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男生早恋,妈妈去找女生谈判,反倒被一米七二的姑娘说服了
发布时间:2026-09-09 16:53 浏览量:2
周丽云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理货。电话里班主任声音很客气,说陈默最近上课老走神,月考掉了三十多名,让家长有空来学校一趟。周丽云当时没吭声,手里一箱方便面码得歪七扭八,挂掉电话后站在货架前愣了好一会儿。她第一反应不是儿子成绩下滑,是那个女生。她早就觉得不对劲。陈默这半年回家越来越晚,书包里多出个粉色的小镜子,有一回她洗衣服掏出一张电影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母,M和L。她没声张,心想高二了,再观察观察。可月考掉了三十多名,她坐不住了。
第二天她请了假,没去学校,先去了陈默房间。陈默上学去了,门没锁。她翻书包,翻抽屉,翻床垫底下。最后在数学练习册里翻出几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打开来,字迹清秀得不像话,写着“今天食堂的排骨太咸了,你别吃,我给你带了面包”,还有一句“你妈是不是又没给你留饭钱”。周丽云捏着纸条,指节发白。她没哭,也没摔东西,把纸条原样折好塞回去,出门直奔学校。
她没找班主任,直接在校门口等。等到下午放学,学生一窝蜂往外涌,她一眼就认出了陈默,旁边跟着个女生,扎高马尾,穿校服外套敞着怀,走起路来步子大,比陈默高出半个头。周丽云没上前,跟在他们后面。女生说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说“你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太粗心”,又说“明天早自习别睡觉,我给你划了重点”。陈默嗯了一声,低着头踢石子。周丽云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她看见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塞给陈默,陈默接过去揣进兜里。她在后面喊了一声“陈默”。
陈默回头,脸刷一下白了。女生也回头,眼睛很大,眼神不躲,就那么看着她。周丽云走过去,没看女生,只盯着陈默,说你跟我回家。陈默没动,嘴张了张,没出声。女生往旁边让了让,说阿姨好。周丽云没应,伸手去拽陈默的胳膊。陈默甩了一下,说我自己走。然后三个人就那么僵在校门口,路过的学生有回头看热闹的,陈默的脸由白转红,转身大步走了。女生站在原地,看着周丽云,说阿姨,陈默其实最近挺用功的,你别骂他。
周丽云抬头看了女生一眼。她发现这女生个子是真高,站她面前像堵墙,但脸上没一点怯,反而带着笑,嘴角有颗小小的痣。她没说话,转身追陈默去了。
路上陈默走得像逃命,周丽云穿了双平底鞋,小跑才跟得上。到家陈默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周丽云站在门外,说你出来,把话说清楚。门里没声。她又说,那女生叫什么,哪班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没声。她抬手要拍门,手停在半空又放下,转身去了厨房。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挂面。水烧开,面下锅,打了蛋花,滴两滴香油。她盛了一碗,端到陈默房门前,说开门,把面吃了。门开了条缝,陈默接了碗,又关上了。
周丽云在客厅坐下,沙发旧得塌下去一块,她身子往旁边歪了歪。电视没开,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她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也喜欢过一个男生,住隔壁胡同,骑一辆二八大杠,每天在她家门口按铃。她妈当时怎么说的,说她不要脸,说再看见那人就打断她的腿。她没敢顶嘴,也没断了联系,后来那男生去南方打工,再没消息。她摸了摸脸,手上还带着方便面的油味。
第二天她还是去了学校,这次直接找了班主任。班主任姓刘,四十来岁女老师,说话挺直,说陈默这个状态下去,本科线都悬。周丽云问那女生是谁。刘老师看了她一眼,说叫李晓晓,三班的,体育特长生,练排球的。周丽云问成绩怎么样。刘老师说中等,但人家有运动员证,走单招。周丽云没再问,出了办公室,在教学楼转了一圈,找到三班教室。透过窗户她看见那女生坐在倒数第二排,正低头写卷子,马尾扎得利落,侧脸看起来很认真。她在窗外站了五分钟,走了。
