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高考完男孩带同学回家,妈妈备菜后回避,网友:太懂儿子!

发布时间:2026-06-11 06:24  浏览量:1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那天下午,林淮把准考证塞进裤兜,走出考场时太阳正毒。他没跟同学去聚餐,骑车回家路上买了半个西瓜,在楼道里就听见自家厨房排风扇嗡嗡转的声音。

门一开,热浪裹着红烧肉的香气扑过来。他妈王秀兰正往桌上端菜,看见他愣了一下:“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唱歌?”

“不去了。”林淮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叫陈哲他们来家里吃。”

王秀兰围裙都没解,手在腰上那块油渍处蹭了蹭:“几点来?”

“六点吧。”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四点二十。桌上有她刚炒好的莴笋肉片和一碟凉拌黄瓜。红烧肉还在锅里焖着,灶台边上摆着洗好的青菜。她把围裙重新系紧,从冰箱里又掏出两根丝瓜和一块豆腐:“行,我再加两个菜。你打电话,叫几个人,妈心里有数。”

林淮其实没说要叫几个人。他蹲在客厅风扇前打了三通电话,一个关机,一个说已经跟家里说好出去吃了,只有陈哲说行,我把张远也叫上。大概三个人。他在厨房门口把人数报了。

王秀兰正在切丝瓜,刀落得飞快:“三个?那不够。你不是说班里有个常跟你打球的?”

“你说赵宇?他在群里说跟爸妈出去了。”

“那就三个。你再去楼下超市买两瓶大可乐,冰箱里的啤酒拿出来镇上。”

林淮想说他们现在不太喝可乐了,又没说出口。他妈已经弯下腰在橱柜里翻找更大的盘子。

五点半的时候,林淮把茶几上的遥控器、烟灰缸和他爸的茶叶罐收进电视柜下面。客厅不大,沙发坐三个人刚好,他怕挤,又去阳台上搬了把折叠椅摆在茶几侧面。风扇开到最大档,摇头晃脑地吹着,沙发坐垫上铺的凉席还是热的。

他妈在厨房里喊:“你爸晚上在厂里值班,不回来吃了。你跟同学吃,吃完把碗搁水池里就行。”

林淮嗯了一声。

六点刚过,门铃响了。陈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六罐啤酒,满头是汗:“你妈在家吧?我怕她太客气。”说着把啤酒塞给林淮,换了鞋往里走。张远跟在后面,拎了袋卤花生,朝厨房方向喊了声“阿姨好”。

王秀兰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笑容已经在脸上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好,你们先喝着。”她把红烧肉放桌上,又转身回去端菜。一共八个菜,盘子摞盘子挤满了小圆桌,丝瓜蛋汤搁在一旁的折叠桌上。

“阿姨,太多了,我们吃不了。”陈哲站起来想帮忙接盘子,王秀兰往后退了一步,说不用不用,你们坐着,阿姨就是顺手做的。

林淮把啤酒起开,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王秀兰又端出一碗蒸香肠,这才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说:“你们吃,我有点困,去屋里躺会儿,碗放着就行。”

她端着林淮切好的那盘西瓜走进主卧,把门带上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能听见屋里的风扇声,和她翻身的动静。

陈哲压低声音说:“你妈真好,我上次叫同学来家,我妈坐在旁边一直问这问那,搞得我们话都不敢说。”

张远夹了块红烧肉:“你妈那是关心你。”

“关心啥啊,就是想盯着我。淮哥,你妈每次都这样?”

林淮咬着香肠,含混地嗯了一声。他妈不是每次都这样,但在他印象里,只要是来家里吃饭的同学,她从不多坐。顶多倒一圈水,问两句考得怎么样,就退到厨房或者卧室去了。他以前没觉得这有什么,后来同学说起来,才知道不是所有妈妈都这样。

喝着啤酒,话就多了。陈哲说他对完答案觉得数学悬了,张远说他爸妈已经做好让他复读的准备。林淮没怎么参与,他考得还行,重点线够呛,二本应该没问题。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七点多的时候,主卧门开了。王秀兰出来,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换了件干净点的短袖。她没往桌子这边走,直接去了厨房,端出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又检查了一遍煤气灶,说:“你们吃完西瓜再走,卫生间有手纸,拖鞋在鞋柜里。”

陈哲说:“阿姨你坐下吃点吧,这么多菜。”

