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上,小姑子宣布要当单亲妈妈,我笑着鼓掌,公婆却当场黑脸
发布时间:2026-08-27 21:05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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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在满月宴上为宣布当单亲妈妈的小姑子鼓掌,拉开了与顾家渐行渐远的序幕。小姑子顾言雪搬进别墅后处处作妖,丈夫顾言琛带宋晚回家吃饭,两人关系名存实亡。周宁最终拿出签好的离婚协议,在顾言琛出差期间独自去了三亚看海买房。回来后她当面摊牌,当晚收拾行李搬离了住了四年的别墅。
第七章. 一个人的房间
城南那套小房子的门锁还是老式的铜钥匙。
我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开了。推门的瞬间一股积了灰的木头味扑上来,我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把行李箱拖进门里。
客厅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顶灯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茶几和那面巨大的书架。
书架上摆着我这些年收集的设计类书籍和杂志,有几本因为太久没翻页脊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着,先去厨房检查了一遍水电。
水龙头拧开,水管里空响了几声然后涌出浑水,我让它流了半分钟才变清。
厨房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橱柜里还放着我以前用过的碗碟,洗洗干净就能用。
我烧了一壶水,然后拿着抹布把整个房子擦了一遍。
客厅、卧室、书房、卫生间,每个角落都擦到了。擦完地板的时候我出了一层薄汗,打开窗户透气,夜风裹着楼下烧烤摊的气味灌进来。
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件挂进卧室衣柜里。
衣柜不大,但我衣服本来就不多,挂完还剩大半空档。
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护肤品码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
床单被套是从别墅那边带过来的,深灰色那套,铺好之后我坐在床沿拍了拍枕头。
比别墅主卧那张床小多了,一米五的床,一个人睡刚刚好。
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亮着。
顾言琛打了六个电话,发了十几条消息。
我一条没看,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站了很久,水蒸气把镜子蒙了一层白雾。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顾言琛最新一条消息写着:“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没回,把手机又扣回去了。
坐在客厅沙发上擦了半干头发,我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空间。
窗台上有盆绿萝,之前搬走的时候浇足了水,现在叶子耷拉了一半,但还没死透。
我起身给绿萝浇了水,又把几片黄叶摘掉。
做完这些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色。
楼下烧烤摊的喧嚣声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老板加辣。
很吵,但比那个安静得让人心慌的别墅好多了。
手机又亮了一次,这次是林瑶。
我接起来,她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宁姐你真搬出去了?!我刚听人说你婆婆在群里打听你去哪儿了,语气可急了你没看见。”
“搬出来了。”我说,“现在在我自己那套房子里。”
“太牛了!”林瑶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那顾言琛什么反应?他同意签字了?”
“还没。”我靠在沙发靠垫上,“协议给他了,他签不签是他的事。”
林瑶顿了两秒:“万一他不签呢?”
“不签我就起诉。”我拿起手边一本设计杂志翻了两页,“财产分割清楚,没有争议点,法院判下来也就是早晚的事。”
“那你工作室那边……”
“明天正常上班。”我说,“生活还得继续。”
林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明天见。对了宁姐,滨海别墅那个业主今天又催了,说想提前看效果图,我帮你约了后天下午。”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关了客厅的灯走回卧室,钻进被子里。
床单刚洗过晒过,闻起来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对面楼里零星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跟别墅那边不一样,这边听不见风声穿过院子里的树杈,只能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人声。
我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醒得很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的天光。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站在厨房里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
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阳光刚好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木桌面上铺了一道光带。
我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四年都没在家里吃过这样一顿早饭。
以前在别墅那边,早餐桌上永远有王姐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有言雪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有婆婆隔三差五过来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我坐在那里,像个客人。
现在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面前就一杯咖啡两片面包一个煎蛋,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觉得舒服多了。
吃完早饭我收拾了碗筷,换好衣服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遇到楼上的邻居大姐正在遛狗,冲我笑了笑:“好久没见你回来了。”
“之前住别的地方,现在搬回来住了。”
“回来好呀,”大姐说,“这边住着方便,菜市场超市都在门口。”
我笑着点点头,走出单元楼大门。
十一月底的阳光不热不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走到小区门口那家早餐铺子前买了一袋豆浆,老板娘认出了我:“哎呀小周回来了?好久没见你!”