回家路上她做了个决定。她要去见那个李晓晓,单独谈。不是找家长,不是告老师,是她自己谈。她要看看这姑娘什么来路,凭什么把自己儿子迷得五迷三道,成绩掉成这样。她没跟陈默爸说。陈默爸在外地工地,一个月回来一次,回来也跟个外人似的,吃饭看手机,睡觉打呼噜。周丽云觉得这事她得自己处理。
周末陈默说去同学家写作业,周丽云没拆穿,也没跟踪。她知道陈默撒谎了,但她另有安排。她提前打听到李晓晓家住在老菜市场后面的巷子里,她打算直接上门。不是去闹,是去谈。她要让这姑娘知道,陈默耽误不起。
那天下午她去了,穿了一件新的灰色外套,头发重新扎过,还抹了点郁美净。巷子窄,地上坑坑洼洼,路边有老太太坐在马扎上择韭菜。她找到门牌号,一扇掉漆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电视声。她抬手敲门,门开了,李晓晓站在门口,穿着拖鞋,头发披着,比校服里看着更显高。周丽云还没开口,李晓晓先笑了,说阿姨,我猜到你会来。周丽云愣了一下,说你知道我来。李晓晓让开身子,说进来吧,我给你倒杯水。
周丽云进了屋,屋里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墙角放着一双排球鞋,磨得起了毛边。李晓晓倒了杯白开水放她面前,自己坐在小板凳上,腿并着,也不说话。周丽云捧着杯子,水温隔着杯壁漫过来,她组织了一路的开场白突然说不出来了。她打量着这间屋子,墙上贴着几张奖状,是初中排球比赛拿的名次,还有一张素描画,画的是一双运动鞋,笔法很细。李晓晓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说那张画是我自己画的,随便画着玩。
周丽云放下杯子,说你知道我来干什么。李晓晓点点头,说知道,陈默的事。周丽云说你们在谈恋爱。李晓晓没否认,说是。周丽云说陈默这次月考掉了三十多名。李晓晓眼睛垂了一下,说我知道。周丽云说那你还跟他在一起,他明年就高考了,你打球的有出路,他呢,他考不上大学怎么办。李晓晓抬起头,眼睛看着周丽云,说阿姨,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周丽云没想到她这么说,本以为小姑娘会哭会闹会理亏,结果人家心平气和。她气有点往上顶,说你既然想过还缠着他,你这不是害他吗。李晓晓没生气,抿了抿嘴唇,说阿姨,我要是害他,他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就不会对。月考那道题全班就三个人做对,陈默是其中一个。那道题我给他讲过三遍,他才会的。周丽云听着,胸口堵得慌,她说你这是为自己开脱。李晓晓说我没有。她说陈默在家什么样你了解吗,他晚上失眠你知不知道,他压力大得咬手指甲你不知道吧。他这次掉名次不是因为谈恋爱,是因为你天天念叨让他争气,他一拿笔就紧张。
周丽云站了起来,茶杯碰翻在桌上,水漫出来,顺着桌沿滴到地上。她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是他妈。李晓晓也站了起来,比周丽云高半个头,但姿态放得很低,她抽了张纸巾去擦桌上的水,说阿姨,我也没说你不对,我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陈默特别怕你失望,越怕越考不好。他跟我说,他每次考完试都不敢回家。
周丽云手在抖,她攥着外套下摆,说不出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十七岁,站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得不狠,但准。她觉得自己应该发火,应该摔门走,可她腿有点软。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说中了。陈默咬手指甲这件事,她早就发现了。有一回她看见陈默十根手指光秃秃的,指甲陷进肉里,她问了一句,陈默说没事,磨的。她信了。
李晓晓把擦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说阿姨,你再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热的。周丽云没坐,她拎起包,迈出门槛,走到巷子口才回头看了一眼。李晓晓站在门口,没关门,也没说再见。夕阳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周丽云脚边。
