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6岁，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经常会被人问为什么不多生一个二胎

我36岁，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经常会被人问为什么不多生一个二胎。每次被这么问，我都笑一笑，说，养一个都费劲，哪敢再要。问的人也就点点头，不再深说。可他们不知道，我这笑后面，藏着一段撕心裂肺的往事。我儿子今年九岁，上小学三年级。虎头虎脑的，成绩中不溜，爱打篮球，也爱在楼下跟一群孩子疯跑。我跟老公都在县城上班，他在供电所，我在社区服务站。日子过得紧巴巴，可也踏实。在外人眼里，我们这样的家庭，再添个孩子，凑个“好”字，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只有我和老公知道，这辈子，我们就守着这一个儿子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也不能。

我二十四岁那年生的儿子。头一胎，没经验。婆婆从乡下来伺候月子，天天给我炖老母鸡汤。我奶水足，孩子长得白白胖胖。那时候年轻，恢复得也快，满月后就能抱着他下楼溜达。老公那时候还在基层所里，天天骑个摩托车下乡。我们租住在供电所后面的老家属院里，两间平房，夏天漏雨，冬天透风。可儿子一笑，我就觉得那日子是甜的。亲戚朋友们也常来串门，见了面总说，等孩子大点，再生个闺女，儿女双全。我也跟着笑，说，那得看命。其实我心里也想要个闺女。都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我给我儿子钩小帽子的时候，就会想，要是能再有个丫头，给她钩条粉裙子，多好。

可命这东西，由不得人想。儿子四岁那年，我真的怀上了。当时也没刻意备孕，就是顺其自然。测出两条杠那天，我老公高兴得不行，抱着儿子在屋里转圈，说，你要当哥哥了。儿子还不懂，只跟着咯咯笑。我站在厨房门口，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心里又喜又怕。喜的是家里要添丁了，怕的是再生个儿子，负担重。我老公说，儿子闺女都一样。我说，那倒也是。婆婆知道后，从乡下带了两只老母鸡来，在院子里养着，说给我补身子。那阵子，家里像过年一样。我害口，吃啥吐啥。老公就变着法儿买酸的，山楂糕、酸梅汤、青橘子。儿子看我把橘子剥了皮一瓣一瓣往嘴里塞，也学着吃，酸得直挤眼。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小屋里笑成一团。我那时候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谁知道，转机就在那个冬天。

那是个阴冷的早晨。我怀孕快五个月了，肚子已经鼓起来。老公去上班了，我送儿子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其实摔得不重，就是坐了个屁股蹲儿。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没当回事。下午，肚子就隐隐地疼。我以为是累着了，躺下歇了会儿。可到了晚上，疼得越来越厉害。我老公赶紧把我送到县医院。大夫一检查，脸就沉下来。他说，情况不好，得马上保胎。我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水。儿子被送到邻居家。我老公在走廊里给婆婆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我心里怕极了，可还是强撑着，想，孩子一定没事。他都已经会动了。前几天，我还隔着肚皮感觉到他像条小鱼一样游。那么灵巧，那么有劲。他怎么会不好呢？

可老天爷没听见我的祷告。第二天早上，我肚子坠得厉害。医生进进出出，护士给我打针，我迷迷糊糊听见他们说“宫缩不止”“怕是保不住了”。中午的时候，我疼得喊出了声。我老公冲进来，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出来。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摸了摸肚子，平了。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干得冒火。我老公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像两颗枣。我问他，孩子呢？他不说话。我又问，孩子呢？他一把抱住我，说，你别哭。我这才意识到，那个孩子，没了。我眼泪像决了堤似的往下淌。我捶打他，说，你骗我。他抱着我，任我打，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晚，我哭得背过气去。我恨那个雪地，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多走几步绕开那块冰。我甚至恨我老公，为什么那天不请假送我去幼儿园。我恨所有人。可最恨的，是自己。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把他的命给摔没了。

我回家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不说话的，也不吃饭。我婆婆来伺候我，端来什么我都推开。我老公急得嘴上起了泡。儿子从邻居家回来，看见我躺在床上，吓得不敢吭声。他爬到我床边，小手摸我的脸，说，妈妈，你怎么了？我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他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我把他搂进怀里，说，妈妈没事。他说，妈妈，你别哭。我哭得更凶了。那阵子，我家屋里的窗帘没拉开过。我觉得外头太亮，刺得我眼睛疼。我听见邻居们在院子里说话，说谁家又添了二胎，说谁家媳妇坐月子天天喝鲫鱼汤。我捂着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往里头钻。我忽然特别怕出门。我怕别人问我，肚子怎么没了？我怕看见那些大肚子的女人，怕看见婴儿车。我把自己关起来，像只受伤的猫，谁靠近就抓谁。

老公那时候不容易。他白天上班，中午跑回来给我做饭。我不吃，他就一口一口喂。我推开，他就端着碗站在床头，低声下气地说，你多少吃一口。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也老了。他头发本来就少，那阵子更是白了一片。有一天夜里，我醒过来，看见他坐在客厅里，没开灯，烟头一明一灭的。我赤着脚走过去，他抬头看我，眼角有泪。我从来没见他哭过。他说，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可你还有我，还有儿子。你要是垮了，这个家就散了。我站在那儿，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是啊，我还有一个儿子。他四岁，还等着我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我不能就这么垮掉。我慢慢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把烟掐了，伸手揽住我。我们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那是我失去孩子以后，第一次觉得，我还得活下去。

