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中文苑】张才丨妈妈给我挠痒痒
发布时间:2026-09-03 16:29 浏览量:1
妈妈给我挠痒痒
□ 张才
儿时一场湿疹,病根没能彻底除净,往后经年累月,我的脊背总会莫名发痒。从记事起,我最依赖、最心安的一件事,便是找妈妈挠痒痒。
久而久之,这成了我改不掉的习惯,也成了妈妈刻在岁月里的疼爱。身上但凡有半点不适、一寸发痒,我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妈妈的那双手。
从小到大,我找妈妈挠痒,从来不分时辰、不分场合、不分年纪。
孩童时在外疯跑打闹,满身尘土、光着脊背,进门就黏到妈妈跟前;少年求学归来,书包尚未放稳,便张口喊着让妈妈帮我挠几下;青年步入工作,下班踏进家门,第一件事依旧是寻妈妈慰藉;待到成家立业、为人父、有了儿女,傍晚一家人围坐电视机前,我依旧像个孩子,亲昵地靠在妈妈身旁,把后背轻轻凑到她手边。
炕头灶台、田间地头、灯下屋中,无论周遭是否有人、无论身旁坐的是谁,只要我轻轻一唤,妈妈总会笑着伸手。这一挠,便是我的半生时光,岁岁年年,从未嫌烦,我也一生未觉够。
世上万般温柔,最舒服的,永远是妈妈给我挠痒的手感。
相伴数十年,她早已摸清我身上每一寸肌理的细微敏感。哪里痒得最重、哪里需要轻揉、哪里需要稍重力道,哪边肌肤娇嫩怕触、哪里褶皱不耐重按,她都了然于心、分寸自知。
她的手法从不用刻意琢磨,却万般妥帖。时而指甲轻划,舒缓表层瘙痒;时而指腹慢揉,安抚紧绷肌肤;时而掌心摩挲,熨帖满身疲惫。快慢交替、轻重相宜、缓急有度,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
妈妈的手,不止抚平了我脊背的痒,更揉散了我整日的疲累、沉淀了心头的浮躁。一番轻抚过后,通体舒展、身心松弛,所有烦闷疲惫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安稳与妥帖。
这辈子,唯独妈妈,对我的撒娇与依赖,永远来者不拒、从不推辞。
偶尔脊背发痒,我让妻子帮忙,妻子总会笑着嗔怪:“都是你妈把你惯坏的。”话音未落,妈妈早已快步走来,伸手替我安抚;有时唤女儿帮忙,孩子年轻耐不住性子,挠两三下便匆匆问我好了没有,语气里满是敷衍,妈妈听见动静,便主动上前接手;后来让孙辈帮忙,孩童稚气,做事总要讨条件、讲酬劳,祖孙讨价还价间,妈妈依旧笑着走近,默默替我抚平痒意。
有时我在沙发上蹭背解痒,远远被她看见,便会轻声唤我过去;有时我拿着痒痒挠自行应付,她总会让我放下器具,亲自伸手为我轻抚。
这一生,我孩童时的娇气、成年后的依赖、到老不改的小习惯,都是妈妈一点一滴、岁岁年年惯出来的。
妈妈给我挠痒,我从来不必担心分毫,她永远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年轻时,她总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短短平平,生怕锋利边角刮伤我的肌肤。年岁渐长,她视力衰退、手脚不便,没法自己修剪指甲,每次抬手之前,总会轻声问我:“指甲有没有裂口?尖不尖?会不会刮着你?”字字句句,皆是细致入微的疼爱。
我常常亲手为她修剪指甲,修得平整圆润、温润无棱,只求让她安心抬手,放心疼我。妈妈生得一双福相手,指甲圆润厚实,是乡里老人常说的有福之甲;她的手掌胖胖软软、温润温暖,轻轻覆在我的后背,便自带安稳踏实的力量,足以抚平我所有心绪。
妈妈的一抚一揉,从来不止皮肉的慰藉,更是母子连心的深情交融。
每当她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脊背,我才真正读懂那句老话: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那一刻,世间万事皆可搁置,所有烦忧尽数消散。闭目依偎,满心都是纯粹的踏实与满足。人至花甲,垂暮之年,还能像孩童一般,被母亲温柔宠溺、细细疼爱,世间寥寥无几,而我,曾是何其幸运的那一个。
年少时常和妈妈打趣,问她:“为啥挠痒都是上半身从上往下,下半身从下往上?”妈妈质朴善良,说不出深奥道理,只淡淡答道:“自古以来,都是这么挠的。”
原来最深的疼爱,本就无需道理、不必言说。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轻抚往复,早已把世间最纯粹的母爱、最真切的疼惜,无声揉进了每一次抬手落手之间。
而这份陪伴与被需要,也让年迈的妈妈,寻得了晚年的价值与心安。
人至暮年,常常心生落寞,总怕自己年老无用,怕成为儿女的累赘,时常暗自低落、悄悄感伤。可每当我唤她挠痒、依赖于她,她的眉眼便会舒展,话语渐多、精神渐好,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我常常由衷夸赞:“妈,就您挠得最好,谁也比不上,水平最高!”
简单一句夸赞,便能让她满心欢喜、倍感欣慰。因为她知道,年迈的自己,依旧被孩子深深需要,依旧有存在的价值,依旧能疼爱守护儿女。这份被依赖,是她晚年最珍贵的欢喜。
可如今,妈妈永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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