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爱心妈妈”李利娟被判20年，曾敲诈勒索酒店及企业，爱心村被取缔，上百孤儿谁来管，慈善还是生意，大众爱心何以被如此践

河北“爱心妈妈”李利娟被判20年，曾敲诈勒索酒店及企业，爱心村被取缔，上百孤儿谁来管，慈善还是生意，大众爱心何以被如此践踏

2018年5月5日，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门口围满了人，有媒体记者，也有曾经被“爱心村”收留过的孩子。李利娟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刻，没有人想到，这个曾被称作“河北好人”“感动河北人物”的女人，会在一年后被判20年有期徒刑。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她名下的“爱心村”被取缔时，现场清点出77个孩子，其中大部分并非孤儿，而是父母健在、被李利娟以各种名义接走的孩子。曾经捐赠过物资的人在网上发问：那些年我们送去的米面油和捐款，到底去了哪里？

李利娟的故事要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说起。她原本是武安当地一个做服装生意的女人，手头有些积蓄。1996年，她丈夫吸毒败光家产，两人离婚，儿子被前夫卖掉，李利娟花光积蓄才把儿子找回来。这件事在当地传开后，很多人觉得她可怜，也觉得她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她开始陆陆续续收养流浪儿童，起初是邻居家没人管的孩子，后来是附近村里送来的弃婴。到了2006年，她正式挂出“爱心村”的牌子，专门接收孤残儿童。

从那以后，李利娟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地方媒体上。2013年，她被评为“感动河北十大人物”，随后又被多家央媒报道，称她“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上百个孩子的家”。她的故事被拍成专题片，网络上的文章动辄就是“她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她为了孩子下跪求人”。很多企业老板、普通市民、外地网友都往“爱心村”寄钱寄物。有人捐奶粉，有人捐衣服，还有人直接转账，少则几百，多则几万。武安当地的一些酒店和公司也主动提出“定点帮扶”，逢年过节送猪肉送米面。

但事情在2016年前后开始变味。一些曾经与李利娟合作过的企业负责人发现，这个“爱心妈妈”并不像镜头前那么温和。有酒店老板向警方反映，李利娟带着几个孩子堵在酒店门口，说孩子在酒店附近摔伤了，要求赔偿。酒店调出监控，发现孩子根本没进过酒店区域。但李利娟不依不饶，带着人天天来闹，还让人在门口拉横幅。最后酒店为了息事宁人，给了12万元。另有一家当地铁矿企业也被李利娟以“噪音影响孩子休息”为由索要“补偿款”，数额高达数十万元。更离谱的是，她还曾带着孩子坐在某商场消防通道里不走，理由是商场没有给“爱心村”捐赠空调。

警方立案调查后发现，李利娟名下有多套房产和车辆，包括一辆奔驰轿车和一辆奥迪SUV。她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显示，从2011年到2018年，收到的社会捐赠和各类补助款项超过2000万元。而“爱心村”的孩子们日常吃的，是陈米和发黄的蔬菜。有孩子说，他们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偶尔有企业送来整扇猪肉，李利娟会让人把好肉拿走，剩下的骨头和肥肉煮成大锅菜给孩子们吃。冬天的时候，孩子们的手上长满冻疮，盖的被子又薄又硬。可李利娟自己穿的是皮草大衣，戴的是金镯子。

2018年5月4日，武安市民政局和公安机关联合执法，对“爱心村”进行取缔。工作人员进入现场时，发现院子里堆满了社会各界捐赠的物资，有些奶粉已经过期两年，有些纸尿裤受潮发霉，还有很多没拆封的衣物和鞋子堆在库房里积灰。清点孩子人数时，在场的77个孩子中，有相当一部分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孤儿，而是父母离异、家庭困难但仍有监护人的儿童。李利娟以“帮你们养孩子”为名，把这些孩子接来，随后便利用孩子的身份向政府部门申请各种补助，同时以孩子为筹码向企业和个人施压索要财物。

更让人愤怒的是，调查中还发现，李利娟为了维持“爱心村”的规模，曾多次阻止符合条件的儿童被合法收养。有外地夫妇通过正规渠道联系到“爱心村”，想收养一个患有轻微唇腭裂的女孩，手续已经办到一半，李利娟突然反悔，说孩子“舍不得离开”，还让孩子跪在地上哭。后来那对夫妇私下打听才知道，李利娟嫌对方给的“感恩费”太少，只愿意让孩子去出价更高的家庭。还有一个男孩，亲生母亲想接他回家，李利娟不让，说孩子在她这里吃住多年，要算“抚养成本”，张口就要18万。

2019年7月24日，武安市人民法院对李利娟一案作出一审判决。法院审理查明，李利娟利用“爱心村”名义，多次敲诈勒索企业及个人，涉案金额高达上百万元；同时她还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扰乱社会秩序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20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同案的多名“爱心村”工作人员也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判决书里提到一个细节：李利娟曾伪造多份孤儿证明和低保证明，用来骗取民政部门的专项补助。那些补助款并没有用在孩子身上，而是被她转入个人账户，用于购买房产和奢侈品。

这起案件当年在网上引发了巨大争议。一部分人拍手叫好，觉得早就该查这个“假慈善”。另一部分人则表示难以接受，因为他们曾经真金白银地捐过钱，还发动身边朋友一起捐。有个网友在微博上晒出自己2015年给“爱心村”转账的截图，金额是5000元，那是他刚参加工作第一年的年终奖。他说看到新闻后一晚上没睡着，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还有一位山东的企业主留言说，他2017年亲自开车送过一车面粉和食用油过去，李利娟当时握着他的手说“孩子们会记住你的恩情”。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东西到底进了谁的肚子，根本没人知道。

李利娟被判后，武安市政府把“爱心村”里剩余的77个孩子全部接到公办福利院安置，并逐一核实身份，联系监护人。其中有几个孩子因为长期与家人失去联系，已经被列入失踪人口。他们的亲生父母接到电话时，有的在广东打工，有的在新疆摘棉花，完全不知道孩子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一个河南的父亲赶到武安，见到儿子时，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成一团，身上有虱子咬的疤。那个父亲蹲在福利院门口哭了一个多小时，说自己在外面拼命挣钱，以为孩子在家跟着奶奶，哪知道被李利娟接走了。

这件事给整个慈善圈带来的冲击，远比判决本身更深远。很多民间公益组织在那段时间收到的捐款明显减少。有人开始质疑所有个人发起的收养和救助行为，甚至有人跑到其他“爱心妈妈”的账号下留言骂“骗子”。一位在贵州做事实孤儿救助的志愿者说，李利娟出事后的半年里，她的项目筹款额下降了六成，很多捐助人要求查看每一笔支出的发票和每个孩子的学籍证明。她理解这种不信任，但也觉得悲哀——一个李利娟被判了，却让真正做事的人跟着背锅。

不过也有另一种声音认为，问题不在于慈善本身，而在于监督的缺失。李利娟之所以能嚣张这么多年，恰恰是因为当地民政、公安、妇联等多个部门长期失察。她被评为“感动河北人物”的那几年，正是她敲诈勒索最频繁的时期。一个正常的社会，不该只靠“好人”的人设来维系信任，更不该等到受害者忍无可忍才去查。李利娟的“爱心村”从2006年挂牌到2018年被取缔，整整12年，期间从未有人公开质疑过她的账目，也没有任何一个部门去核查过那77个孩子的真实身份。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