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给我的爱，不在预算之内

1

刚踏入大学校门，我妈生怕我乱花钱。

家里定下离谱规矩，我每花一笔开销，都得写五千字申请报告。

哪怕出门买瓶矿泉水，都要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我老老实实写完发过去，直接被她打回。

“出门不知道自己带水？就当买个教训！小小年纪这么铺张，以后还得了！”

“还有少往外跑，纯纯浪费钱！”

我把这话记在心里，打那以后再也不敢张口多要一分。

直到军训，学校硬性规定要交八十五块买服装。

我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按她的要求写完申请，还把各类证明材料一并备齐上交。

结果足足等了三天，我妈依旧不肯批钱。

她电话里语气冷冰冰：

“刚给你弟弟购置钢琴，家里手头紧。再说一套衣服凭什么要八十五，该不会是你编出来骗钱的吧？”

“不穿迷彩服又不会死人，这笔钱我一分不出！”

我只能苦笑接受，彻底打消找她要钱的念头。

也正是这时，我毫不犹豫坐上了陌生男人的迈巴赫。

消息传到我妈耳朵里，她瞬间彻底炸锅。

……

军训集合当天，全体大一新生都一身绿迷彩，唯独我是例外。

我使劲把头埋低，缩到队伍最末尾最不起眼的角落。

班长挨个检查着装，瞅见我还穿着普通T恤，顿时满脸不耐烦。

“军训服的事我反复强调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没换上！”

霎时间，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到我身上。

我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我没有军训服。”

头天夜里我最后一次试着跟我妈申请费用，换来的只有一顿痛骂。

“讨债鬼！我和你爸挣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就穿你自己衣服去！他们还能把你怎么样！”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套着T恤短裤硬着头皮来到操场集合。

班长又气又无奈：

“那你不会再买一套吗？服装不统一，班级考核分要被扣的！”

“难道你想拖咱们学院后腿？”

我眼眶通红，不停低头道歉。

“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全班都要被你连累！”

队伍里面立刻响起一片抱怨。

“天这么热，还要陪她多晒半小时，真的很烦人。”

“要不叫她先离开，弄到衣服再归队，我们总不能一直耗着。”

吐槽声越来越大，班长看我的眼神也满是嫌弃。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我恨不得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纠结片刻，我慢慢迈步走出队列。

就在这时，一道女生声音叫住我。

“同学，我们这边多出来一套军训服，你拿去用吧。”

我抬起头，对上一位学姐温和的笑脸。

我声音哽咽：“太谢谢你了学姐！”

衣服尺码大出两个号，套在身上松松垮垮。

可我心里已经满是感激。

我重新回到队伍跟上训练。

三天过后，我妈转过来八十五块钱。

我还以为她终于想通，结果第二天中午，我就被导员喊去办公室。

学院一众领导全都皱紧眉头，脸色阴沉地盯着我。

“你跟你母亲举报学校乱收费？？”

2

我听得一头雾水，连连摇头。

导员火气反倒更大，高声质问我到底向家里索要了多少钱。

“学校收费全都是按规章制度来的，家长动不动就投诉举报，我们工作还怎么开展？”

“想多要点生活费我可以理解，但你做事不能这么过分！”

我紧张得不停抠着自己的手指。

读高中那会儿，我连个正经水杯都没有，只能反复用家里喝完的矿泉水瓶。

所以上次写申请的时候，我悄悄多报了十五块。

只想给自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杯子。

为了自证清白，我把聊天记录全部展示出来。

方才还满脸怒气的几位老师看完记录，神色瞬间大变。

就在这个节点，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导员瞥了我一眼，神情复杂地接通。

听筒那边立刻传来她的厉声斥责。

“你们学校怎么不去抢？一套破衣服居然敢收八十五块！”

导员耐心解释，八十五元是整套军训服的定价。

我妈沉默几秒。

我本以为听完解释她就能明白，哪想到她火气反倒更盛，直接尖叫出声。

“好你个杨初宁！

“你居然虚报数目，管我要了一百块！”

“你爸在工地拼死拼活赚钱，你却大手大脚花钱，你对得起家里吗！”

我爸确实在工地干活，但人家是包工头，月收入两万多。

前阵子我弟弟买五百块的积木，家里眼睛都没眨一下。

轮到我只想花十五块买个水杯，反倒像是犯下弥天大错。

办公室所有老师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同情。

我急忙辩解：

“妈，不是这样，我只是没来得及补申请，我马上补上……”

“你少在这狡辩！辅导员，杨初宁谎话张口就来，存心骗家里钱财，性质十分恶劣！”

“学校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不单单是钱的事，是人品出了问题！”

导员还想替我说几句公道话，我妈根本不给机会，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母亲的呵斥还在耳边盘旋，我脑子一阵发懵。

仅仅十五块钱，亲生母亲就给我扣上人品败坏的帽子。

没过一会手机弹出我妈的消息。

【通知：杨初宁谎话连篇，品行不端，即日起停止一切生活费发放。】

一行行字刺得我眼眶发烫，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开口：

“对不起各位老师，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妈妈应该不会再来投诉……”

毕竟她已经彻底不管我了。

“你先等等！”

