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的第二年 继子开口叫我一声妈 我当场愣住 孩子父亲悄悄背过身去
发布时间:2026-09-03 11:23 浏览量:2
结婚第二年,继子喊了我一声妈。
声音不大,就从他房间里飘出来,跟平常说“我饿了”差不多的调子。
我手里那盘切好的苹果差点扣地上。
厨房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淌,我站在那儿,觉得水声突然变得特别远。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不轻不重砸进耳朵里,后脑勺麻了一下。
没敢应。
不是不想应,是不知道怎么应。应了,怕他觉得我顺杆爬。不应,又怕他觉得我拿乔。就那么两三秒的工夫,我脑子里过了七八个念头。
最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句:“哎——苹果切好了,给你端过去?”
说完我就想抽自己。这话接得真多余。
孩子没再吭声。我听见他趿拉着拖鞋从屋里出来,经过客厅,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手里那盘子苹果边缘已经有点氧化发黄。脑子是懵的,心里头像有根线被人猛地拽了一下,不疼,就是慌。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老周。
他本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这会儿背对着我,面朝窗子站着。手背在身后,右手捏着左手手腕,指节泛白。
窗子外面是个旧小区,对面楼晾着几件灰扑扑的衣裳。他看得那么认真,好像那几件衣裳上有什么了不得的花纹。
我望着他的后脑勺,他后脖子根那块皮肤紧绷着,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我知道他没在哭。结婚两年,我见他流过两次眼泪。一次是他妈做手术,一次是我半夜发烧说胡话。他这个人,情绪一上来就背过身去,脖子梗得跟根扁担似的。
他说他这是习惯。小时候挨打,他爸不让哭,一哭打得更狠。后来就练出来了,再难受也把脸转到一边。
我端了苹果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老周还是没转过来。我挨过去,从后面扯了扯他衣摆,小声说:“你儿子喊我妈了。”
他喉咙里“嗯”了一声,跟卡了口痰似的。
我踮了踮脚,下巴搁他肩膀上:“你不回头看看我?我鼻子都酸了。”
他这才转过来,眼眶没红,倒是鼻尖有点发亮。他看着我,嘴角往上牵了牵,又压下去。伸手在我后脑勺上捋了一把,力气有点大,把我头发都揉乱了。
“看把你给乐的。”他声音低,低得跟含了半口水。
我瞪了他一眼。
卫生间门开了。孩子从里面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茶几跟前,插了一块苹果塞嘴里。嚼了两口,含糊地问我:“妈,明天礼拜三,学校有炒面吗?”
我还没从刚才那声“妈”里缓过来,这一声又砸过来了。他叫得那么自然,好像已经叫了好些年。
“有吧。”我顺嘴应道,声音有点飘。
老周在旁边“噗”地笑出来,拿脚碰了碰我:“你魂儿呢?”
我没理他,蹲下来问孩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嘴里还嚼着苹果,眼睛看着我,黑眼珠仁儿干干净净的:“妈啊。”
我又问:“怎么突然就改口了?”
