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口述|爸爸毛泽东对妈妈贺子珍的追忆

发布时间:2026-09-08 06:00  浏览量:2

9月9日,是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逝世的日子,对于他的女儿李敏而言,记忆里的父亲是值得怀念的。本文选自女儿的回忆文字,从子女的视角,重温伟人的另一面,回望那段风雨岁月里的亲情往事。

刚到爸爸身边的一段日子里,我想妈妈,后来功课一紧,就顾不上这些了。可有一天,爸爸突然对我说:“娇娃,是不是该给妈妈写封信。”我听了爸爸的话,就动笔给妈妈写了封信:

亲爱的妈妈:

您好!我在爸爸这里很好。您想我吗?我很想您。爸爸问您好,希望您保重身体。

这封信是我写的,可后两句话可以说是我代爸爸写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爸爸突然让我给妈妈写信。是不是妈妈给爸爸来了信,爸爸不便回信,才让我回信,还是爸爸根本没有收到什么 信,只是想起了妈妈才这样做的。

我是只要一放寒假,就到上海去看妈妈,因此,我也和所有的同学一样盼寒假,盼过年,好去看妈妈。

我盼望,我发现爸爸好像也在盼,也在盼假日的到来。

每当我要走之前,爸爸不光让别人帮助我准 备、收拾打点行装,爸爸还亲自出马,为我前前后后地忙活。一会儿让人去买北京特产品茯苓饼和蜜饯;一会儿又让去“六必居”买酱菜。就这样左一包右一包的,直到我拿不动为止。爸爸这是为谁 呢?是为我的妈妈。因为爸爸知道,我从小就不爱吃零食。

除此之外,还给我带足了往返的路费,伙食费,零花钱。因为我到上海不住在妈妈那里,她的一间房太小,加上我就太挤了。爸爸让我住在一个宾馆里,我就跟上班的人一样,三顿饭在宾馆里吃,晚上回到这里睡觉,其他的时间我都跟妈妈在 一起。

等我要动身走了,爸爸又一再提醒别忘了带上药。有一次,还特意让我把外国朋友送给他的香烟也给妈妈带去了。

我想,我带去的仅仅是物品吗?我带去的仅仅是女儿的一颗心吗?不是,远远不是,我带去的还有爸爸对妈妈的热诚、真挚的战友情。

开始几年,我在爸爸眼里或许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后来,爸爸看着我长高了,长大了,就不再像往常那样仅把我当成乖孩子,乖女儿,乖娇娃,还把我当成了他的知己,当成了他的朋友。

渐渐地,我与爸爸开始了心灵上的交谈。而谈论的主题往往是过去,更多的则是谈我的妈妈。当然,这种愉快的交谈只限于我们两个人,而且是在绝对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形下进行的。谈得高兴,谈得开心时,我们会同时笑起来。当然也有我 们俩都很伤心很难过的时候,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往往是无言相视以表达我们心中对同一个人的思念。

我记得,我到爸爸身边那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爸爸的心情十分不好。我为爸爸端来洗脚水,我为他洗脚时,爸爸望着我,又想起了过去,又想起了妈妈。爸爸说:“1927年10月23日,我率领部分队伍向井冈山转移,由于连续奔波,我的脚被草鞋带子磨烂了,行动很困难,脚背肿得像个大紫茄子,紫里透亮,他们要用担架抬我。我是坚决不坐担架,坚持自己拄个棍子步行,队伍到达井冈山南荆竹山下时,王佐派人接应我们上了山。就是在井冈山认识了你的妈妈。” “她看见我这个样子上得山来,好心痛呀!她 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让我把脚伸向她的手里。她小心翼翼地揭下我脚上的药膏后,便又起身忙去熬药煎汤,给我洗脚,敷药。”

“‘疼吗?’她抬头问我。”

“我强忍着脚钻心的剧痛,笑着对她说:‘世界上的万物都是物极必反,这脚痛过了也就不痛 了。’”

“‘都这样了,还开玩笑呢!’她说。”

爸爸把脚从盆里抬起,擦干。“好了。”说着冲我笑了。

我知道,爸爸的心情好了,爸爸该休息了,我端着盆走出房间。

1954年,我正在读初中。一个周六,我回到家里,收到了舅妈的来信,她告诉我说:“妈妈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 原来那天,收音机里播放爸爸的重要讲话录音。她听得发呆,舅妈说:主席的声音真洪亮。

“是呀,他的声音很洪亮,跟过去一样。”妈妈说。

电台播一遍又一遍,妈妈听了一遍又一遍,忘了吃饭,忘了睡觉,她病倒了。

舅妈不说我也明白,爸爸的声音对妈妈来讲,真是太熟悉,太熟悉了。妈妈会跟着这声音回到井冈山那难忘的战斗岁月;重踏长征那艰难征途;重回延安那似平静非平静的生活。妈妈的心太苦了!作为女儿,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恨不能马上飞到妈妈的身边。我急了,找爸爸去,只有爸爸能帮助我。

“妈妈病了。”我说着,把信交给了爸爸。

爸爸拿过信看看,又看看,不说一句话。看得出,此时爸爸的情绪很不好,心里很沉重。我第一次见到爸爸流泪了,我也伤心地哭了。我明白,爸爸为妈妈的病而伤心,他一直在惦记着妈妈。眷恋着他们之间的那真挚的情感。

