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夫人当众骂我狐狸精,我回局长:您儿子该做亲子鉴定全场死寂
发布时间:2026-08-27 16:59 浏览量:3
楔子
清江县住建局年终总结会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晃晃的。局长周德厚的夫人张美凤踩着细高跟冲到我面前,手里的红酒泼了我一脸:“狐狸精!勾引别人老公的贱货!”我擦掉脸上的酒渍,目光越过她涨红的脸,落在十米外端着酒杯僵住的周德厚身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周局长,您儿子,该做个亲子鉴定了。”
第一章
调到清江县之前,我在省住建厅政策研究室坐了三年冷板凳。
说是冷板凳,其实是我自己申请的。那时候刚从市里借调回来,手头几个棚改的课题做完,领导问我想不想去县里转转,我没犹豫,第二天就交了申请。组织部找我谈话,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基层最缺的不是政策,是把政策落到实处的人。
领导笑了:“小林,三十出头,能沉得下去,难得。”
我没说透。心里憋着一团火。那几年写材料,天天研究老旧小区改造、危房排查、保障房分配,政策文件堆起来有半人高。可每次下乡调研,看到的都是另一回事。文件上的“应改尽改”,到了县里变成“先改好改的”。账面上的“动态清零”,到了村里就是“有人住着就行”。
所以我来了清江县,职务是县住建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挂职两年。
报到那天是周一,局办公室主任老刘领着我在大院里转。院子不大,前楼三层,灰白瓷砖贴面,门口两棵樟树,树龄少说三十年。老刘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走路微驼,说话滴水不漏:“林局长,您这办公室在三楼东头,原来是刘副局长用的,去年退了,一直空着。局里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刘副局长?”我顺嘴问了一句。
老刘顿了一下:“刘志强,分管物业和市政的,身体不好,提前内退了。”
他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提前内退”四个字,在一个县局副职身上,不寻常。我留了个心,没追问,跟着他上楼。楼梯拐角贴着一张告示,红纸黑字:局机关卫生评比,第一名办公室,最后一名厕所。落款是局办公室。纸角卷起来了,日期还是上个月的。
“林局长,您的分工,周局长已经定了。”老刘把钥匙递给我,又从腋下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先熟悉情况,分管建筑市场管理科、物业管理科,联系县物业协会。您看,周局长特意让我跟您说,年底了,各口都忙,有困难直接找他。”
我接过分工表,扫了一眼。建筑市场管理,物业监管,听着是业务口,实际上是矛盾最集中的地方。清江县这几年房地产开发快,楼盘多了,投诉也多了。物业和业主的矛盾,开发商的烂尾楼,工人讨薪,全在这两个科室。周德厚把这块给我,明摆着是“排雷”。
“行,我下午去科室转转。”我收起表,笑了笑,“谢谢老刘。”
老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那您先忙,有事叫我。”转身下楼,皮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声音一下一下,像雨点。
我没急着进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抽了根烟。透过窗户往下看,院子里陆续有人进来,骑电动车的、开老桑塔纳的,夹着包,打着电话。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从东侧楼梯上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又点点头,快步走了。
后来我知道,他叫孙国栋,建筑市场管理科的科长。
科室在二楼。我下午过去的时候,孙国栋正趴在桌上写台账,屋里另外两个年轻人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嚼槟榔,看见我进来,都站了起来。孙国栋搓了搓手:“林局,您亲自过来了。”
“过来看看。”我拉把椅子坐下,“年底建筑市场主要抓什么?”
孙国栋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材料递过来:“按照局里统一部署,重点抓好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清欠和在建工地安全检查。这是上周的排查汇总。”
我接过来翻。文字很规整,该有的都有:检查了多少工地、发现多少隐患、整改了多少。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但翻到后面,我停住了:“这个‘碧水云庭’项目,停工三个月,开发商失联,农民工工资拖欠四百多万,你们报的是‘已协调’?”
孙国栋眼神闪了一下:“是,上周约谈了施工方,他们承诺年底前先垫付一部分。”
“施工方垫付?”我看着他,“施工方自己也被拖欠工程款,拿什么垫?”
屋里安静下来。嚼槟榔的年轻人不嚼了,手机也收了起来。
孙国栋干笑一声:“林局,这个项目情况比较复杂,老板是外地人,资金链断了,人也联系不上。能约谈施工方已经不容易了,我们科里就这几个人,县里又没给经费……”
“不容易”三个字,我在机关里听过太多次。听起来是诉苦,实际上是推脱。
“农民工那边,有没有人来上访?”我问。
“有。”孙国栋顿了顿,“上周五来了十几个,让我们帮忙讨薪。我们报了公安局,也通知了信访办。后来周局出面,说年底前一定给答复。”
“周局怎么答复的?”
“说是……先过年,年后再说。”孙国栋的声音越来越低,“工人们也理解,年底了,各部门都忙。”
我合上材料,放在桌上:“孙科长,农民工的工资,过年能等吗?他们等着拿钱回家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买药。”
孙国栋不说话了。
“这样,明天上午,我去趟信访办,看有没有相关记录。你把这个项目前期的审批材料、施工合同、拨付凭证整理出来,下午给我。”我起身,语气平静,“有些事,等不得。”
走出科室门,我听见屋里有人小声说:“新来的这位,怕是不好伺候。”
孙国栋没接话,只叹了口气。
晚上回到宿舍,我翻出手机里存的一份文件。那是来之前,省信访局一位老同学转给我的。清江县去年关于住建领域的群众来信来访,一共一百七十三件,其中反映物业管理问题的四十二件,反映房屋质量问题的五十五件,反映开发商和中介违规销售的三十一件,剩下的,是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纠纷。
四十五件,占四分之一。这在一个常住人口不到五十万的县,比例不低。
而其中被反复提及的名字,就有碧水云庭。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信访办。接待我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姓贺,很热情,听说我是住建局新来的副局长,马上把投诉台账递过来。翻到碧水云庭那一页,记录密密麻麻:从去年三月到现在,农民工讨薪来访登记七次,电话投诉二十三次。最近一次,就在上周。
“林局长,这个项目我们也很头疼。”小贺压低声音,“每次工人来,我们都按程序登记、转办。转到住建局,有时候回复说在协调,有时候直接说没有新进展。前前后后一年多了,工人们每次来都是带着希望来,抹着泪走。”
“他们住在哪儿?”我问。
“工地上。虽然停工了,但工棚还在。十几个工人住在那儿,等着拿钱回家。都是云南贵州那边的,有的已经等了半年多。”小贺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他们一个带班班长的电话,姓吴。您要是想了解情况,可以联系他。”
我存下号码。出了信访办,天阴下来了,像是要下雨。我打了那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那边很吵,有电焊声,有锤子声。
“喂,吴师傅吗?我是县住建局的工作人员,想了解碧水云庭项目的情况。”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接着是带着浓重口音的回复:“你是住建局的?又来摸底啊?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给?你们每次都说解决,解决了什么?”最后一句声音很大,震得我耳膜疼。
“吴师傅,我现在去工地上找你们,方便吗?”
