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退伍儿子,两位妈妈高铁站一拍即合,竟当场撮合俩老兵
发布时间:2026-09-06 00:26 浏览量:3
九月的安徽宿州,早晨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清晨四点半,天还没亮,王丽就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十二年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这个数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酸又胀,却又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喜悦。
旁边传来丈夫林大丰翻身的声音。
“醒了?”
林大丰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嗯,睡不着了。”
王丽叹了口气。
掀开薄被。
摸索着床头的开关。
啪嗒一声,卧室里的白炽灯亮了,刺得两人都眯起了眼睛。
“才四点多,你起这么早干什么,高铁是上午十点半的。”
林大丰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得把红烧肉先炖上。”
王丽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她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动作麻利地系上扣子。
“那小子十二年没在家过中秋了,走的时候最馋我做的那口红烧肉,在部队里天天吃大锅饭,能吃出什么家乡味来?”
提到儿子,林大丰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坐起身。
从床头柜上摸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
却没点燃。
只是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别在屋里抽,弄得乌烟瘴气的,等会儿儿子回来闻着咳嗽。”
王丽瞪了他一眼。
林大丰把烟塞回烟盒。
披上外套。
跟着王丽走出了卧室。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流声。
王丽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就买好的上等五花肉。
放在案板上。
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刀背敲击案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老旧小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肉买得好,肥瘦相间。”
林大丰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没话找话。
王丽没有回头,手里不停地忙活着。
烧水,焯肉,撇去浮沫。
热锅凉油。
放入冰糖。
看着糖色慢慢熬成枣红色。
王丽把五花肉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八角、桂皮的大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这味道,太熟悉了。
十二年前的那个九月,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锅红烧肉。
那时候的林浩才十八岁,刚高中毕业,个子虽然窜到了一米八,但身板瘦得像根竹竿。
他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
胸前戴着大红花。
坐在餐桌前。
狼吞虎咽地把一大碗红烧肉连汤带肉扒进肚子里。
吃完抹了抹嘴。
背起行囊。
头也不回地上了武装部的大巴车。
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王丽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肉,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十二年,儿子在西北的边防哨所,风吹日晒。
每年过年。
别人家都是团团圆圆。
他们家只能隔着手机屏幕。
看着儿子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黑红的脸。
听他说一句“妈。我在这边挺好的。别挂念”。
怎么能不挂念呢?
王丽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大清早的,哭什么,儿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是大喜事。”
林大丰在背后低声说。
“我哪有哭,是被这油烟呛的。”
王丽嘴硬着,把火关小,盖上锅盖,让红烧肉慢慢炖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早上八点,王丽把炖好的红烧肉装进保温桶里,又炒了两个清淡的素菜,煮了一锅米饭。
“走吧,早点去车站等着,心里踏实。”
她把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帆布袋里。
林大丰点点头,拿起了车钥匙。
今天是个好天气,宿州的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却不刺眼。
车子行驶在汴河路上,路两旁的法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王丽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高兴是真高兴,但愁也是真愁。
儿子今年三十了。
在宿州这种地级市,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男人,走在街上都会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
跟林浩同龄的孩子,有的二胎都会打酱油了,他们家林浩连个对象都没有。
在部队那几年,王丽也急过,催过。
但林浩总说。
“妈,我驻地周围除了山就是戈壁滩,连个母蚊子都没有,你让我跟谁谈恋爱去?”
后来当了班长,更忙了,带新兵,搞演习,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少。
王丽也托人在老家给介绍过几个,女孩一听是当兵的,常年不着家,连面都不愿意跨。
就这么一耽搁,硬生生把儿子熬成了三十岁的大龄剩男。
“大丰,你说浩子这次退伍回来,工作安置还得一段时间,这婚事咋办?”
王丽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唠叨起来。
“急什么,先让他休息几个月,适应适应地方生活,缘分这东西,到了自然就来了。”
林大丰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口。
“你倒是心宽!三十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被人挑光了,只能找二婚的了!”
