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我养了七年的狗送人,我当天就把她报的老年旅行团全部退掉
发布时间:2026-08-28 16:30 浏览量:4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妈妈脸上,她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什么狗血剧,笑得前仰后合。
“妈,富贵呢?”
我嗓子发紧,换鞋的时候差点摔倒。
客厅里空荡荡的,那个狗窝不见了,碗也不见了,就连富贵的玩具球都没了。
“哦,你说那条狗啊?”
妈妈头也不回,嗑瓜子的手没停,“你小姨家的孙子看上了,我就送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姨那孙子有哮喘,养条狗对孩子好。”
“送人了?”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对啊,怎么着?一条狗而已,你还能跟我急?”
妈妈终于转过头,眼神里满是不耐烦,“我养你这么大,你为了条狗跟我甩脸子?”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
富贵是我大学毕业那年捡的,在路边,浑身湿透,冻得发抖。
我把它抱回来,养了整整七年。
它陪我熬过找工作最难的时期,陪我哭过前男友劈腿的夜晚,陪我搬过三次家。
它是我的家人。
“妈,你送人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你天天加班,手机都不接,我上哪跟你说去?”
妈妈站起来,把手里的瓜子壳摔在地上,“再说了,我生你养你,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你住着我的房子,我用你一条狗怎么了?”
“富贵是我养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养的?你吃的饭不是我做的?你住的房子不是我买的?你每个月交的房租够什么?”
妈妈冷笑,声音越来越大,“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别说一条狗,就是你那些破烂玩意儿,我想扔就扔!”
我闭上眼睛。
脑子嗡嗡的响。
富贵走的时候,肯定很害怕。
它从来不跟陌生人走,每次我带它出门,它都要紧紧跟着我,一步都不敢离开。
“妈,富贵在哪?”
“送走了,你小姨家的孙子,人家喜欢得很。”
“你什么时候送的?”
“今天下午,你上班的时候。”
妈妈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要是不高兴,你自己去要,反正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要回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小姨的电话。
“你干嘛?你还真要去要啊?”
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你丢不丢人?为了一条狗,你还要去你小姨家闹?”
我没理她,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这回通了。
“喂,小姨,我是苏晚。”
“哦,小晚啊,什么事?”
小姨的声音很随意,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声音。
“小姨,我妈说她把富贵送给你了,我想问问,我能把狗接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接回来?你妈没跟你说吗?那狗我已经送人了。”
“送人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对啊,那狗太吵了,整天叫,我家孙子不喜欢,我就转手送了。”
小姨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说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命,而是一件不值钱的旧衣服。
“送谁了?”
“我哪知道,我老公的朋友,说是要养来看门的,就送过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小姨,你知不知道那狗我养了七年?”
“七年怎么了?不就是条狗吗?你妈都送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小姨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小晚,你也是大人了,别为了这点小事闹,让你妈知道了多不好。”
“你知不知道那条狗对我很重要?”
“重要什么?一条狗而已,你要是喜欢,再去买一条不就得了?”
小姨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上面的通话记录刺眼得让人想哭。
“听见了吧?你小姨都把狗送人了,你还能怎么办?”
妈妈在旁边幸灾乐祸,“行了行了,别站那了,做饭去,你爸快回来了。”
我抬头,看着妈妈。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好像她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妈,你知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开口,声音很轻。
“你错就错在太把那条狗当回事了,我告诉你,养狗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还整天掉毛,到处拉屎,你小姨家孙子喜欢,送人家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下班回来,富贵都会在门口等我?”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哭的时候,富贵都会趴在我脚边,用脑袋蹭我?”
“你知不知道,我养了它七年,它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你是我妈,你生了我,养了我,你是我最亲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哭什么哭?为了条狗你哭?”
