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夏妈妈,曾是锒铛入狱的“杀人犯” | 寻她芳踪 01

发布时间:2026-08-25 14:05  浏览量:2

“我今天就打电话给工商局、民政局,把你们这地方彻底取缔!让你们滚蛋!”

今天的故事,来自戏局的老朋友张百科,他的曾将我们带入一场交换人生的纠葛。

这次的新故事,发生在一个小县城里,一位无助的母亲身上。

2005年冬,海平县的雪,带着点凉凉的温柔,落在巷尾那间不起眼的阳光之家。

在这里,夏群芳收留了一群无依无靠的残障儿童,她守护着这些被命运遗弃的孩子们,日复一日地支撑着这方简陋却安稳的小天地。社区民警范德彪是小院的常客,在职责背后,是他隐忍的牵挂与爱意。

可安稳总是易碎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纠纷,揭开了夏群芳痛彻心扉的过往。志愿者姜苗苗的父母上门大闹,直指夏群芳拐走了他们的女儿,还揭开了夏群芳杀人犯的身份。

阳光之家岌岌可危,苗苗和残障儿童的归属摇摆不定,一切将走向何方?

现在,让我们一起站在风雪之下,看命运埋下的伏笔、岁月藏起的真相,如何在这场跨越山海的寻觅与守望中,破土而出。

2005年1月17日,腊八节。

海平县飘着碎碎的小雪,雪粒打在脸上凉飕飕的,落在房顶上、墙头上,给这不算繁华的小县城裹了层薄白。

范德彪裹着军大衣,骑着巡逻摩托慢悠悠晃在街巷里,鼻腔深吸一口气,满是家家户户飘来的腊八粥香,他正琢磨着下班也买点糯米红豆煮一锅,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指挥中心急促的呼叫:

“彪哥收到没?有人报警,说她闺女被拘禁在了阳光之家,你赶紧去看看,情况发你手机上了!”

“收到,这就去!”范德彪喊上在不远处的徒弟小王,油门一拧就冲了出去。

报警地址他门儿清,是夏群芳那儿。

那女人他挺熟。他和夏群芳的第一面,是她来所里登记,他正巧值班。作为社区民警,他清楚她有段过往,但具体发生了啥,他没细究,更没必要深究,毕竟人心的好坏,从来不是案底能定义的。

五年前,夏群芳带着一位叫作夏瑶的女孩来到海平县,投奔当地的爱心人士李桂兰,后来便与李桂兰一同在阳光之家工作。李桂兰创办的“阳光之家”是全县唯一的民办福利机构,已运营多年,但在2002年,李桂兰年岁已大,身体肉眼可见的每况愈下,根本无力运营阳光之家。无奈之下,她将孩子们托付给夏群芳。夏群芳把父母去世留下的5万元保险金投了进去,勉强撑起这个烂摊子。

说起夏瑶,这孩子并非夏群芳亲生的,是她从一个溺死的流浪汉遗物里发现的。那流浪汉叫老跛子,当年救起了想不开跳汉江的夏群芳,自己却没了性命。这段渊源让她把对老跛子的愧疚,都化作了对夏瑶的疼爱。

这几年,范德彪瞧见夏群芳困难,作为民警的他也心疼,索性没事了就往那儿跑,帮着修修桌椅、拉点日用物资,他亲眼见她天不亮就起来给孩子们做饭,半夜起来给发烧的娃喂药,自己穿打补丁的衣服,把好东西全留给孩子。

这样一个把心都掏给孩子的人,能“拘禁”别人女儿?纯属扯犊子!