“回来了。”
“住回来就好!”老板娘麻利地给我多加了个包子,“以前总看你一个人进进出出的,怪冷清的。”
我接过包子笑了笑,道了谢拎着豆浆走了。
开车去工作室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顾言琛。
我按了拒接。
他又打了一次,我又拒接了。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周宁,你总得让我见你一面,协议的事我们要当面谈。”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上,绿灯亮了踩下油门。
上午在工作室改了一上午图,林瑶中途进来给我送了杯咖啡,坐在我对面转着笔看我工作。
“你今天状态好像不错?”她歪着头观察我,“比上个月精神多了。”
“可能是睡得好了。”我头也没抬,“那边别墅早上太安静了,安静得瘆人,这边楼下有早餐铺子有菜市场,早上热热闹闹的。”
“所以你现在是彻底想通了?”
“想通了。”我在图纸上标了一组数据,“这四年我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体贴不够温柔,所以才融不进那个家。后来发现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从来就没打算让我融进去。”
林瑶点了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起诉?”
“再等一周。”我放下笔喝了口咖啡,“如果一周内他还不签,我就让陈律师走流程。”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我想了想还是接了。
“小宁你在哪儿呢?”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心,“我听言琛说你们要离婚?这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就……”
“妈,我已经搬出去了。”我打断她,“离婚的事是我跟顾言琛之间的事,您别操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言琛要是做了什么错事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他没错什么。”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行道树,“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没什么别的原因。”
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因为言雪?我就知道,言雪搬进来你心里不痛快了……”
“跟言雪没关系。”我叹了口气,“妈,我这边还忙,先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改图。
晚上下班我开车回去的路上拐去超市买了些东西,青菜鸡蛋牛奶水果,拎了两袋子往回走。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余光瞥见路边停了辆黑色奔驰,车牌号我很眼熟。
顾言琛的车。
他来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进了单元楼大门之后我听见身后有开车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跟上来。
我没停,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了一下,门又打开了。
顾言琛站在电梯门口,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松了一半挂脖子上,头发有点乱,眼下泛着淡青。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周宁。”
我按着开门键:“你上来干嘛?”
“我要跟你谈谈。”
“电话里谈不了?”
“你电话不接。”
我看了他两秒,松开了开门键:“进来吧。”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换气扇嗡嗡的声音。
他站在我旁边,身上有股淡淡的烟酒味。
“你喝酒了?”
“中午陪客户喝了一点。”他侧过头看我,“你这套房子我从来没上来过。”
“嗯,你没来过。”
电梯到了五楼我走出去,他在后面跟着。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不用换鞋了,今天就铺了地板没铺地毯。”
他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书架、沙发、茶几、窗台那盆刚浇过水的绿萝。
“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结婚前两年,用我自己攒的钱付的首付。”我走过去把超市袋子放在餐桌上,“装修也是我自己设计的,你大概不知道我做过这些。”
他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协议你看过了?”
“……看过了。”
“签不签?”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很少见到的复杂情绪:“你真要离?”
“你觉得我搬出来是开玩笑的?”
顾言琛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餐桌对面跟我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周宁,这四年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外面那些传言你不要信……”
“我没信传言。”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抬头看着他,“顾言琛,这四年你回家的次数加起来有多少天你自己算过吗?我生日你记得过几次?你妹妹搬进来之前你跟我商量过一句吗?你带宋晚回家吃饭的时候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他一字一句地被我问住。
“我不是因为外面有人才想离婚的。”我说,“我是因为这个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在用力。你顾言琛需要一个太太坐在家里配合你应付你家里人,我就坐那儿配合了四年。现在我不想配合了。”
他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楼下小孩跑过的脚步声和笑声。
最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涩:“协议我看了,财产那块你几乎没怎么要。你工作室这几年的收入你全划到婚前财产里了,法律上那不是婚前财产。”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要你那部分。”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自己挣的,本来就不该分给你。”我笑了笑,“顾言琛,我不图你的钱,我从来就没图过你的钱。”
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协议你带回去慢慢看,不着急签。”我站起来,“但我建议你找个律师看一下条款,免得以后觉得我坑你。”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明天把签好的协议给你送过来。”
我点了点头:“行。”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背对着我问了一句:“周宁,这四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站在客厅中央,落地灯的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黄的影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我看了四年的背影。
“以前喜欢过。”我说,“但后来你让我觉得这份喜欢挺没意思的。”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僵了几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我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然后走过去把门反锁了。
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那句话我憋了四年。
第八章. 他签了字
第二天下午顾言琛真的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送来了。
他让助理送来的,人没到,一个年轻小伙子捧着文件袋在工作室楼下等我。
我下楼签了接收单,那小伙子说了句“顾总让我转告您,财产分割的事您再考虑一下”就走了。
我拎着文件袋回了楼上办公室,拆开看了一眼。
最后一页他的名字签了,字迹用力得几乎划破了纸张,笔画末端微微颤抖。
旁边日期写的今天。
我把协议收进文件柜里锁好,然后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他签了,你帮我把剩下的流程走完。”
陈律师秒回了个“收到”。
林瑶端着咖啡晃进我办公室,看见我在整理文件:“签了?”
