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给我饭钱,我靠给同桌抄作业换饭,后来大学毕业之后,同桌来找我:给你400万
发布时间:2026-09-09 10:03 浏览量:3
妈妈不给我饭钱,我靠给同桌抄作业换饭,后来大学毕业之后,同桌来找我:给你400万......
01.
我婆婆第一次开口问我要那笔钱,是在我刚把
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桌
的时候。
她夹了一筷子,没吃,先问我:
听说你那个同桌要给你400万?
筷子尖碰
在碗沿上,轻轻响了一声。
丈夫周远正在
给女儿挑鱼刺
,头也没抬:
妈,你先吃饭。
我怎么不能问。
婆婆把菜拨到一边,
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弟弟不是正好要换房吗?差的也不多。
我把
围裙解下来
,搭在椅背上。
那是给我的。
婆婆愣了一下,
像没听清
:
给你,不就是给咱们家?
周远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接话,
先去厨房关
了火。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
煤气灶边放着女儿
昨天折坏的纸花,粉色的花瓣沾了一点油。
这件事从
头说起来
,要回到我读高中那几年。
那
时候家里没有给我
固定饭钱。
妈妈总说,家里紧,能省就省,
女孩子吃不
了多少。
早上她给弟弟煮鸡蛋
,给我一碗稀饭,稀饭里漂着几粒米。
我问过一次
:
妈,中午呢?
她正往弟弟书包里塞面包,头也没抬:
你不是有同学吗,饿了就问人家吃一口。女孩子别总想着花钱。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
交代我放学记得关灯
。
我第一天没吃午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眼前发黑。
坐我旁边的许砚把
饭盒推过来一半
,里面是两个包子,还有一小盒炒饭。
你吃。
我不饿。
他看了我一眼:
你笔记本都快啃破了。
我没听懂。
第二天,他把数学作业本放在我桌角:
帮我抄一份,字写清楚点。中午我请你吃饭。
那
时候我成绩比他好
,字也工整。
他成绩不差
,就是懒,遇到大题总要拖到最后。
我替他抄
了一周作业,换了七顿饭。
后来我妈发现我每
天放学回家都晚,就问我:
你是不是在外面乱花钱?
我说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校服口袋,摸到一张食堂的饭票,
脸色立刻沉下来
:
你哪来的?
我说同学给的。
她把饭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拿人家的东西,你还有没有一点自尊?
那天晚上,
我照常给弟弟洗校服
,洗完蹲在水池边,胃里空得发紧。
妈妈在客厅和邻居聊天,说我懂事,说我从
来不让家里操心
。
我把手上的泡沫冲掉,没有说那张饭票原本是
我抄作业换来
的。
许砚后来知道了,问我:
你妈不给你吃饭?
我低头整理书包
:
她只是忙。
那你还替我抄?
你不是也给我饭了吗?
他没再说话。
上大学后
,我和许砚失去了联系。
毕业后,我进了
望江小区附近
的一家培训机构,结婚,生女儿,
搬进周远父母名下
的房子。
日子不算坏,只是
每件事都要先问别人
。
婆婆说女儿的
房间要留给小叔子结婚
,我把书和衣服搬进储物间。
周远说家里老人年纪大
了,我辞了工作,在家照顾老人。
婆婆说一家人别算那么清,我把自己的
积蓄拿出来补贴家用
。
这些事做久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
,少一口饭,少一间房,少一点钱,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许砚来找我。
他站在云栖路那家旧茶馆门口,
手里还拿着一只磨花
的蓝色笔袋。
我认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
我高中时送给他
的。
他说:
林禾,给你400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把
文件袋递过来
:
当年那套题库,是你整理的。后来我做成了项目,卖掉以后,这是你该拿的。
我没接:
你不是说,当年那些作业是我帮你抄的吗?