周丽云没回家,在巷口的花坛边坐了二十多分钟。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经过,她买了一个,捧在手里暖着。她想起陈默小时候每次路过烤红薯摊都走不动路,拽着她衣角叫妈妈买一个大的。那时陈默才五六岁,圆脸,小手热乎乎的。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默不跟她要东西了,不跟她说话了,连考试都怕让她知道。她咬了一口红薯,烫得舌头发麻,眼睛有点热。她把红薯扔进垃圾桶,起身回家。
晚上陈默回来,周丽云没提李晓晓的事。她做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土豆丝。陈默坐下吃饭,她看见他夹菜的手,十根手指头果然光秃秃的,指甲盖只剩一点白边,旁边还有刚咬的印子。她说陈默,你那个女生,我今天去她家了。陈默筷子停了,没抬头,也没说话。她说那姑娘个子真高,比你高吧。陈默嗯了一声。她说她给你讲数学题,讲三遍,你才记住。陈默放下筷子,说我吃完了。周丽云说你再坐会儿。陈默没动。周丽云说你指甲别咬了,疼。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突然把筷子一摔,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周丽云愣住了。陈默说你去人家家里干什么,你凭什么去。周丽云说我是你妈,我去问问怎么了。陈默说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周丽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陈默捂着脸,眼睛红着,没哭,转身跑进房间,门摔得震天响。周丽云坐在饭桌前,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发麻。西红柿炒蛋红黄黄一团,土豆丝已经凉了。她慢慢把手放下,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口米饭。米有点硬,没蒸透。她嚼着嚼着,眼泪掉进碗里,没声。
那一夜周丽云没怎么睡。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晓晓说的话。还有她那一巴掌。她从来没打过陈默,陈默也从来没跟她顶过这么狠的嘴。她摸着胸口,那地方像被什么压着,喘不上来气。她想给陈默爸打个电话,拨出去又挂了。有什么好说的呢,那人在工地上,接了电话也只会说“你管着点”。管,她管了,管成什么样了。她看着天花板,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斜杠。她想起李晓晓说陈默失眠,于是轻轻下床,走到陈默房门口。门缝里没光,她贴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连呼吸都听不见。她站了很久,光脚踩在凉地板上,脚心一点一点变冷。
第二天她给陈默班主任刘老师打了个电话,说能不能约一下那个李晓晓,她想好好聊聊。刘老师说姐,你早该这样,别搞得跟抓现行似的。周丽云说不是抓,就是谈谈。刘老师帮她约了时间,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周丽云提前到了,要了两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李晓晓进来时校服换成了运动装,头发散着,肩上背个书包,看起来不像来谈判的,像来见朋友。她坐下说阿姨好。周丽云把柠檬水推过去,说不知道你喝不喝这个。李晓晓说谢谢阿姨。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丽云先开口,说那天在你家,我说话冲。李晓晓说阿姨你别往心里去,我也说多了。周丽云说没有,你说得对。李晓晓抬头看她,眼睛里有意外。周丽云说陈默昨晚跟我发脾气了,他说不要我管。李晓晓没说话。周丽云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特别烦。李晓晓说没有,陈默就是压力大,他其实特别怕你难过。周丽云说那你呢,你怕什么。李晓晓想了想,说怕他放弃。她说陈默总觉得自己不行,我天天给他打气,就怕他哪天破罐子破摔。
周丽云吸了一口柠檬水,酸的。她问李晓晓家里情况。李晓晓说爸妈离婚了,她跟她爸过,她爸在修车厂,忙,基本没空管她。她从小个高,被体校挑去练排球,后来进了校队,有比赛就打,没比赛就上课。她说这些时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周丽云问那你以后什么打算。李晓晓说走单招,能去省体校就去,去不了就考个大专,学个手艺。她说阿姨,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觉得我们成不了。周丽云没否认。李晓晓说我也没想那么远,我就想他现在好好的,能把高三熬过去。周丽云听着,心里酸得厉害。这姑娘比谁都明白。