“签了。”
“这么快?他没纠缠?”
我摇了摇头:“送协议来的,人没露面。”
林瑶“啧”了一声:“这男人真是……到最后了连面都不露。算了,解脱了就好。”
我在电脑前面坐下继续工作,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消息传出去比我想象中更快。
下午我就收到好几个同学的微信,拐弯抹角地问我是不是要离婚了,说我婆婆在亲戚群里说“孩子不懂事闹脾气”。
我统一回了个“是的”就没再解释。
言雪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她抱着宝宝的照片,写的是:“家里空气都变好了。”
底下有人评论“你嫂子搬走了?”她回了个笑脸。
林瑶看见那条朋友圈气得把手机拍桌上:“她这是什么意思?赶人走了还得意上了?”
“随她。”我把最后一张效果图存好,“反正以后不用见她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四下午我在工作室改方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嫂子你好,我是宋晚。”
我笔尖顿了一下:“有事?”
“我听说你跟顾总的事了,挺替你难过的。”宋晚的语气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怜悯,“其实你们之间真的不用走到这一步的,顾总他就是……”
“你打这通电话想说什么?”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宋晚沉默了两秒:“我就是觉得你们挺可惜的。上次去你家吃饭我看得出来顾总对你还是在乎的,就是工作太忙了……”
“宋晚。”我打断她,“你跟他什么关系我不关心,你们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但这通电话你没必要打,我不是那种需要情敌来安慰的‘前妻’。”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宋晚说:“嫂子你误会了,我跟顾总真的只是客户……”
“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看着屏幕灭掉。
林瑶从门口探进头:“谁啊?”
“宋晚。”
“她打给你干嘛?”林瑶眉头皱起来,“这女的想干什么?”
“大概是来试探我的态度。”我重新拿起笔继续改图,“不用管她。”
“顾言琛这男人可真行,自己不敢露面让前女友打电话?”
“宋晚是他客户。”
“客户?”林瑶嗤了一声,“你信?”
我笑了笑:“不重要了。”
周五的时候陈律师那边进展顺利,说民政局那边约了下周三办手续。
我给顾言琛发了条消息:“周三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他过了半小时才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早上我难得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醒,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言雪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这次是九宫格照片,她在某家高端商场里购物,大包小包拎了一手,配文是“新生活新气象”。
底下有人评论:“你哥不是刚离婚吗?你心情这么好?”
言雪回:“我哥解脱了我当然高兴啊,那女的终于走了。”
我看着那条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顿了几秒。
然后我锁了手机起床刷牙洗脸,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吃。
吃完面条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滨海别墅项目的效果图做完最后收尾。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地晒在背上。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是个文件袋,里面是三亚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确认单和钥匙。
销售附了张卡片:“周小姐,房子已提前交付,随时可以入住。”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指腹传上来。
然后我把钥匙串在钥匙扣上,挂在了玄关的挂钩上。
那串钥匙旁边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是这扇门的钥匙。
两把钥匙挂在一起,叮叮当当地碰着。
我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
以后我的钥匙越来越多,但没有一把是开顾家那扇门的了。
周日的时候我收拾了一批书带去工作室,来回跑了两趟。
第三趟下楼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碰见了顾言琛。
他靠在黑色的车边,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
看见我的时候他站直了身体。
我手上抱着一摞书,停住了脚步:“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他走过来伸手,“我帮你拿。”
“不用,没多少。”我侧身避开他的手,“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下周三办完手续就彻底清了。”
他空着的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里:“周宁,你搬走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些事。”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我以前确实没把你放在心上。”他说,“我以为你在这个家里过得挺好的,有保姆做饭,住大房子,不用操心什么。”
我笑了一声:“所以你找我是让你省心的。”
“不是这个意思。”他皱了皱眉,“我是说,我从来没问过你开不开心。”
风把路边法国梧桐的落叶吹起来几片,打着旋落在脚边。
“周三办完手续之后,你打算去哪儿?”他问。
“三亚。”
“三亚?”
