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给妈妈买房”:工作三年后自闭症青年有了新目标!

发布时间:2026-06-04 11:20  浏览量:2

续签合同那天,包涵逢人就说这句话。三年前,他以四川省第一名自闭症大学毕业生的身份,正式入职大米和小米。三年后,顺利完成合同续签,成了他最开心的事情。

同样开心的,还有广州的潘伟杰。他反复告诉同事:“我很激动。”甚至已经认真规划起工资:“一半给妈妈,一半留给自己。”

近期,大米和小米共有7位自闭症员工完成续签,包括孙驰、曲文、赵明晖(深圳坂田杨美中心)、潘伟杰(广州盈丰中心)、黎恩键(广州黄埔中心)、包涵(成都武侯中心)、丁晖(上海李子园中心)。

这些名字背后,是一群曾经很难被职场接纳的自闭症青年。

整理丨Lila

编辑丨Jarvis

图片丨“大米和小米”、

文中主人公

和刚来时相比,丁晖像变了一个人。

在上海李子园中心,丁晖主要负责根据每周活动主题制作、维护教具,协助康复师打印材料,也承担部分紧急支持工作。

丁晖在工作

最初,他更多待在幕后,很难适应突发任务,也不太会和同事交流。

“第一年的时候,他没办法接受临时工作。”上海李子园中心主任张桂芳回忆。有一次,同事临时请他帮忙碎资料,丁晖一下子情绪崩溃了。

一方面是任务来得太突然,另一方面,他从没接触过碎纸机,对机器本身也感到害怕。

同事们没有催促,而是一步一步带着他尝试:先示范,再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完成第一次操作。

慢慢地,丁晖开始熟练起来,“现在碎纸机用得可溜了,”张桂芳说。

类似的“第一次”,后来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中心曾组织大家一起拆装桌椅、整理活动物料。对丁晖来说,那是他第一次拿起锤子干活。

“他开始拒绝的,说从来没做过。”但最后还是尝试迈出了第一步。张桂芳说,完成后,“小丁还专门打电话给他爸说这事。”

丁晖

变化并不只发生在工作技能上。

过去,丁晖很难应对变化。遇到新增任务时,他容易焦虑,甚至情绪失控;请假这样的事情,也往往需要家长出面沟通。

但去年春节前,他第一次主动走进张桂芳办公室,请求提前请一周假回老家。

“他提前把工作都安排好了。”张桂芳记得很清楚,“他跟我说,教具哪些已经做好了,哪些已经交接了,然后再告诉我,他想从几号请到几号。”

接着,他还顺势问起张桂芳:“你回老家吗?什么时候回去?怎么回去?”

有时候,中心同事还会故意“抓小丁摸鱼”,看看他会怎么应对。

张桂芳笑着说,她会故意站到小丁电脑后面,问一句:“小丁,你在忙啥呢?”

“他就会立刻把电脑页面关掉,或者把手机黑屏,赶紧低头认真工作,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在工作。’”

中心的“御用圣诞老人”丁晖

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丁晖开始学会“复盘”。

有一次,一位康复师请他去叫另一位同事帮忙。结果他冲得太急,把对方吓了一跳。

丁晖意识到这件事后,自己开始主动认真总结:“应该先怎么样,再怎么样,这样同事就不会被吓到了。”

从前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的人,也开始学着主动组织别人。

有一次活动筹备时,丁晖第一次主动给康复师分工:谁负责搬桌椅,谁负责整理教具,谁负责处理活动物料。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安排别人干活,”张桂芳说,“我们当时特别激动。”

中午有午托孩子吃饭时,原本一直是张桂芳自己搬茶几。

后来丁晖看见了,开始主动帮忙,再后来,他干脆把这件事“固定”成了自己的工作——每天中午主动搬桌子。

“我们越来越离不开他了。”张桂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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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杰刚来机构工作时,只有19岁。

在区域职能部HRBP傅碧惠的印象里,那时候的他更像个“小朋友”——别人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很多事情并不真正理解,只是机械地执行。

“今年会明显觉得,他成熟了很多。”傅碧惠说。

伟杰的岗位主要在前台。每天早上,他需要给来到中心的小朋友量体温、打招呼;放学时,则守在门口,防止孩子乱跑。

伟杰在中心工作

除此之外,他还要随时响应同事们的各种需求:帮忙拿物品、送教具、送水杯、找纸巾、联系家长拿替换衣物和尿不湿。

中心一共有三层楼,康复师们工作时,经常需要他在楼层之间来回跑动。

刚开始时,伟杰对这些工作的理解还不够清晰。

“以前就是‘踢一下,动一下’。”傅碧惠形容。

比如有孩子准备跑出门,他以前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去拦;现在一看到孩子靠近门口,他会立刻伸手拉住,“不能出去”。

以前让他搬箱子,他常常第一反应是找别人帮忙。

有一次,一个很轻的空纸箱,因为看起来体积大,伟杰就认定“一定很重”,甚至跑去找一位六七十岁的男家长帮忙搬。

“那个阿爷都挺老了。”傅碧惠现在提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后来,同事们开始用更明确的方式告诉他规则:“这种轻的箱子,要自己搬。”

