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又高又帅不像我,偷偷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我不知怎么开口
发布时间:2026-08-31 01:23 浏览量:3
报告上的结论很简短,就一行字,我却盯着看了十几分钟。
指腹蹭过“排除”两个字,纸面上已经被指甲掐出两道白印。
车窗外的天刚擦黑,小区楼里一盏盏灯亮起来,我家那扇窗也亮着,油烟机的嗡鸣声隔着两层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我没敢上楼。
钥匙在手里转了三圈,又被我塞回裤兜。
副驾座上扔着今天刚取的快递信封,薄薄一层,却比我搬过的最重的货还压人。
三千块,花得我肉疼。
这钱是从我工资卡里偷偷扣的,没走家里的共同账户,连备注都删得干干净净。
我原本盼着这钱白花,盼着检测那边打个电话来,说样本污染了,得重新采。
可报告就摆在那儿。
字不多,每一个都像钉子,钉在我眼睛上。
儿子又高又帅,邻居见了都夸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我以前也挺着胸脯应,说随我,底子好。
现在想想,那些话像耳光。
一下一下,扇得我脸发烫。
这事不是今天才起的头。
最早说闲话的是楼下看车棚的张叔,那天我接儿子放学,他蹲在门口抽烟,抬头瞅了一眼,嘿嘿笑,说老陈你家小子长得可真精神,一点不像你。
我当时还笑着踹了他凳子腿一下,说你懂个屁,这叫青出于蓝。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根刺,从那天就扎上了。
后来再说的人就多了。
小区里一起遛弯的老太太,单位食堂打饭的大姐,连我爸上次来家里吃饭,端着碗瞅了儿子半天,饭后把我拉到阳台,压低声音说,你留个心。
我爸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可我懂。
他一辈子直来直去,能把话说到这份上,说明他也琢磨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天从阳台回饭桌,我第一次正儿八经打量我儿子。
他正扒拉米饭,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
我一米七二,他今年才十六,个头已经蹿到一米八二,肩膀宽,腿长,站在我旁边像棵刚抽条的白杨树。
我老婆也不高,一米六出头,俩人站一块儿,她得仰着头跟儿子说话。
以前我只觉得是营养好,牛奶鸡蛋没断过,孩子长高点正常。
可那天我越看越不对。
我眼睛小,单眼皮,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我老婆也是内双,眼尾有点往下耷拉。
可儿子是深双眼皮,眼窝还深,笑起来眼角往上挑,像电视里那些年轻男演员。
我鼻梁塌,鼻头圆。
我老婆鼻子也不挺。
儿子的鼻梁却又高又直,侧脸线条硬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我越看越慌,手里的筷子都攥出了汗。
老婆还在给儿子夹排骨,说多吃点,下周还要体育测试。
她语气自然得很,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仿佛我刚才在阳台上那十分钟,只是去抽了根烟。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着。
老婆在旁边睡得沉,呼吸很匀。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是儿子小时候骑在我脖子上逛庙会的样子,一会儿是张叔那句“一点不像你”。
我骂自己神经病。
好好的日子不过,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人家说不像就不像了?街坊邻居嘴碎,什么话不说?
可念头这东西,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第二天上班,我对着电脑上自己的证件照看了半天,又偷偷打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一张一张比对。
眉毛不像,眼睛不像,鼻子不像,嘴也不像。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同事过来拍我肩膀,问我发什么呆,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杯碰翻。
从那天起,我就像着了魔。
吃饭看,看电视看,连儿子在书房写作业,我都能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瞅半天。
越看越觉得陌生。
越看越觉得,这孩子跟我没半点关系。
我也想过直接问老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问她孩子是不是我的?