“我在那边买了套房子,办完手续就过去住一段时间。”我说,“等你签了那些财产分割的补充文件,我这边就彻底没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去三亚过年?”
“嗯。”
“……那边有朋友吗?”
“没有。”我说,“但海挺好的,一个人看海也很舒服。”
他低下头,靴尖碾了一下地上的落叶。
“我之前不知道你那么喜欢海。”
“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说,“顾言琛,你从来就没了解过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有抱歉,有懊恼,还有点别的。
但都不重要了。
“周三上午九点,别迟到。”我说完抱着书转身走了。
他没追上来。
第九章. 民政局的红章
周三天晴。
我起了个大早,煮了壶咖啡坐在阳台上喝,看着下面晨跑的邻居和遛狗的大爷从楼下经过。
八点半我换了衣服出门,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没化妆,涂了层淡淡的口红。
出门前我看了眼玄关挂着的那两把钥匙,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我把三亚那套房子的钥匙摘下来放进了包里。
九点差五分我到了民政局门口,顾言琛已经在了。
他靠着车门站着,穿了一身黑,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但眼下乌青比上次更重了。
看见我的时候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早。”我说。
“早。”他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滑到包上再滑回来,“吃早饭了吗?”
“吃了。”我越过他往民政局大门走,“进去吧。”
办手续的过程比我想象中平淡。
填表,交资料,工作人员核对信息,问了一句“双方自愿吗”,我跟顾言琛都点了头。
然后就是等。
坐在等候区的时候我们之间隔了一个空位,谁都没说话。
旁边坐着一对来办结婚的小年轻,女孩子穿着白裙子戴着新娘头纱,男方紧张得一直在搓手,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笑。
我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顾言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别开了眼。
叫到我们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走过去,在柜台前面签字按手印,顾言琛跟在我旁边,签字的动作顿了顿才落笔。
工作人员把盖了红章的本子递过来的时候,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收进包里。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我眯了眯眼。
顾言琛站在我旁边:“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了。”
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街口:“周宁,你什么时候去三亚?”
“下周一。”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
我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顾言琛,从今天开始我们没关系了。”我说,“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工作别太拼,抽空多陪陪你妈,你妹妹的事你也多上点心。”
他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了?”
我想了想:“保重。”
然后我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喊了一声:“周宁!”
我没停。
“我欠你一句道歉。”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这四年我欠你一句认真的道歉。”
我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从出口拐上大路的时候余光里他的身影缩成了一个小点。
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我开车去了工作室。
林瑶看我进门就扑过来:“办完了?”
“办完了。”我把离婚证从包里掏出来晃了晃。
林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天哪,终于!我得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
“别发。”我笑着拿回证书,“低调点。”
但消息还是传得飞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手机就没停过响,几个之前不怎么联系的朋友都发来消息问情况。
我统一回了句“是的离了,没什么原因,就是过不下去了”。
下午的时候言雪发了条朋友圈,这次是一张自拍,配文是:“我哥终于自由了,庆祝一下。”
底下有人评论“那你嫂子呢”,她回了个摊手的表情。
林瑶看见的时候已经气到无力了:“她这是什么意思?你走了她庆祝?她生孩子你给她鼓过掌你走了她发朋友圈庆祝?”
“删了那条吧。”我靠在椅背上,“她发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
林瑶忿忿不平地把手机锁了。
晚上回到家我收拾去三亚的行李。
这次比上次简单,就一个登机箱,装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和一条沙滩裙。
准备出门旅行的心情跟上次从别墅出走完全不同了。
上次是逃离,这次是真的去度假。
我把行李箱拉好拉链立在玄关旁边,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琛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忘了说,协议上那套别墅,如果你想要的话随时可以住。”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那棵桂花树,今年秋天开了很多花。”
我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面停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我知道,桂花开了很香。”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夜风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楼下夜宵摊的烟火气。
我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周一早上我去机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出租车在高架上飞驰,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到了机场办完托运过完安检,我在候机厅找了家咖啡店买了杯热美式,坐在落地窗边看飞机起飞。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喝第一口咖啡。
是林瑶发的语音:“宁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
“滨海别墅那个项目业主超级满意你的方案,说春节后直接签施工合同。”
“坏消息呢?”
“顾言琛今天早上跑到工作室来找你了。”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来找我干嘛?”