“你来吧。”电话挂断了。
工地离县城不远,在城西新区的边缘。我骑着局里配的电动车过去,十分钟就到了。三栋未封顶的楼立在灰蒙蒙的天底下,脚手架上爬满锈迹。工棚在角落,铁皮搭的,门口晾着几件旧衣服。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块油布搭的棚子下,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看手机。
见我过去,所有人都站起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皮肤黝黑,额头上刻着深纹,穿着褪色的迷彩服。
“你是刚才打电话的?”他上下打量我,“看着不像干部。”
“哪里不像?”我笑着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干部哪有骑电动车来的。”他接过水,没开,“那些来工地的,最少是辆大众。”
“我叫林晚,住建局新来的副局长。”我直说,“今天来,是想当面听听你们的情况。”
工人们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开始说。说的是贵州话、云南话,夹杂着普通话,我听得费力,但能听懂大概。停工前开发商就拖欠工程款,施工方垫不起了,工人的工资只发到去年九月份。之后,开发商跑路,工人们报过警、找过信访、堵过售楼部,最后被劝回来等消息。
“等消息等了一年多!”吴师傅说得激动,“家里孩子要上学,老人看病要花钱,我们十几个大男人困在这里,回不去,也干不了活。林局长,你说我们怎么办?”
棚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看着我。风刮过来,带着工地上特有的水泥味和铁锈味。
“吴师傅,我问你们几个问题。”我掏出本子,“开发商现在还联系得上吗?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施工总包单位的负责人是谁,你们有没有联系方式?工资拖欠的具体数额,你们每个人有没有详细的清单?”
吴师傅一愣:“你们之前来的人,从来没问得这么细。”
“那是因为他们没打算真解决。”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打算真解决。”
第二章
从工地回来,我直接去了局里的档案室。档案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正坐在门口打毛衣,看见我连忙站起来:“林局长,您怎么自己来了?要什么材料,我给您送去。”
“碧水云庭项目的审批档案,施工许可证、预售许可证、资金监管账户的流水,都帮我找出来。”
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搬出几个档案盒,摞在桌上:“全在这儿了。这个项目当年是县里的重点项目,材料多。”
我一件件翻。施工许可证上的建设单位是清江碧水置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陈永强,浙江人。预售证显示,项目二期有三百多套房子拿到了预售资格。资金监管账户的流水,最让人生疑——去年三月份,账户里有四千多万,到了六月份,只剩不到二十万。而根据我的经验,这个项目二期的销售款,少说应该回笼七八千万。
“这个监管账户,谁负责监管?”我问档案员。
她摇摇头:“林局长,我只管归档。监管的事,您得问交易中心或者开发科。”
我又去了趟房产交易中心。这里不归我分管,但我问的只是一个问题:碧水云庭的销售备案情况。窗口的小姑娘查了系统,告诉我二期一共卖出两百七十三套,总金额大概一亿一千万。
“一亿一千万的销售款,监管账户里只剩二十万。”我记下这个数字,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回到办公室,老刘敲门进来:“林局,周局让我通知您,下午三点开班子会,研究年底重点工作。”
“好。”
班子会在三楼会议室。局党组成员加上我,一共七个人。周德厚坐在长条桌的中央,端着茶杯,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他五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白衬衫熨得没一道褶子,讲话中气十足:“我先说说县里昨天会议的安排。年底考核马上到了,各口要对标对表,查漏补缺。重点指标,一个都不能丢。尤其是营商环境考核和安全生产考核,这是县领导亲自抓的。班子成员要带头包项目,守好责任田。”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小林局长刚到,情况还不熟悉。这样,营商环境这块,暂时还是由孙副局长盯着。小林局长主抓建筑市场秩序和农民工工资清欠,这块风险大,小林局长年轻有担当,正好。”他笑着抬了抬手,“大家欢迎林局长。”
掌声稀落。我注意到斜对面的副局长孙志刚脸色不大好看。孙志刚分管开发科,营商环境本来是他的活。周德厚把建筑市场划给我,又从孙志刚手里拿走一些东西,显然有他的盘算。
“感谢周局信任。”我接过话头,“说到农民工工资清欠,我正想跟各位汇报一个情况。碧水云庭项目,停工十四个月,涉及农民工工资四百六十多万。我昨天去工地上看了,十几个工人现在还住在工棚里。这个项目,销售资金过亿,监管账户却空了。各位,这个事,我们不能再拖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孙志刚咳嗽一声,拿起水杯喝水。周德厚脸上的笑淡了淡,但很快又恢复了:“小林局长很敏锐。碧水云庭的情况,局里一直在协调。开发商确实存在资金问题,但事情比较复杂。这样吧,先由建筑市场管理科跟进,拿出一个方案来。小林局长牵头,有困难随时找我。”
“周局,我已经让孙科长整理前期材料了。”我没有接他“跟进”的说法,“我建议,局里成立一个专班,联合人社、信访、公安,把开发商和总包单位都找到,该约谈约谈,该立案立案。农民工的钱,不能让他们再等一个年。”
周德厚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新来的副局在第一次班子会上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摆上了桌面。
“联合其他部门,要向县政府打报告。”周德厚沉吟了一下,“年底了,各部门都忙,这时候上报告,不合适。这样,小林局长先把情况彻底摸清楚,年后我们再专题研究。”
又是“年后”。
我合上笔记本:“周局,农民工过年,等不到年后。如果局里暂时不方便联合其他部门,那我先把局内的材料整理好,同时向县里反映。程序上,我可以直接向分管副县长汇报。”
会议室里的空气绷紧了。周德厚看着我,脸上的笑终于褪了干净。他慢慢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可以。”他点点头,声音凉下来,“你是分管副局长,有权向上反映。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不能夸大。尤其涉及营商环境,县里很敏感。”
“我明白。”
散会时,孙志刚走在我前面。下楼梯的时候,他脚步慢下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走了。
晚上,老刘来敲我宿舍的门。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林局,老家的,甜。”
我让他进来坐。他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坐在椅子上,搓着手:“今天会上,您太刚了。”
“怎么说?”
