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初考后找我谈话:妈妈,我想去和爸爸生活,因为我更爱爸爸,我点头同意
发布时间:2026-08-26 08:47 浏览量:2
儿子初考后找我谈话:妈妈,我想去和爸爸生活,因为我更爱爸爸,我点头同意......
01.
儿子初考后找我谈话
,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卷子,声音不大。
妈妈,我想去和爸爸生活,因为我更爱爸爸。
我正把晾干的
碗一个个扣进橱柜
,听见这句话,手停在半空。
水池边还有两个没洗
的饭盒,盖子上沾着一点米粒。
他又说:
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去爸爸那边。
我看着他,先问了一句:
卷子发下来了吗?
发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他说完低下头,像是
已经准备好迎接我
的眼泪、质问,或者一句
妈妈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
。
我没有问他为
什么更爱爸爸
。
这个问题问出来,像是非要孩子在
两个大人中间拿一
把尺子,量出谁更值得被爱。
他爸爸周砚住在临桥小区,
离我们家坐车二十分钟
。
周末他去爸爸那里,爸爸带他骑车、吃面、看球赛,衣服不用叠,作业不用查,
晚上十一点还能多
看一集动画片。
我这边不一样。
早上催他起床
,
晚上盯他写作业
,校服袖口破了要缝,家长群里的通知要记,换季的被子要晒。
孩子当然更喜欢轻松
的地方。
我把碗放好,抽了
张纸巾擦手
。
你想去多久?
他抬起眼:
可以吗?
先说多久。
一个学期。
厨房里有水龙头没关紧
,滴答,滴答。
他爸爸的
电话很快打
了过来。
周砚没有绕弯子
,只说:
宁宁这次考完,情绪有点低。他想跟我住,你要是不同意,他会觉得你在阻拦他。
我靠在
橱柜边
,听他把话说完。
电话那
头又传来他母亲
的声音:
孩子跟爸爸住一阵子怎么了,做妈妈的不能只顾自己舍不得。你现在年轻,别把孩子看得太紧。
我没接她的话。
周砚压低声音:
先让他过来,家里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
我看了看客厅里那
张折叠小书桌
。
桌角被磕掉一块,是
我用米白色胶带缠上
的。
上面还放着他没削完
的铅笔。
好。
我说。
周砚明显顿了一下。
你同意?
他想去,就去。周末收拾东西,周一从你那边上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他说:
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
那你跟孩子说清楚,别让他觉得是你不要他。
这
句话落下来
,我把桌上的卷子折了两下。
周砚,孩子去你那里生活,不等于我不要他。你也不要把照顾他的事,先说成是我舍不得造成的。
他没说话。
我听见婆婆在旁边念叨:
女人就是心软,嘴上答应,过两天又反悔。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
我给儿子找出两个布袋
,一个装校服,一个装书。
他站在衣柜前,问我:
妈妈,你真的不难过吗?
我蹲下来,把他那
件蓝色外套叠好
。
难过也不能拿来拦你。
他咬着嘴唇
,半天没出声。
我从
抽屉里拿出一
把备用钥匙,放在他书包侧袋里。
那是他爸爸家的钥匙,
周砚去年交给我
,说孩子忘带东西时方便开门。
我一直没用过。
到了爸爸家,钥匙别和尺子放一起,容易把尺子折断。
嗯。
我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如果住得不习惯,直接告诉爸爸。不是谁先说想去,谁就必须一直撑着。
他点点头。
我没有告诉他
,那天夜里我把他的床单重新洗了一遍。
也没有告诉他,我在
手机备忘录里写
了很久,
最后只留下一行
:周一送校,周三接回,周末再定。
孩子可以选择住
在哪里,但不该被要求负责大人的体面。
02.
周六早上,周砚来接人。
他穿着灰色外套,
手里提着一个新买
的书包。
书包是深蓝色的,
拉链上挂着一只小
木头车,和儿子以前那个旧书包上的挂件很像。
东西都收好了?