王丽急得拔高了嗓门。
林大丰不接话了。
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
自己永远说不过妻子。
九点半,车子停在了宿州高铁东站的地下车库。
王丽拎着帆布袋,和林大丰一起坐电梯来到了到达层的出站口。
大厅里人来人往,接站的人群熙熙攘攘。
王丽找了一个正对着出站闸机的位置,站定,目光死死地盯着显示屏上的车次信息。
G7XXX次列车,预计到达时间:10:35。
还有一个小时。
王丽站得腿有点酸。
四下看了看。
出站口旁边有一排不锈钢的休息椅。
她走过去。
刚想坐下。
发现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
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真丝衬衫。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虽然眼角有了皱纹。
但气质很好。
看着像个知识分子。
女人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手里紧紧捏着一个保温杯,目光也一直盯着大屏幕,神情紧张。
王丽在女人旁边空了一个座位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
等人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王丽这种性格外向的人,憋不住不说话。
她打量了旁边女人一眼,试探着开了口。
“大姐,也是来接人的啊?”
女人转过头。
看了王丽一眼。
微微一笑。
态度很和善。
“是啊,来接我家孩子。”
女人的声音很轻柔。
“从哪边回来啊?”
王丽自来熟地问。
“从大西北那边,挺远的。”
女人叹了口气。
王丽一愣,心里涌起一股亲切感。
“哎哟,这么巧?我家也是从西北回来的,今天退伍,十二年的老兵了!”
王丽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女人听了,眼睛也亮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王丽这边倾斜了一下。
“大妹子,你家也是今天退伍?干了十二年?”
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可不是嘛!十八岁就走了,整整十二年,今天可算是盼到头了。”
王丽连连点头。
女人一把抓住了王丽的手腕,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知音。
“太有缘了!我家孩子也是今天退伍,也是在西北服役了十二年!”
这下轮到王丽震惊了。
两个陌生的母亲,因为“十二年”这个特殊的数字,瞬间拉近了距离。
只有当过军人家属的人,才明白这十二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意味着聚少离多的无奈,意味着把孩子最美好的青春交给了国家。
“大姐,你贵姓啊?我叫王丽,就住在市里。”
王丽热情地介绍自己。
“我叫张梅,我家在区里那边。”
张梅也报上了家门。
话匣子一打开,两人就收不住了。
从新兵连的第一次探亲,到后来挂满胸前的军功章;从孩子在部队受的伤,到每次视频通话时报喜不报忧的懂事。
王丽说起林浩在雪山上冻坏的脚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梅听着听着,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大妹子,我懂,我太懂了。他们穿着那身皮,就是国家的,咱们当父母的,只能在背后替他们捏把汗。”
张梅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就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姐妹。
情绪平复下来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现实生活中最让人头疼的问题上。
“张大姐,既然咱们聊得这么投机,我也就不怕你笑话了。”
王丽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你说,我家这小子,当了十二年兵,光荣是光荣了,可今年都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王丽压低了声音,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咱们这地方你也知道,三十岁不结婚,那就是大龄困难户了。他在部队接触不到女孩,回来这地方安置还没着落,我这几天愁得头发都大把大把地掉。”
张梅静静地听着。
不仅没有笑话。
反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着比王丽更重的愁怨。
“大妹子,你愁,我比你更愁。”
张梅苦笑着摇了摇头。
王丽有些不解。
“你愁什么?男孩嘛,实在不行降低点标准,总能找着。难道你家儿子眼光太高?”
张梅看着王丽。
停顿了几秒钟。
一字一句地说。
“我家退伍回来的,是个女儿。”
王丽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女儿?女孩当了十二年兵?”
王丽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在她的认知里,女兵本来就少,能干满十二年三期士官的女兵,那更是凤毛麟角。
张梅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啊,通信连的,后来又转去了卫生队。那丫头,比男孩子还倔。”
张梅的眼神里充满了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
“在部队里摸爬滚打,长头发剪成了板寸,手上全是老茧。三十岁的大姑娘了,做事雷厉风行,说话直来直去,哪有一点江南女孩的温婉?”
张梅看着怀里的向日葵,苦涩地说。
“我之前也托人给她物色过几个对象,人家一看她的简历,十二年老兵,都吓退了。觉得这女孩太强势,降不住。”
王丽听着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目光在张梅脸上扫来扫去。
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位刚刚认识的“大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生长。
“张大姐,你刚才说,你闺女今年也是三十?”
