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30岁突遭车祸，我签确认书手抖不停，到现在女儿还天天找妈妈

2020年9月17号，她出车祸走了。离她30岁生日还差三个多月。

那天早上出门上班，她还哈哈笑着跟我说，咱闺女又闹着不去上学了，非要去佳世客。上午九点多她给我打电话，说出去一趟，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了。就这句“不去了”，成了最后一句话。

十一点多出的事。车撞得根本认不出来，可人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外表看着还挺完整的，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就是心跳已经停了。那会儿我竟然有种错觉，一直到殡仪馆我都觉得她还能醒过来。我一直喊她，我说闺女等着你接放学呢，闺女到处找你呢。一边脑子清楚得很，知道她回不来了，一边又傻等着奇迹出现。

刚开始那几天，总觉得这是假的。就跟做梦似的，心想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我晚上很早就躺下，可一晚上醒十来次，每次醒了胸口就跟被人攥着似的疼。早上睁眼发现还是这样，那疼就又来一遍。

交通事故嘛，后边一堆破事要处理。全扔给我几个朋友了，真的，那会儿要不是他们天天陪着我，我扛不住。交警队我一次都不敢去，不敢面对那些东西。

那阵子我整宿整宿在知乎上搜，人死了去哪啊，有没有前世今生啊，死的时候会不会难受啊。一开始想找个能安慰自己的答案，后来越看越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了，就剩一个感觉：她没了。

后来想土葬，托关系找门路，白费劲。追悼会开完就火化了，火化的那一刻，我才觉得她是真的没了，彻彻底底没了。

然后我试着不去想，觉得时间长了可能就好点了。但那些刻意不想的日子，一旦想起来，比之前还疼，翻倍的疼。

前两天喝了回酒，喝大了。我哭着给她朋友打电话，我说你给她打个电话行不行，你跟她说我想她了，你让她回来。她朋友把电话挂了，哭着给我发语音，说你得好好活着，她肯定不想看你这样。那顿酒之后我就知道了，喝酒解不了愁，它就是把啥都放大了，不敢再喝了。

我搬了家，换了城市，给闺女转了学。我舅不放心，过来跟我住，每天就陪我遛遛弯，瞎聊几句。闺女放学回来我就陪她玩。以前都是她妈妈陪得多，现在才发现，我之前整天脑子里就是生意生意，错过了多少好东西。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闺女刚满三岁。出事以后，我从没主动跟她提过妈妈的事。但那段时间家里总来人，说话不注意，她就听见了。有一天早上她醒了，站我跟前，突然说：“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妈妈了。”从那以后，我就刻意不在她面前提“妈妈”这俩字。可她有时候会问，小青蛙找妈妈，它妈妈去哪了？偶尔也会问我，爸爸，妈妈下班了吗？我想去找妈妈。每次她这么问，我都使劲憋着，说妈妈上班还没回来呢。她就不吭声了。我老婆特别疼闺女，真真是我见过最爱孩子的人，一天见不着就想得不行。现在倒好，成了永远见不着。

10月21号晚上，我梦见她了。梦里她穿了身黑色皮衣，也不知道为啥生我气了，跟我朋友逛街去了——我在梦里还吃醋来着。等她回来我哄了几句，她就不气了，冲我憨笑，就跟以前一模一样。这是她走以后我第一次在梦里看见她人，之前做梦全是满世界找她，怎么都找不着。

我俩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初中同校，高中同校，但从来没分到一个班过。06年高三才真正认识。头一回见她，她两手叉腰，扎个大辫子，嗓门大得不行，走路带风，哈哈笑。高考我考到江苏，她没考好，复读一年上了山东的大学。她复读那阵我去学校看她，俩人在操场聊天，聊到上课铃响了，她不说去，我也不说走。后来校长溜达过来了，她拉着我就跑进教室，让我坐最后一排空位上，还拿自己杯子冲了杯豆奶，让同学递过来。那杯豆奶，热乎乎的，一直暖到心里头。

她上了大学，跟别人谈了恋爱。我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连去看她的路费都凑不出来。毕业后她进了银行，我折腾创业。她14年回老家市区工作，我15年回来。后来就自然而然走到一块了，没有正式表白，没啥仪式，就跟失散好久又见着的亲人一样。