周丽云问陈默晚上失眠多久了。李晓晓说从高一下半年就开始了,时好时坏。周丽云说你怎么知道。李晓晓说有时候凌晨两点陈默给她发信息,说睡不着。周丽云说你们天天聊那么晚。李晓晓说也不是,就偶尔。周丽云没再问。她知道那“偶尔”可能比自己想的频繁。她跟李晓晓在奶茶店坐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李晓晓说阿姨我得回学校训练了。周丽云说嗯,你去吧。李晓晓站起来,说阿姨,谢谢你没在老师那闹。周丽云说我不是去闹的。李晓晓笑了,嘴角那颗痣显得特别显眼。她说阿姨其实你挺温柔的。周丽云说你别给我戴高帽。李晓晓摆摆手走了。
周丽云一个人在奶茶店坐到天黑。她想起很多事。陈默小的时候,她抱着他挤公交,没座位,一只手扶栏杆,一只手托着陈默的屁股,陈默趴她肩上睡得流口水。陈默上初一那年,有一次考了年级四十名,她高兴坏了,炖了一锅排骨。后来陈默上了高中,名次老在中间晃,她嘴上说没事,晚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起来眼睛肿着给陈默做早饭。陈默吃完去上学,从来不问妈妈你眼睛怎么肿了。她也不说。
第二天是周日,陈默没出门,在房里待了一天。周丽云也没去超市加班,中午炒了三个菜,还炖了个汤。陈默出来吃饭,母子俩隔着一张桌子,谁也不先说话。快吃完时周丽云说陈默,妈以后不管你了。陈默抬头看她,说你什么意思。周丽云说不是不管,就是不那么管了。陈默没接话,低头扒饭。周丽云又说你晚上睡不着就起来喝杯热牛奶,别硬躺着。陈默筷子顿了一下,嗯了一声。周丽云说那个李晓晓,挺好的。陈默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说妈你别去学校找她。周丽云说我不去了。陈默放下碗,说我回屋了。走到房门口又回头,说妈,你昨晚也没睡好吧。周丽云说还行。陈默说你也早点睡。门关上了。
周丽云收碗时手有点抖,碗磕在台面上清脆一响。她站在厨房,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冲在手上,她没动。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卸了劲,以前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断得她不知道该怎么使劲。她曾以为自己能管住一切,管住儿子,管住成绩,管住这个家。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连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都说不过。不是不会说,是人家句句在理。而她那些理,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虚。
过了一周,陈默月考又来了。周丽云没问,也没在考完那天做好吃的。陈默自己把成绩单拿回来了,往她面前一放,说妈,你自己看。周丽云拿起来,语文98,数学112,英语105,理综176,总分491。班级排名22。她记得上次是35名。她没笑,也没激动,只说数学进步了。陈默说李晓晓给我补的。周丽云说那你得谢谢人家。陈默说嗯,我请她喝奶茶了。周丽云说就请奶茶?陈默说她还欠我三顿饭。周丽云笑了一下,没再说。
那段时间周丽云心情复杂得很。她开始试着不翻陈默书包,不偷看手机,不过问几点回来。她发现陈默反而回家早了,有时候还主动说学校的事,说李晓晓今天在操场跟人抢场地,差点打起来。周丽云说那姑娘脾气挺暴。陈默说没有,是对方先骂人,她气不过才推了一把。周丽云说你别跟着学。陈默说我知道。
周丽云跟陈默爸的关系还是那样。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住两三天,不是出去打牌就是在家睡觉。有一回陈默爸回来,看见陈默在写作业,说了句“好好学,别跟你妈似的在超市干一辈子”。周丽云在厨房听见了,没说话,把菜板剁得咚咚响。陈默说爸你别那么说。陈默爸说开个玩笑。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晚上陈默爸要跟她亲热,她没让,裹紧被子说我累了。陈默爸翻个身就睡着了。她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听见隔壁陈默翻身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晾衣杆的响动。她突然特别理解李晓晓说的话,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勉强不来。