她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别哭了,赶紧做饭去,饿死了。”
我推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我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机响了,是同事小杨发来的信息:“苏姐,下周的客户方案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回。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富贵的照片。
它笑得那么开心,牙齿都露出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我抱着它,也笑着,笑得特别傻。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感觉心脏像被人捏碎了。
过了很久,我擦干眼泪,打开手机,点开一个APP。
那是妈妈报名的老年旅行团,下周六出发,去云南,七天的行程。
她在我面前炫耀了整整一个月,说这是她退休后第一次出去玩,花了好几千块钱。
我点开订单,选择“取消订单”。
系统弹出提示:确认取消订单吗?取消后不可恢复。
我点了确认。
然后,我又打开妈妈的手机银行。
我知道她的密码,她所有密码都是我帮她设的,她记不住,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转走了她卡里所有的钱。
一共三万两千块。
我又打开她的微信,把旅行团群里的人都拉黑,解散了群聊。
最后,我打开她手机里的通讯录,把她的那些老姐妹的电话全部删掉。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小晚,饭呢?你爸回来了,你还不出来做饭?”
我没动。
“苏晚,你听见没有?你聋了?”
我站起来,打开门。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遥控器,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你干什么呢?关在房间里不出来,饭也不做,你想饿死你爸啊?”
“妈,我刚刚退了你的旅行团。”
“什么?”
“你那个云南的旅行团,我退了。”
“你疯了?”
妈妈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遥控器摔在地上,“你凭什么退我的团?我好不容易才报上名的!”
“你凭什么送我的狗?”
我看着她,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你——”
“还有,你卡里的钱,我转走了。”
“你!你!”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在发抖,“你这个小畜生,你翻了天了!”
“妈,我只是学了你的做法
妈妈把我养了七年的狗偷偷送人了,我当天就把她报的老年旅行团全部退掉
晚上十点,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客厅里太安静了。没有爪子扒拉地板的声音,没有尾巴扫到茶几腿的声响,没有那个毛茸茸的白色影子冲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毛毛?”
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又喊了一声:“毛毛?妈妈?”
厨房里传来刘桂芳的脚步声,她端着水杯走出来,看都没看我,说:“回来了啊。”
“妈,毛毛呢?”
“送人了。”
我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送人了。”刘桂芳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买菜花了多少钱,“你表舅家的小孙子喜欢狗,我就让他们抱走了。你表舅说了,会好好养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你凭什么送我的狗?”
“什么叫你的狗?那狗是我去宠物店买的,狗粮是我买的,疫苗是我打的,你天天上班,哪来的时间照顾它?”刘桂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养了七年,送个人怎么了?”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毛毛是我大三那年,刘桂芳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特意去宠物店买的。白色的小萨摩,抱回来的时候才两个多月大,小小的一团,走路都走不稳。我给它取名叫毛毛,因为它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像个棉花糖。
那七年,我每天下班回来,不管多累,都要带它下楼遛一圈。它生病的时候,我半夜打车送它去医院,一宿一宿地守着吊瓶。它开心的时候会扑到我身上,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脸,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它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会觉得温暖的东西。
“送哪去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表舅家,临市那个。”
“去要回来。”
“你说什么?”刘桂芳放下杯子,皱眉看着我,“送都送出去了,你还要回来?你还要不要脸了?”
“那是我养了七年的狗。”
“养了七年怎么了?那是畜生,你还真当儿子养了?”刘桂芳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你表舅妈喜欢得不得了,小孙子天天抱着狗玩,你要是去要回来,你让你表舅怎么看咱们家?你还想不想让我在这家亲戚面前抬起头来做人?”
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住声音说:“妈,你送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我做事还要跟你商量?”
“那是我的狗。”
“你的狗?你吃的喝的不是我的?你住的房子不是我的?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你的狗?”