他想了想,说了句让我记一辈子的话:“昨天放学,我同学跟我说,他爸妈离婚了。他问我后妈对我好不好。我想了想说,我没有后妈,我只有妈。”
我蹲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半天没站起来。
老周也蹲下来,蹲我旁边,一只手揽住我肩膀,另一只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他手掌大,把孩子的脑袋盖住了一半。
“你小子,”他笑着说,“比你爹强。”
孩子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多笨啊。”
我坐在地板上,眼泪这会儿才涌上来,跟憋了半天的雨终于下来似的。没哭出声,就是眼窝子浅,兜不住。孩子凑过来,拿袖子给我擦了一下,动作特轻,像怕把我脸给擦破了。
我抓住他手腕,说:“别用袖子,凉。”
他撇了撇嘴:“我妈真啰嗦。”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老周鼾声在左边,孩子踢被子的声音在隔壁。我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纹。脑子里回放我第一回见到这孩子的样子。
四年前,我二十八,在老家镇上开过两年童装店。店开不下去了,改去市区一家商场做导购。介绍人是我大姑,说有个男的,年纪比我大六岁,在物流园开叉车,前妻没了,带着个五岁男孩。
我说我不给人当后妈。
大姑说你先见见,又不让你明天就领证。
见了面,约在人民公园东门。我去得早,看见一个男的推着个小孩在湖边看鱼。小孩瘦,后脑勺上剃了个“福”字。我心想这爹心真大,给孩子剃这头。
老周那会儿三十六,皮肤黑,话不多。我坐过去,他冲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包烟,又塞了回去。孩子盯着我看半天,突然说:“姐姐好。”
老周纠正:“叫阿姨。”
孩子不叫,别过脸去继续看鱼。
那天回去,我跟我妈说,人还行,就是孩子太瘦了。我妈叹口气说,没妈的孩子,能胖到哪儿去。
我妈不反对,只让我想清楚。她说后妈这条路,是抹黑走路,前头有灯也是别人家的,照不亮你的脚底下。
我犹豫了快两个月。老周不催,周末就带着孩子来找我。有时候去商场门口等我下班,孩子手里攥着个烤红薯,已经凉了,还举着让我咬一口。
后来有回下雨,孩子在学校发低烧。老师给老周打电话,老周那天在物流园倒班,离得远。老师打到我这儿来了,说这孩子在教室吐了,让家长去接。
我请了假跑去学校。他趴在课桌上,脸上潮红,看见我来了,眼睛一亮,又暗下去,小声问:“我爸爸呢?”
我说你爸上班呢,阿姨带你去医院。
他背起书包,跟我走到校门口,突然伸手拉住了我一根手指头。我低头看,他手心里全是汗。
“阿姨,”他声音软塌塌的,“我走不动了。”
我蹲下来,把他背起来。他趴在我背上,小下巴搁在我肩窝里,烫得像块炭。他身上有股儿童沐浴露的味儿,混着一点铅笔芯的味道。
医院里挂水,他靠在我怀里,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着的时候也不说话,就拿眼睛看我。我说你睡吧,我在这儿。他点点头,眼睛闭上了又睁开:“阿姨,你会不会走啊?”
我说不走。
他又说:“我奶奶说,我爸要给我找新妈妈。”
我沉默了一下,问他:“那你愿意吗?”
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说:“你当我妈妈,我就愿意。”
那天晚上我把孩子背回家,老周站在小区门口等。雨还没停,他也没打伞,棉袄肩膀淋得深一块浅一块。看见我们,几步冲过来,把孩子从我背上接过去。孩子半睡半醒,搂着他的脖子喊了句“爸爸”。
老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你赶紧抱他上楼吧,别又着凉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佳雯,我……”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打断他,因为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这个人,一激动就结巴。我不想让他在雨地里把一句好话说磕巴了。
第二天他来找我,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了件新买的灰蓝色夹克,腰板挺得笔直,跟我说:“李佳雯,我嘴笨,条件也一般。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好好过。我会把你当命一样待。”
就这么一句话,我就嫁了。
我妈说我性子倔,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我说我不跪,我要挺着胸膛走。
结婚那天,孩子当花童。他穿了身小西装,领结是红的。他跑过来小声跟我说:“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我说叫阿姨。
他吐了吐舌头:“好的姐姐。”
旁边的人都在笑。老周在台上傻站着,搓着手,看我的眼神儿像看什么稀罕物件,生怕碰碎了。
婚后头一年,我管孩子叫明明。这是他的小名,他奶奶给起的,说是希望他活得明明白白。
明明管我叫阿姨。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对他来说,这已经是退了一步。有时候我家长会去学校,老师问他是谁,他说是我妈。出了校门他就改口,也不别扭,我也不戳破。
有次我给他洗澡,他坐在浴盆里玩小黄鸭,突然问我:“阿姨,我亲妈长什么样?”
我给他搓背的手停了一下,说:“你床头不是有照片吗?”
他说:“照片不会说话。我奶奶说她笑起来好看。你笑起来也好看。”
我拿毛巾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别贫。你亲妈是比我好看。她眼睛大,个子高。”
他说:“我记不得了。我记事起,就是我爸和我奶奶带的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记得她身上有股味儿。不是饭味儿,是那种香香的、暖暖的味儿。我是不是记错了?”