清晰的指令逐渐帮助他建立判断标准。现在,大多数情况下,伟杰已经可以独立完成。

而且,他在工作中也学会了“举一反三”。

有一次,傅碧惠请他帮忙把一个快递搬上楼。伟杰到了楼下后,发现旁边还有其他几个她的包裹,干脆一起搬了上来。

“我其实只交代了一个快递。”傅碧惠说,“但他看到其他的,也主动帮忙拿了。”

另一种变化,则来自他对“职场规则”的理解。

伟杰有时会比较刻板。他会觉得,某项工作如果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职责,就不应该由自己完成。

有一次,同事在群里请他帮忙送东西到二楼,他直接回复:“这个不要艾特我,要艾特吴老师。”

因为在他看来,那属于另一位行政同事的工作。

后来,同事们提醒伟杰说,“如果别人找到你了,即使本来不是你的工作,如果别人在忙,你也可以先帮忙。”

慢慢地,他开始理解,工作并不总是严格按照边界划分。

甚至临近下班时,他还会主动问一句:“大家还有什么要做的吗?一次性说,我快下班了。”

这种变化,也发生在人际互动里。

伟杰很喜欢和人打招呼。只要有同事跟他说过一次“早上好”,他以后几乎每次见面都会主动问好。

“看到我的时候,他会特别积极。”傅碧惠笑着说,“有时候隔着窗户,还会探个头出来跟我打招呼。”

家长们也很喜欢逗伟杰。

有位家长问他:“伟杰,你要不要结婚?”他特别认真地回答:“我不要谈恋爱,我要给我妈妈买房。”

续签完成后,伟杰显得格外开心。

“他说自己很激动。”傅碧惠笑着说,“还说以后工资一半给妈妈,一半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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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大米小米的员工”

在包涵妈妈看来,儿子这三年最大的变化,不只是“会工作了”,而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善意。

包涵在工位上工作

以前的包涵,对人与人的距离非常敏感,尤其是女性。

“以前是我把他吓到了。”妈妈说。

担心儿子因为社交边界问题被误解,她长期反复提醒包涵:在地铁上不要离女生太近,要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

久而久之,包涵也慢慢把“女性”理解成一种需要警惕的存在。“他看到女生,会躲得远远的。”

但进入大米小米之后,包涵第一次从真实的人际关系里,感受到另一种相处方式。

机构里的同事大多是女性。有人给他带吃的,有人提醒他注意卫生,也有人教他怎么洗鞋、整理衣服、分类收纳工作服等技能。

慢慢地,他开始发现,人与人的关系并不只有防备。

“他现在敢和别人接触了,不像以前那样,总觉得自己要离别人远远的。”

包涵和同事在中心

最近,包涵认识了一位女孩。对方也是一名残障人士。妈妈原本并没有抱太大期待——过去的包涵,看到女生都会下意识躲开,更别说主动接触。

但那次见面时,包涵的表现让她很意外。

过马路时,他会下意识伸手扶着女孩;看到绿灯快结束了,还会提醒她慢一点。

后来一起吃饭时,包涵还主动请吃冰淇淋。“他平时其实很‘财迷’的。”妈妈笑着说,“结果那天特别大方。”

刚进入大米和小米时,包涵是典型的“马大哈”——丢三落四,东西乱放,对打印、复印、文件整理这些办公技能几乎一窍不通。

如今,他已经能熟练操作各种打印设备和办公软件,机构甚至放心把库房交给他管理。

“我们圈子里的家长都开玩笑说,以后就算失业了,他去开个打印店都能养活自己。”妈妈说。

包涵的工作卡片

续签那天,包涵是自己去签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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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主任原本问妈妈要不要一起去,但包涵直接表示:“不用,我自己签。”

签完合同,包涵刚好要去参加一个游泳比赛,“在那里逢人就说‘我还是大米小米的员工’,他觉得特别光荣。”

在她看来,包涵真正珍惜的,并不只是工资。“他自己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挣大钱的人。但他觉得,这里有空调,不用晒太阳淋雨,有五险一金,还有人关心他。”

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是有价值的人。

“这是他自己说的,”妈妈说,“在这里,他不但领到了工资,还找到了自信。”

从2019年开始,大米和小米陆陆续续招聘了16位自闭症青年,担任新媒体剪辑、综合支持等岗位,分散在全国多个城市。

有人刚工作时无法接受临时任务,一发生变化就情绪崩溃;有人分不清“职责范围”,只能机械地执行指令;也有人长期害怕社交,不敢和陌生人对视。

但三年过去,他们开始慢慢理解“工作”意味着什么。

有人第一次学会主动分工;有人会下意识拦住准备跑出门的孩子;有人开始帮同事热饭、和家长聊天,甚至第一次尝试与陌生人建立更亲近的关系。

他们也逐渐学会复盘工作、理解规则、主动帮助别人,并在一次次具体的互动里,慢慢建立起与外部世界的连接。

对很多人来说,“续签”只是一次普通的合同流程。

但对他们而言,它更像一种确认——自己可以工作,可以被信任,也可以成为团队里“越来越离不开的人”。

而比“留下来”更重要的,或许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能够被需要,也值得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