自闭。俞晓冬一有空就往她家跑,陪她练琴、聊天、做游戏。刚开始,云灿奶奶养的几只大鹅不让俞晓冬进门,追得她东躲西藏。来得多了,大鹅就像守护神一样摇摇晃晃地陪在她左右,很是乖巧。“要不是俞老师的教育、陪伴,孩子不会这么懂事、出息。”云灿爸爸每次回来,总要亲口向俞晓冬说声感谢。

“俞妈妈:大爱无疆,您是改变山娃娃命运的人”“俞妈妈:指尖流淌师恩,琴韵伴我成长”……古筝教室平时用得不多的黑板,成了孩子们的“表白墙”。

“俞老师以古筝为纽带,与孩子们组成特殊的‘家庭’,成为孩子们的‘大家长’‘娃娃头’,在点亮山娃娃艺术梦想的同时,也让山村充满爱与欢乐。”小南京学校现任校长金良勤告诉记者,2017年办理退休手续后,俞晓冬一年有180多天待在学校,把整个身心都给了这些孩子,“她对这些孩子比对自己的孩子都好!”

让俞晓冬倍感欣慰的是,12年来,她教过的150多名孩子有一半以上通过古筝十级考试,不少人先后到南京艺术学院、海军指挥学院、江苏大剧院、央视等处展演。“通过几年的古筝学习,让山娃娃们被看见被认可,进而激发他们的自信,这个意义远超学古筝本身。”俞晓冬说这话时开心地笑了。

“我左右不了生命的长度,但我可以用有意义的事情增加生命的厚度”

学校老师李朝红发现,自儿子上古筝班后,看俞晓冬的眼光比自己都亲。于是,她便悄悄来到古筝班教室外一探究竟。几节课“偷听”下来,她发现俞晓冬不是为教音乐而教音乐,而是以音乐为载体,塑心、育人。这一“重大发现”,让李朝红常常不由自主地来到古筝班窗外,一听就是好久。

和李朝红一样,学校其他老师也爱在窗外听课。心细的俞晓冬早已看到了他们,有次聊天说起这事儿,李朝红不好意思地告诉她,自己和不少老师一样也想学古筝,但怕占了孩子们的学习时间,还增加俞老师的负担。

“既然大家愿学,咱们索性就办个教师班吧。”2023年5月,俞晓冬跟校领导一商量,古筝教师班就开课了。

“教师班共12人,都是从师范院校学成回来回报家乡的。他们都是农民的孩子,也是长大的山娃娃。”俞晓冬说,之所以要开这个班,她有自己的“小算盘”:自己年龄越来越大,加上患病的身体,一旦哪天撑不住了,这些老师能立马顶得上去,古筝教学就不会断线,“我要给学校留下一支不走的队伍”!

这批教师中,80后简祖义的加入,让俞晓冬大喜过望。“古筝男老师,太难得了!他到退休年龄还有将近20年,他学成了将是最强的接力棒。”一直以来,俞晓冬特别希望自己的学生里多几个男生,如果能培养出一名男老师,那就遂大愿了。

简祖义的表现,没让俞晓冬失望。有次回南京前,俞晓冬给教师班的学生布置了作业,要求他们完成后用视频发给她。一天晚上快11点了,简祖义发来了他的作业。俞晓冬知道,那几天简祖义的椎间盘突出病犯了,能正常交作业已是不容易,没想到他完成得非常出色。看到视频里简祖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俞晓冬不禁鼻子一酸。从他身上,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功夫不负有心人。目前,简祖义已经以优秀成绩通过古筝六级考试,开始带山娃娃班的课了。

“娃娃班、教师班,俞晓冬你为何还这么拼?”每每面对这样的提问,俞晓冬坦然笑答:“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看着他们成长,我觉得自己的生活特别充实、特别有价值。我左右不了生命的长度,但我可以用有意义的事情增加生命的厚度。”

“12年来,俞老师分文不取,拖着病体,忍受孤独,用琴弦、大爱和坚韧拨动众多留守儿童的心弦,为山娃娃们打开了一扇通往缤纷世界的窗口。她以一人微光暖一方天地,让教育有温度,让大山深处始终有光。她是我们所有老师的榜样,是山娃娃们心中永远的‘古筝妈妈’!”就在此稿即将写完时,教师班学员何振庆给记者发来了她的心里话。

诚哉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