我只好请假去上海看妈妈。因为妈妈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亲人了。

我是带着爸爸的信走的。爸爸在信上劝妈妈要注意身体;不要抽那么多的烟,抽烟多了对身体不好,要去看医生,好好治病;要……… 爸爸对我讲:“你告诉上海的组织,妈妈病了,请他们多多照顾,带她去看病。但不要说,她是因为什么病的。” 我点点头走了。我心里明白,爸爸心里比我更明白。我们都明白妈妈是为什么病的。

后来,爸爸还托人给妈妈送去吃的和用的。

等妈妈的病稍有好转,我就回京了。因为我还在上学,功课也很紧,不敢耽误得太多。

爸爸见我回来了,心里挺高兴。

“你妈妈现在什么样子?”爸爸问。

“我妈妈现在这么胖了……”我边比划边说着。“不会,她过去身体就瘦弱,现在有病,怎么可能胖呢!”爸爸惆怅地说。

我本想是让爸爸开开心,别为妈妈的事发愁。看来我瞒不过爸爸,就照实告诉爸爸说:“妈妈身体很瘦,很弱,很……”

爸爸听了,很久没有说话,转过身去取了支烟抽了起来。我知道,我该走开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我与爸爸一见面,我们就谈起妈妈的身体,说起妈妈的病情,讲妈妈的孤独,讲妈妈的寂寞、凄苦。有时候,说到难过时,我们彼此谁也不再说话。爸爸的心情比我还沉重,爸爸对妈妈的怀念比我更切更深。

有时候,我真想说爸爸几句,想责怪爸爸几声:爸爸当初就不该和妈妈分手;就不该和……但每每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我深深知道,爸爸的心里也不是滋味。爸爸也已明白,当初不该……爸爸的神情已经告诉我,我就不能再叫爸爸伤心了。

爸爸又讲起了过去……

“你妈妈年纪很小就追求进步,投身革命了。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红军女战士,她作战很勇敢……”

“你妈妈是一个很开朗,很豁达,很善心的人,常常是一高兴就开怀大笑……” “过去,我们在茅坪河里抓鱼时,她也打着赤脚,站在河的中央,看到鱼游过来了,她就伸手去抓。你妈妈比我灵活,有时还真让我们抓住一两条警惕性不高的笨鱼,她高兴地开怀大笑,差点跌倒在水里。”

伤心人怕说起伤心的事,可越是伤心人越想说那伤心的事,尽管说的是过去的快活事,同样也勾起人的伤感。

我只好与爸爸长时间地坐着,一言不发地相视着。

我一年年长大,对家庭、对爸爸、对妈妈的过 去往事,从一些长辈们的谈话中,也断断续续地听到过不少,这又能怪谁呢?爸爸对妈妈旧情难忘又难舍,这割不断的旧情自始至终,都深深地埋在两位老人的心里。这又能怪谁呢!

人都爱说,老人好怀旧,老人易思往事。我从爸爸的多次谈话中,也越来越有这种感觉了。也许是爸爸认为我是个大人了,应该更多地知道一些往事。

也许是爸爸本身对往事的眷恋过深,近些年来,只要我俩有机会在一起,爸爸就跟我在院里散散步,让我宽宽心。我知道,爸爸明白我心里受了委屈,这是在宽慰我。虽然我跟在爸爸身旁走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我们的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有时,爸爸也会为家里的琐事而烦恼。我知道,这时候,也只有我能为爸爸排除忧伤,分担爸爸的痛苦与烦恼。每到这时候,我会把自己的复习、作业放在一边,悄声地、轻轻地走进爸爸的房间,跟爸爸坐在一起,拉着爸爸的手,和爸爸聊天:说现在,谈过去,给爸爸开心、解闷。

爸爸这时就把我的手放在他那大手心里,另一只手来来回回地在我手背上抚摩着,又讲起了过去的事情:

1928年10月的一天下午,我们在井冈山时,你妈妈在后山捡来半篮金黄鲜嫩的小松菇。把它洗干净,煮了一大碗端给我吃。我吃得好香啊!你妈妈见我吃得额头上都出汗了,问我:“田里的泥鳅你吃吗?”

“我这个人,四脚的不吃板凳,长毛毛的不吃蓑衣。”我这样跟她开玩笑说。

谁知第二天早晨,你妈妈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后来见你妈妈裤脚卷得老高,提着一只鱼篓回来了。我一见你妈妈提的是半篓活的鲜泥鳅,才恍然大悟道:“你呀!我随口说了声,你就去抓泥 鳅……”

“好吧,我烧水,你妈妈煮菜。我们就忙起来。

也不知道妈妈从哪里弄来的米粉。蒸熟了粉巴泥鳅,又放上些葱花、姜丝丝,还有辣椒粉,那味道鲜美可口。这顿晚餐吃得好开心哟!”

听着爸爸讲,好像眼前就有一大碗粉巴泥鳅一样,连我都觉得好像闻到了香味。我知道,爸爸又在想过去的那段生活,又在想他与妈妈共同生活战斗的岁月。

爸爸讲着,我听着,我与爸爸的心又同步跳动起来。爸爸在生活上的孤独和精神上的苦闷,我知道,也只有我知道。

每当遇到这种时候,我都要等爸爸情绪平和了,精神放松了,想要休息了,才慢慢起身,离开爸爸的身边,走出房间。

这种人世间最珍贵的父女亲情,只有我俩能体会到。我与爸爸经常进行这种有声的谈话,无声的相视而坐,我们父女的心却是相通的。

贺子珍|孤独一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