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仓街往事522:妹妹跟她说,有事还是要多问许妈妈
发布时间:2026-06-04 07:47 浏览量:1
“姐,你这次进去,步金连探监表都没给我签。”
隔着一层厚玻璃,这句话像雨点砸在铁板上。
陈瑶说这话时,抖出一支细烟,打火机咔哒两声没点着,索性把烟叼在嘴角,像咬着半根撑不住的骨头。对面坐着的陈嘉穿着看守所的藏青马甲,头发剪得齐耳,反倒比上次股东大会时精神。
“他不签,你怪谁?”陈嘉的声音低,却句句带刺,“你拿装修格的股份压他,想让他娶伊家的姑娘,换谁都不肯。”
仓街的老邻居都知道,装修格当年从一间门面做到上市,靠的是陈嘉的老公蒋明宇跑工地、喝趴客户的狠劲。后来蒋明宇车祸走了,股权一半落在陈嘉手里,一半落在陈瑶手里。姐妹俩一个掌钱,一个掌项目,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坏就坏在两年前,陈瑶嫌利润薄,让刚从华尔街回来的步金做CFO,搞“轻资产+并购”,结果步子太大,把现金流踩空,项目停工,工人堵门,直接捅到经侦。
陈嘉顶锅那天,下着连阴雨,仓街的石板路打滑。警车门关上前,她回头冲陈瑶喊了句:“护好步金,别让他再信伊家。”
伊家做的是建材,早年靠给装修格供大理石起家。伊老爷子跟蒋明宇是拜把兄弟,可兄弟一走,算盘珠子就噼啪响。伊家小儿子伊向南在酒桌上放话:“蒋家没男人了,股份早晚姓伊。”这话传到步金耳朵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步金在纽约见过“对赌协议”怎么把人逼上天台,回国第一天就跟老妈摊牌:要么清退伊家供应商,要么他辞职。陈瑶没当真,觉得儿子“喝了几天洋墨水就唱高调”。直到经侦带走陈嘉,她才发现,步金早把核心财务数据同步给了检方——亲儿子递的刀,刀刀指向亲姨妈。
会见室空气闷,陈瑶把没点燃的烟摁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灰印子。“我现在连抽烟都不躲人了,”她苦笑,“以前怕影响公司形象,怕步金学坏,怕股东说女人扛不住事。如今怕什么?怕家散了。”
陈嘉隔着玻璃哈了口气,指尖写了个“养”字,又迅速抹掉。“我16岁跟妈去许妈妈家借学费,许妈妈说:穷不怕,怕的是只养身子不养心。你们把步金养得太饱,没养‘怕’。”
许妈妈今年78,耳背,眼神却毒。仓街谁家孩子早恋、谁家婆媳吵架,她扫一眼巷子口的晾衣架就知道。去年冬天,步金在许妈妈门口站了一夜,想请她出面劝陈瑶放手装修格。许妈妈端出一碗桂花酒酿,说:“孩子,你妈不是不肯放,是放不下你外公那句‘女人守不住业’。”
一句话,让步金蹲在门槛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会见结束,陈瑶走出看守所,雨停了,石板路泛着水光。她想起步金小时候发烧,她抱着他跑过这条巷子去诊所,鞋跟断了,脚脖子肿得发亮。那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儿子不能没妈。如今儿子长大了,反过来用一纸材料把姨妈送进铁门,也把亲妈推到了悬崖边。
回到仓街老宅,许妈妈正在剥蚕豆,豆壳啪一声裂成两瓣。“回来了?”老人头也不抬,“陈嘉托我传话:股份她不要了,换你一句‘放过步金’。”
陈瑶愣在门口,雨又下了起来。她忽然明白,所谓家族恩怨,不过是两代人用各自的方式在爱里互相撕扯。她掏出那支一直没点燃的烟,放进许妈妈掌心:“替我烧给陈嘉吧,就说我答应了。”
烟被老人插在香炉旁,青烟袅袅,像一句迟到的对不起,飘在江南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