是。
他笑了一下,
饭也是我请的。可我后来用的每一道题,都是你改过的。
那天回家,我把文件袋放在
衣柜最上层
。
周远洗完澡出来
,看见了。
婆婆知道得比我想
象中快。
她说小叔子要结婚
,周远说家里不能分成两家人。
女儿在旁边写作业,铅笔尖断了,
我弯腰给她削
了一根新的。
那一刻,
我忽然不想再
把那笔钱藏起来,也不想把它交出去。
一家人可以互相帮忙
,但不能把一个人的东西,默认成所有人的份。
02.
第二天早上
,婆婆把我的银行卡放到了餐桌上。
卡是旧的,
边角有点磨白
。
我认得那张卡,里面没有
400
万,只是我平时存的一点生活费。
她大概以
为许砚已经把钱打进来了。
你去问问什么时候到账。
她说。
我正在给女儿装牛奶,手里的吸管插歪了,
牛奶沿着盒角流下来
。
还没到账。
那你催催,人家既然说给,不能一直拖着吧。
周远坐在
旁边刷手机
,没说话。
我拿纸巾擦桌子。
擦了两遍,
桌面上已经没有奶渍
,我还是没停。
婆婆继续说
:你弟弟那套房,定金都交了。你小叔子马上要结婚,女方家里也在看咱们家态度。你拿了这笔钱,先把家里的难处解决了,以后不都是你的吗?
以后是什么时候?
她被我问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把
纸巾叠成小方块
,
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还给我。
周远抬起头
:
林禾,妈不是说不还。
嗯。
我点头,
那写个借条吧。
空气停了一下。
婆婆把筷子放下:
都是一家人,写什么借条?你嫁进来这么多年,家里哪一样不是一起用的?
我看了眼她面前的鸡蛋。
那是
我每天早上买回来
的,婆婆吃得很慢,蛋壳剥得干净,桌上没有一点碎屑。
家里东西可以一起用。
我说,
这笔不行。
周远皱眉
:
你以前不是这样。
这
句话说得很轻
,像在提醒我别把事情弄复杂。
我也曾经担心自己变了。
结婚第二年,婆婆嫌我工资低,让我把
工资卡交给她保管
,说她会安排家里的开支。
我交了。
女儿出生后,她说我工作忙,
孩子放她身边更方便
,我同意了。
后来她拿女儿
的名义买了不少东西,问我报销,我也没说什么。
有一次我给自己买
了一件打折的棉衣,回家后把吊牌剪掉,挂进柜子最里面。
婆婆翻衣柜时看见
了,问我:
又乱花钱?
我说:
不是很贵。
那件棉衣后来一直没穿。
不是因为不好看,是每次看见它,
我都想起自己站
在商场试衣镜前,偷偷算了三遍价格。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也会对
一件衣服耿耿于怀
。
那天晚上我把
棉衣塞进旧箱子里
,还在心里骂了婆婆一句。
骂完又觉得自己小气,
第二天早上照常给她煮
了粥。
周远把
手机扣
在桌上:
你先别把话说死。
我问:
什么叫说死?
妈也是替弟弟着急。
我知道。
那就不能缓一缓?
可以缓。
我把女儿的书包拉链拉好,
但不能拿我的东西去缓别人家的日子。
婆婆的
声音低下去
:
你小叔子是别人吗?
我看着她,
没有马上回答
。
她眼睛有点红,却不是要哭,只是
熬夜后眼白发涩
。
她这
几年一直帮小叔子
收拾残局,给他带孩子,替他垫房租。
她嘴上总说小儿子没出息,饭桌上却会把最好的
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
。
我知道她不
是存心要毁我的日子。
她只是习惯了先顾小儿子,再顾别人,轮到我的时候,
觉得我总能自己站住
。
可站得住,
不代表该一直
被推到后面。
我把
银行卡拿回来
,放进钱包。
婆婆说
:
你现在翅膀硬了。
我把女儿的
水杯塞进书包
,动作没有停。
不是翅膀硬了。
我说,
是这次不能再装作没听见。
周远看了
我一会儿
,低声说:
许砚给你的,是不是也有我的份?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女儿在
门口喊我
:
妈妈,校服找不到了。
我走过去,从
沙发靠垫下面
把校服抽出来。
周远的外套压在上面,
口袋里掉出一张停车票
。
我把
校服递给女儿
,转身看着周远。
你要是觉得有你的份,可以问问许砚。
我说,
别问我。
我愿意帮家里
,是因为我有余地,不是因为我的余地可以被你们提前分完。
03.