王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是啊,九六年的,整整三十。”
张梅回答。
“也是今天这一趟高铁?从西北回来的?”
王丽紧追不舍地问。
“对,G7XXX次,说是一起转业的一批人包的几节车厢。”
张梅点点头。
王丽激动得一把抓住了张梅的手,力气大得让张梅吓了一跳。
“大姐!你这……太有缘了啊!”
王丽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梅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是挺有缘的,同一天退伍……”
“不是这个缘分!”
王丽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凑到张梅耳边。
“你看啊,你家是闺女,三十,当了十二年兵;我家是儿子,三十,也当了十二年兵。”
王丽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们这经历一样,苦吃得一样多,见识也一样。最关键的,两人都单着呢!”
张梅愣住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王丽的意思。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有犹豫,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好意思。
“这……这能行吗?咱们俩才刚认识,连底细都不知道。”
张梅有些结巴。
“这有什么不行的!”
王丽雷厉风行的一面展现出来了。
她松开张梅的手。
从兜里掏出手机。
熟练地打开相册。
“来,你看看,这是我家林浩,去年在部队拍的。个子一米八一,身体好得很。人老实,本分,绝对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王丽把手机屏幕怼到张梅眼前。
照片上,一个穿着迷彩服的青年站在茫茫戈壁滩上,身姿挺拔,皮肤黝黑,眼神坚毅。
虽然算不上多英俊,但透着一股子踏实可靠的劲儿。
张梅看着照片,心里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她自己就是军人家属,最看重的就是人品和责任感。
眼前这个小伙子,面相周正,看着就让人放心。
“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
张梅由衷地夸了一句。
王丽一听有戏,更来劲了。
“大姐,你有你家闺女的照片没?让我也瞅瞅。”
张梅犹豫了一下。
也拿出了手机。
翻出了一张陈雪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常服,短发齐耳,英姿飒爽,五官端正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王丽一看,心里就暗叫了一声“好”。
她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干练、利索的女孩,不像现在有些小姑娘娇滴滴的什么活都不干。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这精气神,一看就是当过兵的,这要是娶回家,以后过日子绝对是一把好手!”
王丽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两位母亲在高铁站的休息椅上。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
竟然把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年轻人的终身大事给盘算起来了。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广播响了。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由XX开往XX的G7XXX次列车已经到达本站,请接站的旅客到出站口等候……”
广播声一响,整个候车大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王丽和张梅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到了到了!”
王丽一把拉住林大丰的胳膊,
“快,去闸机口!”
张梅也抱紧了怀里的向日葵,紧紧跟在王丽身边。
出站闸机口很快挤满了人。
十分钟后,第一批旅客开始涌出闸机。
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又过了几分钟,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绿色。
那是几十个穿着07式林地迷彩服的退伍老兵,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胸前戴着大红花,肩膀上斜挎着“光荣退伍”的红色绶带。
虽然已经脱下了军衔,但那整齐的步伐、昂扬的姿态,依然是标准的军人作风。
出站口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大家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
王丽踮着脚尖,在绿色的方阵里拼命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浩子!林浩!”
王丽一眼就看到了走在队伍中间,背着巨大背囊的儿子。
十二年了,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肩膀宽阔、皮肤粗糙的成熟男人。
林浩听到了母亲的呼喊,转过头,看到了栏杆外满脸泪水的王丽。
他快步走出队列,来到王丽和林大丰面前。
放下沉重的背囊。
林浩后退一步。
双脚并拢。
站得笔直。
“啪”的一声,他举起右手,给父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爸,妈,儿子回来了。”
林浩的声音浑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王丽再也忍不住了。
扑上去一把抱住儿子。
放声大哭。
林大丰站在一旁。
红着眼圈。
不停地拍着儿子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在王丽一家抱头痛哭的时候,旁边也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王丽松开儿子,转头一看。
张梅正紧紧抱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短发女孩,哭得不能自已。
那女孩正是照片上的陈雪。
陈雪没有哭。
只是红着眼眶。
轻轻地拍着母亲的后背。
安慰着她。
王丽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刚才在休息椅上的约定,她可没忘。
她眼珠一转。
一把拉住林浩的胳膊。
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到了张梅母女面前。
林浩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手里还拎着刚放下的背囊带子。
“张大姐!别光顾着哭了,快看看!”