我说:“你没记错。她肯定抱过你很多次。”
他没再说话,把一只小黄鸭按进水底,再松手,看它“噗”地弹出来。水花溅了我一脸。
那会儿我就想,这孩子心里有块地方,是给我留着的。我不着急,慢慢来。
但现在,他突然就改口了。
第二天是周三,我照常早起给他做早饭。煎了鸡蛋,热了牛奶,还炒了盘小青菜。他在餐桌前坐着,筷子在鸡蛋上戳来戳去,突然冒出一句:“妈,我昨晚梦见我了。”
我手一抖,牛奶杯底磕在桌上,溅出来几滴。
“梦见你什么了?”
“梦见你带我爬山,山上有好多野草莓。你摘了满满一帽子,我就跟在你后面吃。”
我坐下来:“那后来呢?”
“后来下雨了,我们没带伞。你把你外套脱下来蒙我头上。我闻见你衣服上有股味儿,香香的。”
我笑了:“我衣服上能有什么香味儿,洗衣液吧。”
他摇着头说:“不是,就是那种,妈妈的味道。”
我眼睛发酸,伸手去端他那杯牛奶递到他手边:“快喝,别凉了。”
他乖乖喝了两口,嘴角沾了一圈奶沫子。我拿纸巾给他擦,他仰着脸让我擦,很乖。
送他上学的路上,他背着书包走在我前头,踢一颗小石子。走到校门口,他回头说:“妈,放学你来接我不?”
我说:“你爸今天早班,他来接你。”
他说:“我想你来接我。”
我蹲下来给他正了正红领巾:“行,我来接你。你进去吧,好好听讲。”
他点点头,跑进校门,跑到半道上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我手里:“同学给的水果糖,我不爱吃甜的。给你。”
说完转身就跑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小书包一晃一晃地消失在操场那头。手里的糖纸被太阳照着,亮闪闪的。
下午我特意早点下班,骑电动车去接他。门口站了一堆家长,我一眼就看见他。他坐在路牙石上,手里拿根树棍在地上画。看见我,扔了树棍,跑过来。
“你真来了!”他仰着脸笑。
“废话,我答应你的还能不来?”
他坐上车后座,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一路上小嘴不停,说班上谁谁的橡皮丢了,谁谁中午啃鸡腿把牙啃松了。我一边骑车一边听,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到家以后,他主动去写作业。我坐在旁边给他检查生字。老周回来了,买了一只烤鸭,还买了我爱吃的卤藕。
吃饭的时候,老周给我夹了块鸭腿,又给明明夹了块鸭胸肉。明明忽然说:“爸,你以后别老给我夹,给我妈夹。”
老周愣了一下:“你妈?”
明明用筷子指了指我:“她啊。你老婆。”
老周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笑了笑,说:“行,你说得对。”
吃完饭,明明回屋看动画片。老周在厨房洗碗。我靠在水池边上,看着他两只大手在泡沫水里转来转去,碗筷磕碰的声音很轻。
我小声说:“你儿子一天叫了我三回妈了。”
老周“嗯”了一声,低头擦碗:“叫就叫呗,你应就行。”
我拿胳膊肘顶他:“你昨天背过身去干嘛?是不是哭了?”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把擦干的碗码进碗橱:“谁哭了。我那是腰有点酸。”
“你腰酸你手背后面干嘛?”
“我舒展筋骨。”
“周建军。”我叫他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结婚两年,我很少连名带姓喊他。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跑。”他低下头,继续刷下一只锅,“明明他妈走后,我其实挺怕的。怕找个人,对孩子不好。也怕孩子不认。这两年你受了不少委屈。”
我撇撇嘴:“委屈谈不上。就是有时候夜里想,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把我当自己人呢。”
老周用围裙擦擦手,转过身来,把我拽进怀里。他身上有洗洁精的柠檬味儿,混着淡淡的烟味。
“他早把你当自己人了。”老周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嗡嗡的,“只是今天才说出口。”
我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厨房灯有点暗,外面的旧小区安静下来,只听见谁家在阳台上“叮叮当当”收衣服。
过了几天,我婆婆来了。
我婆婆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腰板硬朗,嗓门洪亮。她一个人住在老家镇上,每月来看我们一趟,住个两三天。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自己腌的萝卜干、土鸡蛋、地里的菜。
她跟我关系不算差,但也说不上亲近。我能感觉出来,她心里一直有点防着我。不是防我害孩子,是防我对孩子不上心。
这也不能怪她。她儿子一个人拉扯孙子这么多年,突然来了个后妈,当奶奶的心里多少有点七上八下。
这回婆婆来,刚进门就听见明明在房间里唱儿歌。她换拖鞋的动作停了一下,问我:“明明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说:“可能学校里受表扬了吧。”
婆婆“哦”了一声,把带的东西一样样往冰箱里塞。我站在旁边搭把手,她说了句:“你歇着,我来。”
我知道她的意思。厨房是她的主场。我识趣地退回客厅,,今晚做什么菜?