“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出去散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林瑶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不过我看他那表情,好像特别后悔的样子。”
我没说话。
“宁姐,你说他是不是现在才觉得失去你挺难受的?”
我看着落地窗外一架正在滑行的飞机,机翼上的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可能吧。”我说,“不过已经晚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广播里响起登机的提示音,我睁开眼站起来,拎起随身的包往登机口走去。
走得很快,很轻。
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照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穿过人群,走向登机口的那扇门。
门那边是一架飞往南方的飞机。
门那边是三月的海风、夏天的浪、清晨的日出和夜晚的星空。
门那边是我一个人的新生活。
第十章. 来自北方的消息
三亚的冬天跟北方是两个世界。
出了机场一股热烘烘的风裹着植物的甜腥味扑面而来,我脱了外套卷起来塞进包里。
坐出租车去小区的路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椰子树和三角梅,心里莫名踏实。
到了小区楼下我拉着箱子上楼,掏出那把新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已经打扫过了,保洁阿姨大概在我来之前收拾过一遍,地板锃亮,窗明几净。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海风呼呼地灌进来,把客厅茶几上一本没放好的杂志吹得哗啦啦翻页。
我放下行李走到阳台上。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的,海面在远处泛着粼粼的光,几艘白色的船停在近海处,像画上去的。
风里带着咸味和热带的植物香气。
我扶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回房间开始整理行李。
衣服挂进衣柜,护肤品摆上卫生间台面,电脑接上电源放在餐桌上。
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就是海。
我把餐桌上的东西挪开,从包里掏出那本设计杂志在餐桌前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纸面上映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在手机上点了外卖,等餐的时候我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海发呆。
手机重新开机之后消息涌进来一堆。
林瑶发了好几条:“到了没?海好看吗?”“你好好待着别想工作的事,有事我顶着。”“对了顾言琛昨天又来了,问我你电话,我没给。”
我回了一句:“到了,海很好看。他再来你别理就行。”
然后点开了顾言琛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那棵桂花树今年秋天开了很多花”。
我没回。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我不小心点进了言雪的朋友圈。
她昨天又更新了,这次是张别墅客厅的照片,配文是:“终于没人跟我抢遥控器了。”
底下她自己回了个评论:“开玩笑的啦,祝嫂子幸福。”
我笑了一下,把她朋友圈屏蔽了。
外卖送到的时候我站起来去开门,接过外卖袋子的时候顺手给小哥递了瓶水。
小哥晒得黝黑,咧嘴笑着道了声谢,骑着电动车突突突地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吃着外卖看海。
炒河粉配一杯冰柠檬茶,简简单单。
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我换了条沙滩裙踩着拖鞋下了楼。
穿过小区花园走了大约四分钟就到了海边。
沙滩上的沙子是那种浅浅的米白色,踩上去软软的温温的。
我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海浪时不时涌上来漫过脚踝,凉丝丝的。
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我停下来,弯腰捡了块扁扁的石头往海里打了个水漂。
石头在海面上跳了三四下才沉下去。
我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忽然想起以前小时候跟着外公在海边长大,外公教我打水漂的时候说“石头要选扁的平的,手腕发力要稳”。
外公走了很多年了。
后来我就很少再看见海。
傍晚的时候我坐在沙滩上看了场日落。
天空从蓝色变成橘色再变成粉紫色,海面被染得一层一层地变,像一块流动的锦缎。
我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瑶。
林瑶秒回了一串感叹号:“这也太美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
日落完全沉下去之后海面上浮起一层深蓝,远处渔船亮起了灯。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往回走。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周宁?我是周远帆。”
我愣了一下。
周远帆是我大学同学,学建筑设计的,毕业后去了深圳发展,几年没联系过了。
“你怎么有我电话?”
“林瑶给我的。”他笑了一声,“她说你来三亚了,我正好这周也在三亚出差,要不要出来吃个饭?老同学叙叙旧。”
“行啊。”我笑着说,“你住哪边?”
“海棠湾那边,你过来方便吗?”