这话一说出口,不管答案是什么,这个家就碎了。
我熬了快半年。
头发掉了一大把,晚上睡觉总醒,醒了就摸手机查“孩子不像父母正常吗”。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隔代遗传,有的说基因突变,还有的说别瞎想,想多了影响夫妻感情。
我也想不想。
可控制不住。
上个月儿子剪头发,理发师把剪下来的碎发扫到地上,我站在旁边,盯着那撮黑头发,心脏突突跳得快要蹦出来。
那天晚上,我趁儿子洗澡,偷偷进了他房间。
他梳子上缠着几根头发,我小心翼翼揪下来,用纸巾包好,塞进裤兜。
手一直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像在偷什么值钱东西。
还不够。
我又在卫生间蹲了两天,等他换牙刷。
他平时大大咧咧,旧牙刷扔在洗手台边,我趁没人的时候,用密封袋装了,藏在我公文包最里面的夹层。
做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又怕又盼。
怕结果真像我想的那样,又盼着结果出来,能狠狠给我一个答案,说我就是闲的,没事找事。
样本寄出去的那几天,我饭都吃不下,瘦了快五斤。
老婆问我是不是单位事多,累的。
我嗯了一声,没敢抬头看她眼睛。
她还特意给我炖了排骨汤,说补补,别年纪轻轻把身体熬垮了。
汤喝在嘴里,一点味都没有。
我甚至在想,她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对我这么好,想堵我的嘴。
可看她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催儿子写作业,跟以前一模一样,又觉得自己是在疑神疑鬼。
一周前,快递到了。
我没敢让寄家里,填的是单位地址。
拿到信封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拆了三次才拆开。
报告纸滑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那行结论。
排除。
就两个字。
天塌了似的。
我坐在单位楼梯间,一根接一根抽烟。
抽得嗓子发疼,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我就坐在台阶上,盯着那张纸,盯到眼睛发酸。
下班的时候,我没直接回家。
从单位出来,开着车在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到油表都掉了一格,最后拐上城边一条河堤。
车停在路边,我下了车,趴在栏杆上抽烟。
河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掏出手机,翻到儿子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看。
有一张是他五岁生日,我给他买了个小蛋糕,他脸上蹭了奶油,笑得眼睛都弯了。
还有一张是他小学运动会,跑了个第一名,举着奖状站在操场上,晒得脸通红。
我翻着翻着,眼睛就酸了。
我蹲在河堤边,把烟摁灭,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旁边遛狗的老头经过,多看了我两眼,我也没在意。
蹲了好一会儿,腿都麻了,我才站起来,上车,把车开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没急着下去。
我把报告折了又折,折成小小的一块,塞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跟身份证银行卡挤在一起。
刚塞好,手机响了。
是老婆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半天没敢按下去。
手机响到第三遍,我才接起来。
老婆在那边说,饭都凉了,你到哪儿了,也不打个电话。
我说路上堵车,马上到,你们先吃。
她哦了一声,说那等你,儿子说饿,我给他先盛了碗汤。
我挂了电话,在车里又坐了好几分钟。
钱包鼓鼓的,那张折成小块的报告纸就贴着身份证,像块烧红的铁,隔着皮子都烫人。
我把钱包塞进裤兜,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门从里面打开了。
儿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空碗,看见我就咧嘴笑,说爸你可算回来了,妈说你再不回来,排骨汤就让我全喝了。
他说话的时候,我盯着他看。
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清晰得像画出来的。
我喉咙发紧,嗯了一声,低头换鞋,没敢再看第二眼。
饭桌上,老婆给我盛了碗饭,说今天的排骨炖得烂,你尝尝。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什么味。
儿子在旁边扒饭,吃得呼噜呼噜响,夹一筷子菜,又喝一口汤,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老婆看他那样,笑着骂,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儿子含糊地说,饿死了,下午打了两节课篮球,腿都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随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露出整张脸。
我筷子顿住了。
那眉眼,那鼻梁,那下颌线,跟我坐同一张桌子,却像隔了一辈人。
老婆看我愣着,问,你想什么呢,菜都凉了。
我回过神来,说没事,走神了。
她没再问,低头给儿子夹菜。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可这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饭后,儿子回屋写作业,老婆收拾碗筷。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什么都没看进去。
老婆端着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说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好。
我说没有,就是这两天没睡好。
她在我旁边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剥,剥完递给我一半,说累了就早点睡,别硬撑。
我接过橘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她手背有点凉,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她没察觉,站起来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橘子攥了半天,一口没动。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
老婆躺在我旁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偶尔翻个身。
我侧过身,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她睡着的脸。
她五官平平,皮肤有点黄,眼角已经爬出细纹,跟我一样,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
可儿子那张脸,像是从另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客厅喝了杯凉水。
路过儿子房间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站在门口,看见他侧躺着,被子踢掉一半,一条胳膊搭在床沿,睡得正沉。
他小时候也这样。
三四岁的时候,半夜总踢被子,我隔两个小时就得起来给他盖一次。
那时候我上夜班,白天补觉,晚上带他,困得不行,可一听见他哭,立马就醒。
他骑在我脖子上逛庙会,我扛着他走了一下午,肩膀都酸了,他在上面咯咯笑,说爸爸最高。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轻轻把他的门带上,回了自己屋。
