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散场后，我看到了一个妈妈在墙角发呆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路过一处考点门口，队伍散了，喧闹退了，没见到那种冲出来喊的场面，孩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没光，像把一件事收尾，松一口气。我正要离开，余光瞄到墙角站着个女人，红色旗袍，讨个彩头吧，旗开得胜四个字，书包抱在怀里，孩子已经走远，她不追，也不喊，就靠着墙，手放下去不动，那条裙摆被风轻轻拨了一下。一个孩子大步往前走，一个母亲靠墙站着，红色旗袍，书包抱在怀里，风里裙摆动了一下，校门口人散了，喧闹刚退，心一下空了，我在马路对面发呆。

那一瞬，胸口堵住了

我还没到陪考那一步，但我开茶室这些年，看多了，从小学门口泡茶等放学，一路泡到高考，等到有一天坐下来，说不上来话，整个人空下来。

这事卡在心里两天

昨天晚上，老友阿强来店里，坐下，我给他冲了壶鸭屎香，他儿子今年也高考，考完没两天人就飞去云南，毕业旅行去也好，放风去也好。

他喝半杯，抬头来一句，以前每天六点起床送娃上学，嫌累嫌烦，结果呢现在闹钟不用设了，他反倒五点多醒，躺着，盯天花板，不知道起床干嘛。

他笑了笑，那种笑，说不出，像哭完又忍住，难受。

我和阿强二十多年，年轻时一起在广州闯过，后来都回潮州，他做生意起起落落，家里也闹过，还真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是累，是空，是把习惯一下抽走的那种空。

他说，儿子临走就交代一句，冰箱里有牛奶记得喝，养了十八年，最后落到这句。

他放下杯子，盯着茶汤，一句没接。

是他一个人吗，不是。

每年六月份，我店里总有几个熟客，坐着，喝两口，不多说，我问孩子考得怎样，他们回一句还行，然后就停了，这不是不想聊，是不知道从哪开口，心口堵着，话卡着。

还有老林，茶室的老面孔，女儿前年考完去了外省，他跟我说，他现在每天去女儿房间开窗通风，好像周末她就会回来似的，一个月开一次就够了他知道，他还是每天开，他说不想屋子没气，像人走茶凉。

有人会觉得矫情吗，会吧，可我们潮州这种小城，很多人的生活半径就这么点，年轻围着工作转，中年围着孩子转，圆心突然自己走了，你还在转，能说停就停吗，手脚能一下收回来吗

高考那天晚上，我和老婆在茶室收拾茶具，我随口说一句，咱俩也算毕业了，她愣一下，笑了，她年轻时泡茶手法漂亮，后来忙孩子忙家，茶具收柜子里落灰那么多年。

我说以后常来店里坐，把手艺捡回来，现在到你享福了，当老板娘，她没回，第二天我打开柜子，紫砂壶被洗净放好，安安稳稳躺在茶台上，不用说话，我也懂了。

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孩子在考他们的卷，我们这拨人，其实也在考另一份

第一题，重新认识身边这个人，坐你对面的那位，吃饭的人，睡觉的人。第二题，找回没当爹妈前你自己的日子，小时候喜欢干啥，现在还敢不敢。第三题我还没想好，不过笔已经拿在手上了，慢慢写。

这几天同龄的朋友老来，我说你们真不知道干嘛，就来喝茶，坐一会，别急，答案不急着交，我也在找，你说奇怪不，孩子一放飞，我们这些人像被抽走一根骨头。

你们家那个孩子，高考散场那天，你站校门口，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是真实的那一下，是不是一阵轻，是不是一阵空，是不是想转身回家又不知道往哪走，别讲道理，就讲那一秒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