“周局这人……不喜欢别人在班子会上唱反调。”老刘斟酌着词句,“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您刚来,犯不着为了这个事把自己顶上去。”
我笑了笑:“老刘,你知道碧水云庭的监管账户是谁批的吗?”
老刘的脸色变了变。他低头剥橘子,剥得很慢:“林局,有些事,知道多了反而是负担。我快退休了,只想安安稳稳把最后两年干完。”
“你没有两年了。”我看着他,“我查了花名册,你这个月底到龄。局里还没启动你的退休手续。按程序,你应该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办。”
老刘的手停在半空,橘子皮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刘,你干了三十年办公室,是最知道局里底细的人。”我低声说,“我需要你帮我。不是帮我,是帮那些在工地上等了一年多的工人。帮那些买了房拿不到钥匙的业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林局,碧水云庭的资金,不是简单地‘监管不力’。”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监管账户里的钱,去年五月份被划走了一笔,三千八百万。划走的原因,是周局签的‘解控申请’。理由是,工程进度达到了解控节点。但后来那个节点根本没完成,开发商就跑了。”
“所以,监管部门是有责任的。”我说。
“不仅是有责任,是不敢追。”老刘抬起头,眼里浑浊,“那个陈永强,是周局老婆张美凤的远房表弟。”
我心里一沉。这个关系,我之前完全没有料到。如果开发商是局长夫人的亲戚,那很多事就解释得通了。
“陈永强现在在哪儿?”我问。
老刘摇摇头:“不知道。出了事以后,张美凤还来局里闹过,说局里办事不力,害她表弟的生意黄了。周德厚那次把办公室门关了,骂了她一顿。但我们都知道,骂归骂,事,他兜着。”
我给他倒了杯茶。老刘接过去,手微微发抖:“林局,我是真怕。周德厚在清江经营了二十年,从乡镇到县局,关系盘根错节。您一个挂职干部,两年后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这些人,还要在清江活。”
“所以更要趁我在的时候,把事情办了。”我说。
老刘喝完茶,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林局,孙志刚局长的爱人,在交易中心上班。您要查销售备案,最好绕开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橘子还放在桌上,凉了。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通知,周德厚要去市里开会,让我代表他去县里参加信访工作联席会。这个会本来应该是他亲自去的,临时让我顶,我明白他的意思——给我一个出头的机会,也给我一个自己给自己挖坑的机会。
会上,各个部门汇报。轮到住建局,我站起来,把碧水云庭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没有夸大,但每一个数字都扎人。
“这些工人从去年九月份起就没有拿到工资,在工地上等了十四个月。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工棚里没有暖气。再拖下去,要出事的。”
会场安静下来。主持会的副县长叫赵建国,五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听得很认真。他问旁边的工作人员:“碧水云庭这个事,之前有没有人报过?”
工作人员低声回答:“报过,住建局那边说在协调。”
“协调一年多了,协调出什么结果了?”赵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我接着说:“赵县长,我们住建局已经整理好了这个项目的全部审批和资金流水材料。我建议,由县政府牵头,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公安、人社、住建、信访共同参与,迅速查找开发商下落,依法追索资金,同时启动农民工工资应急机制。”
赵建国看着我,眼里有赞许:“你是新来的林晚同志?”
“是。”
“你这个建议很好。散会以后,你们局里报一个方案上来。小贺,”他指了指信访办的小贺,“你把来访记录重新整理一份,跟住建局的材料一起报给我。”
小贺连忙点头。
散会的时候,几个乡镇的干部从我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人小声对旁边人说:“住建局终于有个人肯捅这个马蜂窝了。”另一个笑了笑:“捅了,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我掏出手机,看见三条未接来电,全是周德厚办公室的。
回到局里,我没去他办公室,先回自己那间屋。刚坐下,孙志刚推门进来了。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找我。
“林局,”他反手关上门,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复杂,“你在联席会上的发言,周局已经知道了。”
“他怎么说?”
“他在电话里拍了桌子。”孙志刚犹豫了一下,“林局,我劝你一句,碧水云庭的事,不要再往下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翻出来的不只一个局长。”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陈永强的项目,当年立项的时候,县里五个部门签字。那些字,不是白签的。”
我抬起头直视他:“孙局,你是分管开发科的,这个项目的预售许可,是你审核的?”
孙志刚脸色僵住了。他嘴唇抖了抖,最后说:“是周局让我把关,但材料是开发科报上来的,我只是走程序。”
“走程序。”我重复这三个字,笑了笑,“孙局,农民工的钱被欠了一年多,我们住建局的官,走了多少程序?”
他不说话。
“我不是来清江查人的。”我起身,走到窗前,“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但如果解决不了问题,至少不能再让问题扩大。孙局,你可以选择继续走程序,也可以选择帮我把这个事办成。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我也有我的职责。”
孙志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
我坐在桌前,开始写方案。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吴师傅的短信:林局长,他们今天又来了,说再闹就把工棚拆了。
我回过去:谁?
吴师傅:说是开发商的债主,让我们搬走。来了两台推土机。
我披上外套就往外跑。刚出办公室,跟老刘撞了个满怀。老刘脸色发白:“林局,出事了。碧水云庭工地上,工人和推土机堵上了。公安局已经过去了。”
我赶到工地的时候,场面已经很紧张。两辆推土机停在工棚前,十几个工人手挽手站成一排,挡在前面。旁边几辆黑色轿车,十几个人围在车旁,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指着工人们骂:“再不搬,老子连人带棚一起推了!”
“住手!”我大步走过去,挡在工人前面,“你们是什么人?”
光头上下打量我一眼:“你他妈谁啊?这地方,开发商欠我钱,拿地皮抵债。我有合同。你们这些搬砖的,赶紧滚。”
“他欠你钱不假,但这里的工人也欠着工资。要谈,按规矩谈。动推土机,就是寻衅滋事。”
光头笑了,露出黄牙:“规矩?这年头,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你给我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推。”
身后有工人喊:“林局长,你让开,他们真敢推!”