他问。
书在里面,校服两套,睡衣三套,洗漱用品在侧袋。数学练习册别漏了,老师下周要讲。
周砚点头:
知道。
婆婆没上楼
,在楼下按了两次喇叭。
周砚抬头看
了一眼,说:
我妈等着呢。
我把儿子的水杯递给他。
这个也带着。
周砚顺手接过
:
那边有新的。
他用这个习惯了。
他看看水杯,又看看我,没说什么,
放进书包侧袋
。
儿子站在门口换鞋,鞋带系了
两遍都没系好
。
我伸手替他拉紧
,手指碰到鞋面时,他往后缩了一下。
以前他出门总要我送
到电梯口。
那天他没有回头,只在
电梯门快合上时抬
了抬手。
我回到屋里,先把他床上的
枕头立起来
,随后又觉得这样没必要,伸手放平。
床头那
盏小台灯还亮着
,灯罩里落了一只小飞虫。
我拿抹布擦了半天,擦到
灯罩发出轻微
的吱声。
中午,婆婆给我打电话。
孩子已经到了,正在吃面。你别一天几个电话问,男孩子要放开养。
我没打算一直问。
你能这么想最好。女人离了婚,最不能把孩子抓在手里。该让爸爸尽责任,就让爸爸尽。
我嗯了一声。
她又说:
你也别把家里弄得太空,孩子过几天还是要回来拿东西的。你们这种情况,别闹得太僵。
我看着客厅那张小书桌。
我没有闹。
你没闹就行。宁宁说你同意的时候很干脆,他还以为你早就盼着他走。
这
句话让我手里
的抹布停了停。
他这么说的?
孩子嘛,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下午三点,
周砚发来一张照片
。
儿子坐在餐桌边写作业,
面前摆着一碗切好
的苹果。
周砚在
旁边露出半个肩膀
,照片拍得歪歪的。
我把照片放大,
看见儿子手腕上还戴着
那根旧红绳。
那是我在小摊上买的,
线头已经松
了。
周砚发来一句
:
他今天挺开心。
我回:
数学第二题看一下单位。
过了几分钟,他说:
刚过去第一天,你就查作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删掉了
原本想发
的
你以为我愿意管
。
重新打字
:
提醒一句,不是查。
周砚回了个
知道了
。
晚上,儿子给我打视频。
镜头晃了半天,
露出爸爸家
的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
声音压得很低
。
妈妈,我爸爸说我可以把房间按自己的想法摆。
那你想怎么摆?
把书桌转到窗户那边。
别挡住插座。
知道。
他停了
一会儿
: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我在整理你的抽屉。
你为什么不问我想不想你?
我手里正拿着一盒彩笔
,里面有一支没盖帽。
我把帽子按回去。
这种话不用每天问。
可你一句都没问。
我没有立刻接。
他那
边传来周砚
的声音:
宁宁,洗澡水好了。
儿子说:
妈妈,我先挂了。
屏幕暗下去,我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手机上,
眼下有一块没擦干净
的水痕。
第二天早上,周砚发消息,
说儿子昨晚睡得晚
,早自习差点迟到。
我回了一句:
那边离学校远,七点十分要出门。
他很快打来电话
:
你要是觉得我照顾不好,就别答应。
我答应的是让他去住,不是答应你可以随便安排。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
他想去你那边,我不拦。可他学习、作息、接送,不能靠心情。你是爸爸,不是来陪他过周末的客人。
周砚的
呼吸明显重
了一下。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分清楚吗?
以前没分清楚,所以很多事最后都落在我这里。
他说:
你放心,我会管。
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想再替你放心。
这回,
他沉默得久
了一些。
我可以把孩子交给你,却不会把
责任也替你背着
。
03.
儿子去周砚
那里住的第一个星期,事情比我想的多。
周一早上,周砚发消息:
宁宁说校服裤子找不到。
我回:
衣柜左边第二层。
他说:
没有。
我停下手里的筷子,
翻出手机里以前拍
的衣柜照片发给他。
叠好的都在左边第二层,最里面那条是运动裤。
过了
几分钟
,他说:
找到了。
晚上九点多,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周砚没看见,
第二天早晨才问我
:
今天要带美术工具?