“方便,我开车过去。”
约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小区门口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来三亚才三天,已经有种过上另一种日子的错觉。
晚上开车去海棠湾的路上我开了车窗,海风把头发吹得乱飘,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
到了约好的海鲜餐厅门口我看见周远帆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比大学时候壮了一圈,晒成了小麦色,穿着件海蓝色的短袖衬衫,看见我的时候挥了挥手。
“周宁!好久不见!”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你一点没变。”
“你变了不少,”我笑着跟他握手,“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
“做建筑这行嘛,天天跑工地跑出来的。”他笑着把我往餐厅里领,“先进去坐,外面风大。”
餐厅是露天的那种,竹棚搭的顶,四周挂着暖黄色的小灯泡,下面摆着木桌木椅,能听见海浪声。
我们点了几个海鲜,要了瓶啤酒,边吃边聊。
他问起我的工作室,问起我这几年做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去年营收过了七百万。
他酒杯顿了一下,然后笑着举起来:“那得敬你一杯,当年全班女生就你最有主意,我们都觉得你肯定能干成事。”
我跟他碰了碰杯。
他问:“那你这次来三亚是度假还是有项目?”
“度假。”我喝了口啤酒,“我刚离婚。”
周远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酒杯:“……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我夹了块螃蟹肉,“离了就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你看起来挺轻松的。”
“因为确实轻松了很多。”我笑了笑,“一段不合适的婚姻结束,就像一份糟糕的设计方案被毙掉,你知道后面会有更好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你这比喻,不愧是做设计的。”
吃完饭周远帆抢着买了单,我说下次我来请,他说好。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色很深了,海浪声在黑暗里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他送我走到车边:“住哪儿?我送送你?”
“不用,开了导航。”我拉开车门,“以后常联系,来三亚找我玩。”
“一定。”
我开车回亚龙湾的路上手机亮了一下。
林瑶发来一条长语音,我随手点开听。
“宁姐我跟你说个事,今天顾言琛又来了,这次在工作室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我下去倒垃圾的时候他拦着我说让我转告你一声,说他妈住院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什么原因?”
“我不清楚,好像是血压突然高了,送医院了。”林瑶语气有点犹豫,“你看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
车子正好在红灯前停下来,我盯着前方跳跃的数字。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顾言琛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宁。”
“听说你妈住院了?”我问,“严重吗?”
“老毛病了,血压高,医生说观察两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没什么大事。”
“那让她好好休息。”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你在三亚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
“……住得还习惯?”
“习惯,这边冬天很舒服。”
他说了声“那就好”,然后又是沉默。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一下。”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周宁,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开着车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不确定,看心情。”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手机放回副驾上。
窗外的夜色被路边的椰子树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路灯的影子从车身上滑过去。
到了小区楼下停好车,我坐在车里没急着上去。
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栋亮着灯的小楼,五楼那扇窗户是我家的,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海风把窗帘掀起来一角,在灯光里飘着。
我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第十一章. 不是一个人的海
在三亚住了大概十天之后,生活慢慢有了固定的节奏。
早上起来去海边走一圈,回来吃早饭,然后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下午要么去海边看书要么去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晚上在阳台上坐着吹海风。
我甚至把小区门口那家水果摊的老板都混熟了,每次去买芒果老板都多塞我两个。
第十一天下午我正在阳台躺椅上打盹的时候,手机响了。
林瑶打来的。
“宁姐,滨海别墅那个业主说想春节前就开工,问你愿不愿意回来一趟跟她碰一下施工细节。”
“春节前?”我坐起身,“那不就下个月?”
“对,她说想赶在夏天之前把硬装做完。”
我想了想:“行,那我下周飞回去一趟。”
“对了还有个事。”林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顾言琛前两天又来了,这次直接问我你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我说你又不是他的谁了回来不回来关他什么事,他站那儿站了很久才走。”
“随他去吧。”我说。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躺椅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阳光在波浪上碎成一片金点,刺得人眯起眼睛。
下周要回去了。
虽然只是出差,但想到要回那座城市,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那天傍晚我照例去海边散步,走到常去的那片沙滩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穿着件浅色衬衫,身形挺拔,站在海水刚刚能漫到脚踝的地方。
我多看了两眼。
那个人转过身来。
顾言琛。
我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我,从海水里走出来,皮鞋湿了一半,裤脚卷到小腿中间,样子有点狼狈。
我看着他走近,在距离我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他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顺便……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抱着手臂看着他:“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
“不能。”他垂下眼,“电话里看不见你的脸。”
风把海浪声送到耳边,远处有孩子在沙滩上追逐嬉笑的声音传过来。
“顾言琛,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正因为离婚了,有些话才能说。”
我等着他开口。
“周宁,这四年我确实是个混蛋。”他说,“我把你娶回来放在家里就没管过你。你高兴不高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难过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更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那天你搬走之后我坐在书房里想了一晚上,发现我对你这个人的了解少得可怜。你工作室做什么业务我不知道,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你甚至买了三亚的房子我都是从林瑶那儿听说的。”
“因为没人在乎。”我说,“你们家没人真的关心我在做什么。”
“对。”他点头,“所以我活该。”
海风吹过来把他衬衫下摆掀起来一角,他抬手按了按。
“我这次过来不是要挽回什么,我知道我不配。”他说,“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欠太久了。”
我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比离婚那天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分明了。
“我接受了。”我说,“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那层紧绷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笑了一下,“每天看海发呆,皮肤都晒黑了一个度。”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远处的海面:“这里确实比城市里舒服。”
“你来看你妈?她出院了?”