婆婆没有再提借钱
两个字。
她改成了说家里日子。
你小叔子最近睡不好。
女方家里嫌房子小。
你公公那边还有旧病,不能再折腾。
这
些话每天换着样子来
,像水壶一直放在小火上,没烧开,也不让人清净。
我早上送女儿上学
,回来拖地。
婆婆坐在客厅择豆角,
豆角筋一根一根扯出来
,落在白瓷盘里。
林禾,你和许砚关系很好?
高中同学。
同桌?
嗯。
那他为什么不给别人,偏给你?
我拖把在
门口停
了一下:
他说是我该得的。
婆婆笑了笑:
男人的话,听听就算了。你们以前年纪小,谁知道是不是你帮了他一点忙,他现在发达了,想还个人情。
还人情也不该还给你们。
她手里的豆角筋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
低头继续择菜
。
过了一会儿,说起了电视里一个演员,
问我最近有没有看
。
我知道她不想接
这句话,便也没追问。
周远晚上回来,第一句话是:
妈说你今天顶她了。
我正在
给女儿缝书包上
的小熊贴布,针尖穿过布料,扎到指腹。
她说的没错。
你能不能别总把话说得这么直?
我把针拔出来,看了看手指上的小红点:
那我下次绕远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都不是这个意思。
我低头打结
,
可最后都是让我把钱拿出来。
周远沉默。
他最近开始主动洗碗
,却总把锅底留给我。
不是故意的,
他一直觉得锅底难刷
,泡一晚上就好了。
我以前会顺手刷掉
,现在我把锅放回水池。
第二天早上
,他问:
锅怎么还在这儿?
你昨晚说你洗。
我洗碗了。
锅也是碗。
他看着我,
像第一次发现我会
把话说完。
饭桌上,
婆婆说小叔子想
把婚期往后推。
周远问:
为什么?
人家家里要看到房子过户。
婆婆叹气,
咱们家要是连这点支持都没有,别人会怎么看。
我把
咸菜往旁边挪
了挪:
那就推。
婆婆看我:
你说得轻巧。
婚期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你弟弟没本事,你这个做嫂子的不能不管。
我手里的勺子放下来。
我管过。
什么时候?
你们让我辞工作照顾家里的时候,我管过。小叔子欠的那几个月房租,是我补的。女儿的学费晚交,我先垫的。公公住院那次,我把准备交房租的钱拿出来了。
周远抬头:
你怎么没说?
说了你会还吗?
他没有接上。
婆婆把豆浆搅了又搅:
那些都是小事,家里谁没有难处。
我看着她手里的勺子。
是啊,家里的难处总是
一件接一件
。
我的
难处没消失
,只是被放到最后。
许砚给我打电话
,是在周五下午。
他问我文件看得怎么样,还说如果我不想拿,也
可以把那部分捐给学校
。
我站在
阳台上晒床单
,夹子掉了一只,床单拖在地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给我?
不是一定。
他说,
你可以不要。
那你还来找我。
因为当年你也可以不给我抄。
我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缺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
他说,
所以这次不是还饭钱。
我没有问是什么。
晚上周远坐
在床边,问我:
许砚是不是喜欢过你?
我正在
折女儿
的睡衣,袖子总是折不齐。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随口问问。
那就随口听着。
你别这样。
我哪样?
他起身去倒水
,杯子碰到桌角,水洒了一点。
他拿抹布擦
,擦完还在原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
要是这钱真给你,你准备怎么用?
我把
最后一件睡衣放进抽屉
。
买一套属于我自己的小房子。
周远的手停了。
你要搬出去?