群里昨晚发了。
你怎么不提醒?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马上回
。
他又发来:
孩子今天没带,老师让他下午补。
我打字:
群通知是发给你的,不是只发给我。
这
句话发出去后
,我又后悔了。
不是
后悔内容
,是觉得太硬。
以前我总会补一句
下次我注意
,把事情圆回去。
这次没有。
周砚过了
一会儿才说
:
我工作忙,漏一次怎么了。
漏一次没什么。每次都由我补,就有事了。
那边没回。
婆婆晚上来敲门,
手里提着一袋洗好
的青菜。
她进门就问:
你是不是又跟周砚说重话了?
没有。
宁宁昨天半夜找妈妈,哭了两声。你怎么不把他接回来?
他只是做梦,周砚已经陪他睡了。
孩子想妈妈,妈妈就该在。你现在倒是轻松了,家里清静了,什么都不用管。
我把
青菜接过来
,放在厨房台面上。
他住在爸爸那里,是他自己提的。
孩子懂什么。还不是你平时总说爸爸好,让他去找爸爸。
我看着那袋青菜,
叶子上还挂着水
。
我没有说过。
婆婆没接,
转身去看儿子
的房间。
床单别收起来,孩子哪天回来,还是得有地方睡。你不能真把自己当成外人。
我站在她身后,
听她翻动儿子
的书本。
妈,书桌上的东西别动。
她回头:
我帮你整理一下。
他自己会整理。
你现在连我动他东西都不高兴了。
我走过去,把她拿在手里的
笔袋接回来
,放回原处。
他已经换地方住了,自己的东西更要自己做主。
婆婆怔了怔,
像第一次听我
这样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怕大家不高兴。
她嘴唇动
了动,没说出话。
周砚第二天晚上过
来拿儿子的校外阅读册。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我妈说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说话不绕了。
绕久了,别人听不懂。
他低头换鞋,换到一半又停住:
宁宁说你最近都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其实有点失落。
失落什么?
你没挽留。
我看见他鞋边沾着
一小块泥,拿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想去的时候,我挽留,他会觉得我不尊重他。现在他去了,我天天问什么时候回来,他又会觉得自己让两个大人不安心。
周砚擦着鞋边,没说话。
我从
书架上取下阅读册
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指在
封面上摩挲
了一下。
你不怕他以后真的不回来了?
怕。
我说得很直接。
那你还答应?
怕也不能把他扣在身边。
他抬头看我。
你总说得像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没有安排好。我只是不能因为害怕,就让他替我留下。
周砚把
阅读册夹
在胳膊下,站了好一会儿。
周五家长开放日,你去吗?
你去。
他想让我们一起去。
那就一起。
你不觉得别扭?
别扭的是我们,不是孩子。
周砚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问: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管我了?
这句话来得突然。
我正在
擦鞋柜上一层
的灰,抹布在手里折成了一个小方块。
我管的是孩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一忙,就把事情推给我。你一有空,就把孩子带走。以前我不说,是觉得说了也不好看。
那现在呢?
我把抹布放进水盆里。
现在不好看,也得说。
周砚靠
在门框边,脸上的防备松了一点。
周五那天,
我们在学校
走廊碰面。
儿子从
教室里跑出来
,一手拉住我,一手拉住爸爸。
你们看,这是我做的纸模型。
那是一个歪歪的房子,
屋顶一边高一边低
。
门口贴着两张小纸条,一张写着
妈妈家
,一张写着
爸爸家
。
我看了一眼,问他:
为什么两个门?
他挠挠头:
这样比较方便。
周砚笑了笑:
你这房子还挺忙。
儿子把模型
抱回怀里,没再解释。
我当时只觉得他
是随手贴着玩的。
晚上回家,我收拾书桌,看到他留下的一枚小木夹,
夹着一张空白纸
。
我顺手把
它放进抽屉
,没有多想。
真正的边界,不是把人推远,而是让每个人把该拿的那
一份拿回去
。
04.
