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5岁女儿在院里玩，她指着茅坑对我说：妈妈，姑姑掉进去3天了

茅坑

老宅院角的茅坑是用青石板围起来的，上面盖着两块木板，中间留一条缝。我蹲在枣树下看女儿玩泥巴，她五岁，用一根树枝在土里画圈，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幼儿园学的儿歌。蝉在头顶聒噪，风把晾衣绳上的旧床单吹得鼓起又落下。

“妈妈。”她突然停下来，用树枝指了指茅坑的方向，“姑姑掉进去三天了。”

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有点烫。

“什么姑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就是姑姑呀。”女儿抬起头看我，眼睛大大的，很认真，“穿红衣服的姑姑，她掉进去三天了，在里头叫我呢。”

红枣树上有颗熟透的枣子落下来，“啪”地砸在地上。我盯着茅坑那两块木板，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几簇蕨草，绿得发黑。这老宅子就我和女儿两个人住，婆婆上个月去了城里的二儿子家，公公去年走的。哪里来的姑姑。

“宝宝，”我蹲下来，握住她沾满泥巴的小手，“姑姑长什么样？”

女儿歪着头想了想：“就是姑姑呀。她穿红裙子，坐在坑里，说好黑，说要出来。”她又指了一下，“她不让我告诉别人，但我觉得应该告诉妈妈。”

我把女儿抱起来，她的腿还蹬着，要去够地上的树枝。我抱她进了屋，锁上院门，然后给老公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那头有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你妹妹，”我说，“穿红裙子的那个，她还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说什么呢？小雅出国都三年了。”

“我是说，她有没有来过咱家老宅？”

“她出国前倒是来住过几天。”老公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怎么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告诉他女儿的话。挂了电话，我坐在堂屋里，看光从门缝里斜斜地切进来，照在青砖地上，一寸一寸挪动。女儿已经忘了刚才的事，坐在地上玩她的布娃娃，给娃娃梳头，嘴里哼着调子。

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姑，我是见过的。三年前，老公的妹妹小雅从城里来乡下散心，住了四天。她总是穿一条红裙子，坐在院角的石墩上发呆，一句话不说。第四天晚上，她对我说：“嫂子，有时候人就是不想活了，没什么理由。”

第二天早上，她走了。老公说她回了城里，后来又说她出了国。再后来，家里谁都不提她。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拿手电筒走到院角，掀开了茅坑的木板。手电光柱探下去，黑乎乎的，只有最底下浅浅一层陈年的积水，映着一个光点，什么都没有。

但女儿在屋里喊我：“妈妈！姑姑出来了！”

我猛地转身，看见女儿站在堂屋门口，指着院子中间。枣树下的空地上，月光照出一个人形的影子。那影子慢慢站起来，向院门走去，红裙子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泥巴，像一朵花开在夜里。

影子消失后，我走进堂屋，看见女儿抱着布娃娃睡着了。布娃娃的裙子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迹，我伸手摸了摸，是湿的。

月光下，我的手指上沾着红褐色的泥。那泥很细，很软，带着青苔和深水的气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