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是第一次当妈妈呢

发布时间:2026-09-07 11:53  浏览量:1

谁不是第一次当妈妈呢

——读姚鄂梅《旧姑娘》,写给每一个在爱里笨拙的母亲和女儿

有些书,不是读完才哭的,是读到一半,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我窝在沙发里读姚鄂梅的短篇小说《旧姑娘》。台灯很暗,房间很静,读到妈妈缓缓解开上衣,向十二岁的女儿展示胸口那条半圆形的、已经愈合的创口时,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说:"现在可以向你揭穿这个谎言了,并没有误诊,它还在里面,医生说已经太迟了,不敢惊动它。"

一个知道自己来日无多的母亲,用一整套温柔的谎言,把死亡、贪婪、背叛,统统挡在了女儿的世界之外。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不只是在读一个故事。我是在照一面镜子。

## 那个用谎言护住女儿的妈妈

《旧姑娘》的叙述者是一个十二岁的初中生。她的妈妈是一名牙医,离异,独自带着她生活。

故事从妈妈要做乳腺切除手术开始。住院期间,舅舅火急火燎地赶来,不是为了关心姐姐的病情,而是怕女儿的爸爸捷足先登,要"我"带他去找妈妈的房产证。离婚的爸爸从外地赶来,在现任妻子面前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这些成年人的算计和凉薄,就发生在一个十二岁女孩的眼前。

但妈妈把这一切都接住了。

她先是告诉女儿,手术很成功,是误诊。她甚至在饭桌上放下筷子,缓缓解开上衣,让女儿看那条已经愈合的创口——她要用一个"看得见的证据",让女儿相信一切都好了。

可真相是,癌细胞还在里面。医生说已经太迟了,不敢惊动它。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是太知道了,所以才要在剩下的日子里,把女儿未来一个人要走的路,提前铺好。

她教女儿独立。她说:"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读完大学才能独立,不一定要成年了才能独立,人应该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开始独立行走,哪怕走得战战兢兢,哪怕走得不好看。"

她对女儿说:"世界上不可能再有人像我那样爱你,除了你自己。"

她甚至为没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而道歉:"真的很抱歉,我试过,也努力过,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我实在做不到。"

而十二岁的女儿回答她:"你已经做到了,我从没觉得自己的家不完整。"

读到这里,我已经哭到看不清字了。

## 作为两个女儿的妈妈,我扪心自问

我是一个有两个女儿的妈妈。

合上书的那一刻,我第一个念头是: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吗?

我能在知道自己来日无多的时候,还冷静地为孩子规划好每一步吗?我能把恐惧和痛苦藏起来,只给孩子看一个"一切都好"的假象吗?我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不是沉溺于自己的悲伤,而是手把手教孩子怎么一个人活下去吗?

扪心自问,我做不到。至少,我不确定自己能做到。

我们这一代妈妈,太容易焦虑了。焦虑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焦虑自己不是一个"足够好"的妈妈,焦虑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学这学那,我的孩子会不会落后。

可《旧姑娘》里的那个妈妈,她面对的不是"孩子要不要报兴趣班"的问题,而是"我死了以后,孩子怎么活"的问题。

在这样的绝境里,她没有崩溃,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把孩子当成自己痛苦的出口。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女儿学会自立自强。

她说得对,能教会女儿自立自强,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总以为好妈妈要给孩子最好的一切:最好的学区房,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好的生活条件。可《旧姑娘》告诉我们,一个妈妈能给孩子最珍贵的东西,不是物质,而是让她有能力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继续好好活下去。

那个妈妈没有多少钱,没有完整的家庭,甚至没有健康的身体。但她给了女儿最宝贵的礼物——独立行走的勇气。

## 作为重男轻女家庭的女儿,我释怀了

如果说作为妈妈,我是被故事里的母爱击中;那么作为女儿,我是被另一种东西击中的。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家里好吃的总是先给弟弟,为什么弟弟犯错挨骂的总是我,为什么爸妈说起未来时,眼睛里只有弟弟的前程,而我的人生好像只是一个"嫁出去"的注脚。

那些年,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我怨他们偏心,怨他们看不见我的努力,怨他们让我从小就学会了看脸色、学会了懂事、学会了把自己的需求藏起来。

这种怨念,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很多年。不碰的时候不觉得疼,可一旦有人提起"原生家庭"这四个字,那根刺就会隐隐作痛。

读完《旧姑娘》,那根刺,好像突然被拔出来了。

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我的妈妈,她也只是一个第一次当妈妈的人啊。

她出生在一个更重男轻女的年代,她自己可能就是被这样对待长大的。她没有学过怎么当一个公平的妈妈,没有人告诉她女儿也需要被看见、被肯定、被偏爱。她只是按照她见过的、经历过的方式,笨拙地做着一个妈妈。

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爱我。

就像《旧姑娘》里的那个妈妈,她也不是完美的。她撒谎,她隐瞒,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剥夺了女儿知道真相的权利。可谁能责怪她呢?她只是在用她仅有的方式,拼尽全力保护女儿。

谁不是第一次当妈妈呢?

谁不想做得更好呢?

我的妈妈,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偏心。她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她可能在某个深夜,也偷偷为没能给我更多而愧疚过,只是她从来不说。

而我,用了这么多年去怨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也只是一个在爱里笨拙的普通人。

释怀不是原谅,不是说"没关系,你做得对"。释怀是终于明白,她已经在她的认知和能力范围内,做到了她能做的最好。而我,不必再用她的局限来惩罚自己。

## 烟火细碎处,致敬每一位爱孩子的母亲

这几天,我开始重新观察身边的妈妈们。

楼下早餐店的阿姨,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手上的裂口从来没有好过。她的儿子在外地读大学,她跟人说起儿子时,眼睛是亮的。

小区里那个总是匆匆忙忙的妈妈,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小的,背上还背着大的书包。她每天像打仗一样,但孩子的作业本上,每一页都有她认真签的名字。

还有我自己的妈妈。上次回家,我发现她偷偷把我爱吃的菜都做了一遍,摆满了一桌子。她嘴上说"随便做的",可我知道,她前一天就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食材。

这些妈妈,没有一个是完美的。

她们可能会在孩子哭闹时不耐烦,可能会在辅导作业时崩溃,可能会因为工作太忙而错过孩子的家长会,可能会说出一些事后后悔的话。

但她们也在每一个烟火细碎的日子里,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孩子。

是凌晨厨房里亮起的那盏灯,是下雨天校门口倾斜的那把伞,是离家时塞满后备箱的那些菜,是电话里那句"在外面好好吃饭,别省钱"。

这些爱,不惊天动地,不完美,甚至有时候带着伤害。但它们是真实的,是一个妈妈在她有限的人生里,能给出的全部。

那天晚上读完《旧姑娘》,我擦干眼泪,悄悄走进卧室。

两个女儿睡得正香,小的那个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姐姐身上。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们很久。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我会发脾气,会焦虑,会在她们不听话的时候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我可能终其一生,都做不到《旧姑娘》里那个妈妈那样,在绝境中还能如此冷静、如此温柔。

但我想,能教会她们自立自强,能让她们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也能好好活下去,能让她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曾经毫无保留地爱过她们——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那个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那些年的怨念,我打算慢慢放下了。不是因为那些伤害不存在,而是因为我终于理解了:我的妈妈,也只是一个第一次当妈妈的人。

她做得不够好,但她已经尽力了。

谁不是第一次当妈妈呢?

谁不想做得更好呢?

烟火细碎处,致敬每一位爱孩子的母亲。也致敬每一个在不完美的爱里,依然努力长大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