“嗯,出院了,在家休养。”他顿了顿,“言雪搬回公寓了,王姐正常上班,家里……安静很多。”
“安静点好。”我说,“以前太吵了。”
他没接话,两个人都看着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那棵桂花树,今年我没看见它开花。”
“你不是经常出差嘛。”我说,“就算在家你大概也不会注意树开没开花。”
“……是。”
又是一阵沉默。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外卖小哥的电话,大概到了小区门口。
“我得回去了,外卖到了。”
“我送你。”
“不用,走过去就几分钟。”
他没坚持,站在原地目送我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身上。
“顾言琛,”我喊了一声,“你早点回去,这边的海风晚上凉。”
他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了。
走回小区门口拿了外卖上楼,换了拖鞋坐在餐桌前面吃一碗海鲜粥。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海面变成了深蓝色。
我吃着粥想着刚才在沙滩上那一幕。
他瘦了。
以前顾言琛永远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身上永远有那种“我掌控一切”的气场。
但刚才站在海风里的他有点不一样了。
没那么硬了。
我把粥碗放下,拿起手机给林瑶发了条消息:“下周的机票我订好了。他今天来三亚找我了。”
林瑶秒回:“什么?!他来三亚找你了?!他飞到三亚去了?!”
“嗯,当面道了个歉。”
“……然后就走了?”
“不知道走没走,我上楼的时候他还在海边站着。”
林瑶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宁姐,我怎么觉得他这是真要开始追妻火葬场了?这也太快了吧,离婚才半个月就跑三亚去了?”
我没回这条。
端着碗去厨房洗了,然后走到阳台上坐下吹风。
夜色笼罩着整片海面,远处有游船的灯在移动,像一颗颗星星浮在水面上。
手机又亮了。
顾言琛发来一条消息:“我今晚住亚龙湾,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去。谢谢你今天愿意听我说那些话。”
我回了个“嗯”。
他又发了一条:“如果……如果你以后回那座城市的时候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喝杯咖啡。当朋友也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再说吧。”我回了这三个字。
然后锁了手机继续看海。
第十二章. 从海到山
隔天早上我没去海边。
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日出之后我开始收拾行李,下周要回北边出差,得提前把工作室需要带回去的资料整理好。
上午十点左右我接到了周远帆的电话。
他说他还在三亚,问我要不要下午去附近一个还没完全开发的湾区转转,那边有一片野生的礁石滩,退潮的时候能捡到很漂亮的小贝壳。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下午他开车来接我,换了辆白色SUV,车顶架上还绑了块冲浪板。
“你还会冲浪?”我坐进副驾。
“学了两年,菜鸟水平。”他笑着发动车子,“这边浪不错,等哪天天气好教你试试。”
车沿着海岸线开了半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椰树林密得遮天蔽日。
到了地方下车,果然是一片很原始的礁石滩,黑色的礁石被海水长年冲刷出沟壑交错的纹路,石缝里藏着大大小小的贝壳和寄居蟹。
我脱了鞋踩上去,礁石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脚底板有点硌。
周远帆走在前面,时不时弯腰捡起什么东西递给我看。
“这个螺漂亮吧?晚上回去放鱼缸里。”
我接过来看了两眼,是个巴掌大的白色海螺,螺纹清晰,壳面光滑。
“你在这儿还养鱼?”