导员拿过来一张贫困助学金申请表。

一等助学金足足四千块，足够支撑我一学期日常开销。

临走的时候导员拉住我。

“学校新开的奶茶店正在招兼职，有空你可以去试一试。”

我赶忙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水，满心感激。

“多谢导员！”

当天晚上，我试着跟母亲申请第二天吃饭的开销。

果不其然，消息石沉大海，半分钱都没有转过来。

看着微信里仅剩的八十五块余额，我心底一片冰凉。

可我万万没料到，当晚一封匿名举报信就摆在了导员办公桌上。

【杨初宁家里根本不贫困，家住小洋楼，出行开奔驰，弟弟还在学钢琴！】

【请把助学金留给真正需要帮扶的学生！】

3

家里房子、车子的照片，被人匿名发到年级大群。

发帖人义愤填膺，连发上百条消息，控诉我弄虚作假骗取补助。

群里瞬间掀起声讨我的浪潮。

【强烈要求学校彻查，取消杨初宁的助学金资格！】

【补助是救济困难学生的，不是给她家优渥生活锦上添花的！】

我心里满是苦涩。

家里条件确实不差，只不过父母不愿意在我身上花钱，我连辩解的立场都没有。

事态越闹越大，学院扛不住舆论压力，发布公告重新核查我的资格。

三天之后，导员一脸为难地通知我，助学金名额被撤销。

我心里早有预料，不想再让导员为难，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没事，我还有兼职可以做，您不用替我担心。”

刚走出办公室，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还天真以为消息传到她那里，她终于愿意给我生活费，连忙接起。

“助学金拿不到了吧？”

我妈语气轻飘飘的。

我脚步定在原地，喉咙发紧：“妈……那封匿名举报，是你干的？”

“什么叫举报？”

我妈冷笑一声。

“我只是如实把家里情况反馈给学校而已。”

“我们住着洋房开着奔驰，你倒好，跑到学校装可怜，骗贫困补助。”

“杨初宁，你做人怎么一点底线都没有，简直不知羞耻！”

我死死攥紧手机，指尖泛白。

那些照片果然就是她散播出去的。

她清清楚楚知道，家里的钱财从来没有落到我头上。

可她依旧亲手堵死我最后一条活路。

“妈，我没有骗人。”

我的声音止不住发抖。

“我没有生活费，军训服钱你不肯出，吃饭钱你也不给。”

“助学金是导员看我过得艰难，才叫我申请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埋怨我？！”

她粗暴打断我的话，声调变得尖锐刺耳。

“没钱不会自己想办法？年纪不小了，还总伸手朝家里索取？”

“你弟弟年纪小，处处都要花钱。你当姐姐的不懂得体谅家里，反倒在外边毁坏我们家名声。”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胸口仿佛被重物狠狠撞击。

我强忍泪水发问：

“所以你把照片到处发，就是为了教训我？”

我妈理直气壮地回复。

“那当然，不然你怎么吸取教训？”

“你撒谎骗钱，就该让所有人都看清，让大家都来指责你！”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往后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自己解决生活！”

我站在走廊尽头，浑身发冷。

“我兜里就剩十几块，连饭都吃不上，妈，你真要眼睁睁看着我挨饿？”

“饿几顿又死不了。”

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正好饿一饿，让你清醒清醒，别总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

“以后你要是再敢背地里搞小动作，我就把你骗钱这件事捅到网上。”

“让全网都瞧瞧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呆立在原地久久不动，心口破了个大洞，冷风不停往里灌。

4

微信仅剩的十几块，我硬撑着熬了五天。

但兼职工资要等到月底才结算，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厚着脸皮找方知夏学姐借了两百块。

长期吃不饱导致身体虚弱，上班干活的时候手一滑，小料盒摔在地上，椰果撒得到处都是。

店长当着一众顾客的面对我破口大骂。

“吃不了苦就别来打兼职！能干就干，干不了直接走人！”

“店长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我一边道歉一边收拾残局，万幸没有被扣工资。

忙活一整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拿笔的力气都快没有。

可我只能咬牙硬扛，我太需要钱活下去。

连续高强度干了半个月，我终于领到一千六百块工资。

再熬几周，我就能攒够这学期生活费，安心上课。

想到这里，我调配饮品的手动作更快。

突然间右下腹隐隐作痛，我咬紧牙关硬扛。

这会儿正是客流高峰，订单堆成一堆，根本没法离岗。

可腹痛越来越猛烈，浑身冒冷汗，手里杯子都握不稳。

“店长……我想请假。”

店长不耐烦地转过身，看见我惨白如纸的脸色，立马帮我叫了出租车。

“疼得厉害就赶紧去医院，别在店里倒下添麻烦！”

我赶到医院挂急诊，医生初步判断是阑尾炎。

“先去拍片检查，确诊阑尾炎的话，得尽快做手术。”

我拿着单据准备缴费，微信却莫名其妙掉线。

等重新登录，余额只剩下八十块。

一条母亲的语音弹了出来。

“死丫头！你从哪搞来这些不干不净的钱，我直接没收！”

“半个月还不肯认错，翅膀硬了是不是？”