我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我不想跟她吵。从小到大,每次吵架,最后都是我的错。刘桂芳永远有理,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永远能用“我养你这么大”来堵住我的嘴。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全是毛毛的样子。它每天早上用爪子扒我的门,把头探进来,歪着脑袋看我。它躺在我脚边看电视的时候,会翻着肚皮求摸摸。它最开心的时候,是我从冰箱里拿出火腿肠,还没拆包装,它就已经坐得端端正正,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全是毛毛的照片。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擦了擦眼泪,拨了表舅的电话。
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翻到表舅妈的号码,打过去,响了两声,就被人按掉了。
我坐在黑暗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上的旅游APP。
刘桂芳下个月要参加一个老年旅行团,是我给她报的,云南七日游,花了八千多。她炫耀了大半个月,说女儿孝顺,给报了那么贵的团,一群老姐妹都羡慕得不得了。
我点开订单,找到那个旅行团。
退款。
操作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退款申请提交成功,系统提示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我退出APP,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刘桂芳在客厅里喊:“你把你给我报的团退了?”
我没回答。
“我问你话呢!是不是你把团退了?”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刘桂芳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退款成功的短信。
“你疯了?”
我坐起来,看着她说:“你把我狗送人,我退你团,扯平了。”
“你!”刘桂芳气得脸都白了,“那是八千块钱的团!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王阿姨她们都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的!”
“那是你的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你养我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的狗?”
刘桂芳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妈,我也不想跟你吵。你把毛毛要回来,我把团重新给你报上。你旅行照去,狗也回来,咱们两不相欠。”
“不可能!”刘桂芳一挥手,“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要回来的道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那我也没办法。”
“你!”刘桂芳气得直跺脚,“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为了条狗跟我翻脸?”
我垂下眼睛,没说话。
刘桂芳骂骂咧咧地走了,甩上门,声音震得墙都在抖。
我坐回床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手机又响了,是表舅发来的微信。
“小芸啊,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刚才在忙,没接到。”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
“表舅,毛毛是我养了七年的狗,对我很重要,能不能把狗还给我?我可以给钱,多少钱都行。”
消息发出去,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表舅,求你了,毛毛真的对我很重要。”
这次,回复倒是来了。
“小芸,不是表舅不给你,主要是你表舅妈和你妈都说好了,这小孙子也喜欢,你要是要回去,这小孙子不得闹翻天?再说了,你妈都答应送给我们了,你再要回去,不合适吧?”
不合适。
我盯着这三个字,笑了。
我养了七年的狗,被人送人了,我要求还回来,居然是不合适。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拉开衣柜,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背包里。
然后我推开卧室门,往外走。
“你去哪?”刘桂芳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背着包,站了起来。
“去表舅家。”
“你疯了?大晚上的,你去哪?”
“我要把毛毛带回来。”
“你敢!”刘桂芳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今天要是敢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你把我养了七年的狗送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也没我这个女儿了?”
刘桂芳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甩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刘桂芳在屋里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打了个车。
坐上车的时候,司机问我:“姑娘,这么晚了去哪?”
我说:“临市。”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看后视镜:“这会去临市?得两个小时呢。”
“我知道。”
“行吧,那走吧。”
车开了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表舅打来的。
我接起来,表舅的声音有些着急:“小芸,你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大半夜的跑来要狗?你这不是胡闹吗?”
“表舅,我就要毛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不就一条狗吗?你妈再给你买一条就是了。”
“妈,养了七年,我养了七年了。”我的声音有点哑,“它不是一条狗,它是我的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你来吧,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黑漆漆的路,心里空落落的。
又开了大半个小时,车到了表舅家楼下。
我付了钱,下了车,上楼敲了门。
表舅开的门,脸色不太好看。
我进门的时候,表舅妈抱着一个小男孩坐在沙发上,小男孩大概三四岁,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毛绒玩具。
不是毛毛。
“毛毛呢?”我四下看了看,没看到狗的影子。
“送走了。”表舅妈头也不抬。
“什么意思?”
“你表舅说你要来,我就让你表舅把狗送走了。”表舅妈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你这孩子,大半夜的跑过来,就为了条狗?你妈也是的,送都送了,还让你来要,这不是折腾人吗?”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送哪去了?”
“卖给人了。”
“卖给谁了?”