我还没说要搬。我只是想有一个不用看谁脸色的地方。
他把
抹布拧干
,水滴落在水池里。
婆婆第二天
把女儿叫到身边,问她:
你妈妈是不是要带你搬走?
女儿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我正在
厨房切苹果
,刀刃在案板上停住。
我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妈,别问孩子这些。
婆婆说:
我只是问问。
以后不要问。
她抬头:
你现在连我和孙女说话都要管?
孩子不需要知道大人的钱从哪里来,也不需要替大人传话。
周远站在门边,脸色难看:
妈,你别逗孩子。
婆婆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把女儿的
房门关好
,回到卧室。
周远坐在床头,
手机屏幕亮着
,是小叔子发来的消息。
他说,房子那边又催了。
我看见了,没有问。
周远把手机扣下: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和我们分开。
我把床头柜上的
发卡收进小盒子里
。
我只是准备不再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
有些人不是看不见你的退让,只是
看见你退一步
,就以为后面还有路。
04.
许砚把合同送到家里,是在
一个周日下午
。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楼道口,把
文件袋递给我
。
袋子里除了协议
,还有一本旧作业本。
封面已经起毛
,右下角写着我的名字。
我翻开第一页,
里面密密麻麻全
是红笔批注。
题目旁边有我写
的解法,字迹比现在还瘦一些。
这个你怎么还留着?
你忘了?
许砚说,
我当年抄的第一本。
你留这个做什么?
提醒自己别把别人做过的事忘了。
他说完就走了,
没有留下来喝茶
。
婆婆从门缝里看见,等我关上门,立刻问:
他把协议给你了?
嗯。
里面是不是写了那400万?
写了。
给我看看。
不方便。
她脸色变
了:
我是你婆婆。
我知道。
那你还防着我?
我把
作业本放
在玄关柜上,换了鞋。
不是防着,是我的文件。
周远从
客厅走出来
:
林禾,妈想看看,也没什么。
我转头看他:
你也想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婆婆往前走了一步:
你拿着这么多钱,难道不该先想着家里?你小叔子那边马上要签字了。你要是现在不帮,以后他婚姻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把
鞋柜上
的钥匙一把一把摆整齐。
他结婚,为什么要我负责?
你是嫂子。
嫂子不是担保人。
你弟弟从小就不容易。
我也不容易。
这是我第一次把这
句话说出来
。
不是喊,也不是哭。
只是说完以后,
客厅突然变得很空
,连冰箱启动的声音都听见了。
婆婆怔了怔。
周远低声道
:
你别把以前的事都翻出来。
我看向他
:
以前的事一直在影响现在。
那你想怎么样?
这400万,我自己处理。房子、孩子、工作,之后都由我自己决定。
婆婆的手搭在
沙发背上
,指节发白。
你要是拿了钱就走,我们这些年算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
句话比之前
那些责怪都重。
她真的觉得,
只要我不
把钱交出来,就是否定这些年的相处。
我走到餐边柜旁,打开抽屉,
拿出一只铁盒
。
里面有几张旧饭票
,一张已经褪色的学生证复印件,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那张纸条是
我高中时写给许砚
的。
上面只有一句
:今天少抄两道,老师会发现。
周远看见
了,问:
这是什么?
以前的东西。
婆婆盯着铁盒
:
你还留这些?
嗯。
你不是说那时候只是同学帮你吃饭吗?
他也抄过我的作业。
我把
纸条重新放回去
,盖上铁盒。
婆婆忽然说
:
你妈那时候,真的不给你饭钱?
我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嗯。
她怎么能这样。
我手指搭
在盒盖上,停了片刻:
她也有她的难处。
再有难处,也不能让孩子饿着。
这句话说完,
她自己先沉默
了。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女儿刚出生
那阵子,我发烧还在厨房煮饭,婆婆站在
门口骂我不懂照顾自己
。
那时我以为她只是
嫌我添麻烦
,后来才知道,她偷偷把饭端到门口,
又觉得直接关心我
显得软弱,便只说了一句:
锅里有热的,别饿着。
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周远把
合同拿起来
:
要不,先把弟弟的房子解决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不能。
林禾,四百万不是小数。
所以更不能。
他抿着嘴
:
我们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把话说清楚。
我把合同从
他手里抽回来
,放进文件袋。
这笔钱不会进家里的共同账户,不会拿去替任何人买房,也不会拿来填你弟弟的窟窿。你们可以觉得我不近人情,可以不高兴,但不能再来问我要。
婆婆看着我
:
你真要这么绝?