“我吃过了,下午就吃的。”她笑了笑,又走回主卧,这次把门关上了。

陈哲看着林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林淮知道他想说什么。去年王毅生日,他叫了七八个人去家里,他爸老林把客厅让出来,自己在阳台上拿纸板扇风,他妈一晚上光端水果就端了五趟,自己一口没吃。后来王毅跟他聊天时说,你爸妈也太见外了。林淮当时回了一句,那是我爸妈客气。王毅说,客气是客气,但你看我妈,跟我们拼酒拼到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那时候不懂这两种方式有什么高下之分。现在坐在桌前,听他妈在卧室里几乎没有动静,忽然觉得那扇关上的门,像一道软软的墙。

张远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问什么时候回。他看了看表,八点半,说差不多了。陈哲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站起来帮收碗,林淮挡住他的手说不用不用,放下吧。俩人还是把碗碟摞好端进了厨房。

走的时候,王秀兰从卧室出来了,走到门口送他们:“下次再来,阿姨给你们做糖醋排骨。”陈哲连声应着,林淮送他们到楼下。路灯亮了,地上的影子拖得老长。

“你妈真好。”陈哲又说了这句。

林淮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上楼的时候,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三楼拐角那扇窗没关,晚风吹进来,带点烧烤摊的烟火气。他想起他妈五点半在厨房说那句话时的表情:“行,我叫几个人,妈心里有数。”语气平常,像在说他晚饭回来吃这种小事。

到家的时候,王秀兰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她正把折叠椅往阳台上搬,背影瘦瘦的,肩胛骨顶着衣服。客厅风扇还在摇头,茶几上剩了大半盘西瓜,她用保鲜膜封好了。

“妈,你吃的啥?”

“下午剩的莴笋,热了热。这红烧肉你明天还能吃一顿,我给你留着。”她说着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碗。水声哗哗的,林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弓着腰洗碗的背影,那些盘子和碗摞在池子里,她先洗一遍,又过了一遍水。

他把风扇搬进厨房对准她吹:“妈,你以后也跟我们一起吃点呗。”

“我又不饿,下午就吃了。再说了,你们同学说话,我在旁边你们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王秀兰没接话,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抹布搓干净晾在水池边上。她做完这些才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你们吃了就好,我就愿意做。”

林淮没再说什么。他把剩菜端进冰箱,啤酒罐一个个摁扁了扔进垃圾袋。收拾完,王秀兰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那种晚间调解节目。她靠在沙发上,脚搁在塑料矮凳上,眼睛看着电视,又像是没看。

林淮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想调大音量。

“别调了,我看得见。”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的人哭哭啼啼的,灯光惨白,主持人声音尖细。林淮从来不看他妈看这种节目,以为她只看养生频道或者相亲节目。他现在想起来,他妈可能一直看这种,只是他没注意过。

“妈,我考得还行。”

王秀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还行就行。你自己满意就好。”

“大概能上个二本。”

“二本就二本,你表姐当年三本出来不也考上公务员了。”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林淮忽然想起来,他妈从来没有因为成绩跟他发过火。初中一次考了全班四十多名,他爸在电话里吼了半天,他妈回来只说了一句,下次努力。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纵容,但这种平静让他很难受。

他想起陈哲妈妈那个样子。家长会的时候见过,穿着碎花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会主动跟别的家长换电话。陈哲说她妈每天晚上都要给他做夜宵,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吃完,一边看一边问他今天老师讲了什么,跟谁说话了,有没有跟女同学走得太近。陈哲说这话的时候翻了个白眼,但林淮知道,陈哲并不真的讨厌这样。

他想不出来他妈坐在对面陪他吃饭是什么样子。他妈总是在厨房忙,或者在家务的间隙里站着吃两口,把饭拨到碗里夹点菜,靠在灶台边上吃完。有时候他在客厅吃,他妈在厨房吃,隔着半堵墙说几句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不起来。好像一直就是这样。

“妈,”他说,“以后吃饭你也上桌吃。”

王秀兰把脚从矮凳上拿下来,弯下腰剪脚趾甲。剪了两下才说:“我不是一直在桌上吃吗?”

“我是说就咱们俩的时候。”

“咱们俩的时候我不是在桌上吃?”