快放寒假时,周丽云在超市碰见李晓晓。李晓晓来买暖壶,说宿舍打水太远,想自己烧。周丽云帮她挑了个保温好的,还给了员工折扣。李晓晓笑得露出牙,说谢谢阿姨。周丽云问她过年在哪过。李晓晓说就在这边,跟我爸,初一去我妈那一趟。周丽云说有空来家里吃饺子。李晓晓愣了一下,说好。周丽云说真的来。李晓晓点头。
腊月二十九那天,周丽云真包了饺子。陈默在客厅看电视,手机响了,他说李晓晓到楼下了。周丽云说你下去接。陈默下去把人领了上来。李晓晓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眼睛笑得弯弯的。周丽云说你坐,饺子马上好。李晓晓脱了外套,洗了手说要帮忙。周丽云没让,说你会包吗。李晓晓说会一点。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擀皮,一个包馅。陈默斜靠在门框上嗑瓜子,说妈你看她包得比你好看。周丽云说你包一个我看看。陈默捏了一个,馅露在外头,三个人都笑了。屋里暖烘烘的,锅里的水翻滚着,白汽扑在窗户玻璃上,外面的风刮得呜呜响。
吃饺子时李晓晓说陈默最近状态不错,期末估计能考进前十五。周丽云说借你吉言。李晓晓说不是吉言,他最近刷题挺狠的,有一回在教室刷到锁门,翻窗户出去的。周丽云看了陈默一眼,说你还翻窗户。陈默说就一次。周丽云没骂他,夹了个饺子放他碗里,说以后别翻,危险。陈默低头吃饺子,耳朵有点红。
那个寒假周丽云过得比往年松快。陈默没怎么出门,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偶尔出去打会儿球。周丽云不再追着问跟谁打球。有时候陈默主动说,李晓晓今天去她妈那儿了,没空。周丽云说你怎么不跟着去。陈默说我去算怎么回事。周丽云笑,说也是。母子俩能这么说话,在几个月前想都不敢想。她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陈默房间还亮着灯,就敲敲门,说早点睡。陈默说知道了。虽然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眼睛红红的,但比之前强多了。
过完年,陈默爸又去了工地。周丽云去超市上班,日子照旧。有一天刘老师打电话来,说陈默最近表现不错,照这样下去,期末有希望冲刺重点线。周丽云说谢谢老师。刘老师又说,那个李晓晓你认识吧,这学期训练更紧了,孩子挺懂事,跟陈默互相督促。周丽云说嗯,是个好孩子。刘老师说你以前还专门跑来问,现在放心了吧。周丽云说放心多了。挂掉电话她站在超市后仓,货架间的灯管嗡嗡响,她手里攥着一把过期的促销传单,突然想哭。不是难过,是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东西,松了。
三月开学,陈默果然考了年级前二十。晚上他给周丽云看成绩单,眉飞色舞的。周丽云说恭喜你。陈默说妈,我想买个手机。周丽云说买什么手机,你不是有老年机吗。陈默说那个只能打电话,查题不方便。周丽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陈默说真查题。周丽云说行,月考成绩保持住,给你买个一千五以内的。陈默笑得嘴都咧开了。周丽云心里也高兴,但她没说太多,转身去厨房炒菜,油锅滋滋响,她舀了一勺糖洒进去,心想今天做红烧肉。
三月中旬,李晓晓突然来找她。那天周丽云上早班,下午回家看见李晓晓坐在小区花坛边,书包放脚下,头低着。周丽云走过去,说晓晓,怎么了。李晓晓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说阿姨,我爸受伤了,修车厂升降架松了,砸着腿了。周丽云心里一紧,说严重吗,送医院没有。李晓晓说送去了,小腿骨折,要住些日子。周丽云说那你一个人怎么办。李晓晓说没事,我能行。周丽云说行什么行,走,先去医院看看。李晓晓没动,说阿姨,我是来跟你借点钱,我爸后续治疗要钱,我攒的那些不够。周丽云说多少。李晓晓说三千。周丽云没犹豫,说等下我回家拿。她上楼取了五千下来,塞到李晓晓手里,说不够再说。李晓晓捏着钱,肩膀直抖,想说话没说出来。周丽云拍了拍她胳膊,说走,我陪你去医院。
那天周丽云在医院待到晚上九点多。李晓晓爸爸躺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白白的,看见她来,一直说麻烦你了。周丽云说没事,晓晓平时帮我们陈默不少。李晓晓爸看了李晓晓一眼,说这丫头一天到晚不着家,还能帮别人。李晓晓说爸,你少说两句。周丽云把在医院楼下的超市买了点水果放床头,又跟护士问了情况,说等拆了石膏能慢慢养,别着急。李晓晓送她到楼下,夜风凉,周丽云裹了裹外套,说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李晓晓点点头,说阿姨,钱我慢慢还。周丽云说先别想这个。