“我哪知道,你表舅找的人,跟他说别问那么多,卖了就卖了。”表舅妈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狗没了,你找也找不到。”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表舅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不敢看我。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发抖。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转过身,走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表舅家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那是我妈以前送他们的。
我忽然觉得恶心。
我掏出手机,给刘桂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妈,狗没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什么叫没了?”
“表舅妈说,把狗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刘桂芳说:“卖就卖了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是我养了七年的狗。”
“行了行了,不就一条狗吗?你至于吗?明天我给你买一条,比那个还好看,行了吧?”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但我没有出声。
“妈。”
“干嘛?”
“我之前给你报的旅行团,还有一个,是去西藏的,下个月出发。”
“你什么时候给我报的?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刚报的。”
“多少钱?”
“一万二。”
“你疯了?花那么多钱干嘛?”
“没事,反正已经退了。”我的声音很轻,“我把你所有的团都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
“你听得见。”
“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兜里,站着不动,任由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王阿姨吗?我是小芸。对,我妈那个旅行团退了,这是真的,是我退的。为什么?她把我养了七年的狗偷偷送人了,我气不过。对,就这样。麻烦您帮我跟我妈那些老姐妹说一声,就说她最近可能顾不上旅行了,家里有点事。”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李叔叔吗?我是小芸。对,我妈那个团是我退的。她把我养了七年的狗送人了,我气不过。麻烦您跟我妈说一声,就说她最近不太方便参加旅行,团已经取消了。”
我一个一个地打,把刘桂芳通讯录里的老姐妹都打了一遍。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个一个联系人,手指滑过刘桂芳的名字。
我点了删除。
然后我又把手机里所有的照片都翻了一遍,把毛毛的照片全部备份到云盘,然后删掉了手机里的。
我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看那些照片。
我站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桂芳。
我接起来,没说话。
“你现在在哪?”刘桂芳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你刚才给我那些老姐妹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你王阿姨刚才打电话问我,问咱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都不好意思说!”
“你好意思把狗送人,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你!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你把团退了,我最多不去就是了,你给那些老姐妹打电话,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这些人面前抬头?”
“妈,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狗送人的时候,我以后怎么在家待?”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代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刘桂芳说:“你回来,咱们好好说。”
“狗呢?”
“没了就是没了,我上哪给你找去?”
“那我也不回去了。”
“你!”
我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塞进兜里。
我站在街边,看着路灯下自己被拉得很长的影子,觉得整个城市都空荡荡的。
我蹲在路边,抱紧自己,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哭出声。
但眼泪打湿了裤腿。
开什么玩笑,生活还是要继续。
我站起来,擦了擦脸,走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慢慢喝。
手机重新开机,弹出了几条消息。
一条是刘
一条是刘桂芳发来的,只有四个字:“你疯了是吧。”
一条是表舅发来的语音,我没点开听。
还有一条,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小芸,你明天请假的事我帮你说了一声,主管说让你后天来补个假条就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同事一个“好”,然后把手机关了。
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翻到毛毛的宠物医院,那个医生姓周,四十多岁,高高瘦瘦的,说话温温柔柔的,毛毛每次去打针都要往他怀里钻。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周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是专门做宠物交易的或者宠物中介的?”
等了大概十分钟,周医生回了:“怎么了?毛毛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
想了半天,我打字:“毛毛被我表舅卖了,我想找回来。”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你表舅卖给谁了?”
“不知道,他说他找的人,不问那么多。”
“那麻烦了。”周医生发了个叹气的表情,“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宠物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最近有人卖成年萨摩,应该能打听到。”
“谢谢周医生。”
“别客气,毛毛我也喜欢,那狗通人性。你先别急,我明天帮你问问。”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打了一个“好”字,然后又打了几个字:“我欠你一个人情。”
周医生回了一个笑脸,说:“别这么说,都是朋友。”
我关了手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街边慢慢走。
这边的路我不太熟,表舅家住在临市郊区,周围都是老小区,路灯昏暗,路边停满了车,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旁边窜出来,吓我一跳。
我走了一会儿,看到路边有一家小旅馆,招牌都掉了半截,写着“XX旅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门口挂着一盏日光灯,嗡嗡作响。
我走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大妈,正在刷抖音,声音开得很大,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住店啊?”大妈头也不抬。
“住一晚多少钱?”