“酒店房间里有个小缸,养了几条热带鱼。”他把海螺递给我,“送你了,放你家客厅桌上好看。”
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沿着礁石滩走了大概一小时,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偏。
我们在一块大礁石上坐下来,他开了两罐啤酒,递给我一罐。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以后打算长期住这边了?”他问。
“也不一定,看情况。这边住得舒服,但工作大部分还在北边,大概会两边跑。”我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夏天住这边,冬天也住这边,春秋回北边干活。”
“那挺好的。”他碰了碰我的啤酒罐,“比我强,我一年到头全国各地飞,没一个固定的家。”
“你是做项目嘛,哪边有活去哪边。”
“是啊。”他仰头喝了口啤酒,“不过我也准备在深圳定下来了,房子已经看了几套。”
“定了也好,有个自己的窝。”
他转过头看着我:“周宁,说真的,你这次离婚之后状态变了好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亮了。”他说,“大学时候你就是那种特别有主见的女生,后来听说你结婚了,再听林瑶说起你的时候总觉得你被什么东西压着。但这次见你,感觉那个被压着的东西没了。”
我看着海面笑了一声:“以前是被压着。顾家那个环境,你不压着自己根本待不下去。现在不用压了,想怎么活怎么活。”
“那挺好的。”他又碰了碰我的啤酒罐,“为你自由了。”
“为我自由了。”
日落之前我们开车回去,路上周远帆放了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我也跟着哼了两句。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照得路边那排三角梅格外艳红。
我下车跟他道别。
“下次来三亚再找你玩。”
“随时欢迎。”他摆了摆手,“等你回来教你冲浪。”
我笑着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
上楼之后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夜景,然后回屋里把那个白色海螺找了个碟子装好,放在客厅茶几上。
手机上有条消息,是顾言琛发来的。
“到北京了,下午开了个会,刚结束。”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三亚的海风确实跟北方不一样,吹在脸上没那么干。”
我回了一句:“嗯。”
然后他把电话打过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他问。
“没有,还早。”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我听见他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还在办公室。
“周宁,我下周去一趟深圳,那边有个合作要谈。你什么时候回北边?”
“下周二,工作室有个项目要碰。”
“那……到时候有空的话,一起喝杯咖啡?”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风吹着头发拂在脸上有点痒。
“顾言琛,你这次去三亚说了那些话,我很感谢。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需要做这些。”
“我知道不需要。”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但我想做。就当是我补课,补这四年我没上过的课。”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句:“再说吧。”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亮了一次,是周远帆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今天谢谢你陪我逛那片礁石滩。”
“谢我干嘛,是你带我去的。”我回。
“那就谢谢你陪我聊天。”他发了个笑脸,“对了,冲浪课随时可以教,随叫随到。”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然后锁了手机。
回屋关阳台门的时候海风最后扑进来一股,把我的头发糊了一脸。
我笑着把门拉上,窗帘垂下来,挡住了外面那片墨蓝色的海。
周二我飞回了北方。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气阴沉沉的,跟三亚的晴空万里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裹紧了外套走出航站楼,林瑶在接机口等我,看见我就扑上来抱了一下:“瘦了!你是不是在那边没好好吃饭?”
“吃了,天天吃海鲜。”我笑着拍了拍她后背,“走,回去先开会。”
下午开完滨海别墅的项目碰头会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出差期间的邮件。
林瑶端了杯热茶进来放在我桌上,犹豫了一下开口:“宁姐,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走这几天顾言琛来找过我三次,都问同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喝了口茶:“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了。”
“他怎么说?”
“说想约我喝咖啡。”
林瑶眼睛瞪大了:“喝咖啡?他这是真要追你啊?”
“不知道。”我把电脑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别管他了,你看看这个效果图的灯光方案,我改了第三版。”
林瑶凑过来看了一眼:“哦确实比之前那版柔和了……宁姐你别打岔,你真的打算跟他再喝咖啡?”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喝一杯也没什么。”我说,“但只是咖啡。”
林瑶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下班我开车回城南那套小房子。
进了家门我把外套挂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去。
窗台上那盆绿萝经过这段时间的照料已经恢复了精神,叶子油绿油绿的,垂下来几根长长的藤蔓。
我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
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升上来,人声嘈杂,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
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而我回来的时候,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手机响了,是周远帆发来的消息:“冲浪板给你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回三亚?”
我回:“忙完这阵就回去,大概过完春节。”
“那说定了,春节后第一节课。”
“好。”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我看见顾言琛的头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未读消息标记。
点开,他发了一句:“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见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夜风穿过纱窗的缝隙钻进来,凉丝丝的。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白色海螺上。
海螺在海边被海水冲刷过的痕迹还留在表面,触手温润。
我伸手碰了碰它的边缘。
明天下午见顾言琛。
这杯咖啡喝完之后我的人生还是我自己的。
我笑了笑,端起水杯喝完最后一口水。
然后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回卧室。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