林淮想了半天,找不出词来反驳。她说得对,她是在桌上吃,但每次都跟他错开时间。他吃的时候她在炒最后一个菜,他快吃完了她端着饭碗坐下来,随便扒拉几口就说饱了,然后开始收拾碗筷。他们从来没有完整地、不急不忙地一起吃过一顿饭。

电视里的调解到了高潮,一个中年女人在哭喊,说她丈夫把钱都给了小姑子。王秀兰把脚趾甲剪完了,把指甲刀放回茶几抽屉,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澡,你今天也早点睡。”

她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那个陈哲,瘦了不少,是不是高三累的?你下次叫他来,我多给他炖点汤。”

门关上了。林淮听见她开衣柜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卫生间灯打开的声音,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他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了。风扇还在转,吹得茶几上的保鲜膜窸窸窣窣地响。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妈今晚说的那些话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他想起更早以前的事。小学五年级,他带同桌来家里做手工,他妈也是做了几个菜,然后去卧室了。同桌说,你妈妈好温柔啊。他说,嗯。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客气,是大人之间的那种礼貌,没什么特别的。

后来长大了,他才发现不是每个大人都这样。他去过同学家,有的妈妈特别热情,拉着他问东问西,恨不得把他家底都翻出来。有的妈妈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电视,时不时瞥一眼。还有的妈妈会跟他们一起打游戏,输了还赖账。

他妈的这种客气,好像一直没变过。

林淮把西瓜端出来,挑了一块最甜的,咬了一口。不是很凉了,但还是很甜。他端着盘子走到卧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妈,吃西瓜。”

门开了一条缝,王秀兰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她看了看西瓜,又看了看林淮:“你先吃,我等会儿。”

“你吃吧,我刚吃过了。”

她这才接过去,咬了一小口。林淮站在门口没走,她靠在门框上吃西瓜,嘴角沾了点汁水,拿手背擦了。吃完把盘子递给他,说:“去洗了,别搁着招虫子。”

林淮接过盘子,没动。

“怎么了?”王秀兰看着他。

“妈,你以后别一个人待在屋里了,跟我们一块儿吃呗。”

王秀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带点无奈的那种:“你呀,怎么跟你爸一样,管这些干什么。我就喜欢清静,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在旁边碍事。”

“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你们说哪个女生好看,我在旁边听着?”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把头发往后拢了拢,“行了,别站着了,快去洗盘子。”

林淮还想再说,但看见她眼里的那种神色,忽然说不出口了。那不是拒绝,也不是生气,更接近于一种习惯性的退让,像她已经计算过很多次,觉得自己的存在会占用人家的空间,于是提前退到边缘。

他把盘子洗了,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底下,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尖叫声穿过夏夜传上来。厨房的小白炽灯嗡嗡响着,灯管有点旧了,光线发黄,照在瓷砖上像一层旧照片的色调。

他想起上一次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还是过年的时候。他爸从厂里回来,带了只烧鸡,他妈炖了一锅排骨汤,三个人围着圆桌坐着,电视里放春晚重播。他爸喝了酒,话多起来,说厂里效益不好,可能年后要减员。他妈没接话,给他爸又倒了一杯酒。吃完饭他爸去沙发上躺着看手机,他妈把碗洗了,擦了桌子,拖了地,最后坐下来的时候,晚会已经快结束了。

那次他也不在桌上。他吃完了去阳台上放烟花棒,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在剥橘子。那个画面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在阳台上透过玻璃门看见的,她不知道他在看。

林淮把厨房的灯关了,走回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书桌上还摊着高三的课本和卷子,他已经好几天没碰过了。他把风扇搬进来,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手机震了一下,陈哲发的消息:今天谢谢你妈啊,菜太好了。过两天我请你们吃烧烤。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

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妈妈总是把好的东西留给孩子自己不吃。搜出来的结果很多,有说这是母爱伟大的,有说这是中国式牺牲教育的,还有说这种习惯对孩子也是一种负担。他一条条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说:我妈就是这样,以前我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每次想起来都很难受。

他把手机屏幕关了,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妈陪他去买鞋。他在耐克店里看中一双鞋,六百多,他妈二话没说就刷了卡。回来路上他看见她试了一双摆在店门口的凉鞋,三十九块,试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说妈你试试吧,她说不缺鞋穿。后来他留意过,他妈来来回回就那两三双鞋,一双黑的,一双棕的,还有一双冬天穿的棉鞋。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醒来一次,听见客厅有动静,看了一下手机,凌晨两点多。他开门出去,发现他妈坐在沙发上,电视关着,台灯开着,她在缝什么东西。

“妈?这么晚了不睡?”