光头听到“局长”两个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哟,住建局的局长是吧?正好,你给评评理。欠我工程款八百万,这是白纸黑字的合同。”
“合同我不管。”我拿出手机,“但你现在要是动手,公安那边,你走不掉。”
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光头的脸色变了变。他凑近一步,低声说:“林局长是吧?我劝你少管闲事。这地皮的事,周局长都知道。你一个外来挂职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认识周局长?”我看着他。
“清江县,谁不认识周局长。”光头嗤笑一声,转身招呼人,“先撤。改天再谈。”
推土机轰隆隆地退走了。工人们有的跪在地上,有的抱在一起哭。吴师傅红着眼睛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说不出话。
我拍拍他的肩膀:“老吴,很快了。”
回局里的路上,我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光头的推土机、他说的话、还有那声“周局长”的底气,全都串起来了。碧水云庭的水,深不可测。
当晚,我打开了省住建厅同事的微信,发过去一条信息:帮我查一个项目,清江县碧水云庭,开发商陈永强,监管资金异常。相关的审批记录和监管流水,帮我从省厅系统里调一下。
对方很快回复:晚姐,你这是要在清江搞大动作?
我回:不搞大动作,只把该做的事做好。
第三章
方案报上去的第三天,赵建国副县长在办公室约见了我。
他的办公室在县政府三楼,窗外就是清江县城的主街。街上车不多,行道树的叶子落了一半,风一吹,在地上打着旋。赵建国给我倒了杯茶,示意我坐下:“林晚同志,你的方案我看了。很好,很细。但越细,碰到的阻力会越大。你心里有数吗?”
“有数。”我点头,“赵县长,碧水云庭的问题,症结不在农民工,也不在开发商跑路本身。症结在于,有人在项目开发过程中利用了职权,把该监管的资金放走了。如果这个症结不破,就算把开发商找回来,农民工的工资也未必有着落。”
赵建国沉吟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要查内鬼?”
“我的意思是,要用制度和程序,把漏洞堵上。同时,依法追讨资金。”我顿了顿,“赵县长,我建议,联合工作组由您来挂帅,公安和人社配合,住建局和信访办具体执行。另外一个建议是,对碧水云庭项目的全部审批流程进行自查,发现问题,直接移交给纪检监察机关。”
赵建国笑了,笑容里有些深意:“你倒是比我还急。纪检监察那边,我会跟进的。但你自己在住建局里,恐怕会更被动。周德厚那边,是什么态度?”
“周局还没有明确表态。”我没多说。
“你刚来,跟他正面冲突不是好事。”赵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调来清江也不到两年。这地方,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大家族盘踞,很多事,县里想推也推不动。你有省里上挂的背景,但下面的干部不一样。”
“我理解。”
“但我支持你办这个案子。”他转身看着我,“农民工的钱,是底线。谁碰了这条底线,谁就要付出代价。你放手去做,程序上的事,我来协调。”
出了县政府,我又去了工地。工棚里在修被推土机压坏的门板。吴师傅递给我一支烟,我接了,借他的火。烟很冲,呛得我咳了两下。他笑:“林局长是城里人吧?”
“乡镇出来的,后来才进了城。”我蹲下来,看着门板上的泥印,“老吴,明天我让人给你们送几床棉被和电热毯。天冷了,住工棚太遭罪。”
“棉被不缺,缺的是钱。”他苦笑,“林局长,不是我催你。家里的电话天天打,我婆娘说,再不拿钱回去,孩子明年的学费就没了。”
“我知道。”我把烟灰弹掉,“最迟这个月底。”
“当真?”
“当真。”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算了,你们这些当官的,今天说月底,明天说年底。我信你,但不敢信太多。”
“老吴,你给我半个月。”我站起来,“半个月内,要么你们的钱到账,要么我辞了这个副局长。”
吴师傅愣住了。周围的工人们也愣住了。棚子外头,风突然大起来,把一块铁皮吹得哗哗响。
“林局长,你……你不用这样。”老吴声音发涩,“我们知道你难。”
“我不难。难的是你们。”我拍了拍他的胳膊,“等着,很快。”
当天下午,我召集建筑市场管理科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孙国栋把材料抱过来,桌上堆了半米高。我让科室的人把碧水云庭从立项到停工的每一个节点标出来,资金流向做成表。同时,我安排了第二件事:以局里的名义,向所有在建项目的施工总包单位发通知,开展农民工工资支付情况专项检查,限期五天上报。
“林局,五天,有些单位根本来不及。”孙国栋为难地说。
“来不及的,我们派人上门去查。”我说,“孙科长,碧水云庭的事,不能再拖。你安排一个人专门跟着我跑这个项目。”
他看了眼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嚼槟榔的叫吴浩,是科室的办事员。他主动举手:“林局,我来。”
“好。”
吴浩是个瘦高个,话不多,但做事利落。散会以后,他把我拉住了:“林局,我给您提个醒。周局长已经让人盯着您了。我昨天在食堂,听见张美凤和人打电话,提到了您的名字。”
“提到我什么?”
“她说……”吴浩压低声音,“要让您知道知道清江的水有多深。”
我笑了笑:“没事。我水性好。”
张美凤的警告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局里的食堂在东侧平房,两个窗口,几个方桌。我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刚坐下,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哟,这就是新来的林局长?长得是挺标致的,怪不得敢在大会上跟周德厚叫板。”
我抬头看过去。张美凤站在门口,挎着个小皮包,烫着小卷发,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她身边跟着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些,一个年纪大些,都是满脸看戏的表情。
食堂里的人全看向我。
“这位是?”我明知故问。
“周德厚的老婆。”她抱臂看着我,“林局长是吧?一个挂职的,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我告诉你,在清江,你什么都不是。”
我放下筷子:“周夫人,这里是机关食堂,现在是午饭时间。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到办公室去说。如果您没有工作上的事情,请您不要影响大家用餐。”
“呵,”她笑了,走到我桌前,居高临下,“我就影响你了,怎么着?你一个外地来的狐狸精,勾搭谁不行,勾搭我老公?我告诉你,我张美凤在清江还没怕过谁!”