“大床房八十,双人房一百,押金五十。”
“要身份证。”
“有。”
我掏出身份证,大妈接过去,随手登记了一下,把钥匙扔在台面上:“二楼,206,出门左拐。”
我拿了钥匙,沿着窄窄的楼梯上了二楼,走廊里一股霉味,墙皮都泡发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我开了206的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台电视,一个床头柜,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隔得很近,伸手就能摸到对面。
我关上门,把包扔在床上,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发黄,嗡嗡地响,时不时闪一下。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毛毛。
它在我脚边趴着睡觉的样子,它把头搭在我腿上的样子,它听到我开门就跑过来扑我的样子,它翻着肚皮求摸摸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廉价而刺鼻,但我不在乎。
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是周医生打来的电话。
“喂?”我接起来,嗓子哑得厉害。
“小芸,我打听到了。”周医生的声音有点急,“昨天下午,确实有人卖了一只白色萨摩,说是成年母狗,卖给了城南那边一个宠物店,那个宠物店老板我认识,姓赵,店名叫‘爱宠之家’,在城南那边,你去问问。”
“好,谢谢周医生。”
“你先别急,我已经跟赵老板打了招呼了,他说狗是挺好看的,但是对方说狗是自家养的,因为要搬家所以卖掉,他也没多问,就收了。你去了直接说是我朋友就行。”
我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然后从床上弹起来,洗了把脸,背上包就往外跑。
我打了辆车,直奔城南。
到了“爱宠之家”,我推门进去,店里不大,一边是宠物用品,一边是几个笼子,里面有猫有狗,但没看到毛毛。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看手机,看到我进来,抬起头来:“买点什么?”
“你好,你是赵老板吗?我是周医生介绍来的,我找我的狗。”
赵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周医生说的那个姑娘?”
“对,我的狗叫毛毛,白色萨摩,昨天下午被人卖到这里的。”
“哦,那条狗啊。”赵老板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笼子,“那条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笼子里蜷缩着一只白色的萨摩,看到我,它猛地抬起头来,尾巴开始摇,但它没有扑过来,只是蹲在笼子里,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委屈和害怕。
是毛毛。
我一下子就冲过去了,蹲在笼子前面,手伸进去摸它的头,毛毛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尾巴摇得都快飞起来了,但它的身体却一直在发抖。
“毛毛,毛毛,我来了,我来了。”我的声音都在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根本控制不住。
毛毛舔我的手,把脑袋往我怀里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
我转过头,看着赵老板,问:“赵老板,这条狗多少钱?我买回来。”
赵老板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姑娘,这狗是我昨天刚收的,花了一千二,你这一来就要买回去,我……”
“我出一千五。”
“不是钱的问题,这狗品相不错,我打算卖两千的。”
“我出两千。”
赵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毛毛,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两千就两千,你带走吧。”
我二话不说,直接扫码付了钱,然后打开笼子,把毛毛放了出来。
毛毛一出来,就扑到我身上,前爪搭在我肩膀上,舌头不停地舔我的脸,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整个身体都扭来扭去的。
我抱着它,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里,哭得像个傻子。
我抱着毛毛走出宠物店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它白色的毛发上,亮得刺眼。
毛毛站在我脚边,仰着头看着我,尾巴摇得欢快,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走,咱们回家。”
毛毛汪汪叫了两声,跟着我走了。
我打车回了家,一路上毛毛都趴在我腿上,脑袋搭在我胳膊上,时不时舔一下我的手,像是怕我再把它弄丢了一样。
到了楼下,我带着毛毛上了楼。
我刚掏出钥匙,门就开了。
刘桂芳站在门口,看到我,看到毛毛,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你!你从哪把它弄回来的?”
“我买回来的。”我推开门,把毛毛带进屋,毛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喝了口水,然后趴在了它以前最喜欢趴的那个位置。
“你花了多少钱?”