范德彪的摩托很快拐进了阳光之家的巷口。还没停稳,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你他娘的”的怒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孩子的惊叫,还有桌椅碰撞的“哐当”。

他熄了火,随小王一起,大步冲过去。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皱紧眉头,胸腔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一个穿枣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妇女,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正死死拽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头发,另一只手扬起来,“啪啪啪”地接连扇在姑娘脸上。

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志愿者马甲,脊背挺得笔直,脸被扇得通红,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摇头,嘴里反复蹦着三个字:“我不回!”周围两个志愿者想拉开妇女,却被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推搡,差点摔倒。

孩子们被吓得缩在墙角那堆破旧的棉絮旁,最小的扎羊角辫女娃念念,左耳听力微弱,此刻正把脸埋进稍大些男孩安安怀里,安安右腿有点跛,站不稳便半蹲着,一手紧紧护着念念。

旁边四五岁的朵朵有弱视,眯着眼睛攥着壮壮的衣角,壮壮说不出话,只能咿呀着把朵朵往身后带了带,小手死死抠着墙角的裂缝。稍大点的夏瑶,唇腭裂术后的痕迹仍在,虽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下意识地将乐乐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身形瘦削的夏群芳站在最前面,脸色因急切与愤怒涨得通红,枯瘦的双手死死扣住肖玉芬拽着头发的手腕,她声音哽咽着带了哭腔:“你松手!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住手!”范德彪陡然一声大喝,声音如洪钟般震得小院静了一瞬。

身后跟着的徒弟小王立刻上前,拦住了还要动手的姜志勇。

范德彪大步流星冲上前,宽肩一沉就拨开纠缠的两人,粗糙有力的大手如铁钳般攥住中年妇女的手腕。中年妇女疼得“哎哟”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肥胖的手腕上瞬间浮现出几道紫红指印,清晰扎眼。

被攥住手腕的正是报警人肖玉芬,她转头瞥了一眼范德彪肩头的警徽,像是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双腿一软便要往地上瘫,却被范德彪用力提了住。

下一秒,她便捂着脸放声号哭:“警察同志!你可算来了!就是她!”

她猛地伸手指向夏群芳,指尖因激动而发抖:“这个女人,花言巧语骗我闺女苗苗留在这儿当义工,耽误我闺女嫁人!我找了一年多才寻到,她倒好,死活不肯跟我走!我教训自己闺女,天经地义!你快帮我把她带走,别让这女人再祸害她!”

“女儿?”范德彪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姑娘身上。这是苗苗,两个多月前来的志愿者,小姑娘做事踏实,每天早起帮夏群芳做饭、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尤其疼夏瑶,总是耐心陪着她练习发音。

苗苗揉着被拽得生疼的头发,碎发贴在通红的脸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倔强地仰着头,对范德彪说:“范伯伯,我不是被骗来的。我满18岁了,是成年人,我有权决定自己去哪儿,我不回那个家!”

夏群芳也缓过劲来,赶紧上前一步,指着苗苗身上的马甲,语气急切又委屈:“德彪,你是了解我的,我能做那缺德事?苗苗是我们这儿的志愿者,这对夫妇二话不说闯进来就打人,太欺负人了!”

“志愿者?”肖玉芬冷笑一声,唾沫星子喷了夏群芳一脸,抬手就指着她的鼻子怒骂,“你别往自己脸上贴光,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我报警就是让警察同志给我做主!苗苗是我亲生的,我生她养她,凭啥不能让她跟我回家?”

“我是不是骗子不要紧!”夏群芳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抹掉脸上的唾沫,“你是她妈,你也不能这样打她!”

“你个婊子!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肖玉芬被戳中痛处,眼睛都红了,抬手就给了夏群芳一巴掌。“啪” 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夏群芳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红指印。她愣了愣,却梗着脖子喊道:“你打我可以,别想逼苗苗回去!”

“你还敢顶嘴?”肖玉芬还要动手,被范德彪一把拦住。

他示意小王做好现场笔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我是这片的社区民警范德彪,夏群芳的为人我清楚,她绝干不出骗孩子的事。你们俩叫啥?家在哪儿?”

“我叫肖玉芬,他是我男人姜志勇,我们是隆山的!”肖玉芬气鼓鼓地从包里掏出户口本,“你自己看!姜苗苗是我亲闺女!她就该跟我回家!”

范德彪接过户口本翻了翻,信息对得上。他转向苗苗,语气放缓了些:“苗苗,你跟我说实话,为啥不愿意跟你爸妈回去?在这儿做志愿者,是真心愿意的?”