老周回:你让她做红烧肉,她想明明了。
晚饭时候,婆婆在桌上不停地给明明夹肉。明明啃得满嘴油光,忽然抬头对婆婆说:“奶奶,你看我妈烧的红烧肉好吃还是你烧的好吃?”
婆婆筷子停在空中,脸上表情微妙。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周,笑了:“你妈烧的也好吃。奶奶老喽,烧不动喽。”
明明说:“那你以后别烧了,让我妈烧。你坐着吃。”
我差点被一口饭噎住。这孩子,真敢说。
婆婆笑着摸摸他的头:“行,奶奶以后就等着吃现成的。”
晚上婆婆跟我一起在厨房收拾。她洗碗,我擦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明明什么时候改口叫你妈的?”
我愣了一下:“就这个礼拜。”
婆婆点点头,手里的碗在水龙头下面冲得哗哗响:“改了好。早就该叫了。你们是一家人。”
我“嗯”了一声,不知道接什么。
婆婆又说:“我儿子脾气犟,可心软。明明跟他一样。以后这个家,你多上心。有什么跟家里人商量着来。”
我低下头擦桌子,鼻子里酸酸的。婆婆这话的意思,我懂。
她愿意把我当家里人看了。
那天晚上,婆婆去明明房间跟他睡。我听见一老一小在屋里嘀嘀咕咕,说了很久。隔着一道墙,声音含混,听不清。我躺在床上,老周在旁边看手机。
我问他:“你妈跟明明聊什么呢?”
老周说:“你去偷听。”
我踢了他一脚。
过了会儿,房门开了,婆婆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看了看我们,说:“明明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我点点头。她走到卧室门口,又折回来,看了我一眼,嘴张开又合上,最后说了一句:“佳雯,你做得很好。”
说完就进屋了。
我躺在床上,鼻子又酸了。老周凑过来,拿手背蹭了蹭我的脸:“怎么又哭了?你今天一天眼泪没干过。”
我吸了吸鼻子说:“你妈夸我。”
老周笑了:“她夸你一句,把你高兴成这样。”
我说:“你懂什么。”
过了几天,大姑姐来了。
大姑姐是老周的姐姐,比老周大三岁,嫁在隔壁县。她这个人,嘴快,心不坏,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她一直对我有看法。刚结婚那会儿,她当着我面说过一句:“现在后妈难当,你可想好了。”
我知道她是好意,但这话听起来总归有点硌耳朵。
大姑姐来了,带了她女儿,一个上初中的小姑娘。明明管她叫姑姑,管她女儿叫表姐。表姐在客厅写作业,明明凑过去看,表姐嫌他烦,给他一个本子让他画画。
中午我炒了几个菜。大姑姐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换台,忽然说:“佳雯,我听说明明改口了?”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嗯,改了个把礼拜了。”
大姑姐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几分探究的意思:“你挺会带孩子嘛。我还以为这小子倔,两三年都改不了口呢。”
我把菜放在桌上,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大姑姐又提这事。她给明明夹了块鱼,问他:“明明,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是不是你爸逼你的?”
明明瞪着大眼睛说:“我爸没逼我。我自己愿意的。”
大姑姐说:“那你怎么不叫阿姨了?”
明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很认真地说:“她本来就是我妈妈。为什么要叫阿姨?”