家长开放日后,周砚那边的
日子并没有立刻顺起来
。
周一早晨
,儿子忘了带作业本。
周砚打电话让我送过去
,我说我正在上班,送不了。
那怎么办?
让他跟老师说明天补。
老师会批评他。
被批评一次,他就记住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看着桌上
的文件,没有说话。
电话
那头沉了一下: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你就不能帮一次?
能帮的时候我会帮。现在我帮不了,也不想用一句‘妈妈马上送来’,让他觉得所有漏洞都有人补。
周砚把电话挂了。
下午,婆婆又来找我。
她没有坐,站在门口换鞋,
嘴里一直念叨
:
孩子最近瘦了,周砚一个大男人,哪里照顾得细。你把他接回来,别跟他爸爸赌气。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不是赌气。
那你就把孩子接回来。
他不愿意。
他是孩子,他愿不愿意不重要。大人要替他决定。
我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以前大人替他决定,他想去爸爸那里,我不让。现在他想去,我让他试试。
你这是把责任推给孩子。
我没有把责任推给他。我和周砚都在照顾他。
婆婆拍了
拍沙发扶手
,声音还是不高:
你说得好听。孩子以后要是真跟你不亲了,你别回来哭。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
我低头看见茶几上
有一根线头,伸手捻起来,缠在指尖。
我不会拿亲不亲来绑他。
你是他妈妈。
正因为我是他妈妈,我才不能拿这个身份逼他按我的意思住。
婆婆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女人养个孩子不容易,你别把自己弄得太孤单。
我抬头看她。
她没有再说下去
,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来之前大概
是想责怪我,临走时却把冰箱里那盒切好的水果拿了出来,放到我面前。
宁宁爱吃这个,别放坏了。
她说完就走。
晚上九点,
周砚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声音很疲惫。
宁宁说想回你那里住几天。还有,他今天在学校跟同学说,他以后要一直住我家。我妈听见了,觉得你不高兴。你要不就跟他说,妈妈不同意他长期过去,让他回来。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你希望我说不同意?
我希望你别把事情弄得太复杂。
复杂的是他住在哪里,还是你们希望我在背后继续兜着?
你什么意思?
他去你那里,周一到周五由你接送,作息由你安排,学校的事你跟。你需要我帮忙,可以提前说,不是事情落下了才让我临时接手。
我已经在做了。
周一的作业本是谁送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你不是没送吗?
所以他自己跟老师解释了。
他回来跟我说,老师批评他了。
那你应该教他怎么记住,不是让我去替他把批评挡掉。
周砚的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当爸爸?
我没这么说。
可你每句话都在提醒我,我做得不够。
因为你确实还没做够。
这
句话说完
,我把桌上的纸巾盒移了个位置。
它原本放在茶几右边,
我擦完桌面
,又放回左边。
周砚没有立即回应。
我也没催。
过了很久,他说:
那你想怎么样?
周宁想去你那里,就住。先按一个月试。一个月后,他自己说感受。不是你们满意就留下,也不是你们累了就送回来。
你还要定时间?
要。
他是你儿子,不是借住的客人。
所以更要说清楚。孩子不是哪个大人照顾不动了,就往另一个大人家门口一放。
电话那
头传来椅子拖动
的声音。
我继续说:他的书和衣服可以两边放,学校的事情不能两边都以为对方会管。你们家里谁负责接送,谁负责跟老师联系,提前告诉我。临时变化也告诉我,但别用‘你是妈妈’来要求我随时待命。
我妈会说你把孩子分得太清楚。
她可以不高兴。
你以前很在意她高不高兴。
我现在也在意。可她不高兴,不该变成我必须牺牲自己的理由。
这句话说出口后,
屋里只剩冰箱运转
的声音。
周砚忽然问:
如果一个月后,他还是想跟我住呢?
那就继续住。
你不挽留?