苗苗咬着唇,偷偷瞄了一眼肖玉芬,然后慢慢卷起裤腿。她的小腿上,布满了陈旧的瘀痕,像一条条灰色的小蛇,歪歪扭扭地爬满了皮肤,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我从小到大,他们打的!”苗苗攥紧拳头,眼泪直流,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早就满18了,是成年人,能选择自己的日子过!可他们重男轻女一辈子,从小家里所有活儿都是我干,弟弟顿顿吃荤菜,我只能啃咸菜。去年瞧着我成年了,他们就急着把我嫁给邻村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就为了换十万的彩礼,给我弟弟买房!我实在受不了,所以才偷跑出来,我流浪了好多地方,听人说这儿有个阳光之家,能做志愿者换口饭吃,我就来了。夏妈妈和孩子们都对我好,我死也不回那个家!”

“你胡说八道!”肖玉芬立刻尖声反驳,声音像烧开的热水壶,“我啥时候打过你?那都是你小时候调皮磕的碰的!让你结婚,也是我为你好,那大哥家里有钱,你嫁过去就是享清福!今天你跟我们回家,我就当没提过这门亲事,警察同志,你快劝劝她!”

“你别再骗我了!”苗苗哭着嘶吼,声音嘶哑,“从小到大你骗我的还少吗?我是自愿来做志愿者的,这比在那个家当工具强一百倍!我已经成年了,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不用你们替我做主!”

范德彪看着苗苗腿上清晰可见的旧痕,又看向肖玉芬气急败坏、避重就轻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他沉下脸,语气严厉又坚定:“肖玉芬,你报警说夏群芳骗你闺女,可现在看来,是你想借着亲情绑着孩子!再说了,家暴不管是对大人还是孩子,都是犯法的!苗苗身上这伤摆在这儿,这事儿得好好调查!”

“不行!她是我闺女,就算成年了也得听我的!我报警就是让你帮我带她走,你咋胳膊肘往外拐?” 一旁的姜志勇急了,伸手就去拽苗苗,却被范德彪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疼得咧嘴。

“你们要是再敢强行拉她、吓唬她,我就以涉嫌家暴、妨碍人身自由把你们带回局里!”范德彪眼神锐利如刀,“我了解夏群芳,也信苗苗说的是实话。她明确说了想留在这里,这是她作为成年人的选择,谁也没权力干涉。你报警是想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法律更得保护公民的人身自由和安全。你们要是不服,就去学学法,别在这儿闹事,不然别怪我依法处理!”

肖玉芬和姜志勇没想到自己报了警,警察反倒站在了“外人”那边。

看着范德彪高大的身材,又忌惮他硬气的态度,俩人嘀咕着“官匪一家”却不敢再撒野,只能恨恨地瞪着苗苗。

“你这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娘,我们饶不了你!”撂下这句狠话,俩人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苗苗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哇”的一声扑进夏群芳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夏瑶怯生生地走过来,小手轻轻拍着苗苗的后背,嘴里含混地喊着:“姐姐……不哭。”

肖玉芬夫妇闹完后,阳光之家将被弄乱的东西收拾好后,天已彻底黑透了。

简陋的砖瓦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房梁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映着墙上孩子们用蜡笔画的歪扭图案,也映着墙角堆叠的、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净的被褥。

腊八夜的雪来得又急又猛,鹅毛似的雪花砸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簌簌作响。

土炕上挤着几个熟睡的孩子,听力微弱的念念蜷缩在安安身侧,小脑袋靠着他跛腿的膝盖,呼吸均匀;夏瑶侧躺着,唇腭裂术后的痕迹在灯光下淡了些,她一手轻轻搭在旁边乐乐的腰上,怕他睡不安稳翻身摔下去;朵朵埋在被褥里,只露个小脑袋,壮壮则挨着她,眉头微蹙,像是还没从白天的混乱里完全缓过来,却仍下意识地守在朵朵身边。