大姑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摸摸他的头:“好好好,你妈妈你妈妈。”
老周在旁边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别往心里去。我低头扒饭,没说话。
晚上大姑姐走了以后,我跟老周在卧室里。我坐在床边生闷气。
老周说:“我姐那人就这样,嘴比脑子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我不是气她说我。我是气她拿孩子当话题。孩子改口这事儿,被他拿出来当稀罕事说。”
老周点点头:“是。她不该当明明面问。”
我叹了口气,躺下来:“你姐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对明明好是装出来的。”
老周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说:“我姐自己婚姻不顺利。她男人常年在外面跑车,顾不上家。她带孩子辛苦,心里有怨气。看见我们家顺当,心里可能有点不是滋味。”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
过了几天,明明在学校出了点事。
老师打电话来,说课间他跟一个男孩打架了。那男孩比他高半头,把他推到了地上。明明不哭,爬起来就去推人家,被老师拉开。
我赶去学校,明明站在办公室门口,衣服上全是灰,膝盖蹭破了皮,脸上脏兮兮的。看见我来了,他嘴一瘪,想哭,又忍住了。
我蹲下来问他:“为什么打架?”
他别过脸不说话。
老师过来小声说:“那孩子先骂人。说明明没有妈妈。明明急了,就动手了。”
我心里一紧。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说。
我领他回家。一路他都不说话。到家以后,我给他擦碘伏。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腿缩了一下。
我放轻动作,低着头说:“以后别跟人打架了。你打不过人家,吃亏的是自己。”
他闷闷地说:“他说我没有妈妈。”
我放下棉签,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他,你有妈妈。你妈妈叫李佳雯。下次他再这么说,你就挺起胸,告诉他,我妈妈会来接我放学。犯不着动手。”
他看着我,眼睛里慢慢蓄了一层水。然后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呜咽着喊:“妈,他说我没妈妈,他说我妈妈死了。”
我搂紧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我说:“你妈妈没死。你妈妈在这儿呢。你摸摸看。”
他哭了好一会儿,把鼻涕蹭在我衣领上。我也没躲。
晚上老周回来,看到明明膝盖上的伤,问怎么回事。我拉着他进了厨房,小声说了经过。他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那小兔崽子,我找他家长去。”
我拦住他:“别去。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你去了,明明面子上挂不住。我们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辈子。”
老周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佳雯,你比我会当家长。”
我白他一眼:“别给我戴高帽。”
那之后,明明在学校再没跟人打过架。有次我问他,那个男孩还骂你吗?
他说:“不骂了。他骂我,我就说我有妈妈。我妈妈比你妈妈好看。他就没话说了。”
我笑出声来,拿手指点他脑袋:“以后不准拿妈妈攀比。”
他咧嘴笑:“你就是比他妈妈好看。”
说回那个周三,明明第一次喊我妈那天,他放学回来还干了一件事。
他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饭桌上。我凑过去看,是一幅画。水彩笔画的,颜色涂得满纸都是。画上三个人,一高一矮一小孩,手拉手站在太阳下面。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我的爸爸和妈妈。
爸爸在左边,头发涂得黑乎乎的。妈妈在右边,穿了条红裙子。中间的孩子一手牵一个,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线。
我看了半天,问:“这是画的我们吗?”
明明点头:“是啊。老师让画家庭。”
我说:“你怎么不给妈妈画个漂亮点的脸?”
他歪着头说:“我觉得挺漂亮的啊。”
那幅画我后来收进了衣柜抽屉里。跟老周的结婚证、明明的出生证明、全家的户口本放在一起。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日子过着过着,就到了冬天。
老周在物流园的工作不太稳定。有时候加班,有时候轮休。厂里效益不好,传着要裁员。他那阵子晚上睡不踏实,半夜起来在阳台上抽烟。我知道他压力大,也没多问。
我那份导购的工作也不轻松。商场年底冲业绩,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有时候回来,明明已经自己睡了,作业放在桌上让我检查。我看完签上字,再去洗漱。
那段时间,明明每天自己热饭吃。我在冰箱上贴了字条,写清楚哪一盒是中午的、哪一盒是晚上的,怎么热。他就按着字条来,吃完把碗洗了。
有天晚上我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焦味。心里一紧,赶紧去厨房。灶台上黑乎乎的,锅子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明明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洗碗布,脸都吓白了。
我跑过去关火,开窗通风。然后我蹲下来看他:“你干什么了?”