“张美凤同志,”我坐着没动,声音平稳,“你说话要有根据。我跟你丈夫只有工作上的交集。如果你无端侮辱我,我可以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追究你的责任。”
“哟,还法律呢!”她身后的年轻女人笑出声,“拿法律吓谁呢?我们美凤姐在清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食堂里鸦雀无声。有人低头吃饭,有人偷偷拍照。
“我再跟你说一遍。”张美凤弯下腰,脸凑近我,“碧水云庭的事,你给我停手。再查下去,别怪我翻脸。在清江,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待不下去。”
“我不需要一百种方法。”我看着她,淡淡地说,“我只需要依规办事。你丈夫是局长,我是副局长。他不是我的上级,我也不需要听你的指挥。还有,”我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关于‘勾搭’这个说法,我会如实记录,并向局党组反映。”
“你!”
“现在,请你离开食堂。”
张美凤的脸从红变紫。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最后撂下一句话:“好,你等着。我让你在清江一天都待不下去!”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像钉子一样。
食堂里的空气松动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朝我投来同情的目光。我坐回座位,继续吃饭。饭已经凉了,我嚼了几口,咽不下去。
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对面:“林局,你惹上她了。”
“我知道。”
“张美凤这个人,比周德厚还难缠。她的嘴能杀人。我估计,过不了今晚,你‘勾搭周德厚’的谣言就会传遍整个清江县直机关。”
“那正好。”我喝了口汤,“让大家都知道,我林晚在查什么。我越透明,他们越难在暗处动手。”
老刘叹了口气:“你是真不怕。”
“怕有用吗?怕,工资也不会自己到工人们手里。”
当天下午,周德厚终于来找我了。他进门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没坐下,直接站在我桌前:“林晚,你今天中午怎么回事?我老婆来食堂,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来问问情况。你倒好,当众给她难堪,还说要记什么录?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管不了你了?”
“周局,”我抬头看他,“你老婆来了,不是问情况,是当众辱骂我,公开威胁我。食堂有监控,有证人。我没有报警,已经给了你面子。”
周德厚的嘴角抽了一下:“行,你有证有据,可以。但你给我记住,这个局,不是你一个挂职干部翻天的。碧水云庭的事,我让你查,是给你面子。你查不出什么,趁早收手。不然,我能让你在清江待不下去。”
“周局,”我站起来,与他对视,“让我待不下去,你做不到。让我查下去,我可以做到。”
他冷哼一声,摔门走了。
那一刻我明白,这场博弈,已经没有了退路。而我的底牌,还压在箱底。
因为周德厚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远不止县住建局副局长这一个头衔。
省里,还等着我的汇报。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宿舍窗外有一盏路灯,光线透过旧窗帘的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淡黄色的痕。我睁着眼,把白天的事一件件在脑子里过。张美凤的嚣张,周德厚的威胁,老刘的欲言又止,孙志刚的复杂神色,还有工地上那些工人的眼睛。每件事都像一根绳子,越绞越紧。
手机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号码是省城的座机。我接起来,那头是省住建厅的老同事沈明,跟我同期进厅,后来调到了机关纪委。
“晚晚,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沈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碧水云庭的监管账户流水,我托人从银行系统调了一份完整的。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除了三千八百万的解控,还有别的?”
“何止。”沈明顿了顿,“监管账户里的钱,在过去两年里,分七次被划走。每次都有所谓的‘工程进度确认单’,签字的是同一个监理单位,盖章的是同一枚公章。但其中有三笔,时间点对不上。有一笔是去年三月份划的,当时工地已经停工了。还有一笔,收款方根本不是施工总包单位,是一个叫‘清江永强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户头。”
“永强建材。”我重复了一遍,“法人代表是谁?”
“张美凤。”
我猛地坐了起来。
“也就是说,周德厚的老婆利用建材公司的名头,直接从监管账户里划钱。”我声音有些紧,“这不是简单的监管失职了,这是涉嫌职务犯罪。”
“没错。”沈明说,“而且,这个永强建材,三年前还中标了清江县好几个市政项目的材料供应。那个县的城市道路改造,用的就是这家公司的砂石和水泥。你想想,丈夫是住建局局长,妻子是建材供应商,这里面的利益输送,太明显了。”
“沈明,这件事,你先不要报。”我快速思考着,“等我这边把证据链固定下来,再走程序。我需要银行流水原件,最好能拿到那几张伪造的工程进度确认单。”
“原件在清江县住建局档案室,但我估计,你一提,有人就会销毁。”沈明提醒我,“你最好先拿到手,再翻脸。”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上摊着碧水云庭的审批材料复印件。我一页页重新翻,终于找到了沈明说的那几张工程进度确认单。上面的签字龙飞凤舞,盖的红章是“清江建安工程监理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我一查,叫张海峰。
张海峰,张美凤。
又一个张家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银行。清江县城不大,最大的一家银行在中山路和建设路交叉口。我穿着便装,没惊动县里的任何人,直接找到了银行经理。亮明身份后,我调取了碧水云庭监管账户的完整流水,打印出来厚厚一摞。银行经理很配合,还小声说了一句:“林局长,这个账户,去年就有纪委的人来问过。”
“后来呢?”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他推了推眼镜,“来问的是县纪委的同志,第二天,他们的主任打电话来说,查错了。再后来,没人来了。”
我点点头,把流水装进文件袋。出了银行门,我给沈明回了个电话:“流水拿到了。你说的那几笔,确实存在。而且,我发现,监管账户里的钱,有一笔是直接转入了周德厚个人账户。金额不大,八十万。但性质变了。”
“那就能立案了。”沈明说。
“还不行。”我深吸一口气,“靠一份流水,还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我需要证明,那些工程进度确认单是伪造的。也就是说,我需要陈永强活着回来,或者找到监理单位的人开口。另外,那个永强建材,如果能证明它没有实际供货,那就更扎实了。”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你帮我在厅里报个备。如果我在县里遇到什么意外,至少有人知道我在干什么。”
沈明沉默了两秒:“晚晚,你注意安全。张美凤这个人,在清江不是善茬。我听当地人说,她的背景很复杂,家里有几个混社会的亲戚。”
“我知道。那天她已经派推土机去工地了,我亲眼看见的。”
“那你还这么刚?”
我想了想,说:“沈明,你知道我为什么主动来清江吗?”
“不是为了调研?”