躺回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想,这孩子叫了我十六年爸。
十六年,我给他换过尿布,喂过饭,接送上下学,开过家长会,为他的成绩单发过火,也为他考了满分高兴得请全家下馆子。
这些事,不是一张报告纸就能抹掉的。
可那张纸又偏偏在钱包里躺着。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婆,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闷得慌,喘不上气,我又翻回来,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我坐在工位上,电脑开着,屏幕上全是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先把钱包里的报告取出来,锁进单位抽屉,跟那包新买的烟放在一起。
锁好之后,我又拉开看了一眼,确认报告还在,才把抽屉推上。
同事老周过来递烟,说老陈你这两天脸色不对,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他嘿嘿笑,说别是跟嫂子吵架了吧,两口子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抽了口烟,没接话。
他看我不吭声,拍拍我肩膀走了,丢下一句,有事别憋着,哥几个都在。
我坐在那儿,把烟抽完,掐灭,又点了一根。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每抽一根,就想起报告上那两个字,心口就钝钝地疼一下。
中午吃饭,我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角落。
食堂大姐过来收盘子,顺口问了一句,老陈,你家小子最近咋样,上次看你朋友圈,个子又蹿了吧。
我嗯了一声,说挺好的。
她笑,说真羡慕你,儿子又高又帅,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端着盘子,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汤洒了。
她没注意,端着收来的盘子走了。
我坐在那儿,饭扒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倒了。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在外面转。
转来转去,又到了昨天那条河堤上。
我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河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了些。
我翻着翻着,眼睛又酸了。
我把手机扣在副驾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该怎么办。
报告锁在单位抽屉里,我不敢带回家,怕被老婆翻到。
那包烟已经抽了大半,抽屉里全是烟灰。
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看一眼,确认报告还在,再锁上。
可锁上又有什么用。
它就在那儿,像一颗埋在家里的雷,早晚要炸。
我只是不知道,该由谁来拉响它。
又过了两天,我下班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玄关多了双鞋。
黑色小皮鞋,擦得挺亮,放在鞋柜最边上。
我一眼就认出来,是岳母的。
她在客厅坐着,跟老婆一人一边,中间茶几上摆着盘切好的苹果。
儿子还没回来,说是学校加练,晚点到家。
岳母看见我,笑着说,小陈回来了,正好,我买了点卤味,一会儿加个菜。
我喊了声妈,把包放下,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开着,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好几口气。
她怎么来了。
饭桌上,岳母坐在我对面,老婆坐我旁边,儿子挨着岳母坐。
桌上确实多了盘卤牛肉,切得薄薄的,还拌了香菜。
岳母给儿子夹了两片,说多吃点,学习累,别光顾着打球。
儿子嗯嗯应着,低头扒饭。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没滋没味。
岳母忽然看向我,说小陈,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我看你瘦了不少,脸色也差。
我说还行,就是睡得晚。
她哦了一声,说别仗着年轻,身体要紧,你看你爸,就是年轻时候不把身体当回事,现在浑身是病。
我点点头,没接话。
老婆在旁边说,妈,他这几天就这样,问也不说,跟谁欠他钱似的。
她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又像在撒娇。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端着碗喝汤,没看我。
岳母放下筷子,说两口子过日子,有什么话别憋着,小陈,是不是她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我说没有,就是单位事多。
岳母笑了笑,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俩闹别扭了。
她笑得很自然,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饭桌上,他们仨才是一家人。
我坐在旁边,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儿子吃得快,一碗饭见了底,说妈,我再盛一碗。
老婆把碗接过去,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儿子说够了够了,吃不下这么多。
老婆说,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我看着那碗冒尖的米饭,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长得够高了,用不着再补了。
再补下去,更不像我了。
吃完饭,岳母没急着走,坐在客厅喝茶。
我本想去书房躲一躲,被老婆叫住,说你去切点水果,冰箱里有西瓜。
我应了一声,去厨房切瓜。
刀按在西瓜上,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案板淌下来。
我一片一片切好,摆进盘子里。
端出去的时候,手有点抖,最上面那片滑了一下,我赶紧扶住。
岳母接过西瓜,说这瓜不错,沙瓤的。
她咬了一口,又跟老婆聊起邻居家的事。
我坐在旁边,听她们说话,一个字都没过脑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岳母忽然叹了口气,说人这一辈子,什么都是假的,就孩子是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儿子。
儿子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
我手里的西瓜皮差点掉地上。
我抬头看岳母,她脸上还带着笑,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我听在耳朵里,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老婆接话,说可不是,我现在就盼着他能考上个好大学,别的都不想了。
岳母点头,说对,孩子好,比什么都强。
我坐在那儿,嘴里的西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岳母待到九点多才走。
我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忽然压低声音说,小陈,你听妈一句,别整天胡思乱想,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我愣住,抬头看她。
她没再说别的,穿上鞋,摆摆手走了。
门关上,我站在玄关,后背一阵发凉。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还是我想多了?