王丽大嗓门一开,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张梅被王丽的喊声惊醒。
擦了擦眼泪。
抬起头。
王丽一把将林浩推到前面,笑眯眯地说。
“这是我家林浩,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
张梅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结实的退伍老兵。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茫然的女儿。
瞬间明白了王丽的意图。
刚才在候车室里聊得火热,那是背后的事,现在人都在眼前了,真要当面撮合,张梅这个知识分子多少有点抹不开面子。
但看着王丽那热切的眼神。
张梅咬了咬牙。
决定豁出去了。
“雪儿,这是王阿姨的儿子,也是今天退伍的,干了十二年了。”
张梅把陈雪拉到面前,故意把“十二年”三个字咬得很重。
陈雪和林浩面对面站着。
两个三十岁的老兵,在高铁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相亲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林浩看着眼前这个短发女孩。
她没有化妆,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神锐利,站姿像一颗小白杨一样挺拔。
即便脱下了军装,她身上那种属于军人的气质依然掩盖不住。
林浩心底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那是一种在同一个战壕里待过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共鸣。
陈雪也在打量林浩。
手上的老茧很厚。
指关节粗大。
眼神沉稳不轻浮。
站立时重心微微前倾。
这是长期处于备战状态留下的肌肉记忆。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而是经历过风霜敲打的石头。
“老班长好。”
林浩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部队里的称呼。
陈雪先是一愣,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打破了她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露出了一丝独属于女孩的俏皮。
“你也一样,老班长。”
陈雪大方地回了一句。
王丽一看两人没冷场,激动得直拍手。
“太有缘了!真是太有缘了!你们俩在部队里为国家奉献了十二年,今天又坐同一趟车回来,这缘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王丽一把夺过张梅手里的向日葵,塞进林浩怀里。
“拿着,去,跟人家雪儿站一块儿,妈给你们拍张照,留个纪念!”
林浩抱着那束花,手足无措。
在部队里面对真枪实弹他都没这么慌过,现在面对母亲的“逼婚”,他倒紧张得冒了一脑门子汗。
陈雪也有些尴尬,但当兵的人最听不得命令。
王丽那句“站一块儿”,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两人硬着头皮,往中间凑了凑。
中间还隔着半米的距离,足够再塞进一个人。
“靠拢一点!平时在队列里怎么站的?”
王丽不满地指挥着。
林浩和陈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妥协。
两人挪动脚步,肩膀挨在了一起。
“看镜头,笑一下!”
王丽举着手机。
张梅在一旁也掏出了手机,满脸笑容地对准了两人。
咔嚓。
咔嚓。
两部手机,记录下了这个极其特殊、又极其尴尬的时刻。
照片里,两个穿着迷彩服的老兵,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得像两根木桩,表情僵硬,眼神却都透着那么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无奈。
拍完照,两人触电般地弹开。
“行了,照片也拍了,微信加上!以后都是转业退伍的,在一个城市,有啥事互相照应着!”
王丽雷厉风行地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林浩和陈雪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如果不加这个微信,今天这两位母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林浩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陈雪扫了一下,“滴”的一声。
“加上了。”
陈雪晃了晃手机。
“行,那张大姐,今天刚回来,家里都有事,咱们先回,改天,改天我做东,请你们一家吃饭!”
王丽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拉着林浩的胳膊往外走。
“好嘞,大妹子,随时联系!”
张梅也笑着挥了挥手。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大丰开着车,一言不发。
王丽坐在副驾驶上。
抱着那个帆布袋。
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坐在后排的儿子。
林浩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
十二年了,宿州变了太多。
高楼多了,马路宽了,但他心里却有一种深深的疏离感。
他在部队里是个好兵。
是个优秀的班长。
但回到地方。
他突然发现自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浩子,你觉得那个陈雪怎么样?”