“两千。”
“你疯了?”刘桂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花两千块买条狗?”
“我养了七年的狗,两千块算什么?”
“你!”刘桂芳气得脸都白了,“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没跟你对着干,我只是把我的狗带回来而已。”
“那你把我团退了,还给我那些老姐妹打电话,这也是应该的?”
“那也是你自找的。”
“你!”刘桂芳抬手就要打我,毛毛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挡在我面前,对着刘桂芳龇牙,发出低沉的吼声。
刘桂芳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愣住了。
毛毛从来没有对人龇过牙,它从小到大都是温顺的,谁都可以摸,从来不会凶人。
但它现在站在我面前,护着我,对着我妈龇牙。
刘桂芳的脸色变了,她看着毛毛,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这狗疯了?”
“它没疯。”我说,“它只是知道谁对它好。”
刘桂芳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蹲下来,抱住毛毛,把脸埋在它脖子里,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毛毛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脸,尾巴摇了摇,舔了舔我的耳朵。
我抱着它,笑了。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周医生打来的。
“小芸,狗找到了吗?”
“找到了,谢谢周医生,我把它带回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医生松了口气,然后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严肃,“对了,小芸,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你方便吗?”
“方便,你说。”
“那个卖狗的人,你表舅,他找的那个人,我查了一下,是个专门做宠物倒卖的,不是正经的宠物中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表舅不是随便找了个人把狗处理了,他是有意找了个人,专门把狗卖掉。”周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那个人跟我说,你表舅还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狗是家里养了好几年的,狗主人舍不得,让他赶紧处理掉,别让狗主人找到。”
我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你表舅,是故意的。”周医生说,“他知道你会去找,他就是不想让你找到。”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趴在地上的毛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冷还冷的凉。
我挂了电话,蹲下来,摸着毛毛的头,轻声说:“毛毛,咱们以后,再也不离开彼此了。”
毛毛舔了舔我的手,尾巴摇了摇,像是听懂了一样。
我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刘桂芳紧闭的卧室门,然后转身,带着毛毛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关上房门,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购物APP。
我搜了一个东西——定位器。
没过多久,快递就到了,我还没拆开,就先把它放在了抽屉里,等哪天毛毛出门的时候再给它戴上。
我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刘桂芳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头看了看,看到毛毛在客厅里趴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她没说什么,又砰地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毛毛走过来,把脑袋搭在我膝盖上,暖烘烘的,白绒绒的一团。
我摸了摸它的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刘桂芳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这个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觉得我不懂事,不孝顺,为了条狗跟她翻脸,丢了她的人。
我也没打算让她觉得她错了。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女儿。
我拿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我爸叫林建国,在我五岁那年就跟刘桂芳离婚了,一个人去了南方,在那边重新成了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但每个月,他都会按时给我打生活费,从我上大学开始,一直打到我毕业工作。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小芸?”我爸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南方口音,是他这些年慢慢染上的。
“爸,是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爸一下子就听出我语气不对,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察言观色比我妈强一万倍。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妈把毛毛送人了,我又找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爸叹了口气:“你妈这个人,一辈子都这样,什么都不跟你商量,什么都替你做主。”
“我习惯了。”
“你别跟她硬来,她那个人,你越跟她硬,她越跟你硬。”
“那我能怎么办?”我坐在沙发上,摸了摸毛毛的头,“她把我养了七年的狗送了,我连生气都不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爸又叹了口气,“我是说,你跟她讲不通道理的,她就是那种人,你跟她讲理,她跟你讲感情,你跟她讲感情,她跟你讲道理。你永远说不过她。”
我爸说得对。
刘桂芳就是这样的人。
她永远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别人。
“爸,我不想在家待了。”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打算去哪?”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出去住。”
“你那点工资,够吗?”