可心里的窟窿，哪有那么容易补上。我慢慢恢复了，能下地了，也能做饭了。可我不敢看小孩子的衣裳。有回儿子调皮，翻出我怀孕时织到一半的一件小毛衣。他问，妈妈，这是给谁的？我一把抢过来，锁进柜子里。儿子吓得躲到他爸身后。我抱着柜子门，坐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老公把儿子支出去，蹲下来，把我和柜子一起抱住。他说，不织了，以后不织了。我拼命点头。从那以后，我再没提过生二胎的事。老公也默契地不提。亲戚们来串门，有时问，啥时候再要一个？我还没说话，老公就打岔，说，养一个都累得够呛。我感激他。可我知道，他心里也苦。有回他喝多了，抱着儿子的相册，说，要是那个孩子还在，也上幼儿园了。我装作没听见，回屋哭了一整夜。我们都在硬撑。一个不哭，一个不闹。可那根刺，一直扎在肉里，碰一碰就疼。

这样过了两年。我慢慢缓过来了。儿子上了小学，我开始在社区服务站上班。日子像老钟表，走得慢，可到底在走。我以为我已经把那个孩子藏好了。可总有人，不经意在伤口上撒盐。最厉害的是去年。老公单位的同事生了二胎，满月酒请我们全家。我本来不想去。我老公说，不去不好，就吃顿饭。我带着儿子去了。饭桌上，一个大姐坐我旁边，怀里抱着自家的小孙女。她问我，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不再要一个？我笑了笑，说，不要了。她说，一个太孤单了，还是两个好。你才三十多，正是好时候。我说，身体不行了。她哈哈笑，说，你这身子骨，哪里像不行的？再要个闺女，多好。我脸上僵着，没再接话。儿子正跟几个孩子玩，跑过来，喊，妈妈，我要喝水。我给他倒水。那大姐又说，儿子想要弟弟妹妹不？我儿子摇摇头，说，不要。大家就笑。我低头吃饭，一口也没尝出味道。回家的路上，我骑电动车，儿子坐后座。他忽然说，妈妈，其实我想要个妹妹。我手一抖，车把晃了一下。我说，你不是说不要吗？他说，我看你刚才不高兴了，我才说不要的。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下来。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看人脸色了。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公问我咋了。我说，今天又有人问我生二胎。他叹了口气，说，别听他们的。我说，我不是怕听。我是怕儿子。他说，儿子怎么了？我说，他说想要个妹妹。老公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要不，咱去查查？我摇头。不是不能生。是我不敢。我怕再经历一次。我怕我怀上了，又保不住。我怕我这条命搭进去，儿子就没妈了。老公没再说什么，只从背后抱住我，很紧。那一夜，我梦见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回头冲我笑。我想跑过去，可怎么也迈不动腿。我醒来，枕头湿了一片。我知道，有些坎儿，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可日子不能总背着过去。儿子越长越大，越来越像他爸。去年，我婆婆病了，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我去陪床。隔壁床是个生二胎的年轻媳妇，剖腹产，生了个闺女。她婆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天天在病房里说，还是两个孩子好，以后有个照应。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我婆婆花白的头发，忽然特别难过。我想，要是那个孩子还在，现在也该上小学了。我婆婆出院后，我送她回乡下。她拉着我的手，说，妈知道你心里苦。妈不催你。妈就希望你好好的。我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那之后，我忽然就释然了许多。这世上，总有人会问你为什么不再生一个。他们不知道你的难处。可你自己知道。你走过的路，你流过的泪，都是你自己的。别人怎么说，随他去吧。我把那件织到一半的小毛衣从柜子里拿出来，拆了。线团绕成球，藏进了箱子最底层。我不再躲。有人再问，我就说实话。我说，怀过一个，没保住，不敢再要了。问的人往往就住了嘴，有的还会安慰我几句。我反而轻松了。原来，把伤疤露出来，比藏着掖着强。

今年春天，儿子参加了学校的作文比赛，题目是“我的家”。他得了三等奖。老师把作文发在家长群里。我点开看，上面写着：“我的家里有三个人，爸爸、妈妈和我。爸爸说，我是他最大的宝贝。妈妈很勤快，每天给我做饭洗衣服。我没有妹妹。我有时候想要一个妹妹，可我更想要妈妈。因为我听爸爸说，妈妈生我以后，又怀过一个宝宝，但是那个宝宝没来成。妈妈哭了很久。我不想妈妈再哭了。所以，我不要妹妹了。我有妈妈就够了。”我拿着手机，眼泪哗哗地流。老公下班回来，看见我哭，慌了神。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看完，眼圈也红了。我们俩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后来，儿子回来了，看见我们这样，说，你们又吵架了？我一把拉过他，抱在怀里。我说，没吵架。妈妈是高兴。他不懂，只嘿嘿笑。我看着他，觉得老天爷终究是厚待我的。虽然拿走了我的第二个孩子，可留给我这么好的一个。他懂我。他心疼我。他那么小，就知道护着妈妈。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现在，我三十六岁，只有一个儿子。依旧会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多生一个。我还是笑，说，养一个挺好。有时候还会加一句，他爸说，有他就够了。问的人便不再说什么。我骑着电动车，儿子坐在后座，搂着我的腰。风吹过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沙沙响。我忽然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人生有缺憾，可也有圆满。我失去的，我没忘。我拥有的，我珍惜。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为什么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的伤疤都能愈合如初。可只要你还能往前走，还能在清晨给儿子煮一碗热汤面，还能在夜里听见他匀匀的呼吸，你就还有力气，把日子一寸一寸过暖。我呀，就守着我的三口之家，不慌不忙地过。谁爱问就问去。我不怕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