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的秘密（二十五）

（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隐秘，事关着人生的选择。所有人此生都绕不开的人性思考和难题。）

老李两人回去的路上，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老师，伤口比对做了，完全符合。可以确定是杀害林玉富的凶器。”老周略带几分轻松的声调，从电话里传来。

老于抢过电话叫道“老周，你赶紧回来吧。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激动哈，林玉富死而复生了！这案子估计都不用咱破了。”

“你说什么？！”一向儒雅稳重的老周突然拔高的音调差点震聋老于的耳朵。

“你没听错，就是我说的那样。我们刚看见林玉富了，他们家人以及村里人都说那就是他本人。你赶紧回来，咱们再合计合计。”

老周焦灼的语气传来“等着，我马上回去。”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老于“嘿嘿”笑着把电话还给李东阳，“连一向稳重老成的老周都被我一句话给炸懵了，老李你觉着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老李眉头紧蹙盯着车前的路况说道“先确定那人是不是林玉富再说吧。如果不是他，接着查，如果是他…”老李打住话头，至于以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是做鉴定呗？人家都母子相认了，咱们还要给他们做鉴定，林玉富和他妈能同意么？”

“眼下跟我们手头的案子有关，他们有义务配合警方工作。”老李眼神一黯“等老周回来，还是从林疏影那边做突破口。”

老周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所里。本是初春乍寒还暖的天气，他愣是出了一头薄汗。

“什么情况呀老师？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老李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

“那现在死者身份不明了？还得先排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李东阳淡淡的语气“我们再找林疏影谈谈吧。”

“好的，我马上去联系她。”

再见到林疏影是在她的店里。林疏影对几位老熟人的造访没有感到意外。还如往常一样客气的把他们迎进屋里坐下。

“林疏影，我们这次来还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你，林玉富回来了，你是不是感到非常意外？”这次老李直接单刀直入，语气很是严肃。

林疏影嘴角微翘，淡淡一笑“确实挺意外的，但也很高兴。他回来了，我们一家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你确定他是林玉富本人吗？”

“我认为是他，不光我这么认为。我的婆婆大姑子，包括村里人都是这么想的。”

“嗯，虽然他回来了，但我们警方认为他跟这个案子还是有关系。我们想要再次做亲子鉴定，以便确认他的身份。”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们应该去征求林玉富和我婆婆的意见。”

“那你认识这东西吗？”老周从他包里掏出装在证据袋里铜板块放在桌上。

林疏影瞧了瞧，神色丝毫未变的回道“不认识。”

“这是你4年前卖给废品收购站的，我们从收购站老板那确认了。它的尖角跟死者的伤口做过对比完全符合。”

“4年前我确实卖过不少破烂，但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这个东西。那些东西是林玉富以前帮朋友装修，从别人家不要的建筑垃圾里划拉捡回来的。”说到这儿，林疏影双腿交叠搭起，伸手捋了捋鬓边散落的发丝顺在耳后“你们说这是杀人凶器，怀疑我是凶手？那我请问死者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要杀他？你们警察不是讲究完整的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儿请不要随便诬陷我。”

老周：“那你女儿林晴房间的床和床头柜，为什么几乎在同样的时间段也换掉了？我们有理由认为那里就是死者被害现场。”

“难道我换个家具，还要去找公安局备案吗？我女儿那屋背光潮气重，床脚和床头柜底下都长霉了，所以我给孩子换了一套，有什么不对吗？”

“原先的床和柜子呢？”

“家里没地方放，被我劈开当柴烧了。”

老周扶额无语，在心里暗道“你倒是把证据毁的干净彻底。”

李东阳双眼淡定无波地盯着她“林疏影，我希望你能配合警方工作，让你婆婆和林玉富再次做亲子鉴定。”

“我对这事没有意见，但我帮不了你们，你们最好找我婆婆和林玉富他们说。”

“那好吧。”老李站起身，老周老于见状也起身“林疏影，我送你一句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林疏影莞尔一笑“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公民，我也确实不愿意跟警察打交道。”