“够的,我找个人合租,房租分摊一下,还是可以的。”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待,就出来吧。爸这边还有点钱,能帮你垫点房租。”
“不用了爸,我自己能行。”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没事的,爸,我扛得住。”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我点开租房软件,快速浏览了几个附近的房源,挑了几个价格合适的,发了消息过去约看房。
然后我打开购物软件,给我自己买了个新的定位器,等毛毛出门的时候给它戴上,确保它随时在我身边。
我关上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毛毛的呼噜声,慢慢放松下来。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但至少,我找回了毛毛。
我摸着毛毛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至少,我赢了一回。
我打开手机,翻到表舅的微信,看到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语音上,我点开,放在耳边听。
表舅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讨好的味道:“小芸啊,你别生气,表舅也是没办法,你表舅妈非要送,你妈也答应了,我一个男人,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了,不就一条狗嘛,你要是喜欢,表舅再给你买一条,比那个还好看,行不行?”
我听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回。
我抱着毛毛,说:“你是一个东西,谁都不要你,只有我要你,对不对?”
毛毛舔了舔我的脸,湿漉漉的,热乎乎的,带着它特有的温度。
我笑了,笑得很轻,很浅。
但心里,却慢慢冷了下来。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记仇。
我记下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我拿起手机,翻到刘桂芳的微信,看到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我没看,直接划掉。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了几行字,然后锁了屏。
我靠在沙发上,毛毛趴在我腿上,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我闭上眼睛,听着窗外传来的汽车声,不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还有楼上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我睁开眼睛,毛毛也醒了,竖着耳朵,警惕地看着门口。
敲门声很急促,带着点不耐烦的力道。
“小芸?小芸你在家吗?”
是王阿姨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王阿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毛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我,脸上堆着笑:“小芸啊,阿姨来看看你,你妈说你病了,在家休息呢。”
我侧身让她进来,王阿姨一进门,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毛毛。
“哟,这狗还在呢?”王阿姨的语气有点惊讶,“你妈不是说送人了吗?”
“我找回来了。”
“哦,找回来了啊。”王阿姨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看着我,“小芸,你妈说你把团退了,是真的吗?”
“真的。”
“哎哟,你这孩子,你妈那个团,我们几个老姐妹都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的,你这一退,你妈多伤心啊。”
我没说话。
王阿姨看我不说话,继续说:“你妈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她送你的狗,也是为你好,你天天上班,哪有时间照顾狗?她也是怕你累着。”
“王阿姨,我养了七年了,不差这几天。”
“话是这么说,但你妈也是好心嘛
王阿姨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毛毛,想了很久。
我打开手机,翻到租房软件,那几个我发消息的房东,有一个回了,说房子还在,随时可以看房。
我二话不说,直接约了下午去看房。
我换好衣服,给毛毛套上狗绳,准备出门的时候,刘桂芳的房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去哪?”
“看房。”
“看什么房?”
“我要搬出去住。”
刘桂芳的脸色变了,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挡着门:“你搬出去?你疯了?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你干什么的?”
“够我活着就行。”
“你!”刘桂芳气得脸都白了,“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妈,我没想气你。”我看着她,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搬出去住,跟毛毛一起,过自己的日子。”
“你跟一条狗过日子?”
“跟狗过日子,比跟有些人过日子强。”
刘桂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牵着毛毛,绕过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刘桂芳站在窗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我转过头,没再看。
毛毛跟着我,一路小跑,尾巴摇得欢快,它好像知道我要带它去一个新地方,兴奋得不得了。
我看了两套房子,都是小单间,一套在一楼,带个小院子,毛毛可以活动,但房子有点潮,墙皮都掉了。另一套在五楼,没有电梯,采光好,但地方小,就二十来平,放张床一个柜子就没地方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那套带院子的。
虽然潮,但毛毛能有个地方跑。
我付了押金,签了合同,当场拿了钥匙。
然后我回了家,开始收拾东西。
刘桂芳坐在客厅里,看着我来来回回地搬东西,一句话也没说。
我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装了些衣服、日用品,还有一些毛毛的东西——它的狗窝、它的饭碗、它最喜欢的玩具球。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桂芳终于开口了。
“你就这么走了?”