孩子们累了一天,均匀的呼吸声混着窗外的雪声,在不大的屋子里酿出一片静谧。

苗苗坐在炕沿上,双手拽衣角。她目光定定落在窗外,雪映出的冷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那光凉得沁人,却将她眼底的泪意照得一清二楚。

夏群芳就坐在她身侧,身上还带着做饭时候带来的柴火气息,没多问一句话,只是默默将一杯温热的姜茶递过来。

刚触到苗苗冰凉的指尖,苗苗便鼻子一酸,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哽咽着开口:“夏妈妈,我……我想跟你说说我的事。”

这是她来阳光之家做志愿者后,头一回主动掀开过往。

这段时间,她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警惕的小兽。白天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夜里就蹲在灯下收拾碗筷、缝补孩子们磨破的衣物,针脚细密又整齐。她干活利落爽快,从不见半分抱怨,哪怕被孩子们闹得头疼,也总笑着揉一揉小家伙们的脑袋,可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没人晓得她心里压着怎样的过往。

她怕,怕那些喘不过气的日子顺着回忆爬出来,一把将她拽回那个冰冷刺骨的“家”。

可肖玉芬的大闹,像一把粗糙的锉刀,硬生生撬开了她紧闭的心门。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委屈、恐惧与绝望,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再也藏不住了。

“我本名叫姜苗苗,1986年生的,家在隆山市的平江县。”苗苗喝了口姜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喉咙舒服了些,“打我记事起,我就不是家里的孩子,是家里的佣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弟弟姜宇航比她小三岁,自打出生起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饭桌上,鸡腿、红烧肉永远堆在弟弟碗里,她的面前永远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筷子咸菜。扫地、做饭、洗衣,所有家务都是她的活,稍有疏忽,比如打碎了一个碗,或者没及时给弟弟递玩具,迎来的就是父亲的巴掌和母亲的咒骂。

“赔钱货”“养你不如养条狗”,这些话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年复一年,早已结了厚厚的痂,却仍一碰就疼。

父母总在她耳边念叨:“女孩家读那么多书没用,迟早要嫁人,到时候还能换笔彩礼,给你弟弟买房娶媳妇。”

幼时的她懵懂无知,以为所有女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直到走进学校,看见女同桌被父母笑着接放学,书包里总有吃不完的零食,考试考差了也只会被温柔地摸着头鼓励,她才骤然懂得,原来女孩也能被父母捧在手心疼爱。

老师常说“读书改变命运”,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

从那以后,她就拼命读书。她想考上外地的大学,想远远地离开那个家,靠自己的双手活成想要的样子。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书本上,哪怕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哪怕干活累得直不起腰,也总要挤出时间翻几页书,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可这份希望,在她18岁生日那天,被彻底碾碎了。

那天,父母罕见地做了一桌子好菜,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殷勤。

她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成年了,父母终于想对她好一点,可他们一开口,就将她的人生判了刑。

他们让她嫁给邻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

“那人有钱,愿意出十万的彩礼,刚好能存着当你弟弟未来婚房的钱。”母亲拍着她的手,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你都成年了,嫁过去就是享福,住得又近,以后还能帮衬家里,多好的事。”

十万!她十几年的隐忍与期盼,她鲜活的人生,在父母眼里,就只值这十万?

苗苗疯了似的反抗,哭着说自己想继续读书,想找份工作,以后赚了钱就寄回家里,只求别让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能当她父亲的老头。

可她的反抗,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殴打。

父亲拉着她的胳膊,狠狠将她摁在地上拳打脚踢,母亲在一旁叉着腰咒骂:“白眼狼!养你这么大,让你做点贡献怎么了?不嫁也得嫁!”