王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起来上厕所?我把你这件短袖的领子缝一下,开线了。”

林淮走过去,看见她膝头上放着他的白色短袖,灯光下能看见她指头上的顶针,银色的,有点发黑了。她的手不算巧,针脚不太匀,但缝得很认真。

“明天再缝吧。”

“快了,还有两针。”她低着头,把针从布里穿过去,再穿回来,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用力把线拉紧。缝完了,她把线咬断,翻过来看了看,满意地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好了,睡吧。”

林淮站在那里,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缝过的地方。针脚虽然不齐,但很结实,应该不会再开了。

“妈。”

“嗯?”

“你以后给自己也买点东西。”

王秀兰站起来,把针线盒放回柜子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傻话:“我什么都缺,买什么买。行了,两点了,快去睡。”

她把台灯关了,客厅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窗帘映成橘黄色。林淮站在黑暗中,听见她进了卧室,门没关严,过了一会儿,传来她躺下的声音,和风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那件缝好的短袖被他拿进来了,放在枕头旁边。他摸着领口那些针脚,有点硌手,但很安心。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厨房里有粥和咸鸭蛋,电饭煲开着保温档。他妈不在家,留了张条子在桌上:我去你姥姥家了,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红烧肉,中午自己热着吃。

林淮把粥盛出来,剥了个咸鸭蛋,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慢慢吃着。厨房窗帘没拉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水池边那块磨出了毛边的抹布上。灶台上有一小碟生抽,还有半头蒜,她早上可能吃了面。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他在书房抽屉里找东西,翻到一个旧信封,里面装着几张他小时候画的画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王秀兰年轻的时候,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红毛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笑,头发很长,黑亮黑亮的。他从来没见过他妈那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他妈好像一直是现在这副样子——瘦瘦的,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倦意。

他把照片放回去了,没有问她。

现在他坐在餐桌前,嚼着粥里的米粒,那张照片又浮出来了。他想,她那时候大概不会想到,二十多年后,她会在一间不大的厨房里做红烧肉,然后关上门,把空间让给儿子和他的同学。

门铃响了。

林淮放下碗去开门,是楼下的李婶,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刚炸好的藕夹。

“你妈在不在?我炸多了,给你们送点。”

“她去我姥姥家了。”

“那放桌上吧,你跟你爸吃。”李婶把盆子搁在鞋柜上,探头看了看屋里,“你们家昨天来客人了?我听见好几个人说话。”

“嗯,我同学来吃饭。”

“你妈肯定又躲屋里了吧?”李婶笑了,那种邻居阿姨特有的笑,带着点打趣的意思,“你妈这个人哪,就是太懂事了。上次我家小军带同学来,我坐在旁边一块儿吃,他们还给我敬酒呢。你妈就是脸皮薄,怕耽误你们说话。”

林淮笑了笑,把藕夹倒进自家盘子里,盆子还给李婶。关上门以后,他站在鞋柜前看那盘藕夹,炸得金黄金黄的,还冒着热气。他妈昨天说了要炖汤,今天不在家,他不知道她是忘了还是故意不在的。

中午他自己热了红烧肉,又煮了点面条。坐在沙发上吃的时候,电视开着,声音调得比他妈在的时候大。风扇呼呼吹着,他觉得客厅太大了,一个人待着空落落的。

下午陈哲发消息来,说烧烤定在明晚,问他要不要叫张远。他回了个行。陈哲又问,你妈来不来?他说,我妈不跟我们掺和。陈哲发了个捂脸的表情,说:你妈太客气了,我都想认干妈了。

林淮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最后只发了个“哈哈”。

下午四点多,王秀兰回来了。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青菜,一袋是桃。她进门看见桌上的藕夹,咦了一声:“李婶送来的?”

“嗯,刚炸的,还热乎。”

她拿了一个尝了尝,点点头说李婶炸藕夹是一绝,哪天去学学。然后把桃洗了,搁在果盘里,端到茶几上。自己坐下来,掰了一个,咬了一口说酸,递给林淮:“你吃,我不吃了。”

林淮咬了一口,其实不酸,很甜。他知道他妈说不酸的时候就是酸,说不甜的时候就是甜,说她吃过了就是还没吃,说她不需要就是很需要。这套语言他从小听到大,以前听不出来,后来慢慢听出来一点,现在基本上都能听出来。

他吃着桃,忽然说:“妈,明晚陈哲他们请吃烧烤,你也去吧。”

王秀兰正往厨房走,脚步没停:“我不去,你们去就行了。”

“为什么不去?”