“三年前,我刚进厅里的时候,跟着一个督查组去西部某县。也是农民工工资拖欠,也是监管失察。那时候我年轻,不敢说话。后来,有个农民工从工地的脚手架上跳了下来。他说,他不跳,家里也活不下去了。”我停了一下,“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还活着。腿断了,人却笑着说,摔下来了,厂里总得给钱。沈明,那一年,他的工资还是没拿到。他后来去南方打工了,没了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在清江,我要把这个事办成。”我说。
回到局里,我开始布一个局。
我让吴浩把碧水云庭的工人名单和欠薪金额重新核实一遍,做成一式三份的表格。同时,我以个人名义给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打了个电话,请他们派人来住建局,联合取证。对方很配合,下午就来了两个人,都是年轻人,背着执法记录仪。我们一起去工地,挨个给工人做笔录。
工人们围着我,用粗糙的口音说着自己的情况。吴师傅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帮我翻译。风吹得工棚的铁皮哗哗作响,但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做完笔录,天已经黑了。劳动监察的小伙子说:“林局,这些材料我们回去就立案。按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这个项目总包单位有先行清偿责任。”
“总包单位现在说没钱。”我说。
“那就是住建局的监管责任了。”小伙子犹豫了一下,“林局,如果开发商找不到,总包又没钱,这些工人最后可能只能走司法程序。时间会很长。”
“所以,我们要把钱找到。”我看着黑暗中的三栋烂尾楼,“开发商跑了,钱不可能凭空消失。那笔钱,一定在某个账户里,或者在某个人的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吴浩骑着电动车载我。他的背瘦瘦的,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他忽然说:“林局,其实,那些工人根本不知道你是省里来的吧?”
“现在知道我是副局长就够了。”
“您要是省里来的,周德厚就不敢这样了。”
我没有接话。有些事,说破就没意思了。我的身份,还不到亮的时候。
第二天上午,张美凤又来了。
这次她没去食堂,直接带着几个人闯进我办公室。我正在跟吴浩对材料,她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林晚,听说你还在查碧水云庭?还去银行调了流水?你知不知道,调银行流水需要什么手续?你这是滥用职权!”
我抬起头:“张美凤同志,我调取的是住建局监管账户的流水,属于正常工作需要。你以什么身份来过问我的工作?”
“我是周德厚的爱人!这个局的事,我有什么不能问的?”
“周局长的爱人是家属,不是住建局的工作人员。”我淡淡地说,“如果你要反映问题,请到信访办登记。如果你要干扰我办公,我会通知办公室来人处理。”
“你!”她站起来,指着我,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下反光,“林晚,别以为你从省里来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清江的水浑得很,你一个外地人,淹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是在威胁国家公职人员。”我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我可以把这作为证据,移交公安机关。”
她脸色一变,身后的人赶紧小声提醒:“美凤姐,她在录音。”
张美凤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摔门走了。
吴浩松了口气:“林局,这个女人真的疯了。”
“她没疯。”我摇了摇头,“她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一旦她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就不会只来闹了。”
“那您手里有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证据,越少人知道越好。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再去找周德厚,也没有回应张美凤的挑衅。我把全部精力用在整理材料上。银行流水、信访记录、工人笔录、审批档案、监理公司的工商信息,一样样核对。到了第四天,吴浩忽然跑进我办公室,慌慌张张地说:“林局,出事了。档案室进贼了!”
我赶到档案室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档案员蹲在地上哭。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碧水云庭的档案盒不见了,包括那几张工程进度确认单。
“监控呢?”我问。
老刘说:“林局,档案室门口的监控,上周就坏了,一直没修。”
我冷笑了一下。上周坏,这周来贼。也太巧了。
“报警。”我拿出手机。
“林局,”老刘拉住我,“报警有什么用?一个小贼,抓到了也就是治安案件。您要的那些东西,估计早被人烧了。”
“我要的不只是档案。”我对他说,“我要的是这个动作。有人怕了,动起来了。动起来,就会有破绽。”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赵建国的电话。他语气很急:“林晚,你立刻来我办公室。市纪委来人了,点名要找你谈话。”
我心里一动:“什么事?”
“不知道。但来的人规格不低。你自己注意点。”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大院里那两棵老樟树。风吹得树叶翻卷,天边有乌云压过来。我知道,这一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有人先我一步动了市纪委。他们要把我拉下来,或者至少吓退我。但我也知道,我的手里,还攥着一张他们没有料到的牌。
我拿起那份沈明传给我的东西,放进包里,起身朝县政府走去。
第五章
市纪委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姓陈,一个姓李,都在四十五岁上下,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他们没去住建局,直接借用县政府三楼的小会议室。赵建国把我送到门口,低声说了句:“谈完来找我。”然后转身走了。
我推门进去。会议室里灯开得很亮,白色桌面反着光。陈处长坐在主位,李处长坐在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看见我,两人都站了起来。
“林晚同志吧?请坐。”陈处长跟我握了手,“我们受市纪委领导委派,来清江县了解一些情况。今天找你,是因为有人实名举报你。”
我心里一紧,面上没露:“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在挂职期间,违规调取银行客户信息,滥用职权;同时举报你与开发商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陈处长说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在试探。
“举报人是谁?”
“这个按规定不能透露。”李处长接话,“但我们希望你能如实说明情况。你最近是不是调取了碧水云庭项目的银行流水?”
“是。”我点头。
“以什么身份?”
“以清江县住建局副局长的身份。这个项目的资金监管账户,按规定应由住建局负责日常监督。我查阅流水,属于履行监管职责。”
陈处长看了我一眼:“但有人反映,你调取流水时没有履行报批手续,也没有向局党组报告。这是否属实?”
“我调取的,是住建局负有监管职责的账户。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和住建部门内部工作规范,监管账户的查询,可以由分管副局长直接决定。”我顿了顿,“至于没有向局党组报告,是因为我掌握了初步证据,怀疑有人会销毁证据。事实证明,这个担心不是多余的。就在今天上午,局档案室失窃,碧水云庭项目的全部原始档案被盗,包括几张关键的工程进度确认单。”
两位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陈处长问:“你怀疑谁?”
“我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但失窃时间,发生在我调取流水之后、整理材料期间。另外,我调取流水,发现了一些重要问题,涉及公职人员。”我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叠材料,“今天既然市纪委的同志在,我正式向你们报告。”
陈处长接过材料,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我继续说:“碧水云庭项目的监管资金账户,在过去两年内被以虚假工程进度为由解控七次,其中三笔共计四千一百万元,流向了清江永强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住建局局长周德厚的妻子张美凤。另外,有一笔八十万元,直接转入了周德厚个人账户。”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这些材料,你从哪里拿到的?”陈处长声音沉下来。
“银行流水是我依法调取的。永强建材的工商信息,是公开信息。至于周德厚的个人账户,与监管账户有直接转账记录,银行系统可以验证。”
李处长放下笔:“林晚同志,这些情况,你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上报?”