我会告诉他我想他,会接他吃饭,会听他讲学校的事。挽留和拉扯不是一回事。
你能接受?
我拿起桌边那支没水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
没有留下痕迹
。
接受不是高兴。是我不拿自己的难过去改变他的选择。
周砚很久没说话。
我以为他又要说我冷淡,没想到他只问:
明天早上七点半,我送他去学校,可以吗?
你自己定。
那就七点半。
别迟到。
知道。
他挂断电话。
第二天,儿子在放学后给我打来电话:
妈妈,爸爸说以后周三也让我自己整理书包。
这是好事。
可是我不会搭配校服。
校服不需要搭配。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
很快又安静
。
妈妈,你是不是不想我回去?
不是。
那你为什么都不问?
我在等你想说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
,只说:
我爸把我的房间重新摆了。
窗边吗?
嗯。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说过。
他还在墙上贴了一张纸,写着周一到周五的事情。
我手里的
水杯轻轻碰
到桌面。
写了什么?
起床,吃饭,去学校,写作业。字很难看。
你可以让他重写。
我说了,他说先这样。
我笑了一下。
那你们慢慢来。
挂断电话前,他突然说:
妈妈,我还是更爱爸爸。
我知道。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会陪我搭东西。
嗯。
你也会。
我会,但我搭得不好。
你上次把屋顶贴歪了。
所以你更爱他,挺有道理。
他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我不和孩子争谁更值得爱,我只要求大人别把
爱变成谁来收拾残局
。
05.
一个月试住期过了二十天,
周宁没有说要回来
。
他周三来我这里吃晚饭,带着那
只深蓝色书包
。
书包上的小木车掉了一只轮子,他把它放在餐桌边,
说爸爸答应周末帮
他粘好。
我煮了番茄鸡蛋面,
面条下得有点软
。
他吃了两碗,
第三碗只挑
了几根。
爸爸做的面更硬。
那下次我少煮两分钟。
你别学他。
我也没说要学。
他低头喝汤,喝到一半问:
妈妈,你这里是不是要改成书房?
谁说的?
奶奶说你一个人住,客厅那张小桌子可以搬走。
那张桌子不搬。
为什么?
你回来还有地方写作业。
我不一定回来。
桌子又不着急。
他没再说。
吃完饭,他把
碗放进水池
,站在旁边看我洗。
我让他去擦桌子
,他拿起抹布,擦了两下,忽然说:
爸爸最近总问你周三有没有空。
问这个做什么?
他说你要是没空,他来接我。
你告诉他我有空。
他说不用麻烦你。
我拧干抹布
,挂在水龙头旁边。
接送本来就不是我的义务。
他轻声说
:
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周宁抿着嘴,没答。
当天晚上
,他睡在原来的房间。
睡前把那
只小木车放
在床头柜上,像怕我碰坏。
我关灯时,他忽然叫我:
妈妈。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你?
我站在门边,
没有马上回答
。
这
句话像一块没晾干
的毛巾,搭在心口,不重,却一直贴着。
不会。
真的?
你去爸爸那里住,是在过你的日子,不是在替谁投票。
可我说了更爱爸爸。
那是你现在的感觉。
你不难过?
会。
他睁大眼睛。
我坐到床边,把他被
子往上拉
了拉。
妈妈也会有小气的时候。你刚走那几天,我看见你爸爸发来的照片,心里会想,怎么他只拍了你,没拍我给你买的水杯。
周宁忍不住笑了。
水杯又不是你。
我知道。可人有时候就是会这样,连一只水杯都要算进去。
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
因为你想去。
他不说话了。
我把床头那只小木车拿起来看,
车底粘着一块白色胶带
,粘得不太平整。
这是你爸爸粘的?
嗯。他说先凑合,周末再买胶水。
他做事还是急。
他最近每天都写那个表。
什么表?
你没看见吗?