“我去算怎么回事,你们年轻人的局,我坐那儿你们都不好意思说话了。”她在厨房里把青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搁在沥水篮里,打开水龙头冲。

“不会不好意思,陈哲还说想认你当干妈。”

王秀兰笑了一声:“干妈?他亲妈知道不得揍他?”说着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你跟他们好好玩,妈明天去你小姨家,正好有点事。”

林淮知道她没有什么事。每次他需要她不在的时候,她总能找到事。有时候是去姥姥家,有时候是去小姨家,有时候是去超市采购。他以前以为真的是碰巧,现在他知道,这些“碰巧”都是安排好的。

“妈,”他说,“你不用每次都躲开。”

王秀兰靠在门框上,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沉默了几秒,说:“我不是躲,我就是觉得这样大家都自在。”

“但是我不自在。”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王秀兰看着林淮,眼睛里有种他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意外,又像别的什么。她把目光移开,看着阳台上的绿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林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昨晚那盘西瓜,可能是那件缝好的短袖,可能是那张二十年前的照片,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就是十八岁的夏天,很多东西忽然不一样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让你跟我们一块儿吃顿饭。”

王秀兰把手插进裤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那双棕色的凉鞋,脚趾上有没洗干净的红色指甲油,还是去年夏天涂的,都褪色了。

“行,”她忽然说,“明天你们去,我不去,但是下次他们来家里,我出来跟你们坐一会儿。”

这已经是他从她那里得到的最大的让步了。林淮点了点头,没再逼她。

晚饭是青菜炒香菇和昨天剩的红烧肉。王秀兰把红烧肉又回了一下锅,加了点水,收汁,味道比昨天还好。她坐在林淮对面,这次没有等林淮吃完了才动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吃得不多,小半碗饭,夹了几筷子青菜,两块肉。林淮把红烧肉的汁浇在饭上,吃了两碗。她看着他吃,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看着孩子吃饭就满足的表情。

吃完饭,林淮说:“今天我来洗碗。”

王秀兰站起来收拾碗筷,像没听见一样。

“我来洗。”林淮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薄,骨节分明,手指上有几道不明显的皲裂,大概是常年洗东西留下的。她看了看林淮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厚实多了,指节粗壮,指甲圆润,一只年轻的手。

她把碗筷放下,说:“那你洗,我歇着。”

林淮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冲到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挤了点洗洁精,一块块洗着,碗沿的油渍要用力搓才能洗干净。他想起他妈每次洗完后还要用清水再过两遍,于是也照做了。

洗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块干抹布:“碗给我,我擦干。”

他把碗递给她,她接过去仔仔细细地擦干,叠好放进碗柜里。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没出什么差错。厨房的小白炽灯嗡嗡响着,光线昏黄,窗外有蝉叫,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好,王秀兰把抹布搓干净晾在水池边上,又检查了一遍煤气阀,才关灯出来。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结束了,换成了一个情感调解节目,又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场面。王秀兰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次没拿遥控器调低声音,就那样听着。

林淮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她没反对。

他们一起看了几分钟,是一个关于赡养老人的纠纷,女儿和儿子互相推诿,老母亲坐在中间哭。王秀兰看着屏幕,忽然说了一句:“这种儿女,白养了。”

林淮嗯了一声。

又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妈。”

“嗯?”

“没什么。明天我去姥姥家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骑电动车就行。”

林淮看着她走进卧室,听见她开衣柜的声音,然后是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声。他坐在沙发上,把台灯打开,关掉了电视。客厅静下来,风扇还在转,吹得桌上的桃皮微微颤动。

他把那盘桃端过来,挑了一个最大的,咬了一口。很甜,比他下午吃的那个还甜。他忽然想到,他妈说酸的那些水果,她自己从来不吃。不是不爱吃,是想留给他吃。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细地扎了他一下。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跟她抢着吃。她说酸的他就要吃,她说饱了他就再给她盛半碗饭。他要把那扇关上的门推开一道缝,让光透进去,让她知道,她不用每次都退到边缘,餐桌上的位置是够的,多一个人从来不会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