那之后李晓晓经常来家里吃饭。周丽云炒菜总多抓把米。陈默以前吃饭快,现在慢下来了,会等李晓晓一起收拾碗筷。周丽云看着他俩在厨房一个刷碗一个擦桌子,忽然觉得自己像多了个闺女。她从没提过钱的事,李晓晓也没再提,但周丽云发现冰箱里时不时多个保鲜盒,有时候是腌黄瓜,有时候是拍好的蒜。她知道是李晓晓放的,也没说破。人和人之间的好,有时候不用算那么清。
但事情总不会一直顺。四月底陈默的月考又掉了,从十六名掉到二十七名。周丽云知道后没发火,只是问怎么回事。陈默说考试当天头晕,数学没做完。周丽云说头晕就请假啊。陈默说不想耽误考试。李晓晓在旁边说这次卷子也难,整体分都低。周丽云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陈默点点头。可晚上周丽云躺床上又睡不着了,翻来覆去,那种熟悉的焦虑从胃里往上涌。她咬着被角,忍着没去敲陈默的门。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别管了,他自己清楚。可另一个声音在说:再掉下去,就来不及了。她觉得自己快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想放手,一个想抓紧。
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那几天他回家格外安静,吃饭时只夹自己眼前的菜。周丽云试图说点轻松的,陈默嗯嗯两声就回房。李晓晓周末来了一次,和陈默在房里讲题,门没关。周丽云经过时听见李晓晓说“你不能一考差就萎,又不是最后的高考”。陈默说我知道,就是觉得烦。李晓晓说烦就烦呗,谁不烦,你妈也烦。周丽云站在门外,没进去。她突然意识到,李晓晓现在成了她和陈默之间的缓冲带。这让她既感激又心酸。
五月,李晓晓爸爸出院了,周丽云去看了。腿还打着石膏,但精神好多了。李晓晓爸说等好了得好好感谢你。周丽云说别客气,都是邻里。李晓晓送她出来,说阿姨,我下周有场省里的比赛。周丽云说那得好好打。李晓晓说赢了能加不少分,单招更有把握。周丽云说陈默知道吗。李晓晓说知道,他说要去看。周丽云说那我去不去的。李晓晓说阿姨你来吧,我给我爸留了位置。周丽云说好。
比赛那天周丽云请了假,坐公交去了市体育馆。排球场很大,看台上人不少。她找到李晓晓爸爸,坐在旁边。陈默也来了,穿着件黑色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点。比赛开始后,李晓晓在场上跟换了个人似的,扣球又狠又准,每得一分周丽云都跟着鼓掌。陈默在旁边喊得嗓子都劈了。周丽云看着他,觉得这孩子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那一刻她突然不想去想什么月考名次重点线。她只想陈默能多点儿这样的时候,敞亮的,高兴的。李晓晓她们队赢了,三比一。散场后李晓晓从场上跑过来,汗把头发黏在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周丽云递了瓶水过去,李晓晓接过去咕咚咕咚喝。陈默说你刚才那个后排进攻太帅了。李晓晓说我厉害吧。陈默说厉害。周丽云站在一边,看着这两张年轻的脸,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的儿子快十八了,有些东西她给不了,也拦不住。
那个晚上周丽云做了一桌子菜。陈默爸也回来了,难得没出去打牌。一家人加上李晓晓围坐着,陈默爸喝了点啤酒,话也多起来,说晓晓这姑娘不错,以后陈默有什么不对你跟叔说。李晓晓笑着说陈默挺好的。陈默低着头笑。周丽云看着这场面,觉得像做梦。她起身去厨房盛汤,锅里西红柿蛋花汤还咕嘟着,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客厅传来陈默的笑声,她鼻子一酸,赶紧吸了口气,把汤端出去。