我摇头。
周宁从
书包里拿出一个薄薄
的本子,翻到中间。
里面不是作业,是
一页页歪歪扭扭
的记录。
周一,爸爸送,
妈妈
提醒带美术袋。
周二,爸爸检查数学,
妈妈
发消息问校服。
周三,
妈妈
接,爸爸准备晚饭。
周四,爸爸陪着读书。
周五,回谁家看情况。
字有些是周宁写的,
有些字迹更粗
,是周砚写的。
我看着那一页,没说话。
周宁又翻到后面,
夹着那张纸模型
的照片。
照片里,
纸房子有两个门
,屋顶还是歪的。
爸爸说,这样挺好。
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你不是把我让给他,是让他也学着过日子。
我手指在本子边缘停住。
周砚从
来没有跟我说过
这句话。
第二天早上
,他来接周宁。
儿子在
房间里找语文书
,周砚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昨天看见那本表了?
看见了。
他自己要记的。
你写的周三那一栏,字很难看。
我知道。
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周砚抬手摸
了摸鼻梁:
说什么。
说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怕你不同意。
你已经把孩子接过去了,我不同意也晚了。
不是这个意思。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以前总觉得,你做得比我好,我插手反而添乱。
我看着他。
他低头看客厅那张小书桌:
后来宁宁问我,为什么爸爸家没有妈妈家那么多东西。我不知道怎么答。
你可以说,因为你以前没怎么参与。
我说了。
这次轮到我没话。
周砚又说:
他想跟我住,不是因为不爱你。他说你每天都很累,怕他回家会让你更累。
我心里一紧,
转身去收拾餐桌上
的碗。
他跟你这么说的?
嗯。
他还说什么?
说你有时候洗完衣服,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还说你不爱吃香菜,却总把香菜挑给他。
我手里的
碗差点滑下去
,赶紧放回水池。
孩子观察得太多了。
所以我让他来我这里住一阵子。
是他自己想来的,还是你跟他说的?
周砚没有躲。
他先问我,如果他去我家,你会不会不要他。我说不会。后来他说想试试。我没有劝他,也没有拦。
你早就知道他不是单纯想离开我。
我猜到一点。
那你还打电话说我别拦着他。
我怕你一听他更爱我,就什么都不答应。
我擦着已经干净
的桌面,来回擦了三遍。
你也会算计。
我承认。
他的语气很平,
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
儿子背着书包出来
,问:
你们在说什么?
我把抹布放下。
说你爸爸写字难看。
周砚说:
你妈妈只会这一句。
那你们都别写了,我来写。
三个人站在一张桌子旁,
谁也没有继续追问
。
中午,
婆婆打来电话
,问我是不是准备把孩子接回来。
暂时不接。
你真舍得?
他周三会来吃饭,周末我们一起去买书。
你们这样,算什么家庭?
我看着墙上
那只挂歪了的木夹。
算大家都在学着过自己的日子。
婆婆沉默半天,说:
那你周三多做一点,宁宁喜欢吃软面。
知道。
别放香菜。
知道。
电话挂了以后,我在
厨房里站
了一会儿,还是把香菜洗好,放在小碟里。
周宁不爱吃,周砚爱吃。
有些人不是不愿意承担,只是
一直有人替他承担
,于是他也误以为自己不需要长大。
06.
后来周宁还
是住在爸爸那里。
不是
一住就不回
,也不是隔几天就被送回来。
周一到周五,
他从临桥小区去学校
。
周三晚上来我这里吃饭,
周五再看两边谁方便
。
周砚偶尔接送迟
了,会提前说一声,不再把电话打到我这里,开口就是
你能不能赶紧过来
。
我也不再每天问周
宁有没有按时睡觉。
他爸爸发来
的照片少了,消息却多了。
语文老师说下周带旧报纸。
他今天自己洗了水杯,洗得不太干净。
周三他想吃你做的面。
有一次周砚发来一句
:
你做的面还是太软。
我回:
那你别让他吃三碗。
他隔了
很久才回
:
已经吃了。
周宁周三来时,
总会带一点东西
。
一次是一张画,
画上三个火柴人站
在一张桌子旁边。
一次是一块没粘好的纸板,压在
他书包最里面
。
还有一次,
他拿来一只旧台灯
,说爸爸家那盏太亮,想把我这里的带过去。
带去吧。
我说。
那你晚上怎么办?