他们锁起了她的身份证,把她关在狭小的屋子里,日夜守着,想断了她所有逃跑的念头。

直到那个雷雨夜,雷声隆隆滚过天际,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像在为她呐喊。

苗苗趁父母睡熟,一点点撬开窗户,光着脚冲进了滂沱大雨里。

雨水冰凉刺骨,混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要跑,心底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跑吧,勇敢为自己逃一次,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头。”

“我没带身份证,找工作处处碰壁。”苗苗的声音开始发抖,“在小饭店端过盘子,老板趁没人对我动手动脚,我反抗了,老板娘反倒骂我狐狸精,把我赶了出去,一分钱工资都没给。”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发颤,“后来,我卖掉了留了好些年的长发,换了几袋面包;在外流浪的日子,短发和沾满泥泞的脸,反倒让别人把我当成男孩,这成了最安全的伪装。我睡过桥洞,被蚊虫咬得满身是包;捡过废品,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块钱,还被别的流浪汉抢走。日子苦得像黄连,可我从没后悔过逃跑,至少在外面,我是自由的,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被当成商品一样买卖。”

去年秋末,天越来越冷,她身上的单薄衣服根本挡不住寒风。

她流浪到海平县周边,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儿有个阳光之家,有个夏妈妈,心善得很,不仅收留没家的孩子,还愿意接纳想帮忙的志愿者。

“我当时想,只要能有个地方落脚,只要能让我干活换口饭吃,我就满足了。”苗苗抬起头,眼里含着泪,闪着光,“然后我就找到了这里。”

来阳光之家的这段时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夏妈妈从不会打骂她,会记得她爱吃的蔬菜,会在她干活累时催着她歇一歇,自己默默接手活计;孩子们围着她喊“苗苗姐姐”,把舍不得吃的糖果偷偷塞进她手里,缠着她讲书本里的故事。

她教孩子们认字、照顾他们的起居,看着一张张稚嫩的笑脸,看着夏妈妈温柔的模样,她才真切地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被需要的,是被爱着的。

“夏妈妈,我真的不想回去。”苗苗猛地抓住夏群芳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极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水终于滚落。

夜色中,一丝泪光滑落,夏群芳轻轻抱住苗苗,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鸟。

“傻孩子,不哭了。”她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只要你想留下,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做多久志愿者都可以,想留多久就留多久。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孩子们就是你的弟弟妹妹,我们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下,将整个小院裹进静谧里。

苗苗靠在夏群芳的怀里,压抑了十几年的哭声终于沉闷地爆发出来,所有的委屈、恐惧与不安,都在这份久违的温柔里,一点点消融、散去。

一夜风雪尽歇,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格外清亮。

暖融融的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斜斜洒进屋里,又落在院外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耀眼的光,将整个小院都染得亮堂起来。

孩子们一睁眼瞥见窗外的银装素裹,立刻炸开了锅,兴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穿衣服,小脸蛋涨得通红,叽叽喳喳吵着要去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

夏群芳比孩子们起得更早,天刚蒙蒙亮就忙活起来,此刻正站在院门口,挨个检查孩子们的穿戴。

她手里拿着几条备用的旧围巾:“外套扣子都扣严实,围巾绕两圈才暖和,全都换上雨靴,雪地里化了水湿得很,可别冻着小脚。”说着,她伸手给安安拉正歪掉的棉帽,又替念念把围巾的边角掖好,动作娴熟。

苗苗也跟着起了身,眼底还带着昨夜哭过的微红,却已没了往日的沉郁。

她抱来墙角堆着的一堆雨靴,想帮着分发,刚把一只沾着少许雪沫的雨靴递到壮壮面前,手腕就被夏群芳轻轻按住了。

夏群芳转身从屋里抱出一件厚厚的碎花棉袄,她轻轻将棉袄套在苗苗肩上,又拿起一双崭新的黑色雨靴。

“傻丫头,”夏群芳抬眸看着她,眼带笑意,“你不用事事都想着照顾别人。你也只是个孩子,尽可以任性一点、调皮一点。”

苗苗猛地愣了神,怔怔地看着夏群芳,眼眶瞬间又热了。

这些年,从记事起她就学着懂事迁就,学着把别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学着藏起自己的委屈与渴望,早已习惯了用“懂事”当作铠甲,却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呵护,也藏着一颗想肆意撒欢的童心。