“我报过。”我迎上他的目光,“住建局内部,我多次提出要对碧水云庭问题立案调查。但周德厚以‘年底忙’‘影响营商环境’为由搁置。我在县信访联席会议上提出后,赵建国副县长支持成立联合工作组。但工作组还没有正式成立,就出了档案室被盗的事。”
陈处长合上材料,沉默了一会儿:“林晚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如果属实,属于严重违纪违法。但在核实之前,你今天所说的一切,不要再对其他人透露。”
“我明白。”
谈话结束得很利落。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市纪委的人没有多留,当天就回了市里。赵建国在办公室等我,看见我进去,先问了一句:“怎么样?”
“把该说的都说了。”
他点点头,给我倒了杯茶:“林晚,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市纪委来,说明周德厚已经动用了上面的关系。实名举报你,是要把你调出清江,至少让你停职。他们下的是一步狠棋。”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证据交给市纪委。只要纪检那边立了案,他们就动不了我。”
“但立案需要时间。”赵建国皱着眉,“这段时间里,你在局里的处境会非常难。周德厚很可能借这个由头,让你暂停分工,甚至把你调离住建局。”
我喝了口茶,笑了笑:“赵县长,您放心。他们动不了我。倒是周德厚,应该很快会坐不住了。”
赵建国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我:“你还有什么准备?”
“我有我的底牌。”我放下茶杯,“但现在还不是亮的时候。赵县长,如果明天局党组开会,讨论我的分工问题,您能不能来列席?”
“你们局党组会,我作为分管副县长,可以列席。”他点头,“好,我明天上午有空。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做?”
“确定。”
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保住自己的分工。我要的是,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件事彻底摊开。
第二天一早,局党组果然开会了。
会议室里,气氛明显不对。除了我之外,其他党组成员都到得很早。周德厚坐在中间,脸色铁青。孙志刚低着头看材料,其他几个人也都不说话。我进去的时候,周德厚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
“林晚同志,你迟到了三分钟。”他说。
“我在给市纪委传真补充材料。”我拉开椅子坐下,“周局,开始吧。”
周德厚哼了一声:“今天的议题,是关于林晚同志的分工调整。鉴于近期局里出现的一些情况,为了维护正常工作秩序,我建议,暂停林晚同志对建筑市场管理科和物业管理科的分管,相关工作由孙志刚同志临时代管。等事情调查清楚后,再恢复。”
“周局,”我看着他,“您说的‘近期局里出现的一些情况’,是指什么情况?”
“你不是被市纪委叫去谈话了吗?”周德厚冷冷地说,“被纪委约谈,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局党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问题,影响全局工作。”
“被纪委约谈,不等于我有问题。”我平静地说,“事实上,我向市纪委报告了碧水云庭项目的重大违法违纪线索。周局,您为什么这么着急调整我的分工?是不是怕我继续查下去,查到某些人头上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冻住了。孙志刚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林晚,你胡说什么!”周德厚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是在污蔑!我周德厚行得正坐得直,我不怕你查!但我是党组书记、局长,我有权根据工作需要调整你的分工!”
“您有权。”我点头,“但这个‘工作需要’,必须经局党组集体研究。而且,按照组织程序,调整班子成员分工,需要报县委组织部和市住建局备案。周局,您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组织上会批准吗?”
周德厚的脸色白了白。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建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藏蓝色夹克,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
“赵县长。”几个党组成员都站了起来。
周德厚也站了起来,脸色很不自然:“赵县长,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开内部会议。”
“我知道。”赵建国环视一圈,“正好,有两位省里的同志要旁听一下。各位,这位是省纪委监委驻省住建厅纪检监察组的韩组长,这位是省委组织部的王处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周德厚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细汗。
韩组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林晚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韩组长好。”我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周德厚完全懵了:“韩组长,这……你们这是……”
“周局长,”韩组长平静地说,“我们今天来,是受组织委托,宣布一项决定。林晚同志,目前除了挂职清江县住建局副局长之外,还是省纪委监委驻省住建厅纪检监察组特聘监督专员,同时是省住建厅建筑市场专项督察组副组长。受组织委派,林晚同志在挂职期间,对清江县建筑领域突出问题进行专项督察。”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志刚张大了嘴,手里的笔滚到了地上。其他几个党组成员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周德厚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韩组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经过初步核实,清江县碧水云庭项目存在严重违规问题。经省住建厅和市纪委同意,即日起,由林晚同志牵头,对清江县住建局建筑市场管理领域开展全面专项检查。周德厚同志,请你予以配合。”
周德厚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周局长,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开会了吗?”
第六章
周德厚是被县纪委的人扶出会议室的。
他走到门口时,两条腿还在打软,花白的头发黏在额角,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韩组长宣布决定的最后一句是:“周德厚同志,请你到县纪委接受谈话。”不是逮捕,不是处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就出不来了。
会议室里,赵建国示意我继续主持局面。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欣慰,有后怕,也有一丝我至今没看清的深意。
“各位,”我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从现在起,由我牵头开展清江县住建局建筑市场管理领域专项检查。这项工作,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把过去几年积累的问题彻底查清、解决。希望在座各位能够配合。如果有主动说明情况的,组织上会从宽处理。”
孙志刚第一个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林……林局长,我向您检讨。碧水云庭的预售许可,确实是我签的。我当时知道开发商资金有问题,但周局长压着,我不敢不签。我错了,我愿意配合调查。”
“孙局,你坐下。”我看着他,“你的问题,之后会由纪检监察机关依规处理。现在你能主动站出来,这个态度,组织会考虑。”
其他几个党组成员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表态要全力配合。会议开了不到半小时,散了。我走出会议室,老刘在门口等着,眼眶红红的。
“林局,”他声音有点哑,“您瞒得我好苦。”
我笑了笑:“不算瞒。我在省里的身份,只对组织负责。到清江来,就是想把事情办好。”
老刘抹了把眼睛,小声说:“档案室失窃,我有线索。昨晚有人看见局里那个临时工小马,凌晨翻墙进了后院。他平时跟周局长走得近,我怀疑,档案盒就是被他拿走的。”
“好,这条线索你整理一下,交给县纪委。”我拍拍他的肩,“老刘,你帮了我大忙。”
当天下午,张美凤果然来了。
她听说周德厚被带走,直接从家里冲到县政府大门口,披头散发,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又哭又闹:“林晚你个狐狸精!你害我老公!我跟你拼了!”