“给我写五万字检讨，写到我满意，再谈生活费的事！我还治不了你！”

我反复播放好几遍，才敢相信这话出自亲生母亲。

胸口堵得窒息，身上的疼痛仿佛都被盖过去了。

下腹又传来撕心裂肺的绞痛，我只能再次找方知夏学姐借钱完成检查。

确诊急性阑尾炎之后，医生安排床位，催促我缴费等待手术。

疼得实在扛不住，我拨通母亲电话低声哀求。

“杨初宁，你现在为了骗钱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我对你太失望了！”

“妈，我真得阑尾炎了，求求你，帮我交一下手术费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疼得满头大汗，每吐一个字都耗费巨大力气，依旧按照她那套格式重新开口。

“妈，我申请八千元手术费，情况全部属实，绝不乱花，感恩父母，康复之后我补写一万字申请……”

“求求你妈，我真的好痛。”

医生看不下去，接过手机跟我妈解释半天，她依旧半分不信。

无奈之下医生把诊断病历拍照发过去，她总算相信我生病是真。

可她张口就是：

“这笔开销没有提前递交申请，不在家庭预算之内，我不会批，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我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错什么。

亲妈怎么可以狠心到这种地步。

不光断我生活费，现在连我的性命都置之不顾！

痛感一阵强过一阵，我疼得蜷缩在地面打滚。

那一瞬间我甚至萌生念头，要是就此死掉，就再也不用承受这些苦楚。

意识渐渐模糊，快要昏过去的时候。

一双温热的手擦去我额头上的冷汗。

“医生，麻烦立刻安排手术！”

“杨初宁同学的手术费用，我已经缴清。”

朦胧视线之中，一位身着白裙的阿姨满脸担忧望着我。

5

等我再度苏醒，手术已经做完，我躺在医院病床上。

一位陌生阿姨守在床边，关切地看向我。

“醒啦？伤口还疼吗，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

鼻尖猛地发酸，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涌。

阿姨慌了神，连忙拿纸帮我擦眼泪，连连道歉。

“对不起初宁同学，我不该贸然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我脑子还是懵的，搞不懂为什么陌生人愿意替我垫付手术费，还留下来照料我。

直到方知夏学姐拎着粥走进病房，全部真相才浮出水面。

之前在学姐建议下，我登记加入中华骨髓库，刚好和这位阿姨的儿子小磊配型成功。

学姐放下手里的粥。

“我已经帮你跟辅导员请假，你安心养伤就好。”

我把脸埋进被子，闷闷出声。

“学姐对不起，总是给你添麻烦……还一次次找你借钱。”

学姐温和一笑。

“谈不上麻烦，作为学姐帮你是应该的，别有心理负担。”

林阿姨也跟着宽慰我。

“对啊孩子，别有压力，就算你不愿意捐献，我们也完全理解……”

说到这里，林阿姨眼神黯淡，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刚做完手术不能喝水，嘴巴干得难受。

林阿姨就蘸着水，一点点涂抹在我的嘴唇上，眼神满是疼惜。

我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如果林阿姨才是我的妈妈该有多好。

反观我的亲生母亲，明知道我住院做手术，打来电话只有不停谩骂，骂我白眼狼、不懂事。

【杨初宁，你简直无法无天，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敢不接我电话，那你休想拿到家里一分钱！】

就因为我没有及时低头认错，她单方面把我拉黑，我反倒觉得一身轻松。

有林阿姨在身边照料，我恢复速度很快，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才鼓起勇气开口。

“阿姨不会逼迫你，我只是想给小磊搏一线生机。”

“如果你愿意捐献骨髓，我给你十万块当作补偿。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话说完，林阿姨脸上露出愧疚神色。

“我愿意！”

我直接打断她。

“你……你说什么？”

“我愿意捐骨髓救您儿子，我真心愿意。”

就算她对我的好出发点是为了骨髓，我也毫不在意。

至少这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十万块，足够我彻底摆脱母亲的控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我受够每花一点钱，都要摇尾乞怜的日子！

林阿姨惊喜万分，捂住嘴巴哭出声。

“小磊有救了……”

“初宁，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一定会有好归宿。”

我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倘若好人真有好报，那我上辈子怕是罪孽深重。

出院那天，林阿姨要守着儿子，由她丈夫秦叔叔开车送我回学校。

夫妻俩给我置办一大堆补身体的营养品。

“你这孩子太过消瘦，医生都说你营养不良。”

“女孩子爱美减肥是次要，身体才最重要，在学校多吃点肉。”

面对秦叔叔我还有些生疏，只能木讷地点点头。

医生叮嘱伤口尚未复原，至少休养一个月，骨髓捐献时间就定在下个月。

“到时候叔叔再来学校接你。”

我拎着大包补品挥手送别秦叔叔。

万万没想到，这一幕被心思龌龊的人偷偷拍下，照片直接被发到学校贴吧。

我和秦叔叔的模样拍得清清楚楚，拍摄角度还特意做了引导。

【我说她怎么一周不在学校，原来是出去傍大款了！】

【老男人的迈巴赫都开到校门口，一点脸面都不要，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