夏群芳微微蹲下身,握着苗苗的脚踝,小心翼翼地帮她穿好雨靴,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带着几分宠溺:“去吧,跟孩子们一起玩,好好放松放松,别总想着干活。”

苗苗望着夏群芳眼底笑意,又转头看向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孩子们,她紧绷了许久的嘴角,嘴角慢慢绽开一抹笑容,这笑容褪去了所有防备与怯懦,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干净、温暖、释然。

“嗯!”苗苗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转身就冲进了院子里。

她伸手抓起一把松软的雪,轻轻砸向夏瑶,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一群人在雪地里奔跑嬉闹,雪花被踩得簌簌作响,飞溅的雪沫沾在发梢眉尖,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般,在空旷的小院里久久回荡,撞碎了昨日的沉闷。

夏群芳站在门口,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也落在她温柔的眉眼间,她看着苗苗和孩子们打闹的身影,嘴角漾开欣慰的笑容。

俗语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话苗苗教给孩子们后,便被这群小家伙挂在嘴边,叽叽喳喳喊了足有半个月。

自打腊八的那场闹剧过后,夏群芳就带着孩子们忙前忙后,扫扬尘、擦玻璃、备年货,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晒被子后的阳光味,把这个不大的出租屋填得满满当当。

日子在案板剁馅的砰砰声、孩子们的嬉闹声里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小年。

这天的阳光格外软和,透过擦得透亮的窗棂,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沾着面粉的案板上、孩子们的发梢上,暖融融的。

夏群芳正带着大家围在长桌旁包饺子,苗苗系着件碎花围裙,手法娴熟地捏着饺子边,捏出的褶子整齐匀称,时不时伸手帮旁边的夏瑶整理好沾了面粉的袖口。

“夏妈妈,范伯伯来了!”守在门口望风的小豆子眼尖,率先瞥见巷口提着大竹篮的熟悉身影,蹦跳着大喊。

范德彪笑着走进来,竹篮往桌上一放,掀开蓝布盖帘,一股甜糯的香气立刻漫开来,里面是满满一篮冒着热气的粘糕,还带着蒸腾的水汽。

“刚蒸好的红糖粘糕,给孩子们尝尝鲜。”

他是土生土长的海平县人,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转业后回了家乡当社区民警。妻子走得早,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大,如今孩子成了家,空下来的时光,大半都耗在了这片辖区的阳光之家。

辖区里谁都知道,范警官对这个阳光之家格外上心,米面油、学习用品、过冬的棉衣,隔三岔五就往这儿送,从不空手。

时间久了,连最小的念念都知道,范伯伯一来,准有好东西。

可只有范德彪自己清楚,有时特意绕远路过来,未必全是为了孩子,他更心疼夏群芳这个女人,凭着一己之力带着一群孩子撑着这个家,那股咬牙坚持的韧劲,让他打心底里佩服,日子久了,竟还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像藤蔓悄悄缠上心头。

“又麻烦你跑一趟,还特意蒸了粘糕。”夏群芳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转身给他盛了碗刚晾好的温水。

“客气啥,就顺手的事。”范德彪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落了一瞬,见她眼角沾了点面粉,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又赶紧不自然地移开,看向桌上包饺子的孩子们,笑着打趣,“这是在搞包饺子比赛呢?一个个干劲十足。”

“可不是嘛,谁包得又快又好,下午就发大白兔奶糖当奖励。”夏群芳笑着应着,声音温柔。

上午的包饺子比赛热热闹闹地结束,中午时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韭菜瘦肉、白菜猪肉,都是孩子们爱吃的馅。

大家围坐在长桌旁,筷子碰着粗瓷碗叮当作响,笑声、闹声混着饺子的香气,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范德彪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身上的寒气都散了。

他抬眼望去,夏群芳正站在灶台边给孩子们添饺子汤,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格外温柔。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声尖厉刺耳的嘶吼突然从门外炸开来,打破了满室的温馨。

“夏群芳!你个婊子,给老子滚出来!”