那天晚上陈默爸没再出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丽云坐在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尺宽。她破天荒主动开口,说陈默最近跟李晓晓走得近,你知道吧。陈默爸说知道,你以前不是挺反对吗。周丽云说也没反对。陈默爸说你自己都没整明白。周丽云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陈默爸说其实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周丽云看他一眼,没接茬。陈默爸又说你以后别老那么绷着,累不累。周丽云说我不绷着这家谁管。陈默爸说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周丽云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她发现陈默爸虽然常年不在家,可有些事他心里门儿清。这让她意外,也有点委屈。你既然明白,为什么不早说。她没问出来,只在心里滚了几滚。
六月,天气热起来。陈默进入期末冲刺,每天学到半夜。周丽云每晚给他热杯牛奶,放在书桌边,不打扰。陈默有时候抬头说妈你去睡吧。周丽云说等你睡了我就睡。陈默说你别等我,你明天还要上班。周丽云说没事。母子俩在这件事上拉锯了好几天,最后周丽云妥协了,说行,我睡,你记得把牛奶喝了。她回到自己房间,闭着眼听隔壁的翻书声。那声音像小虫子,轻轻咬着她的心。
期末考完那天,陈默回家把书包一扔,说解放了。周丽云说考得怎么样。陈默说还行。周丽云没细问。过了几天成绩出来,年级十四名。周丽云看到成绩单时正在超市,手里整理着货架上的酱油。她给陈默发了条短信,就三个字,好样的。陈默回了个笑脸。她站在货架前,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她笑了笑,旁边同事说周姐,儿子考好了?她说嗯,还行。继续码酱油,一瓶一瓶摆正。
暑假,李晓晓去省里集训,周丽云去车站送。陈默也跟着。李晓晓背着个大包,头发剪短了,利利落落的。她说阿姨你回吧,我到了发信息。周丽云说路上小心,吃饭别省。陈默在旁边说到了给我打电话。李晓晓说知道了,啰嗦。周丽云站在安检口,看着李晓晓进去,突然有点不舍。她想起第一次在校门口见这姑娘,还想着怎么把她从儿子身边赶走。现在却像送自家孩子出远门。她转身时看见陈默还朝里面挥手,眼睛亮亮的。她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走吧,回家。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那个暑假周丽云开始学打太极拳。超市旁边的小公园有老太太每天早晨练,她跟着比划。起初觉得自己滑稽,后来慢慢习惯了。打太极时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手脚慢慢划开,像在空气里画圆。陈默爸笑话她,说越活越像个老太太。周丽云说老太太怎么了,比打牌强。陈默爸不说话了。周丽云其实也不是真喜欢打太极,她就是得找点自己的事做。陈默马上高三了,李晓晓在省集训队也忙,她不能总围着孩子转。她得给自己腾个地方站着。
八月,陈默提前开学补课。李晓晓偶尔发信息来,说训练累,但伙食不错。周丽云有时候让陈默转发问候,陈默说你直接给她发不就行了。周丽云说我又没她微信。陈默说那我推给你。周丽云说算了,不打扰。陈默笑她,说你其实挺喜欢她的吧。周丽云说还行。陈默说嘴硬。周丽云笑着拍了他一下。
开学后陈默状态很好,周丽云明显感觉他轻松了。晚上不再咬着笔杆发呆,有时候还哼歌。周丽云问他哼的什么,他说一首英文歌,李晓晓爱听的。周丽云说那你唱两句。陈默说别了吧。周丽云没勉强。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厅,陈默房间传来低低的歌声,声音不大,调子也跑,但她听着挺舒服。她想起陈默小时候在洗澡时唱歌,老唱那句“我有一头小毛驴”。她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心里软乎乎的。
九月月考,陈默进了年级前十。周丽云看到成绩时正在公园打太极,陈默拿着手机来找她,跑得气喘吁吁,说妈,我考了第九。周丽云一个金鸡独立没站稳,晃了晃,说真的假的。陈默把手机伸过来。周丽云看着屏幕,眼睛慢慢眯起来,说行,晚上吃好的。陈默说李晓晓让我告诉你她下周末比赛。周丽云说那得去。陈默说嗯,一起。周丽云收起手机,继续打太极,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像在慢慢消化这份高兴。
下周末,周丽云和陈默坐大巴去省城看李晓晓比赛。这次是决赛,李晓晓她们队打得很吃力,前三局落后两局,第四局拼到二十七比二十五,最后一局十五比十三赢下来。周丽云在看台上把手心都拍红了。陈默嗓子哑了,说李晓晓真猛。比赛结束后李晓晓跑上看台,抱住周丽云,浑身是汗,说阿姨你来了。周丽云说打得好。李晓晓又抱了抱陈默,陈默脸通红。周丽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晚上三个人找了个小馆子吃火锅,辣得李晓晓直吐舌头。周丽云说你不是挺能吃辣吗。李晓晓说训练不能吃太辣。陈默说那你还吃。李晓晓说赢了比赛,破例。周丽云给她捞了两片清汤里的肉。李晓晓笑着接过去。屋子里热气腾腾,三张脸都红扑扑的。