16年底，她神神秘秘地哈哈笑着跟我说，怀孕了。我拉她去超市买乌鸡炖汤，站在冰柜前头挑鸡的时候，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似的，可又有点恍惚——我们竟然真的要有个小家了。17年5月3号结婚，10月5号（阴历八月十六，中秋节第二天），闺女出生。2020年9月17号，离闺女三岁生日还差15天，她走了。

她28岁就当上银行副行长了，性格豪爽，我朋友都说她“场面”。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长得也好看，上学那会儿追她的人一拨一拨的。她心大，啥事不往心里搁。对我爸妈比对自己爸妈还好。爱闺女爱得不行。她说我是她的完美先生。可她心也太狠了，一句话没留就没了。

我们规划了好多事。说要生三个孩子，明年就准备要老二。她说你好好挣钱，挣够了咱俩辞职满世界旅游去。她说你得给我买好多好多化妆品，将来闺女出嫁的时候不能输给亲家。我说闺女出嫁那天我肯定哭得稀里哗啦，她说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了。我们说闺女不能出国，容易学坏。我说让她学吉他，她说学钢琴，舞蹈倒是两人都同意。我们说好了要让她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10月22号，她走第35天。晚上又做梦找她，还是没找着。网上说七年时间人体细胞全换一遍，再深的伤痛再大的快乐都能忘掉。可我想，要是七年以后我真忘了你，忘了你笑的样子，忘了你在我身边的感觉，忘了那些日日夜夜——那可能比现在更难受吧。我就怕有一天我再也不会想起你，身边的人也不会再提起你。那才叫绝望。

晚上带闺女在小区玩，她在地上捡了个小花瓣，问我这是啥。我说是小花瓣啊。她说它好可怜啊，它的妈妈呢？我心里跟针扎似的。我跟她说它不可怜，它妈妈虽然不在这儿，可在某个地方看着它呢。她又问那爸爸呢爷爷呢奶奶呢叔叔呢，我都一样回答。她又问了一遍爸爸呢奶奶呢爷爷呢叔叔呢——唯独不提妈妈了。她老是这样。

10月26号，第39天。日子就那样过。我开始学给闺女剪指甲，晚上讲故事哄她睡，放学提前十分钟去等她，琢磨网上哪家童装便宜质量还行，跟她聊幼儿园的事。在“绝口不提妈妈”和“不经意提一句”之间来回试探，找那个平衡点。

昨天朋友来看闺女，给买了玩具。闺女问谁买的，我说叔叔买的。她非说是妈妈买的。我说是叔叔，她坚持说是妈妈。我就顺着说，嗯，妈妈买的。她就不说话了。今天放学回来又看见那玩具，问我，爸爸，这个玩具是叔叔买的吗？我说是。她说我有点不开心。我问咋了，她又不吭声。然后说，爸爸你帮我打开吧。打开以后，她拿着洋娃娃，又拿了个佩奇给我，说爸爸我们玩游戏吧，你当爸爸，我当妈妈。然后抱着洋娃娃说，宝贝们，妈妈要去工作了，妈妈去上班了，很快就回来。

网上看到一句话，我今年30岁，要是没病没灾，还能活30年40年50年。可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而我只有这一辈子。

闺女不到一岁的时候，听宝宝巴士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眼泪就无声地哗哗往下淌。我跟她妈还觉得好玩，说闺女太敏感了。后来每次听都那样。以前她妈问她长大想干啥，她说要当宇航员，去天上找妈妈。她妈说不用去天上找啊，妈妈就在你身边。现在我老琢磨，闺女是不是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什么。她妈以前跟我说，孩子都是在天上排队选妈妈的。所以我的宝贝，你是早晓得妈妈会离开，还是选了我们是吗？就为了那三年毫无保留的爱，对吗？

我之前反复想，我跟她是不是本来没缘分，硬凑来的，三年半把一辈子的缘分全花光了。有时候也问自己，要是能重来一次，还选不选她。要是她命里躲不过这一劫，跟谁都得走，那我肯定还选她。可要是没我她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那我宁愿从来没认识过她。

11月4号，她走第49天。感觉跟过了一个世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