“嗯。”
“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知道。”
我拉开门,没有回头,带着毛毛,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那个带小院子的单间。
房子很旧,墙皮发霉,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院子虽小,却有一棵桂花树,现在不是季节,但我能想象,等到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毛毛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兴奋得直打滚,把狗粮撒了一地,叼着它那个玩具球转了又转,像个傻子一样。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它,心里那口堵了很久的气,终于慢慢散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表舅的微信,看到他还发了几条消息,我没看,直接点了删除。
然后我翻到刘桂芳的微信,我们最后一条对话,是她骂我疯了的那个消息。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她拉黑了。
不是因为我恨她,只是因为我累了。
我不想再跟她吵了,也不想再听她说什么“我养你这么大”之类的话,我知道她养我不容易,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有权利选择怎么活。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毛毛在院子里撒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时候,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
我接起来:“喂?”
“喂,是小芸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是我,你是?”
“我是你表舅啊,小芸,你把我拉黑了?”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小芸,你别生气,表舅那天也是没办法,你表舅妈非要卖,我也拦不住她。”表舅的声音带着讨好的味道,“你现在在哪?表舅请你吃个饭,咱们好好聊聊,行不行?”
我握紧手机,笑了笑:“表舅,不用了,我挺好的。”
“哎,你别跟表舅客气,表舅也是心疼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多不容易啊,要不你回来住吧,表舅跟你妈说,让她别跟你计较了。”
“表舅,我再问你一遍,那天卖狗的人,是你找的,还是你老婆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这不都一样吗?你表舅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咱们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也就是说,是你找的,对吧?”
“小芸,你非要这么较真吗?”
“表舅,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都好说,但有一条,你不能碰我的底线。”
“你为了条狗,连亲戚都不认了?”
“我不是不认亲戚,我是认清楚谁是亲戚。”我笑了笑,声音很轻,“表舅,以后你不用联系我了,我不想去你家吃饭,也不想跟你聊什么,咱们就这样吧。”
“你!”
我挂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站在院子里,桂花树投下影子,毛毛跑累了,趴在我脚边,喘着气,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以后,就咱们两个了。”
毛毛舔了舔我的手,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我笑了,笑得很轻,很浅,但心里那个结了这么多天的疙瘩,终于松开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我跟毛毛在小院子里住着,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带着它出去遛弯,周末的时候,带它去附近的公园,让它在草地上疯跑。
我换了新工作,工资比之前高了一点,虽然还是不够宽裕,但至少能养活自己和毛毛。
我买了一个小冰箱,一个电饭煲,一个电磁炉,把小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虽然不大,但很干净,很温暖。
有时候,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桂花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毛毛趴在我腿上,鼾声呼噜呼噜的,像个小马达。
我会想,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多少人,不需要多少钱,只要有一只狗,有一个小院子,有一棵桂花树,就够了。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是周医生寄来的,里面是一袋狗粮,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毛毛的,好好养。”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谢谢周医生,毛毛很好,我也很好。”
底下,周医生点了个赞,然后评论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暖洋洋的。
我捧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给毛毛洗了个澡,吹干了毛,它又变成了那个白白胖胖的棉花糖,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把整个屋子弄得都是狗毛。
我假装生气地骂了它一句,它歪着脑袋看我,然后扑过来,舔了我一脸口水。
我笑着躲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平淡,安稳,但也踏实。
有时候,我会想起刘桂芳,想起她说的那些话,但我不再生气了。
我只是觉得,也许有些人,注定只能做亲人,不能做朋友。
也许有些关系,保持距离,反而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我坐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毛毛趴在我脚边,睡得正香,尾巴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着什么。
我喝了一口水,靠着门框,闭上眼,什么都没想,只是听着风的声音,听着毛毛的呼吸声,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我笑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毛毛还在我身边,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摸了摸毛毛的头,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舔了舔我的手,然后又把脑袋搭在我腿上,继续睡了。
我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弯。
“毛毛,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