这声音又凶又急,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苗苗下意识地把身边的乐乐往身后护了护,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人粗暴地踢开,木屑簌簌往下掉。

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女人身后还跟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革履,与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苗苗看清那对男女的脸,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僵住了。那是她的父母,肖玉芬和姜志勇。

肖玉芬进门就四处扫视,眼神尖利如刀,当目光扫到范德彪时,立刻扬起下巴,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声音又尖又利:“哟,范警官也在啊?我上次就说你们官匪一家,果然没猜错嗬!”

范德彪本不想跟她一般计较,可这话实在刺耳,还当着一群孩子的面,他猛地放下碗筷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肖玉芬面前,脸色阴沉:“肖玉芬,说话注意分寸,别在孩子面前胡言乱语。”

“我说瞎话?”肖玉芬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转头拍了拍身边金丝眼镜男的肩膀,得意扬扬地介绍,“这是我远房表弟王双龙,高才生,驻马市有名的大律师!前阵子我跟他提起你的名字,他竟听说过你的丑事,今儿特意给我带了个大消息,保证能让你们这群傻子惊掉下巴!”

屋里静得能听见孩子们细微的呼吸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肖玉芬绕过范德彪,径直走到夏群芳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里满是威胁:“夏群芳,你不想让你那见不得人的丑事被孩子们听见,就乖乖把苗苗交出来。不然,我就让你这破地方彻底开不下去!”

范德彪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了上来,攥紧了拳头。

夏群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苗苗的身体在不停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挺直腰板,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苗苗不愿意跟你们走的,我也绝不会放她走!”

“哈!”肖玉芬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真是笑死人了,这种假仁假义的话,竟然从一个杀人犯嘴里说出来!夏群芳,你个杀人犯,凭什么囚禁我的女儿?她要是跟着你学坏,将来也坐牢,我找谁哭去!”

“杀人犯”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孩子们都瞪着圆圆的眼睛,满脸困惑地看着夏群芳,乐乐下意识地往夏瑶身边缩了缩,壮壮则绷着小脸,紧紧护着身边的朵朵,眼里满是戒备。

范德彪眼神骤冷,怒瞪着肖玉芬,不等她话音落地便厉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她是过失致人死亡,不是故意杀人!别在这里混淆黑白,误导孩子!”

肖玉芬被他这股慑人的威严唬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大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现场陷入死寂,连孩子们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有院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格外刺耳。

过了好半天,夏群芳才缓缓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肖玉芬,眼底没有了慌乱,只剩释然:“我犯的错,早就在监狱里赎清了。今天不管你说什么,苗苗我都绝不放走。”

“你还敢嘴硬!”肖玉芬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转头对着王双龙大喊,“双龙,把资料摆出来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谁才占理!”

王双龙点点头,慢悠悠地走到桌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厚厚的资料,动作故作优雅。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在手里扬了扬,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这是夏群芳的判决书,我托关系查到的,1995年11月10日,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她一个刑满释放人员,根本没资格经营福利院!”

“还有这个!”他又重重摔下一份资料,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鄙夷,“法规要求福利机构的硬性条件,场地、设施、人员、资金,一样都不能少。但你们自己看看这破地方,电线乱拉乱接,没有任何消防器材,挤了十多个孩子,连个正经的活动空间都没有,万一漏电着火,谁来负责?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心?根本就是对孩子不负责任!”

王双龙唾沫横飞地贬低着这里,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完全没注意到孩子们眼里的光在一点点暗下去,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恐慌,也没看到范德彪的拳头越握越紧,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范德彪听着他一口一个“杀人犯”“不负责任”,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烧得他胸口发疼。

他比谁都清楚,夏群芳经营阳光之家的不易。

“够了!”范德彪猛地一拳砸在王双龙脸上,力道之大,让王双龙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在这里撒野也该有个限度!夏群芳为孩子们做了多少事,这片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王双龙捂着肿起来的右脸,眼镜滑到了鼻尖,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怒,指着范德彪半天说不出话:“你、你敢打我?亏你还是个警察,我要告你!我要让你丢了工作!”