警卫拦住她。我正从楼里出来,被她撞见。她冲过来抓我的脸,被身边的人挡住。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张美凤,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找个律师。”
“我找什么律师!我老公是清白的!是你公报私仇!”
“你老公清不清白,纪委会查清楚。”我声音平静,“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清江永强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从碧水云庭监管账户里划走了四千一百万。这笔钱,如果没有合法依据,你要想想自己是什么角色。”
张美凤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她的眼神从疯狂变成惊恐,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带她进去休息。”我对旁边的女同志说,“通知她家里人,按程序来。”
张美凤被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怨毒,但更多的是崩塌。她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挂职副局长”手里。
第七章
接下来的十几天,清江县住建系统像被翻了个底朝天。
专项检查组进驻后,我们首先冻结了碧水云庭项目所有关联账户。沈明从省里协调了银行和税务的数据,资金流向一目了然。那四千一百万进入永强建材后,大部分被转出,用于购买清江县城西的两块商住用地,登记在张美凤母亲名下。剩下的钱,一部分支付了周德厚儿子的出国留学费用,一部分在省城买了套别墅。
证据链条清清楚楚。
更让我意外的是,周德厚在县纪委谈话的第三天就全盘交代了。他供出了监理公司伪造工程进度确认单的过程,承认自己签了解控申请,还交代了收受陈永强现金和礼品的事实。孙志刚也主动上交了这些年收受的好处费,并提供了周德厚向他施压的证词。
档案室失窃案也破了。小马交代,是张美凤指使他偷的。那些档案被张美凤在自家院子里烧了,灰烬被装进编织袋扔进了清江。但纸灰没沉干净,县公安局在河道下游捞出了半袋残片,经过鉴定,正是碧水云庭的审批材料。
人在做,天在看。
工人们拿到工资的那天,我特意去了趟工地。
吴师傅和工友们正在收拾工棚。大冬天的,有人只穿了件单衣,却笑得满脸通红。看见我,吴师傅大步跑过来,二话不说就要跪下。我一把扶住他:“老吴,别这样。”
“林局长,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他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高高举起来,“钱到了,全都到了!四百六十万,一分不少!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孩子明年的学费有了!”
工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林局长”。有个年轻点的工人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一包烟,使劲往我手里塞:“林局长,抽我的!好烟!我媳妇说,回去就给家里装暖气了!”
我接过烟,又塞回他口袋:“烟留着,回家好好过年。以后干活,签好合同,看好工资卡。”
“林局长,您放心!以后谁再敢欠我们工资,我们就说清江县有您这样的干部!”
我鼻子有些发酸。这些朴实的劳动者,等了十四个月,终于等到了应有的回报。他们不该经历这些,更不该等这么久。
回局里的路上,吴浩骑车带着我。他一路没说话,快到大院时忽然开口:“林局,我觉得,人这一辈子,能干成一件这样的事,值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我看着前方灰扑扑的街道,“清江县建筑领域的问题,不只碧水云庭一个。我们要做的,是把制度建起来,让以后不再出现第二个碧水云庭。”
第八章
春节前,清江县住建局召开了一次全局干部大会。
赵建国副县长到会讲话。他肯定了专项检查的成果,宣布了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周德厚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张美凤因涉嫌职务侵占、非法经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孙志刚因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调查,给予党内严重警告、政务记大过处分,免去副局长职务;监理公司相关责任人因伪造工程验收文件,被吊销资质,移送司法机关。
小马等参与销毁档案的人员,也依法受到了处理。
会议最后,赵建国看着我:“林晚同志,请你说几句。”
我站起来,看着台下百来号人。有些面孔我熟悉,有些还很陌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善良的、勤恳的,只是被不正之风裹挟了太久。
“我来清江四个月。”我说,“四个月里,我看到了问题,也看到了希望。问题不是哪一个人造成的,是我们长期忽视群众利益、纵容违规操作造成的。希望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每一个基层干部,每一个普通职工,只要愿意守住底线,就能撑起来的。”
“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用来为亲戚朋友捞好处的,更不是用来欺压群众的。农民工一年四季风里来雨里去,最朴实的要求就是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如果我们连这个都做不到,我们穿的这身衣服,还有什么意义?”
会场安静极了。窗外的老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落在第一排的空位上。那是周德厚曾经坐的位置。
会议结束后,老刘找到我。他的退休手续已经办好了,脸上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林局,我干了一辈子,最后这段时间,总算没白干。”
“老刘,你帮我很多。”我握了握他的手,“好好休息,有空回局里看看。”
他笑着摇摇头:“不来了。该年轻人干了。”他顿了顿,又说,“林局,我听说,省里要调你回去了?”
我沉默了一下:“挂职还没结束。清江的事,还有很多要做。我想把建筑市场信用体系建起来,把物业管理的投诉机制理顺。至少,让清江的工地不再有工人住在烂尾楼里等钱。”
老刘笑了:“你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能把地翻开。”
尾声
春天来的时候,清江县城西的碧水云庭项目重新开工了。
新的开发商是通过公开招标引进的,监管账户重新建立,每一笔款项都按节点由住建局和银行双重审核。工地门口挂上了新的公示牌,上面印着监督电话和工人维权二维码。
吴师傅带着几个老工友又回来了。他说,还是清江好,有林局长在,干活踏实。我路过工地时,他正在指挥吊车,看见我,咧开嘴笑,远远地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我沿着清江边走了很远。江水安静地流着,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沈明给我打电话,说省厅准备把我调回政策研究室,问我什么想法。
“再等等。”我说,“清江的建筑市场,刚有点起色。我想再待一段时间。”
“你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我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是想把事情做完。”
电话那头,沈明笑了:“行,那你好好做。有事说话。”
我站在江边,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想起四个月前刚来清江那天,也是这样的风。那时候,我一个人,一腔孤勇。现在,身边多了信任的人,身后多了挺直了腰的群众。
这世上,从没有天生的英雄。只有一个个普通的人,在应该站出来的时候,没有后退。
而我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走到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