他嘴唇哆嗦着说:“我想给你煮面条。水烧干了。妈,对不起……”
我把他拉过来,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没伤着哪儿。然后我抱住他,声音都变了:“以后别开火了。妈妈不饿。你乖乖的,吃面包喝牛奶。”
他哇地哭出来,说:“我怕你不回来了。”
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我把他抱到沙发上,搂着他坐了很久。他哭累了,在我怀里睡着。小脸红彤彤的,睫毛还湿着。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小声说:“妈妈怎么会不回来呢。妈妈哪也不去。”
那天夜里老周回来,看到厨房一片狼藉,没说话。他进房间时,看见明明睡在我腿上,我靠着沙发也睡着了。他轻轻把明明抱回屋,又出来把我扶起来。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说:“回床睡。”
我抬手摸他的脸:“回来了?几点了?”
“一点多。”
我撑着沙发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他扶着我,慢慢往卧室挪。我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的寒气。
我说:“今天吓死我了。明明自己开煤气。”
老周没说话,只是把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几天,老周带回来一个消息。物流园裁员,他名单上没有。但岗位调整,他要去仓库上夜班,工资降了一截。
他跟我说的时候,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这个男人,从来报喜不报忧,能让他开这个口,说明实在没办法了。
我倒了杯水给他,说:“就这些?去上夜班?那工资降了多少?”
他报了个数。我算了算,家里日常开销还够,就是过年得省着点。
我说:“没事。我年底有提成。你该去去,家里有我。”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他说:“佳雯,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我坐在他旁边,把水杯塞他手里:“这算什么苦。你又不是不干活了。夜班就夜班,把身体当心就行。”
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转过身把我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像是怕我跑掉。我听见他心跳得很快。
“佳雯,”他声音有些哽咽,“我有时候想,我上辈子做了什么,能碰上你。”
我拍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别演苦情戏。”
他笑了,松开我,鼻子还红着。
老周上了夜班以后,白天在家睡觉。怕吵他,我跟明明就轻手轻脚地。家里少了些热闹,多了份小心翼翼。
明明有时候会趴在卧室门口,听他爸的鼾声,然后跑过来小声跟我说:“妈,我爸打呼噜像火车叫。”
我笑他:“你晚上不也磨牙吗?像老鼠啃桌腿。”
他冲我做个鬼脸。
那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心里踏实。每天三人围坐在小饭桌旁,哪怕只是清汤挂面,吃得也香。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午。
那天老周休息,我们一家三口去逛超市。买了不少东西,出来的时候,广场上有几个小孩在骑自行车。明明眼馋,站在那儿看。
老周说:“等明年你生日,给你买辆。”
明明嘴一撇:“去年也这么说。”
我说:“你爸说话算话。今年一定给你买。”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里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李佳雯女士吗?”
我说是。
对方说:“我这里是市二院。你婆婆周彩英刚才在家晕倒,被邻居送过来了。情况不太好,建议家属尽快过来。”
我脑子“嗡”了一下,腿有些发软。老周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一把抓住他胳膊:“你妈晕倒了,送医院了。”
他脸色刷地变了。我们赶紧把东西往车里一塞,带着明明直奔医院。
路上老周开车,手都在抖。我从后座握住他的肩膀,说:“慢点开,没事的。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他说:“你打。”
我拨回那个号码,问清了科室和楼层。对方说是脑溢血,正在抢救。我心里一沉,没敢跟老周说那么细,只说是高血压引起的晕倒,在治疗了。
明明坐在后座,安安静静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小水壶。他奶奶最疼他,他懂。
到了医院,我们冲上四楼。婆婆躺在急救室里,戴着氧气面罩,脸上没有血色。医生出来,把我和老周叫到一边,说情况不好,脑子里血管破裂,出血量不少,要尽快手术。
老周一下子靠在墙上,脸色灰白。我握住他的手,冰凉。
“做手术。”我替他做了决定,“医生,我们做手术。风险我们知道。”
老周看着我,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我拍拍他的手:“没事,有我在。”
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那五个多小时里,老周坐在手术室外面的塑料椅上,一声不吭。明明靠在我怀里,困得直点头,又不敢睡。
后来手术结束了,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后续恢复还得看个人情况。我松了口气,老周当场就掉了眼泪。他别过脸去,拿袖子在眼睛上胡乱一抹。
明明跑过去,站在他爸面前,仰着头说:“爸,你别哭。奶奶会好的。”
老周蹲下来抱住他,肩头一耸一耸的。我站在旁边,心里酸得不行。
婆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请了长假,天天跑医院。端屎端尿、擦身喂饭。老周白天上班,晚上来接我。明明放学后自己坐公交来医院看奶奶。
婆婆醒来以后,说话不利索。半边身子不太能动。她看见我,嘴里呜呜的。我贴近了听,她在叫我的名字。
“佳雯……”她说,“拖累你了。”
我摇头:“妈,你别想这些。好好养。”
有天我给她擦身子,她忽然用那只能动的手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小得可怜。她眼睛浑浊,里面蓄着泪,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前防着你,对不住。”
我鼻子一酸:“说这些干嘛。你赶紧好起来,明明还等着吃你做的红烧肉。”
她咧了咧嘴,那笑容有点苦。
婆婆出院以后,我把她接到了家里。以前她住老家镇上,一个人。现在这情况,不能让她单独住了。我把客厅重新布置了一下,给她安了张小床。明明把自己的书桌搬到了我们卧室,给奶奶腾出空间。
老周说,让我请假照顾妈,家里收入少一份。我说没事,我还有积蓄。再说了,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过得去吗?
