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离异的单亲妈妈，我儿子现在初二，已经离婚 3 年了，孩子爸爸也比较负责，半个月见一次孩子 今天是周六，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楼下 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灯闪了两下 儿子正蹲在玄关系鞋带，听见

我也是离异的单亲妈妈，我儿子现在初二，已经离婚 3 年了，孩子爸爸也比较负责，半个月见一次孩子。

今天是周六，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楼下。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灯闪了两下。儿子正蹲在玄关系鞋带，听见喇叭声，站起来时膝盖顶了一下鞋柜，上面的钥匙盘晃了晃，一枚硬币滚下来，骨碌碌转到茶几腿底下。他没捡，伸手去拉门把手。

“带伞了吗？”我靠在厨房门框上问他，手里攥着半块抹布。

“带了。”他说，头也不回。

门关上，脚步声从三楼一路往下。我从窗户望出去，看见儿子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他爸伸手帮他调了一下安全带，然后车子开走。一切跟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完全一样。我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走到茶几边蹲下来，把那枚硬币从茶几腿下面拨出来。一块钱，2019年的，边上有一道划痕。我把它放回钥匙盘里，旁边是一把没拆封的蓝色折叠伞，昨天刚买的，标签还在。

晚上七点，儿子发微信说在爸那边吃饭，晚点回。我没问多晚。九点过十分，门锁转了，他一个人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超市的散装饺子，搁在鞋柜上。“爸买的，说明天早上煮了当早饭。”他说完就上楼，书包扔在地上拖着走，拉链头磕着台阶，嗒、嗒、嗒。

我打开冰箱，里面有半把芹菜，两根葱。我把那袋饺子搁进冷冻层，塑料袋贴着冰面发出细碎的响声。饺子是三全的，猪肉白菜，十六块八一斤。他爸以前从来记不住牌子，我们结婚那会儿每次去超市他都问“哪种便宜拿哪种”。

星期一早上，我给儿子煮了十个饺子。他吃了七个，剩三个在碗里，说饱了。我夹起一个咬了一半，肉馅偏咸，边角有一小块没搅开的肥肉。他也吃出来过，以前每次吃这种冻饺子都拿筷子把肥肉挑出来搁在碗沿上。今天他没挑，直接吞了。

星期二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他，看见他和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梧桐树下说话。那个男生拍了拍他肩膀，他缩了一下，把手插进兜里。我走过去时，他们已经散了。他看见我，把兜里的手抽出来，食指上贴着一张创可贴，边缘有点发黄，像贴了两天。

“手怎么了？”

“打球蹭的。”他说，眼珠往左边偏了一下，看向公交站牌。

晚上我去他房间收脏衣服，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病历本。白色封面，人民医院的。我抽出来翻到第一页，名字是他，年龄13岁，科室是血液科。日期是上周四，他爸来接他的前一天。页脚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陌生，“建议复诊，已采血”。

我把病历本原样塞回枕头底下，顺手把他床上那件卷成一团的校服拎起来抖了抖。口袋里掉出半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上周四下午五点十一分，买了两瓶矿泉水，一包湿巾。收银员编号我认不出来。小票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笔画很轻：“别怕。”

星期五晚上，他爸提前打了电话，说周六有事，改到周日接。儿子坐在餐桌边写作业，笔没停，说“行”。我站他身后，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下。他写的是英语单词，repeat，拼错了，写成reapeat，划掉，又写一遍，又划掉。

星期日早上，我把他那件蓝色卫衣从晾衣架上取下来，领口的商标磨得字都花了。叠好塞进他书包侧袋的时候，摸到一团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是一管用了一半的护手霜。我认得这个牌子，医院走廊自动售货机里卖十五块八。他的手指从来不裂口子。

十点一刻，他爸的车停在楼下。儿子从房间出来，手里没拿书包。他站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了，嘴唇动了动。

“妈。”

他的声音是平的，像念课文。

“爸说让我去他那边住一阵子。”他的手指抠着运动裤侧缝，“他说……他说妹妹生病了，需要一个亲人。”

我看着他。他的手指还在抠那条缝，食指上的创可贴已经换了一张新的，白色，干干净净。

“什么妹妹？”

他低头，眼睛盯着我的拖鞋尖。“爸再婚了，去年年底。生了个女孩，六个月。上周查出来的，白血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我的血型跟她一样。”

楼下又按了一声喇叭，比刚才长。

他抬起头来看我，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白皮。“爸说就住到做完手术。”他说，“他说他是负责的爸爸。”

“负责。”我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一块咬不烂的肥肉。我转头看向鞋柜，钥匙盘里那枚2019年的一块钱还在，划痕对着窗外的光，亮了一小截。

“你上周四去医院，抽了几管血？”

他没说话。那只抠裤缝的手停下来，垂在身侧，食指上的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

楼下第三次按喇叭，三声，一声比一声短。儿子转身去拉门。我的手比他快，按在门板上，木板传来的温度凉得掌心发麻。我对着那扇关着的门说：

“你回去告诉他，血型一样的人多了，让他先去骨髓库排队。排上了，再来我家楼下按喇叭。”

门外的喇叭声停了。整栋楼静得像被抽空了。我听见儿子吸了一下鼻子，鼻尖撞在我肩膀上的卫衣布面上，很轻，像一枚硬币掉进地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