“你尽管去告,工作丢了,我也认了。”范德彪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戾气,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今天,你他妈的别想在这里闹事,别想动这群孩子一根手指头!”

“告?我不光要告你,我还要举报你们!”王双龙梗着脖子,强装强硬,扬着手里的资料嘶吼,“一个有案底的人,违规开着的阳光之家,收养十多个孩子,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着爱心的幌子敛财?我今天就打电话给工商局、民政局,把你们这地方彻底取缔!让你们滚蛋!”

“不要!”夏群芳浑身一震,急忙冲上前,声音里带着恳求,眼眶瞬间红了,“我对孩子们都是真心的,从来没敢有半点马虎,求你别举报……”她说着,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被范德彪一把死死拉住了。

王双龙眼珠一转,看向肖玉芬,见肖玉芬递来一个会意的眼神,立刻收敛了戾气,慢悠悠地开口:“想让我不举报也行,简单得很,把苗苗交出来,让她跟我们走,我就当今天没来过,这事也一笔勾销。”

夏群芳转头看向苗苗,苗苗的眼圈通红,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有担忧,有逼迫,有无奈。

突然,夏群芳拨开范德彪的手,“咚”地一声跪了下来,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沉重,声音哽咽着:“算我求求你们,苗苗是自愿留在这里帮我的,她真的不想回去……”她说着,就要往地上磕头。

王双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犹豫地看向肖玉芬,他没想到夏群芳会做到这份上。

肖玉芬却没半点动容,抄起桌上的资料,劈头盖脸就往夏群芳脸上扇,纸张的边角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苗苗是我的女儿,我今天必须带她走!不然这破地方别想开,你们谁都别想好过这个年!”

夏群芳捂着脸,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的血痕滑落,又疼又酸。

她抬头看向苗苗,刚想说话,却见苗苗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妈,我跟你走。”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夏群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颤抖着:“苗苗,你……你别冲动!”

“夏妈妈,我跟她回去。”苗苗走到夏群芳身边,轻轻把她扶起来,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语气带着释然,“我不走,他们总来闹事也不好,而且瑶瑶、念念、乐乐他们不能没有家。想必,经历了这些,我妈她应该会对我好点了。况且,我都成年了,我回去拿回身份证,我就跑到南方打工去,他们还能将我怎么样吗?”

夏群芳紧紧抱着苗苗,听着苗苗安慰的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没事的,夏妈妈。”苗苗拍了拍她的后背,强忍着泪水,又转头看向肖玉芬,眼神坚定,“我跟你们走,但你们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能来骚扰这个家,不能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孩子。”

肖玉芬见她松口,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连连点头:“只要你跟我走,我哪有闲工夫找他们麻烦,放心吧。”

范德彪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堵,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清楚,这个家遭不住总有人这么闹事,苗苗的选择,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护住这里的办法。

最终,苗苗还是跟着肖玉芬和姜志勇走了。她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里的孩子们,望了一眼夏群芳,眼神复杂,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脚步慢慢消失在远处道路的拐角处。

这个新年,对夏群芳来说格外漫长而冷清。院子里没了苗苗忙碌的身影,连孩子们的嬉闹都少了几分活力,处处透着沉闷。

她每天都郁郁寡欢,茶不思饭不想,偏头疼的老毛病犯得越来越频繁,疼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冷汗直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年后,夏群芳去了滨州市的中心医院做了检查,回来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操劳过度加情绪郁结导致的神经性头痛,医生开了些止痛药,说吃吃就能好。

可范德彪看得出来,夏群芳的憔悴,从来都不只是身体上的疼,那颗为孩子们操碎了的心,因为苗苗的离开,又添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难以愈合。

您已阅读约12000字,还有约40000字待读

夏群芳杀人犯的身份被揭开,她的过往里藏着什么秘密?

苗苗被迫回到父母身边,和夏群芳还有再聚时吗?

违规经营的阳光之家,能逃过被解散的命运吗?

点击下一篇,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