他低头,不说话。
那段时间,我每天在家里照顾婆婆的起居。她行动不便,需要人扶。上厕所、洗澡、按摩。刚开始的时候,婆婆很不好意思,总说“别别别”。后来习惯了,有时候还会跟我拉几句家常。
明明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奶奶床边。他给奶奶讲学校的事,讲老师讲的故事。婆婆躺在那里,笑眯眯地听。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明明就轻手轻脚给她盖被子。
有天晚上,婆婆让我扶她坐起来。她靠在我肩膀上,说:“佳雯,我这个样子,怕是好不了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我说:“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别乱想。”
她摆摆那只还能动的手:“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我就是放不下他们爷孙俩。现在有你在,我放心了。”
我扶着她,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那个冬天,婆婆的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看会儿电视,跟明明说说话。坏的时候一天都迷迷糊糊的,饭也吃不下。
腊月二十那天,她好像突然精神了。中午还多吃了半碗粥。下午,她把我叫到跟前,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铁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些老物件。有粮票、老照片、一个银戒指。她拿着戒指,套在我手指上,套了一半,卡住了。她笑了笑:“年轻时候戴的。给你了。”
我说:“你留着。”
她摇头:“给你。你戴着。”
那天晚上,她睡着了。睡得很安详。
第二天早上,我去叫她吃早饭,人已经凉了。
我站在床边,喊了好几声“妈”,她没有应。我浑身发冷,眼泪像是被冻住了,流不出来。还是明明发现了,跑过来拉我:“妈妈,奶奶怎么了?奶奶怎么不说话?”
我蹲下来抱住他,喉咙里挤出一句:“奶奶走了。”
明明没哭,只是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奶奶。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奶奶昨天跟我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让我以后听你和爸爸的话。”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周从单位赶回来,看到床上的母亲,扑通跪在地上。他跪了很久,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地抖。
明明走过去,把小手放在他背上。他转过身,把儿子抱进怀里。
那是我第二次看见老周哭。也是他第一次没背过身去。
后事办得很快。按着老家的规矩,三天出殡。婆婆年过六十,算是喜丧,但孝子贤孙们跪了一院子,谁也笑不出来。
明明穿着孝衣,跪在我旁边。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像个小大人。我侧头看他,他脸上没有泪,眼睛望着灵堂的方向。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
回程路上,老周开车。车里很安静。明明坐在后座,忽然说:“爸,妈,以后就剩我们三个了。”
老周“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明明又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放心。”
我的眼泪又上来了。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之后,我们家的日子慢慢恢复。老周还在上夜班,我回去商场继续上班。明明每天自己上学放学,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
我有时候下班早,去学校接他。他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老远就冲我挥手。那个瞬间,我就觉得,再难也值得。
婆婆走后的第一个清明,我们回了老家。老家的房子空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发出新芽。明明蹲在树下,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房子。
他说:“奶奶在的时候,每年都给我摘石榴吃。”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抬起头看着我:“妈,你说奶奶还在看着我们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在。她肯定在哪儿看着我们呢。看你好不好好吃饭,看你能不能长高。”
他想了想,说:“那我得好好吃饭。”
老周拿了把扫帚,在院子里扫地。他扫得很仔细,把去年的落叶和尘土一点一点扫到角落。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爷孙俩,心里出奇地平静。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城,住在老家的老屋里。床板很硬,窗外虫鸣响成一片。明明睡得很香。老周翻来覆去,我知道他睡不着。