我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整理铁盒里那几张已经发脆的饭票。
这不是绝。
我把饭票一张一张压平。
这是我第一次不答应。
没人再说话。
过了很久,周远问:
那你准备给女儿买房吗?
我会给她存教育的钱。
剩下的呢?
剩下的,是我的。
他低下头。
婆婆拿起桌上的茶杯,
发现里面已经凉
了,又放回去。
你妈要是知道你有这笔钱,肯定也会来要。
我知道。
你还给她?
不会全部给。
婆婆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她不给我饭钱的那些年,我没有饿死,是同学帮了我。现在她老了,我会照顾她,但不会拿我的人生去填她以前留下的空。
这句话说完,
我起身去收衣服
。
阳台上晒着三个人
的衣服,女儿的裙子夹在中间,周远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衣架上。
我把
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叠得不算整齐。
婆婆在客厅里问:
晚饭吃什么?
我隔着门回答:
面条。
放鸡蛋吗?
放。
她没再提那笔钱。
我可以照顾长辈
,却不能把自己重新交回那个只允许我忍耐的位置。
05.
周远没有再劝我拿钱。
他开始把自己的
工资卡放回钱包
,家里的水电费也按月转给我一半。
第一次转账时,他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像是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
这个月的生活费。
放桌上吧。
我转给你。
嗯。
他拿出手机
,输了一串数字,又问:
这样可以吗?
我正在
洗女儿
的水杯,没回头:
可以。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说就说。
水龙头的水流得很细,
杯底有一圈奶渍
,我用刷子来回刷。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妈那边,我会去说。
我把
水杯冲干净
,放到沥水架上。
你说什么?
弟弟的房子,让他自己想办法。妈要是缺钱,我们每个月一起给,但不能动你的那笔。
你愿意?
不是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
那天你说你也不容易,我回去想了很久。
他没有说太多。
周远从小就是
家里最听话
的那个。
婆婆一句
你是哥哥
,
他就替弟弟收拾一
次残局。
小叔子习惯了喊一声哥,周远便把自己的时间和
积蓄都分出去
。
轮到我,他也照着这个方式处理,认为只要我先答应,
家里就不会有事
。
他不是故意欺负我。
只是
他一直没学会
,别人的懂事不是没有底线。
婆婆那边的变化,是从
一只保温饭盒开始
的。
那
天我送女儿上学回来
,
发现厨房桌上放着饭盒
,里面有两层米饭和炒青菜,还有一只煎得有些焦的鸡蛋。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小
。
给我的?
给谁的。
她说,
你不是总忙得顾不上吃饭吗?
我打开饭盒盖
,鸡蛋边缘焦了一圈。
你煎的?
买的。
买来的鸡蛋没有这么焦。
她不说话了。
我坐下来吃了几口。
饭有点软
,菜也淡,鸡蛋焦的地方发苦。
我没有挑出来
,慢慢吃完。
她坐在
沙发上问
:
那个许砚,真是你同桌?
嗯。
他现在做什么?
做教育项目。
挺有出息。
还行。
他以前是不是也不爱写作业?
我笑了一下:
他以前最会拖作业。
婆婆也笑了笑。
她没有问
400
万,也没有问合同。
我把饭盒洗干净,
放回她房门口
。
晚上她经过厨房,忽然说:
那时候你妈不给你饭钱,你怎么没告诉老师?