老婆在客厅喊我,说过来把电视关了,早点睡。
我应了一声,去关电视。
儿子已经回屋了,门关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家。
沙发是五年前换的,茶几上摆着儿子喝了一半的可乐,电视柜上放着我们的合照。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儿子还小,骑在我脖子上,手里举着个风车,风一吹,呼啦啦响。
我扛着他往前走,他咯咯笑,喊爸爸快跑。
我跑起来,越跑越快,忽然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我猛地醒过来,天还没亮,身上全是汗。
老婆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说没事,去喝口水。
我下床,光着脚走到客厅,没开灯,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喉咙还是干。
我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报告还在单位抽屉里,像根刺,扎在肉里,不拔疼,拔了更疼。
我想起我爸。
他上次来家里,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有些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委屈自己。
我当时还嫌他多嘴。
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第二天中午,我去我爸那儿坐了一会儿。
他一个人住,屋里收拾得挺利索。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阳台浇花。
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说路过,上来看看。
他放下水壶,去厨房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他坐在对面,也不催我,就陪着我坐。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是不是那事有结果了。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点了下头。
他叹了口气,说你也别太钻牛角尖,日子还得往下过。
我说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得你自己拿主意,爸帮不了你。
我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
他又说,不管怎么样,别亏着自己。
我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门框里,背有点驼,头发白了一大片。
我忽然觉得,他也老了。
从我爸那儿出来,我开着车在街上转。
转到儿子学校门口,正好赶上放学。
学生们一拨一拨往外走,我一眼就看见了我儿子。
他背着书包,跟几个同学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他个子最高,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我没喊他。
就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远。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可那笑容,跟我没关系。
我发动车子,慢慢跟在后面。
跟到小区门口,我没进去,掉头去了单位。
到了单位,我拉开抽屉,把报告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两个字,排除。
我把报告折好,放回抽屉,锁上。
然后我点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看着烟雾慢慢散开。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嗡嗡响。
我抽完烟,给老婆发了条微信,说晚上加班,晚点回去。
她很快回了个好,还加了一句,别太累。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睛又酸了。
我没加班。
就在办公室坐着,坐到天黑。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进来,把屋子切成明暗两半。
我坐在暗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九点多,我开车回家。
小区里很静,路灯昏黄。
我停好车,没急着上楼,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是老婆。
我接起来,她说你怎么还没回来,饭都热了两遍了。
我说到楼下了,马上上去。
挂了电话,我推开车门,腿有点软。
我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往单元门走。
上楼,开门。
老婆站在门口,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单位有急事啊。
我说嗯,有点事。
她没再多问,转身去厨房盛饭。
儿子从屋里出来,喊了声爸,又缩回去打游戏。
我换了鞋,去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的自己,比前两天又瘦了,颧骨都突出来了。
我洗了把脸,走出去。
饭桌上,老婆给我盛了碗汤,说今天炖了鸡汤,你多喝点。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可我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我放下碗,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老婆抬头看我,手里还拿着筷子。
她眼睛睁得有点大,像被吓着了。
儿子还在屋里,游戏声音开得挺大,没听见。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等了一会儿,说,什么事,你说。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
我伸手把碗转了个圈,又转回来。
我说,没什么,就是最近单位可能要调岗。
她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大事。
她笑了笑,说调岗就调岗,别把自己逼那么紧。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给我夹了个鸡腿,说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夹起来,咬了一口。
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像在咽沙子。
儿子偶尔从屋里出来,倒杯水,又钻回去。
老婆坐在对面,时不时跟我说两句家常。
我一句一句应着,像在演一个正常丈夫。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
老婆说不用,你歇着吧。
我没听,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一个一个洗。
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点刺骨。
我洗得很仔细,像要把心里的乱麻也一起冲掉。
洗到最后,手都泡皱了。
我关掉水龙头,站在厨房里,听见客厅里老婆和儿子说话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周末要不要去公园。
儿子说想去打篮球。
老婆说行,让你爸送你去。
儿子喊,爸,周末送我打球呗。
我应了一声,说行。
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洗完碗,我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老婆还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又看那张五岁生日的照片。
儿子脸上糊着奶油,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眼前一片黑。
我知道,明天醒来,我还得去上班,还得回家吃饭,还得应那声爸。
可报告还锁在单位抽屉里。
我没有扔掉它。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只是把它锁了起来,像锁住一个不敢拆开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洗漱,吃早饭。
老婆给我盛了粥,儿子坐在对面打哈欠。
我出门的时候,儿子喊了一声,爸,晚上给我带瓶水,我打球用。
我回头看他,他正坐在餐桌旁,校服穿得歪歪斜斜,头发乱糟糟的。
我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我关上门,往楼下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很沉。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
老婆站在阳台,正往下看。
我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我转身往车边走,风从身后吹过来。
我裹了裹外套,拉开车门。
坐进驾驶座,我没有马上发动。
我打开副驾前面的储物箱,里面放着一包没拆封的烟,还有一张超市小票。
我没拿烟,又把储物箱合上。
我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
我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路。
路很长,车很多。
晚上下班,我还得去超市给儿子买瓶水。
他打球爱喝那种带点甜味的运动饮料。
我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