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妈妈”，小范喊了五年

图为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法官张凯月（右）为小范辅导作业。桑妮 摄

初夏的一个晚上，路灯已将树影拉得细长。忙碌了一天的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法官张凯月没有回家，而是提着一袋崭新的书籍和文具来到一个小区里，熟门熟路地敲响了一扇门。

“法官妈妈！”10岁的小范个子蹿高了不少，一进门就挥着手朝她跑来。

看着眼前自信阳光的少年，张凯月很难将他与五年前蜷缩在火灾废墟里的“小黑孩”重叠在一起。

这已经是她第五年和小范的“六一”约会了。

时间拨回2022年3月27日深夜。一场大火将小范家的房屋烧得焦黑残破。当消防员踹开变形的房门时，小范正蜷缩在厕所角落，冻得牙齿打颤。“我把家烧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自责。

原来，小范的父母早已离异，他跟随母亲生活却长期无人看管，此前就曾多次走失，还险些从阳台坠落。

次日，在社区工作人员陪同下，小范的家人来到法院申请变更抚养权。

初见小范时，张凯月蹲下问起他的名字。小范却始终低着头，手指反复抠着发黑的指甲缝，说“这不重要”。

张凯月慢慢拂去他肩头残留的灰尘。“小朋友，在我们看来，每一个孩子都很重要。”小范缓缓抬起头，失神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厘清案情后，张凯月依法将小范的抚养权变更至更具备监护条件的父亲名下，同时向小范父母严肃释明怠于履行监护职责的法律后果，并当场发出《家庭教育指导决定书》。

但在她心里，法槌落下从来不是案件的终点，孩子的成长才是更重要的答卷。

于是，一场跨越五年的“缝补”工程悄然动工。

结案后的第三天是小范的生日。张凯月提醒小范父母别忘了给孩子过生日。可当她晚上赶到小范奶奶家时，依旧不见父母的身影。昏暗的客厅里，只有奶奶和小范两个人默默坐着。

当看到张凯月提着奶油蛋糕和卡通书包走进门时，小范从门缝里探出头，怯生生地喊出了第一声“法官妈妈”。

从那以后，张凯月向自己承诺，每年的生日和“六一”儿童节都要陪伴小范。2022年“六一”，她陪小范读绘本；2023年开学前，她送去四季衣物和文具；2024年、2025年，她依旧按时赴约。她每季度都会和小范的父母通电话，督促他们履行监护职责，分享科学的教育方法。五年里，她的办公抽屉里总备着小范爱看的绘本，手机相册里记录着他的成长瞬间。

有人曾不解地问：“一个案子审结就完了，何必耗费这么大精力去管一个孩子的‘闲事’？”她坚定地回答：“案子是办完了，但他的人生还在继续。法律不仅有雷霆万钧的力度，更应有春风化雨的温度。”

如今的小范，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看着小范挺直的脊梁和明亮的眼眸，张凯月知道，这件关于“成长”的衣裳，她还会继续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