怕丢人。
饿了就该说。
你那时候也可以直接问我吃没吃饱。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句话有点重,
我说完就后悔
了。
手里的
抹布拧得太用力
,水滴到地板上。
婆婆没有生气
,只是把桌上的盐罐挪了挪。
我以为你什么都能扛。
我也以为。
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年轻那会儿,家里三个孩子,谁哭得厉害就先哄谁。你小叔子从小身体弱,哭一声我就慌。后来他习惯了,我也习惯了。你进门以后,看着最稳,很多事就落到你身上。
我看着她手背上的青筋。
稳不代表不累。
我知道了。
这
三个字她说得不顺
,像是第一次练习。
许砚约我去签协议
那天,周远陪我一起去。
他没有进会议室
,只在外面的长椅上等我,手里拿着女儿的水杯。
签完以后,许砚从
包里拿出一只旧铁盒
。
这个也给你。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食堂饭票,
边角已经卷起来
,
还有我高中时用过
的那只蓝色自动铅笔。
你一直留着?
搬家搬了几次,没舍得扔。
饭票你留着干什么?
你每次抄完作业,都要把剩下的饭票还我。后来有一张被你夹在本子里,我就没还。
我翻到铁盒底部,
看见一张折得很小
的纸。
展开以后,是
我当年写给他
的解题步骤,最后一行被
他用铅笔添
了一句:明天继续,别饿着。
那
句话我以前没看见
,可能是被书页粘住了,也可能是我当时只顾着看题。
许砚说:
那套题库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愿意去做项目,就拿这一部分。以后如果有新的课题,也可以直接拒绝我。
我点头。
他没有说感谢
,也没有说补偿。
文件上的
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
,钱是项目收益,不是他凭心情给我的恩惠。
走出门,周远问:
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什么?
这些东西。
我把
铁盒抱
在怀里:
可能吧。
他没再追问。
回到家,婆婆正在
给女儿剪指甲
。
她剪得很慢,
先按住一根手指
,再剪下一点点。
小叔子打来电话
,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妈,你们到底帮不帮?
婆婆沉默了片刻。
房子你自己看着办。
你不是说嫂子有钱吗?
那是她的钱。
她嫁到咱们家了。
婆婆的手停在
女儿指甲边
。
嫁进来不是把东西都交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婆婆把免提关掉,
继续给女儿剪指甲
。
她剪完最后一根,抬头对我说:
这个月我自己有一笔存款,先给你弟弟一点。不是你的。
我看着她,没说谢谢。
她也没等我说。
真正的帮忙,是
我愿意伸手
,而不是你们把我的手按住。
06.
签完协议
以后,日子没有马上变得轻松。
小叔子还是
隔三差五打电话
,周远还是会接,只是不再把手机递给我。
婆婆也还是会念叨。
你弟弟最近瘦了。
嗯。
他未婚妻那边又问房子的事。
让他们自己商量。
你这孩子,现在回答得倒快。
我在
阳台上晾衣服
,没回头:
慢了也没用。
她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盆洗好
的豆角。
晚上吃豆角吗?
吃。
那我择。
好。
她坐在小板凳上,把
豆角一根根折断
。
偶尔有一根老的,掰不开,
她就用指甲慢慢剥开
。
周远最近学会了刷锅。
还是刷不干净。
我第一次检查锅底时
,差点顺手重刷一遍。
手已经拿起海绵
,又放了下来。
这里还有。
他接过去:
哪儿?
我指给他看。
他低头刷了几下,
锅底发出哗哗
的声音。
这样?
再左边一点。
这里?
嗯。
他刷完把
锅放回去
,问我:
合格了吗?
差不多。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我把
海绵放回水池边
:
以前说了,你也不会听。
现在听。
那就继续听。
女儿在
客厅写作业
,忽然问我:
妈妈,许叔叔为什么给你那么多钱?
我正在削土豆,
刀刃贴着皮转
了一圈。
因为以前我帮过他。
你帮他写作业吗?
帮过。
老师知道会不会批评你?
会。
那你还帮?
我看了她一眼:
因为那时候他请我吃饭。
女儿想了想,把橡皮擦掉一角:
那我以后也可以用作业换饭吗?