王丽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林浩回过神来,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就见过一面,话都没说两句。”
“你少跟我装蒜!我都看出来了,你们俩站一块儿的时候,那眼神就不一样。这就是夫妻相!”
王丽笃定地说。
林浩苦笑了一声。
“妈,你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也是十二年的老兵,心气高着呢,能看上我?”
“你也不差啊!我跟你说,这事你必须上心,回家就给人发微信,问问人家到家没。”
王丽下了死命令。
中午,林家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团圆饭。
那锅红烧肉,林浩吃出了眼泪。
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这味道,代表着他真正告别了军营,回到了现实的生活中。
接下来的几天。
对于林浩和陈雪来说。
都是一种煎熬。
脱下军装的失落感。
对未来的迷茫。
以及每天被父母有意无意催婚的压力。
交织在一起。
林浩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来。
习惯性地想去吹起床号。
却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
他只能穿上运动鞋,去汴河边跑个五公里,才能缓解心里的那种空虚。
转业安置的手续很繁琐。
要去退役军人事务局报到,要办理户口落户,要等待安置考试的通知。
第三天下午,林浩正在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大厅里排队复印材料。
大厅里人很多,很闷热。
林浩拿着一沓表格,有些头疼。
这些地方上的办事流程,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他的微信响了。
这几天,他的微信安静得可怕,以前的战友都在各奔东西,地方上的人他又认识不多。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备注为“陈雪”的人发来的信息。
“你在事务局办手续吗?”
林浩愣了一下,四下看去。
在大厅的另一头,长椅上,陈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看着他。
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着干净利落。
林浩快步走过去。
“你也在这?”
林浩有些惊喜,在这个陌生而繁琐的环境里,遇到一个“战友”,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嗯,刚交完材料。你卡在哪步了?”
陈雪指了指他手里的表格。
“这个社保转移证明,我搞不懂要去哪里盖章。”
林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陈雪接过表格。
看了一眼。
熟练地说。
“这个不用在这里盖,你要去社保局的大厅,在二楼的三号窗口办理。我上午刚跑完。”
林浩松了一口气,看陈雪的眼神多了一丝佩服。
“谢了。要不是你,我今天下午算是白跑了。”
“别客气,都是战友。”
陈雪笑了笑,把表格还给他。
办完手续从事务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阳光不再刺眼,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
“帮了你这么大忙,不请我吃个饭?”
陈雪站在台阶上,看着林浩。
她的语气很随意,没有那种相亲时的扭捏和做作。
林浩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
“行啊,想吃什么?我请。”
他们没有去那种灯光昏暗、气氛暧昧的高档西餐厅。
陈雪选了街角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羊肉汤馆。
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四个烧饼,一盘凉拌牛腱子。
没有浪漫的红酒,只有呛鼻的辣椒油。
但两人吃得很香,很自然。
“我听我妈说,你在西北待了十二年?”
陈雪咬了一口烧饼,看着林浩。
“嗯,在山沟沟里,看雪山看了十二年。”
林浩喝了一口汤,胃里暖烘烘的。
“真难为你了,还能保持这么正常的交流能力。”
陈雪开了个玩笑。
林浩笑了。
“你不也是?我妈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是个女中豪杰。”
提到两位狂热的母亲,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我妈现在每天旁敲侧击,就差直接把我打包送到你家去了。”
陈雪无奈地摇摇头。
“我妈更夸张,连以后孙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林浩苦笑。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饭馆里,两个因为“十二年”而产生共鸣的年轻人,终于放下了防备。
他们聊起了部队里的生活。
聊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聊起了对未来安置的担忧。
林浩发现,陈雪外表虽然坚强,但内心其实很细腻。
她担心自己适应不了地方上复杂的人际关系,担心自己的技能在地方上毫无用处。
而陈雪也发现。
林浩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木讷。
他很踏实。
看问题很透彻。
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吃完饭,两人沿着汴河慢慢往回走。
夜风吹过,河面上波光粼粼。
“其实,我挺害怕相亲的。”
陈雪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河面。
“我也是。”
林浩站在她身边。
“但我妈说得对,我们这种人,找个普通人,他们理解不了我们在半夜听到警报声会突然跳起来的习惯。”
陈雪的声音有些低沉。
林浩转过头,看着陈雪的侧脸。
“陈雪。”
林浩第一次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陈雪转头看他。
“我们要不要……试试?”
