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要父母“陪葬”,这场亲子僵局如何破解?
发布时间:2026-09-01 16:00 浏览量:1
女儿放狠话要父母“陪葬”,这场亲子僵局该如何破解?
这份“仇恨”,深藏爱的渴望
文 袁媛(心理咨询师)
小羽母亲是通过平台找到我的。她在留言里写得很克制,但字字都透着惊慌:
“孩子读高一时,情绪开始不稳定,中间也看过医生,按时服药,情况有好转,但总是反反复复。情绪一起来她就翻旧账,说我们把她害成这样—逼她学习,阻止她和同学正常交往,没及时带她看医生……每次都重复这些事。我想解释一下,她就说我狡辩。现在她很仇视父母,说我们不够爱她,失去了对父母的信任。情绪失控时,她甚至放狠话说,如果自己活不成了,就让父母给她陪葬。”
最后,她特意加了一句:“麻烦您告诉咨询师,严禁批判原生家庭。孩子已经很仇视我们了,如果再批判,我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拜托了。”
这条留言看得我揪心。我知道,能让一位母亲写下“陪葬”和“严禁批判”这两个词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碎得很彻底。
我坐在马路上哭,她在讲课
我第一次见到小羽,是小羽母亲陪着来的。17岁的女孩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校服袖口被扯得稀烂。她始终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一个点。母亲坐在她旁边,愁容满面。母女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沉默很久,小羽终于开口了。她说上周有一天放学后,自己走着走着突然情绪爆发,开始控制不住地大哭。她坐在马路边给母亲打电话,想让母亲来。可是,母亲没来。“走过的路人都停下来问我怎么回事,是否需要帮助,她(妈妈)却说自己在讲课,来不了。”讲到这儿,小羽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愤怒。
我转向小羽母亲,问道:“刚刚听到女儿这样说,妈妈有什么感受?”她立刻开始解释:“那天确实有课离不开,我也问了她的状况,让她先坐一会儿……”等小羽母亲说完,我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妈妈讲的也是女儿刚刚描述的那件事,我们在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听到女儿现场再讲一遍,妈妈的感受如何?”小羽母亲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了。
过了很久,小羽母亲低声说道:“我很心疼。”我能听到,她有些哽咽。“孩子,我当时也很担心,想去看你。但我要带班,真的走不开。”
“你看,她的眼神在闪躲,她都不敢看我!”小羽的声音尖锐了起来。这个孩子太渴望母亲的关注,太需要找到母亲爱自己的证据,哪怕一个眼神,她都不肯错过。我温和地看向小羽,她似乎懂了我的意思,没有再说下去。
“孩子说你不敢看她,小羽妈妈,刚刚你的内心发生了什么?”我用同样温和的语调问小羽母亲。她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感觉很对不起她,很愧疚。”“讲得通了。”小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到答案的释然。我看向她:“听到妈妈这样说,你又有什么感受呢?”小羽说:“我能接受。”我看着小羽母亲,引导道:“你愿意看着小羽的眼睛,把刚刚说的话讲给她听吗?”小羽母亲点点头,看着小羽,说:“孩子,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你。我应该过去,可是没去。我也很后悔,感到很愧疚。”
小羽看着我说:“我能接受。”我告诉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告诉母亲。当小羽看着母亲的眼睛说出来时,母女之间那条河好像变窄了一点儿。
他们的爱,让我没有自由
随着咨询深入,我们慢慢聊开了。小羽从小被父母管得很紧。她说自己一直是个“被动的人”,习惯了被推着走。
我让小羽母亲放下道理,只说说自己的担心,小羽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我们小时候穷怕了,很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儿。就怕她大手大脚惯了,以后在物质上满足不了自己,受委屈。”讲到这儿,小羽母亲哭了,小羽也哭了。
“原来,干涉的背后是关心和爱啊!”我看向小羽,“你有接收到吗?”小羽点点头:“接收到了。我知道他们关心我,但他们的爱让我感觉不自由。”我看着她,问道:“你觉得自由不在你身上?”“从来没有过。”
我站起来,示意小羽也站起来:“来,你走一走。”小羽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配合我站起来,在咨询室里走了几步。“你体会一下。”我说,“当我说让你走一走时,你可以决定听还是不听。是你决定迈腿之后,你的腿才迈出去的,你体会一下。”小羽听从我的话,停下来,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她又走了几步,这次慢一些。我知道,她真的在用心体会。“是啊!原来,自由一直在我手里!”我请小羽坐回来,她却仍在慢慢踱步,沉浸在这份对自由的体会里。
其实,我也离不开他们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更深层的东西浮了上来。
小羽说,她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不能考上好大学、选择什么专业,未来的路,她怕选错。所以,她一边抱怨父母管得太多,一边又不敢自己做主。“如果选错了,怎么办?”小羽问。我说:“你担心的和父母担心的,好像是同一个问题。”她想了想,点点头。在后面的一次咨询里,我把这件事告诉小羽母亲。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怕她走错路,怕她将来过得不好。但我们从来没说过,也怕她怪我们。”当父母的担忧和孩子的担忧在同一个地方相遇,那块寒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接下来的几次咨询,我和小羽详细讨论了她的担忧:太累了能不能躺平?要不要为自己负责?答案是都可以。父母的爱在、家在,可以等她羽翼丰满后,再飞向属于自己的山。
当小羽反复确认自己可以选择躺平,也可以选择为自己负责的时候,改变发生了—情绪爆发的频率越来越低,渐渐稳定,最后顺利完成了高中学业。毕业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老师,我现在知道,自由不是没人管我,而是我可以选择怎么听他们的话。”配图是她和父母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