我又不写作业。
你可以看书。
我用客厅的灯。
他把
台灯抱进怀里
,想了想:
我周五带回来。
随你。
他现在不太问我
你想不想我
,我也不问他
你更爱谁
。
这几个问题放在大人嘴里,总像在桌边摆了两只碗,
非要孩子端起一只
,放下另一只。
婆婆还是会说两句。
孩子在爸爸那里,生活习惯全乱了。
那你跟周砚说。
我说了,他说你都同意了。
我同意他照顾孩子,没同意他不听别人意见。
婆婆听完,
居然没有接着训我
,只把手里的毛衣往上提了提。
宁宁那件蓝毛衣袖口松了,我给他补过了。
放他书包里吧。
已经放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你也别总一个人吃饭。
我知道。
下周包饺子,叫他们一起。
行。
她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馅别剁太细,宁宁不喜欢。
我说:
他现在喜欢爸爸剁的。
他爸爸剁得跟石头一样,哪里好吃。
她说完,
自己先笑
了一下。
我也笑。
有些话不必说
到底,留一点没说完的地方,日子才放得下。
初考后的那张卷子,
我一直夹
在抽屉里。
上面的
分数不算高
,也不算低。
周宁后来问我要不
要扔掉,我说留着吧。
他说那
上面有一道题错得很冤
,我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五晚上,周砚来接他。
儿子在屋里找那只手写日程本,翻了半天没找到,最后从
书架最下面抽出来
。
在这里。
周砚接过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
是我写的。
周一,爸爸送。
周三,妈妈做面。
周五,看谁先到家。
周砚看
了两秒,问:
这是谁写的?
我。
我说。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们都睡着以后。
他没再问,把
本子递给周宁
。
儿子看着那行字,小声说:
周五也可以看谁想吃什么。
可以。
我说。
周砚把本子收进书包,又把那
只小木车挂件重新扣好
。
新的胶水没有买,轮子旁边还是那块白胶带,
不过粘得比上次牢
。
儿子换好鞋,站在门口问:
妈妈,明天我能回来拿那本故事书吗?
可以。
后天呢?
也可以。
周砚在旁边说:
你明天不是要跟我去搭模型?
上午搭,下午回来。
你安排得挺满。
因为我两边都喜欢。
他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说今天面条吃了两碗,明天还要吃。
我低头替他把
鞋带重新系紧
。
他没有往后缩
,等我系好,又把脚在地上蹭了蹭。
别蹭,刚擦的鞋。
哦。
周砚站在旁边,忽然问我:
下周三我来接你们去吃饭?
你做饭?
我可以试试。
那别做面。
为什么?
你剁馅像石头,煮面又太硬。
周宁在一旁笑起来。
门关上后,我回到客厅,
把那张纸模型
的照片重新夹进抽屉。
小木夹没有夹紧
,纸片露出一角。
我伸手按
了按,没按进去,又把抽屉推上。
厨房里的水还没烧开。
我洗了三个碗,擦干,
扣进橱柜
。
桌上剩了一小撮香菜,我没有扔,
装进透明盒里
,放到冰箱最里面。
周三他们还要回来吃饭。
我把周宁落下的故事书放到
沙发扶手旁
,顺手翻到他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书签歪着,我扶正了。
手机在
桌面上震
了一下,是周砚发来的消息。
宁宁说,周三面别太软。
我回:
你们父子俩要求真多。
他没再回。
过了一会儿,
儿子发来一张照片
。
照片里,他坐在爸爸家那张靠窗的书桌前,
手写本摊开着
,旁边放着那只旧台灯。
纸房子的
两个门都还
在,屋顶歪歪的。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起身去淘米
。
家不是只能有一个门,孩子也不必站在
门中间替谁守着
。
周三的面还没下锅,
门外先传来钥匙转动
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