不能。
为什么?
你可以直接告诉妈妈你饿了。
她点点头,
低下头继续写字
。
婆婆在
旁边听见
了,没有插话。
锅里水开了,我把
土豆放进去
。
周远在阳台收衣服,把女儿的袜子和我的
袜子分开夹好
。
他以前总是把衣服乱放,袜子掉在
地上也看不见
。
手机响了,是
妈妈打来
的。
她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
问女儿长高没有
,又绕了半天,才问:
听说你现在手里有一笔钱?
我没有否认。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弟弟最近做生意,缺一点周转。
这句话和婆婆以前说的一样,
连停顿都差不多
。
我把土豆翻了个面。
妈,我会每个月给你生活费。
我不是问你要生活费。
我知道。
你弟弟……
他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妈妈忽然说:
你小时候,家里确实没给过你饭钱。
我手里的锅铲停在锅边。
我知道。
那时候家里钱都花在你弟弟上学了。你爸身体不好,你弟弟又总说饿。我想着你成绩好,老师也喜欢你,不会出什么事。
我没说话。
她轻声问
:
你是不是一直记着?
记着。
那你还给我生活费?
给。
为什么?
我看着锅里的土豆,
边缘开始变软
。
因为你是我妈。
她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有问她后不后悔。
这
个问题问出来
,也不会让那些没吃上的午饭重新回来。
挂了电话,婆婆问:
你妈说什么?
问我要钱。
你给她多少?
每个月固定给。
她要是一直要呢?
我就一直说不。
婆婆点了点头,像在
记一件新
的家规。
晚饭时
,她把焦了一点的鸡蛋夹到我碗里。
这个给你。
你吃吧。
我牙不好,吃不动。
那你煮嫩一点。
下次。
周远在旁边笑了一声,
女儿也跟着笑
。
饭后,
周远拿出一
把钥匙放到桌上。
我看了云栖路那边的小房子,离女儿学校近。不是现在买,先去看看。
我看着
那把钥匙,没伸手。
你想搬出去?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地方吗?
我说过。
那就看看。
婆婆端着茶
从厨房出来,听见了,站在门边。
看房子也不用急。
她说,
女儿上学要紧,别折腾太远。
我看着她:
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
没有。
那我还费那个劲干什么。
她把茶壶放到桌上,
给我们每个人倒
了一杯。
倒到我这里时,
茶水只剩半杯
,她拎起壶晃了晃。
没了。
我喝半杯就行。
你以前就总喝半杯。
我抬头看她。
她像是没意识到这
句话有什么特别
,转身去厨房烧水。
女儿把自己的作业本合上,问周远:
爸爸,明天你送我上学吗?
送。
那妈妈呢?
妈妈睡会儿。
我正在
收桌上
的碗,听见这句,手顿了一下。
周远把女儿的
书本放进书包
,拉链卡住了。
他低头弄
了半天,还是没拉上。
我把
碗放进水池
,走过去替他把线头抽出来。
这样才行。
我知道了。
他把书包背到女儿肩上,
带她去试鞋
。
婆婆在厨房问:
明天早上吃面,还是吃粥?
我把
最后一个碗冲干净
,放到架子上。
吃面吧。
放鸡蛋吗?
放。
她应了一声,水壶在
炉子上咕嘟起来
。
我擦干手,走到客厅,把那把
钥匙收进自己
的抽屉。
抽屉里有旧饭票
、蓝色铅笔、女儿的发卡,还有一张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去看的房子地址。
周远在门口叫我:
林禾,女儿的另一只鞋呢?
沙发下面。
他弯腰去找。
我把抽屉关上,
起身去厨房拿碗
,婆婆正好把面条捞出来,热气糊住了她的眼镜。
她摘下来擦了擦,又问:
鸡蛋要不要多放一个?
我没有把家推开,只把自己的那一扇门,
留给自己来关
。
第二天早上,
面条煮得有些软
,鸡蛋还是焦了一点,我端着碗坐到窗边,慢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