从省城回来,周丽云心情格外好。她给陈默爸发信息,说陈默考了第九,李晓晓拿冠军了。陈默爸回了个大拇指。周丽云看着那个大拇指,心里没什么波澜。她甚至想,如果陈默爸能亲眼看见,会不会也高兴。但她没再往下想。有些期待放下来,人反而轻松。
十月,陈默十八岁生日。周丽云提前订了蛋糕,李晓晓也从省城赶回来。那天晚上周丽云炒了六个菜,陈默爸也回来了。李晓晓送陈默一双运动鞋,陈默送李晓晓一个发卡。周丽云送陈默一部手机,一千五的,品牌款,超了预算一点点。陈默接过盒子,眼眶有点湿,说谢谢妈。周丽云说别谢,以后少打游戏。大家都笑了。吹蜡烛时周丽云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许了个愿,不是考大学,不是争气。她希望陈默能睡得安稳,希望李晓晓腿脚别受伤,希望这家里的人都平平安安。
那之后,日子像被拉长了,又像过得飞快。高三上学期,陈默的成绩起起伏伏,但周丽云不再像以前那样夜夜失眠。她偶尔睡不着,就起来热杯水,站在阳台上看街灯。陈默房间的灯有时还亮着,她不催。她知道有些夜路,得他自己走。李晓晓单招考试过了,剩下时间不多,但她还是每周给陈默打几个电话,讲讲训练里的趣事。周丽云有时候听见陈默笑,自己也跟着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个旁观者,不再急吼吼地冲进他们的世界。这感觉不坏。
冬天,周丽云在超市升了组长,工资涨了四百。她给自己买了件新羽绒服,红色,她说本命年,讨个彩头。陈默说妈你穿红色好看。周丽云说少拍马屁。陈默笑。陈默爸过年回来,看见周丽云的新衣服,说挺精神。周丽云说还行。那个春节,周丽云没像往年那样准备一大桌,她弄了个火锅,简单。陈默爸说这不像你的作风。周丽云说换个方式,省事。一家人围着火锅,热气把窗户蒙得白茫茫的。陈默说妈你今年没炸藕夹。周丽云说明年再炸。陈默说行。其实她不是忘了,是觉得不必什么都按老样子。老样子做多了,人也容易老。
开春后,陈默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周丽云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但不问成绩。有天晚上陈默敲她房门,说妈,我有点慌。周丽云说你慌什么。陈默说怕考砸。周丽云让他坐床边,说考砸了能怎么着,天塌不下来。陈默低着头。周丽云说你还记得去年你翻窗户的事吗,那么高的窗户都翻了,还怕一场考试。陈默笑了一下。周丽云说考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妈不拦着。陈默说真的?周丽云说真的。陈默说那我想去趟海边。周丽云说行,考完就去。
高考那两天,周丽云请了假。陈默爸也回来了。两口子站在校门口,和其他家长一样,顶着大太阳等。周丽云没问考得怎么样,只递水递水果。陈默脸色还行,就是手还是有点抖。李晓晓每天发信息,周丽云转告陈默,陈默说知道了。最后一科考完,陈默出来时笑了,说妈,晚上吃烧烤吧。周丽云说好。
那个夏天,陈默考上了本省一所还不错的大学,离家里两个半小时车程。周丽云送他去报到,帮他铺床,挂蚊帐。陈默说妈你别忙了。周丽云说就这一次。李晓晓也来了,她去了省体校,离陈默学校不远。两个人在校门口合影,周丽云拍的。照片里陈默搂着李晓晓肩膀,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周丽云站在旁边,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怅然。她把手机递给陈默,说你自己看看。陈默说拍得挺好。周丽云说回去吧。
回程大巴上,周丽云靠着窗,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和房子。她想起去年自己气冲冲走进那条巷子,推门看见李晓晓那双眼睛。如果那天没去,现在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变了,陈默也变了,李晓晓还是那么高,那么直。她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像她脚心踩过的那晚的地板。她笑了笑,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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