我小声叫他:“周建军。”
他说:“嗯。”
我问他:“你信不信,你妈走的时候很安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信。”
我又说:“因为她知道,你会好好的。我们会好好的。”
他在黑暗里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粗糙温热。
“佳雯,”他说,“我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说这些干什么。你要真觉得亏欠,以后对我好点。别惹我生气。”
他笑了,往我这边凑了凑,脑袋靠过来。我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沉,知道他睡着了。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我抬头看着房梁上贴着的老报纸,心里想,一家人能这样躺着,踏踏实实的,就是福气。
后来老周换了份工作。不干物流了,去了一个厂里做质检。工资比原来高一点,主要是能上白班。晚上一家人能在一起吃晚饭了。
明明也长大了。个头窜得很快,到三年级的时候,已经到我下巴了。他还是管我叫妈,叫得越来越顺口。有时候在外头,跟同学闹着玩,也会说“我妈说了”。
那年冬天,明明过生日。我和老周商量着给他买了辆自行车。小型的,天蓝色的,车筐前面还装了个小铃铛。他高兴坏了,推着车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完回来说:“谢谢爸妈!”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在楼下来来回回地骑。天冷,他呼出的白气一坨一坨的。我裹着棉袄,喊他:“慢点骑!把手套戴上!”
他仰头冲我摆手:“不冷!”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把一条围巾绕到我脖子上。我扭头看他。他说:“你比我还像个当妈的。”
我说:“我本来就是。”
他笑了,从后面环住我。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骑车的孩子。风很大,天很蓝。
有些话,我没说出口。
比如,我现在很少去想“后妈”这个词了。以前这两个字像根刺,时不时在我心里扎一下。现在不了。那根刺慢慢被时间泡软了,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实在的东西,叫亲情。
明明也不是没闹过脾气。他有时候犯起倔来,跟老周一个模子刻的。我批评他,他顶嘴,气得我半天不说话。但过不了多久,他就自己磨蹭过来,递给我一杯水,叫声“妈”。
我接过水,骂他一句“小冤家”,事情就过去了。
有回他感冒发烧,半夜烧到三十九度六。老周值夜班不在家。我一个人背着他下楼打车去医院。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喊“妈妈、妈妈”。我抱着他,一路哄:“妈妈在呢,妈妈在。”
到了医院,挂水,退烧。他醒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病床边,笑了笑:“妈,你一直没走啊?”
我说:“我能去哪儿。”
他伸出手,攥住我一根手指。那动作跟他五岁那年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他,鼻子酸酸的。这些年,我们三个人,从陌生人,变成一家人。中间隔着生疏、试探、误解、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害怕和期待。
但现在好了。都不用说了。
一个冬天的傍晚,我下班回家,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老周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明明坐在客厅地上拼积木。看见我回来,两个人同时说了句:“回来啦?”
我站在门口,冻僵的手好一会儿才暖过来。
“回来了。”我笑着说。
那天吃完饭,明明突然冒出一句:“妈,我以后也要娶个像你一样的老婆。”
老周正在收碗,手一滑,碗差点掉地上。
我敲了敲明明的头:“得了吧你。先把作业写好再想着娶媳妇。”
他“嘿嘿”笑着跑回房间。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还挺有眼光。”
我白了他一眼。
外面开始下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我靠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毯子。老周坐在旁边剥橘子。明明在房间里念课文。
橘子的清香飘满屋子。
我闭了闭眼,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个邻居大婶跟我闲聊,说:“后妈不好当啊,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当时我没说话。现在我想说,是不好当。但也没那么可怕。人心换人心。你对孩子好,孩子知道。你对这个家好,这个家也认你。
我当了三年后妈,后来成了“妈”。这中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无数个早晨的早饭、无数个夜晚的陪伴、无数次蹲下来系鞋带、擦眼泪、盖被子。
很普通。很值得。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