三人回去的路上，老于嘿嘿笑着“这林疏影不太一样了哈。前几次咱们跟她沟通交流，感觉她是个挺温柔好说话的人，这次怎么跟个刺猬似的牙尖嘴利。”

老周笑着接话“被我们怀疑是杀人凶手，人家总得表现出强硬的态度。我听说她以前是教语文的。你觉得咱们能说过一个语文老师？”

“诶，老李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老于瞄了一眼车窗外，这是往上夼村去了？

“去林玉富家。”

老于叫道“老李，你这…你这也太敬业了，咱们一天去人家家里两趟，人家看着不烦呀？”

老周：“我觉得老师做的对，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再次折返回林玉富家，看热闹的人都已散去，此时家里只剩林玉福和他妈他姐三人。老李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他看着坐在炕边垂首沉默的林玉富说道“林玉富，我们想确认你的身份，希望你能配合警方和你母亲做亲子鉴定。”

还没等林玉富开口说话，林来娣先着了急“警察同志，这就是俺弟。俺和俺娘还能把自己家的人认错吗？”

“俺自个生的孩子，俺自个儿不认识吗？”玉富娘也插话道。

“大妈，那你有几个儿子？你可别忘了，那个死者跟你做过鉴定有血缘关系。”

林来娣双手叉腰大声道“你还说？就是你们把结果弄错了，害的我和俺娘在家差点难受死。这不俺弟现在好好的回来了，根本就没事。”

老周笑呵呵的打着圆场，“正因为我们害怕弄错，所以我们需要再次做鉴定。你们放心，鉴定费用不用你们出一分，我们有专业的鉴定机构。”

“那俺们也不愿意…”听说不用花钱，林来娣的语气低了几分。

“…我愿意。”坐在炕边跟雕塑一般的林玉富终于动了几分，他缓缓抬头看向老李“我听你们的。”他的眼神呆滞空洞，额头一道粉红泛白蜿蜒如蜈蚣的疤痕清晰可见，让他的面相也狰狞了几分。

老于见状附在老周耳边道“我们见过的林玉富照片额头有疤吗？”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在场的人听了去。

林玉富嘴皮子翕动，想要开口又欲言又止。

快嘴的林来娣替他说道“俺问过俺弟了。他走之前没疤，这是他在外面受的伤。走路时不小心被绊倒，脑袋磕在路牙子上撞的。把脑子也撞的稀里糊涂的记不住事儿。”

有了林玉富的开口配合，老李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开车拉着林玉富母子去了市里公安局采血样。

次日，李东阳接到了镇政府宋书记打来的电话。“老李呀，我听说上夼村的那个林玉富没死，回来了呀。”

“嗯是的宋书记。他家人和村里人都说是他回来了，但我们目前没有证据证实。”

宋书记：“？…你的意思是那人不一定是林玉富？”

老李眉头紧蹙“嗯…本来只是一桩普通的人命案，现在变得扑朔迷离，破案有难度。”

“老李呀，有些事太较真也不好，人家家里人村里人都说那是他本人，皆大欢喜。也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你还要抓着别人身份说事儿就不好了。”

李东阳听出了宋书记的意思，是让他们就此作罢把案结了。“可是那个身份不明的死者该怎么处置？”

“这个好办啊，你们立案另查就好。既然不是林玉富那就是别人，等死者家属哪天找到警察头上报案，再办不就行了。民不告官不究，老李呀，你又何苦在这儿瞎忙活。”

“宋书记，是这样的，我已经重新申请给林玉富和他妈做亲子鉴定。如果确定是他本人，那他的案子就算结了。至于那个死者资料我们暂时封存，以后有机会再提。”

宋书记在电话那头爽朗大笑“这就对了嘛。你那边结了案通知我一声。咱镇的重点项目，上夼村的果蔬气调库建设工作也不能耽误时间太久。早点奠基落成，我们政府也算为咱当地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实事嘛。”

挂掉电话后，老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需要被挖掘的真相，不光是凭着他一腔热血和对工作的谨慎负责就能找出来的。而官场上的事儿，他一个小小警察永远也摸不懂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