林浩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报告老班长,我愿意配合。”
这句带着浓厚部队色彩的情话,成了两人关系确立的标志。
没有鲜花,没有下跪,没有甜言蜜语,只有两个成熟灵魂在现实面前的坦诚相见。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他们一起准备安置考试。
一起去人才市场看其他的招聘信息。
一起跑步。
一起面对退伍后的迷茫期。
双方父母知道两人正式谈恋爱后,简直乐疯了。
王丽三天两头往张梅家跑,今天送点土特产,明天送点自己包的饺子,两家亲得像一家人。
半年后,安置结果出来了。
林浩分到了市区的一个事业单位,虽然是个清闲的后勤岗,但胜在稳定。
陈雪因为有卫生队的医疗经验,被分到了区里的一家公立医院做行政。
工作稳定下来后,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买房结婚。
宿州的房价虽然不像大城市那么离谱。
但要在市区买一套像样的婚房。
对两个普通家庭来说。
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一天晚上,两家人坐在了一起。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谈婚论嫁,最容易在钱的问题上翻船。
王丽率先开了口,她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亲家母,是这样,浩子和雪儿这婚事,我们家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买房这事,我家老林这些年身体不好,看病花了不少钱,家里的积蓄加上浩子的退伍费,付个首付还行,要是全款,实在有些困难……”
王丽越说声音越小。
生怕张梅因为这个看不起他们家。
让这门好亲事黄了。
张梅看着王丽。
没有说话。
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放在了桌子上。
“亲家母,你这是什么话。”
张梅把卡推到王丽面前。
“雪儿也是当了十二年兵回来的,她也有退伍费。这卡里是她的退伍费,加上我和老陈这几年的积蓄。咱们两家凑凑,直接全款把房子买了,房产证上写他们俩的名字。以后孩子们不用背房贷,日子过得也轻松些。”
王丽看着那张银行卡,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还能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亲家。
一直没说话的陈雪站了起来,把卡推回给了张梅。
“妈,这钱你和我爸留着养老。”
陈雪转头看向林浩。
林浩也站了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
放在桌子上。
“妈,王阿姨。我和陈雪商量过了。我们俩的退伍费加起来,付个首付绰绰有余。剩下的房贷,我们用公积金慢慢还,完全没有压力。”
林浩紧紧握住陈雪的手。
“你们攒点钱不容易,都留着自己养老。我们已经三十了,不能再啃老了。”
王丽和张梅对视了一眼,眼泪同时夺眶而出。
那一刻,两位母亲心里所有的担忧和焦虑,都烟消云散了。
第二年的五月,林浩和陈雪举行了婚礼。
没有豪车排场,没有奢华的酒店,只是请了亲戚朋友和一些在地方上的老战友,在一家普通的饭店摆了十几桌。
婚礼大厅的门口,没有放那种精修的唯美婚纱照。
而是放着一张放大的、略显模糊的手机照片。
照片里,两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大红花的老兵,在高铁站出站口,像两根木桩一样站着,中间还隔着一道缝隙。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酒席上,王丽和张梅穿着大红色的喜庆衣服,手挽着手,穿梭在各桌之间敬酒。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在高铁站,我一眼就看中这闺女了!”
王丽喝得满面红光,嗓门极大。
“那是我闺女优秀,十二年老兵呢!”
张梅也不甘示弱,笑着接茬。
周围的亲戚朋友轰然大笑,纷纷举杯。
舞台上,林浩穿着笔挺的西装,陈雪穿着洁白的婚纱。
林浩看着台下笑靥如花的两位母亲,转头对陈雪轻声说。
“其实,我妈那天在高铁站硬把我拽过去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老太太又犯神经了。”
陈雪抿着嘴笑。
“我当时想的是,你要是敢说一句废话,我就给你一个过肩摔。”
林浩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那现在呢?”
陈雪看着他。
眼神温柔而坚定。
就像十二年来守护的那片星空。
“现在觉得,那天的运气,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